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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系列__故事

本主题由 爱心熊 于 2008-4-7 16:30 限时置顶

泰山万仙楼的传说

在泰山,吕洞宾三戏白牡丹,生了个儿了叫白氏郎。白牡丹不堪众人的嘲弄,就和儿子搬到泰山南边的徂徕山上去住了。

白氏郎长到八九岁,生的伶牙俐齿,十分讨人喜欢,可就是没有个名正言顺的父亲,整天在外边被人打骂,受人欺负。这天,正是腊月二十三,白牡丹让白氏郎跟村里的小伙伴上山砍柴,自己在家里弄些水酒淡菜,准备打发灶王爷上天,去汇报下界一年的情况。 白氏郎和伙伴们来到山上,领头的说要玩“做皇帝”的游戏,把几个草筐撂起来当作宝座,谁要能爬上去,谁就是皇帝,以后众人就都听他的,选他做头。说完就把筐撂的高高的,一个个轮着往上爬,筐子没有绳子拴牢,一爬一晃,结果没爬几下就都滚了下来。最后轮到了白氏郎,只见他稳抓草筐,轻迈双脚,颤颤悠悠真的爬了上去。本来他们都看不起白氏郎,是想拿他取笑,如今真的爬上去了,谁肯让他这个私生子做头,便把他拖下来,打了一顿一哄而散了。

白牡丹在家里正为买不起酒菜犯愁,见白氏郎又从外面哭着回来,鼻子都让人打破了,十分难过,顿时来了气,就抓起烧火棍,把怨气照着灶王爷出开了:“灶王爷啊灶王爷,你都看见了吧,这还让我们怎么活?哼!我儿要是真做了皇帝,非把那些小崽子杀尽斩绝不可。” 她越说越气,一边说,一边敲,几火棍下去,灶王爷早鼻青脸肿的了。

灶王爷挨了打,便跑到玉皇大帝那里告状去了。灶王爷一见大帝,便叩首禀报说:“不得了了大帝,白牡丹发誓,白氏郎要做了皇帝,就要把村里的人斩尽杀绝,这不,白牡丹连我都打了。望大帝明察,千万不能让白氏郎做皇帝。” 玉皇大帝听了灶君的一面之词,便吩咐四员大将,到来年的龙节抽掉白氏郎的龙筋。

再说白氏郎,从那次挨打以后,就每次独自上山。这一天,他一个人在山上打柴,迎面走来一个白胡子老头对他说:“你本是真龙天子,将来要做皇帝的,只因你娘不慎说走了话,玉皇大帝要在来年的龙节抽你的筋,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补救了,只有到时候你能咬牙挺过去,保住你的龙牙玉口,还能说什么成什么。” 说完便消失了。转眼龙节已到,只见几片黑云压在白家院上,这时,白氏郎正在院中劈柴,就听一个闷雷,白氏郎随声倒地,几员天兵天将便开始抽他的筋,那滋味简直比脱胎换骨还难受。可是白氏郎硬是挺了过来。

从此,白氏郎恨透了灶王爷,恨透了所有的神仙。他发誓要把所有的神仙都扣押起来,以报此仇。他顺手拿起装水的葫芦,咬牙切齿地说:“灶王爷,亏你跑到大帝面前替我美言,你老人家辛苦了,到我这葫芦里来歇歇脚吧。”因为白氏郎还有龙牙玉口,他的话便是圣旨,只听“嗖”的一声,灶王爷便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葫芦。白氏郎告别母亲,提着葫芦走遍了全国的名山大川,见庙就进,见神就收。他想收完以后,全都把他们压在泰山底下,所以最后才来到了泰山。刚过红门不远,迎面走来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白氏郎觉得有些面熟,似曾相识,可一时又记不起来,便喊道:“来者何人,快快通名报姓。”那老人笑嘻嘻地答道:“在下便是吕洞宾。”

白氏郎闻听此言,突然想起以前给他报信的白胡子老头,原来是他的亲生父亲,不禁大吃一惊,将葫芦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这下可热闹了,各路神仙都连滚带爬地向旁边的一个大石洞挤去,数也数不过来,就把它取名为“千佛洞”。后人又在那里起楼造阁,顺吕祖之意取名“万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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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贶殿的传说

  天贶殿居岱庙正中,是岱庙的主体建筑,为中国三大宫殿(另两处是北京的金銮殿和曲阜的大成殿)之一。它重彩描绘,古朴典雅,重檐叠角,若苍鹰展翅欲飞,清风徐来,风铃响动,使四周显得格外清幽,令人心旷神怡。这富丽堂皇的天贶殿,无论就规模还是形式,都与金銮殿相差无几,据说它们之间,还有万缕千丝的联系呢!

  相传,很久以前,这里仅是个小山神庙,周围是断壁残垣,而且年久失修,透风漏气,不避风雨。每逢雨天,外边大下,里边小下,外边不下,里边还滴嗒。庙里的道士为此十分着急,官府又不给拨钱,他就下决心自己攒钱修庙。

  一晃一年过去了。道士把香客扔的钱和化缘得来的银子,统统收起来,藏在山神的神台底下。一天晚上,等到夜深人静,道士把钱拿出来一查,修庙的钱已经够了,道士甭提有多高兴,他的笑声和银圆的响声一样清脆。他虔诚地跑在神像前说:“山神爷,我给你老人家修庙的钱够了,过不了多久,你就甭再担心风吹雨淋,跟我活受罪了。”

  没想到,道士的举动被一个前来投宿的小偷看见了。等道士睡下后,小偷把神台底下的钱一文不剩地全偷走了。

  第二天,道士发现后,象丢了命一样,急得直哭。抬头一看,山神爷还依旧笑眯眯地坐在那里,就埋怨道:"山神爷呀山神爷,我都快急死了,你还笑!我省吃俭用一年有余,好不容易攒了这些钱,你自己都看不住家,这庙还怎么修?"晚上,道士哪里还有心思吃饭,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朦胧中,只见山神笑着向他走来,说:"别着急,庙自然要修,还用我们自己动手。现在京城里皇姑得了重病,请了各地的名医都没治好。我有三包香灰,你拿去给她诊治。到那时,庙自然就有了。"说完,从袖中掏出三包香灰递给道士。道士一睁眼,原来是个梦,可手里确有三包香灰,于是他便收拾收拾进了京。

  一到京城,只见城门前许多人都在围着看告示,一打听,是皇帝的女儿生了人面疮,说是谁能治好,要什么给什么。道士这下可高兴了,他伸手就把告示撕下,大摇大摆进了皇宫。

  到了后宫,道士一看皇姑的病,和山神说的分毫不差,龀牙咧嘴的怪吓人,可是他想到治好疮就能修庙,也就什么都不在乎了。等他把香灰敷上,就听到疮还吱吱哑哑地叫着讨饶。就这样,道士连上了三天,那疮第一天就合了口,第二天结了痂,第三天就完全好了,而且一点疤也没落。

  皇上得知女儿的病治好了,非常高兴,就把道士召进金銮殿,赐给他许多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可是道士一概都不要。皇帝很纳闷,世上还有见了财宝不动心的人,忙问:"你想要什么?"道士就把他攒钱修庙的事如实地告诉了皇帝,只要求皇帝修座小庙。修座小庙还不是小事一桩,皇帝便一口答应,问道士要修个什么样的。道士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到的人,哪里见过世面,他向四周环视了一下说:"我看你这屋不孬,就修个这样的吧。"一个贫道穷僧,怎能和皇帝住一样的金銮殿呢?可是皇帝已有言在先,要什么给什么,怎能失信于民?就很不情愿地说:"好吧,就修个这样的,可要比我的金銮殿矮三砖才成。"矮三砖就矮三砖,道士没说的,连忙向皇帝叩头谢恩。

  所以,现在的天贶殿和北京的金銮殿一样,只不过矮三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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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黄精的传说

泰山有一种能填精补髓,益寿减肥的药材,名曰“黄精”。 相传,明朝时候,有一对从河南经商到泰安的中年夫妇,在泰城通天街开了一小店,专门出售日用杂货,营利尽管十分微薄,日子倒还能勉强凑合。第二年,夫妻俩生得一女,视如掌上明珠。因此,便给女儿起名叫“黄宝珠”。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黄宝珠长到十八岁时,双亲不幸同时染上瘟疫,病情一天天加重,眼看就没命了,黄宝珠为了给父母治病,变卖了所有的家产,请遍了方圆几十里的郎中,采尽了泰山上名贵的药材,双亲的病总算慢慢好了起来,却欠下了人家一大笔债务。债主一天催几次,黄宝珠看着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卖身为婢,到城西一户姓王的地主家里当婢女。有一年,姓王的一个叫孙喜禄的朋友,来泰山游玩,见黄宝珠模样长得俊俏,姿色超群,心中顿生邪念,就把黄宝珠从姓王的手里买了回去。

黄宝珠被卖到张家以后,孙喜禄就想娶她做小,黄宝珠宁死不依。后来,黄宝珠偷跑回泰安,母女相见大哭一场。父亲对妻子说:“珠儿偷跑回来,姓张的定会到这里来抓人,我看不如先让珠儿上山躲躲,等过了风头再作计较。”妻子觉得丈夫言之有理,便趁着天还没亮,把黄宝珠送上山去。

从此,黄宝珠便开始了野人生活,住的是山洞树丛,吃的是野果野菜。有一回,黄宝珠挖到了一棵像萝卜一样的东西,一尝,挺好吃。以后,她就专挖这种东西吃。这样过了两个月,黄宝珠渐渐感到自己走起路来轻飘飘的,丈把宽的山涧她轻轻一跳便可过去。天长日久,她竟可以徒步追上野山羊了。转眼过了两个年头。一天,泰城的一个汉子进山打柴,走到扇子崖附近,突然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妖怪,吓得没命的跑下山来,一边跑,一边喊,说是山上有魔女。这消息一传开,吓得谁也不敢上山了,这事被泰安知县知道后,便派几个衙役进山打听虚实。果然在扇子崖附近发现了妖怪,那些衙役见妖怪走起路来脚底生风,像飞一样,穿山跳涧如履平地,自知不是对手。他们便想方设法在妖怪经常出没的地方安上了几个大网,才把妖怪捉住。

县官一听捉住了妖怪,立即命衙役将妖怪带进大堂。县官一见妖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模样,心里先是一惊,再仔细一瞧,见站在堂上的明明是一个青年女子,哪有什么妖怪。于是将惊堂木一摔问道:“你一个软弱女子,为何跑到山里兴妖作怪,扰乱本县?”县官这一问,那妖怪便诉说起事情的前后经过。原来那妖怪不是别人,正是两年前逃进山里的黄宝珠。县官见黄宝珠怪可怜的,火气消了许多,又问黄宝珠:“有人见你在山里穿山跳涧,行走如飞,你都是会什么法术,讲给我听听。”黄宝珠见县官这一问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县官见黄宝珠很窘,就停止了追问,心想:她一个普通女子,料也不会什么妖道魔术,能穿山跳涧,行走如飞,这里面一定有名堂。泰山灵丹宝药很多,说不定是她吃了宝药。于是,县官又问黄宝珠道:“你在山里,都是常吃些什么?”黄宝珠回答说是吃的萝卜。县官一听,厉声喝道:“住嘴!深山老林,连人都没有,哪里来的萝卜,分时是想欺骗本官。”黄宝珠见县官发了脾气,吓得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我吃的东西真像萝卜,叫什么名字我也说不清,大老爷如不信,我可以上山挖点给你看看。”县官派几个衙役押着黄宝珠上山,很快就挖到了。县官拿着挖回来的萝卜,横瞧竖看,半天也看不出是什么。问众人,也没有一个认得的。县官见黄宝珠讲的都是实情,也就放她回家去了。

后来,这事传到了京里,被当时的大医学家李时珍知道了。那时,李时珍正在编写《本草纲目》,听说泰山发现了宝药,便昼夜兼程来到泰安。他先找黄宝珠查问吃了“萝卜”以后的变化,又到县官那里看了实物,就把此药取名“黄精”,连同上面发生的这个故事,一起写进了他不朽的巨著《本草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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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广生泉的传说

传说广生帝君犯了过错,被玉皇大帝贬到人间要受七灾八难。他来到人间,为了济世救人,就在广生殿的地方摆了个药摊。他的药很灵,有了病就用广生泉的水,吃他的药,真是药到病除。这样一传十,十传百,都来找他看病,于是这里就兴盛起来了。此地门庭若市,天天人来人往,来者都是药到病除。
     他给富人看病多要钱,穷人没钱就不要,成了“穷人看病,富人拿钱”。泰城有个财主姓孙,人称“孙坏枣”找帝君看病收了十两银子,怀恨在心,和官府勾结,说帝君是卖野药的,诬告其野医害人,知县令差衙役撵他走。老百姓不同意就上官府去闹,不让撵。官府不听,又把他抓起来,让他限期走,不走就判刑。这时广生帝君受七灾八难的日期也快满了,他就告诉大家:“你们不必挂念, 我是受了上帝的惩罚,到这里来拯救老百姓的。叫我走,我就走吧,你们也别挽留我了。”
  说完他驾起一朵祥云飞升了。老百姓为了纪念他,修了个殿,叫“广生殿”,还修了一座桥, 叫“迎仙桥”。后来人们要有了病,还到这迎仙桥上去,盼望他能再回来。现在还有人到广生泉里去取水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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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庙大殿名称的一桩错案

嘉宁殿·仁安殿·秦畤汉宫
       ——《宋天贶殿位置考辨》补证  

        宋天贶殿一直被认为即岱庙大殿。笔者曾撰《宋天贶殿位置考辨》一文(载《泰山研究论丛》第一辑),对此说提出质疑,认为宋天贶殿不在岱庙之内,其殿址在城西灵液亭北;今岱庙大殿的前身,其实是元初所建的仁安殿。


         拙说提出后,《泰山研究论丛》第三辑复刊出《宋天贶殿故址考证》一文,对拙稿多所匡正,使我十分感激。但细读《考证》,却感到作者由于“天贶殿在岱庙”的先入之见太深,论争间或失之武断,如:《考证》立论便称:“天贶殿是为供奉泰山神而建的,建在岱庙亦属理之必然。……宋真宗为泰山神修庙,决不会离开传统的岳庙于不顾,而建在奈河以西去。”问题是:怎知天贶殿便是为泰山神而建,有何资料为凭(拙文已考明天贶殿非祀岱神之殿),《考证》对此并无只字论证,却以此点作为全部立论的基础,让人委实不解。又如:引《东岳蒿里相公庙新创长脚杆记》“东岳神……庙貌威崇,殿宇宏敞,一如上方制度”一句后论断道:“这段话就是针对天贶殿说的”。按《长脚杆记》只叙及当时岱庙的情况,并无一字指称岱庙大殿即是天贶殿,而《考证》如何知道是“针对”天贶殿而言的呢?再贾鲁《登泰山》诗有“行当复故宫”之句,《考证》便云:“这个故宫,当然指的是已圮坏的天贶殿。”而按诸贾诗,前有“夫何一殿存,千间暴遗圮”之句,可知贾鲁拟复的“故宫”是指整个荒圮的岱庙,而非单指某一建筑,说成天贶殿也实不妥当(详附说)。另如论《玉海》史料一书,似是以主观臆测抹煞反证。南宋礼部尚书王应麟“本诸实录、国史、日历”所成之《玉海》,清楚载明了创建天贶殿的时间、缘因、位置,十分可信。而《考证》则先谓王应麟未到过泰山,继之又说北宋文献全部毁于靖康之难,王氏著书无法参阅北宋档案,故所记必不确。关于第一点:须知《玉海》是“类书”,即从史籍汇录资料而成的著述,而非个人游记,执王氏未游泰山便谓《玉海》之史料不可信,似为不谙著书体例而漫作臆论。至于第二点,谓宋籍多毁于靖康,固然不错,然“宋人虽播迁之余,而衣冠文物,尽归江左,故府图书犹有存者,士大夫亦网罗放失,著作如林”(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页286)。王应麟官居礼部,著书采录北宋史档并非难事。《考证》中断言《玉海》史料绝非据北宋史档,而只是不可信的二、三手资料,不知这个结论究竟是《考证》作者仔细查对了《玉海》一书的全部史源而得出的呢?还是仅靠自己的猜测呢?其大作中未见说明,笔者均愿闻其详。


         《考证》之立论大抵如上,恕不一一列出考辨。这里只是想结合几条新发现的历史资料,对与天贶殿位置有关的嘉宁殿、仁安殿及秦畤汉宫三个问题作一补考,不当之处,提请《考证》作者不吝指教。
      

       一、宋代岱庙大殿为嘉宁殿  

         《考证》称宋天贶殿建在岱庙,有矗立岱庙的通通石碑为凭,“石碑巍立,铁证如山”。但诸碑中,除《天贶殿碑》足以说明此殿的性质与位置同岱庙无关外(论证见拙作《考辨》),其它祥符、宣和二碑无一提及岱庙大殿的名称
       ,而《考证》亦未能新找出宋岱庙大殿名“天贶”的一条确证,故其虽多方作诂,却终证据薄弱。因此,只要能从宋代文献中找出当时庙殿之名,证明其并非“天贶”,那么天贶殿在岱庙之说就不攻自破了。


         在此,笔者公布一则新发现的有关岱庙的重要史料——北宋曾肇之《东岳庙碑》。此碑原立岱庙中,久已佚失,故各种泰山典籍均未能载录其文。今系从曾肇《曲阜集》(卷三)中查获。


         曾肇(1047~1107),字子开,建昌南丰(今江西南丰)人。治平进士,历官翰林学士。曾总纂《元丰九域志》,事迹附见《宋史》卷三一九《曾巩传》,又见杨时撰《曾文昭公行述》。哲宗绍圣四年(1097)敕修东岳庙,至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告成,诏曾肇撰记碑。碑文中详载了当时东岳庙的建置情况:


         先是鲁人相率出财为正殿、重门,颇极壮丽,而他殿若门、若廊,制度庳隘,不足以称。……乃因旧益新,南为台门一,曰“太岳”;为掖门二,曰“锡符”、“锡羡”;直“太岳”为重门二,曰“镇安”、“灵贶”;东、西、北为门各一,曰“青阳”、“素景”、“鲁瞻”;中为殿三,曰“嘉宁”、“蕃祉”、“储佑”。……总为屋七百九十有三区,缭以崇墉,表以双阙。


         从曾氏碑记中可以得知宋代岱庙的规模已十分宏大,而且建置已与今见庙貌较为接近,如“青阳”、“素景”等庙门名沿用至今。历代碑记多对庙廷具体建置语焉不详,此文提供了许多重要资料(《玉海》所记元符修庙及嘉宁三殿之名,当从曾碑而来)。

         最切要一点,曾文明确载录了当时庙殿的名称——“嘉宁、蕃祉、储佑”。其中嘉宁殿居首,当为奉祀泰山神之正殿。蕃祉、储佑从殿名推测,可能分别为淑明后与炳灵公(泰山三郎)的殿宇。


         如果依照《考证》所言:天贶殿为岳庙正殿,曾文却为何只字不提。如谓曾肇漏记,也不可能,因为其文连各门都记得清楚详细,怎么可能独独漏了宋真宗敕建之殿,而且以曾碑所记,东岳庙大殿乃是“鲁人相率出财”而建。这与宋真宗发帑敕构的天贶殿亦迥不相谋。种种迹象正表明:宋天贶殿不是建在岱庙之中,更绝非岱庙大殿。


         嘉宁殿之为岱庙大殿,还有一则旁证:杨定见本《水浒传》七十四回描写东岳庙的文字中,一再提到嘉宁殿:“朝着嘉宁殿,札缚起山棚”、“东岳庙中双虎斗,嘉宁殿上二龙争”、“嘉宁殿,祥云杳霭;正阳门,瑞气盘旋。”今本《水浒》虽成书于元末,但其说话底本与“赞子”却起源甚早,有些内容系由南宋“朴刀杆棒”话本沿袭而来,故书中有的名物为宋代特有而非后人之得知悉。其关于嘉宁正殿的记述与曾碑相合,实堪征信。


         由于曾肇《庙碑》的发现,我们更可确切断言,宋代岱庙正殿乃是嘉宁殿,天贶殿在岱庙之说纯属错案。

         曾肇碑文因不经见,今标点附录于后,谨供参考。

       东岳庙碑(奉敕撰) 曾肇  

         宋兴百三十有八年,海内乂安,符瑞毕至,哲宗皇帝推功神明,报礼上下。既作斋宫于南北郊,以追述神考亲祠天地之制。乃谓山川之神,五岳最巨,而岱为其宗,面命守臣往视庙貌,撤而新之。诏京东路转运司给其工费,以转运司若判官一员护作。先是鲁人相率出财为正殿、重门,颇极壮丽,而他殿若门、若廊,制度庳隘,不足以称。虽有囿游,而无亭观以侍神御。乃因旧益新,南为台门一,曰“太岳”;为掖门二,曰“锡符”、“锡羡”;直“太岳”为重门二,曰“镇安”、“灵贶”;东、西、北为门各一,曰“青阳”、“素景”、“鲁瞻”;中为殿三,曰“嘉宁”、“蕃祉”、“储佑”。旁为殿堂二十有三,为碑楼四,后为殿亭五,以临池籞殿曰“神游”,飞观列峙,修廊周施,总为屋七百九十有三区,缭以崇墉,表以双阙,积工五十四万有奇,用钱六千八百万有奇,改作于绍圣四年六月,至今皇帝即位之明年,实建中靖国元年十月告成。前诏翰林学士臣肇为之记。臣肇皇恐奉诏,既书其本末,乃拜手稽首而言曰:


         自古帝王受命,告代必于泰山;功成道洽,符出,刻石纪号,昭姓考瑞,必于泰山;岁时巡守,会诸侯,协制度,秩群神,必自泰山始。其著于诗书,载在史官,杂见于传记,岂独高明俶诡,瑰杰秀异为天下之奇观哉!盖其位则东,其德则仁,其气则生,肤寸之云,泽及万国,功利之博如此,固非他山可望。而其威灵烜赫,以惊动祸福于人者,亦非众神所得而侪。故虽作镇一隅,而万乘之君,莫不尊礼;四方士民,虽荒犷悖傲,咸知敬畏,岂苟然哉?本朝自太祖、太宗,继诏有司,增大神宇。逮真宗朝修饰礼乐,怀柔百祥(引者按,疑为“神”),而山为效符命,出醴泉、神芝、仙禽前后万计。天子亲奉玉检,登封降禅。礼成,临拜岳祠。犹以为未足,又加天齐王以帝号,庙制祠具,与次俱升。厥后三宗,崇奉祗恪,不懈益虔。而于斯宫,则先皇帝经其始,今皇帝发其成,土木采章,极其轮奂,以重神威,以壮东夏,可谓盛矣!虽然祖宗所以绥万邦、和兆民、国家所以安富尊荣、蕃衍盛大者,岂专以神事为哉?盖出于已者尽其宜,施于人者致其厚,然后接于神者,无所不用其极。故声色所向,号令所加,天且不违,而况于人乎?今皇帝仁孝聪明,格于上下,薄海内外,无思不服。方且严恭寅畏,以交神祗;卑宫菲食,以崇庙祀。率是道也,行之不巳。德日新,又日新,则岂惟草木虫鱼罔不咸,若雨旸寒□各以序。至哉!将有贯胸跂踵之长,不约而咸宾;象舆、丹甑、昭华、延喜之珍,不求而自至。然后增封广禅,以侈先烈;驻驆新宫,以答神贶。于斯时也,则有儒学宗工,作为声诗,如吉甫颂周,史克颂鲁,被之絃歌,勒之金石,昭示万世,与诗书俱传。顾如臣者,乌足以与此。若夫今日之事,臣职也,不敢以浅陋辞,谨为铭曰:


         岩岩泰山,群岳之长;岂止齐鲁,四方之望。维昔帝王,是宗是仰;告代勒成,百灵咸享。图书所记,七十二家;增高广厚,匪以为夸。降及秦人,矜功变古;驱车中途,则窘风雨。岂伊崇高,人莫敢侮;有神司之,惟德是辅。阿阁石阙,维神之居;金箧玉策,维神之符。崇朝之云,遍雨天下;非神之力,谁能为者。周商之前,视秩上公;至于有唐,王爵是崇。谁帝其号,自我真宗。维我真宗,乘时治平;橐弓束矢,奠枕于京。雨旸以时,百谷用成;航浮索引,万国来廷。仁兽一角,灵芝九茎;应图合谍,不可殚名。天子曰嘻,维天锡予;何以报之,封禅是图。升中告成,幽显来相,回舆庙廷,以答神贶。备物典册,往崇号谥;栋宇衣冠,罔非帝制。焕乎文章,愈久益备;成此新宫,维今天子。百常之观,万雉之墉;黼扆龙章,巍然殿中。神既安止,人斯受祉;岂惟一方,燕及四海。维今天子,仁孝俭勤;缉熙光明,德艺日新。荒遐暴惊,奔走来臣;上帝所怙,匪惟尔神。俾寿而臧,俾昌而炽;俾我子孙,本支百世。延及动植,有生咸遂;授我神策,周而复始。神亦万年,为宋望祀!〔《曲阜集》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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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元代岱庙大殿为仁安殿

         元至正十三年(1352)杜翱撰《东岳别殿重修堂庑碑》,是一篇有关岱庙历史的重要资料(原碑已佚,碑文见《岱览》卷六)。其中记述了元世祖忽必烈修建岱庙仁安殿的史实:


         三百年来,岳祠再废再作,金季俶扰,复毁于寇,……我世祖皇帝践祚之七年,创构仁安殿,以妥岳灵,其他则未遑。

         元世祖所建之仁安殿,我在前作《宋天贶殿位置考辨》中推定为岱庙主殿,即今岱庙大殿的“前身”。而《考证》对拙论提出批评,认为拙文是“只抓住碑文的一句话,不顾前言后语,断章取义的说法。”其文推定:元世祖创修的仁安殿,不是岱庙主殿,而是一座小殿,其殿即今岱庙之仁安门。


         关于这一问题,为了共同避免“断章取义”之嫌,有必要从岱庙沿革、蒙元社会背景、庙宇规制等多方面来作一探讨。这里爰分三节,申叙拙见。  

       (一)仁安殿是岱庙主殿  

         元世祖所“创构”之仁安殿,究竟是不是岱庙主殿呢?我认为是可以肯定的。

         首先,碑文称建殿“以妥岳灵”,既然是奉祀岱庙主神(泰山神)的殿宇,其殿当是岱庙正殿,而不可能将岳灵奉于一座偏殿之中,这是其一。

         其二,历代文献一致记载岱庙主殿名叫“仁安殿”,举例如下:

         《大明一统志》卷二十二:“东岳庙,在泰安州治西。……其中三殿,正曰仁安,东南曰诚享,西南曰延禧。”明人《岱史》卷九:“东岳庙,……由岱庙门而上,重门为配天,次为仁安,再上为仁安殿。”


         这显然是沿袭元代大殿之名,假若元“仁安殿”本是一偏殿名,到了明代忽然变成了正殿之名,这岱庙殿名岂不乱了套吗?

         通考岱庙大殿的沿革,始为元代之仁安殿,明末改额峻极殿,即今岱庙正殿,史籍斑斑可考,毫无疑义。  

       (二)元建仁安殿是大殿而非小殿

         关于元仁安的规模问题,《考证》文曾结合蒙元社会背景作了解释。其谓:“元世祖创修仁安殿时,南宋尚未灭亡,元朝大军南下,双方交战正烈,兵马倥偬,这时不可能拿出巨大的人力物力创修象今天天贶殿这样的大工程,可见当时的仁安殿是个小工程,所以未及时立碑,事隔七十七年,至丁亥岁全部整修了庙宇,在撰写《东岳别殿重修堂庑碑》时,才附带提了一句。如果元建仁安殿就是今天的天贶殿,这么大个建筑,那得大书特书,立碑作志,何至在拖了七十多年在重修岱庙时才提及此事?碑文标题把仁安殿称作‘别殿’,别殿不是正殿,它与天贶殿挂不起钩来,不能说是天贶殿的前身。很可能泰山神在别殿里寄居了七十多年,至岳庙全部整修后又安置到重修的故殿里。”


         持反对的意见中,以此条为最主要,但也最为违背历史常识,故有必要在这里细一辩说。

         依《考证》文所说,元初所建仁安殿乃一小殿,元末所建方是大殿。而证其史实,蒙元帝国于元世祖时正当其鼎盛时期,其版图横跨欧亚大陆,威震世界。攻灭南宋不过秉其余锐,而非尽倾国力一战,如果说元世祖重修岱庙时,因制订整修工程的计划甚大,而适有伐宋之役,军费浩大,只建一主殿(仁安殿)便中途停工尚可说得过去,若说只建成一小殿便因财窘就半途而废,那被马可波罗称羡不已的“遍地黄金”的大汗国岂不成了个“假大空”。故小殿之说,于事理极难讲通。


         而与前相反,元顺帝在位的至正十三年丁亥(1353),已是义军群起(至正十一年刘福通红巾军起、十二年郭子兴起、十三年张士诚起),元朝日暮途穷之际。此时后距泰安州被红巾军攻破不过五年,距此后元亡也不过十五年。而元朝在内外交困之际,反倒能对岱庙“全部整修”,并建起规模宏大的主殿,便更难说得通了。


         关于至正十三年重修岱庙事,在《东岳别殿重修堂庑碑》中讲得很清楚:“(岱庙)内城西南隅有殿曰延禧,有堂曰诚明,缭以回廊,别以庖湢,以待天子行人衔王命以代祀者。……岁时即深,日就催压,堂陛廊庑咸非昔若。至正丁亥岁,值覃怀范君德清来提点庙祀,则曰:国家为社稷生灵计,岁遣近臣代祀其所,以涓洁精诚者在是,今乃摧毁弗治,可乎?遂疏谒诸好礼者,捐廪挥金,咸乐施弗爱。于是抡材召工,未阅岁而殿堂廊庑灿然一新。又创为新堂五楹,……复辟东廊,……总计若干楹。”从中可知:一、本次重修是岱庙提点范德清发起,经费是向信徒募化而来,而非官方所为。二、本次整修时间不足一年(“未阅岁”),整修的主要范围是延禧殿、诚明堂及其附属建筑,而非全部岱庙。故碑记题名《东岳别殿重修堂庑碑》,并立于延禧殿前。别殿即延禧殿,而非指仁安殿,碑文可覆按也。明乎此,则知《考证》所谓元末大臣上疏“全部整修了庙宇”,并新建岱庙大殿之说,全与原碑不相符合。


         以上是结合历史背景对岱庙兴修略作探讨,下面再介绍一则关于元修岱庙的新史料。在陕西户县祖庵(即著名的全真教发源地)碑林中,有一通至元九年(1272)王磐撰《玄门嗣法掌教宗师诚明真人道行碑铭并序》,中云:


         师姓张氏,讳志敬,……甲寅岁,以师提点教门事。……岳渎庙貌,罹金季兵火之余,率多摧毁,内府出元宝钞十万缗,付师择道门中廉洁有干局者,量工役多寡给以钱币,使各任其事(引者按:据杜仁杰《泰安阜上张氏先茔记》:“中统四年,蒙燕都大长春宫掌教诚明真人专使赍奉圣训,委师[张志纯]提举修饰东岳庙事。”知志敬委修东岳庙者,乃泰山道士张志纯)。或剷瓦砾而更造,或补罅漏而增修,凡再易寒暑,四岳一渎五庙完成,尽还旧观。方将砻磨贞石,叙历代尊崇祀典,礼敬山川,兴坏起废之盛美,而师忽感微疾,以至元七年冬十一月十有七日化。……大元国至元九年……立石。


         以碑所记元世祖重修岳渎庙事,是研究岱庙至元之修的重要资料。据碑,世祖之葺四岳庙(因南岳当时尚在南宋境内,故未计入),乃是颁发内帑,大事兴复,而非小修小补。碑称四岳庙“尽还旧观”,如果说其中东岳庙恢复主殿尚可说还旧观的话,那么仅修一小殿便要说“尽还旧观”,那张志敬岂不犯了欺君大罪。


         谓张志敬等所建仁安殿为奉祀泰山神的主殿,还有元人王奕的《题泰山仁安殿壁》一诗堪作凭证。诗载《玉斗山人集》(枕碧楼丛书本)卷二,云:  
       太极何年诞帝孙,中居岱岳镇乾坤。  
       三千余载昭明代,七十二君来至尊。
       鲁甸齐邱雄地势,秦松汉柏护天门。
       兵尘不动绵香火,万里车书寿一元。

         按:王奕于至元二十六年(1290)八月游泰山,并与张志纯把晤论道(集中有《呈泰山倪布山真人》诗)。其中《仁安殿》一诗当作于是时。王诗虽未及仁安殿之具体方位与规模,但察之诗意,显然是将此殿作为奉祀泰山神的主殿加以咏颂的。否则,庙中一座偏殿,又何以能当“镇乾坤”、“雄地势”、“三千余载”、“七十二君”、“万里车书”之赞语。


         关于元修岳庙的规模,不妨再列举一条旁证:《中国历史大辞典·辽夏金元史》页116“北岳庙德宁殿”条记载,“元代建筑,在今河北曲阳县城西南。庙始建于北魏,元世祖下诏重建,为祭祀北岳之所。现存德宁殿成于至元七年(1270)以前,是庙中最北的主体建筑。”请看:元世祖诏建的北岳庙德宁殿尚是一主体建筑,若把同时诏建的东岳庙仁安殿只修成一座小殿,便未免太厚此(北岳等)薄彼(东岳)了吧!


         至此,元建仁安殿是大殿抑或小殿的争论也许可以结束了。即元世祖至元葺庙,岱庙只建成供奉岳神的主体建筑——仁安殿,其他则未作全面整修,故此后贾鲁谒庙,有“夫何一殿存”之慨。


         附带说明:《考证》文中所称仁安殿何以未立碑志的问题,也由于《真人碑》的发现而释其疑窦。据碑:修葺岳庙而未立碑,系因主持道人张志敬猝然谢世的原故(另据徐世隆《重修东岳蒿里山神祠记》:“圣上[元世祖]即位,……诏修海内名岳渎诸祠,听所在修完。……余待罪翰林,方作泰山庙碑,未成。”据此则知当时受命撰碑者为徐氏,因是故而未成)。而并非因为仁安殿是一小殿,不值得立碑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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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元仁安殿非今岱庙之仁安门

         《考证》文的另一个观点是,元仁安殿即今岱庙之仁安门,谓:“元之别殿仁安殿建于何处,无据可查,可能即今之仁安门即元之仁安殿故址。今虽曰门,其实是一座殿。据王晓亭著《泰山游览》,说仁安门创建于元世祖七年,这与仁安殿的创建同一时间,足证后来所称的仁安门即元之仁安殿。”


         据此,《考证》文此点主要是依据《泰山游览》的说法,查《游览》(山东美术出版社1984年版)页10云:“仁安门,创建于元世祖至元七年(1271)。”(引者按:至元七年应为1270)


         可惜,前文所谓的“足证”证并不足,因为不论《考证》文或者《游览》,都未能拿出元仁安殿即仁安门的一条史证。不仅如此,《游览》所说的仁安门建于至元七年,本身便是一桩错案。按《重修堂庑碑》:“我世祖皇帝践祚之七年,创构仁安殿。”践祚即登基之意,考元世祖于公元1260年即大汗位于开平,其七年即至元三年(1266)。《游览》不知元世祖至元前尚有中统年号(1260~1264),故而误解“践祚之七年”为至元七年。可见《游览》记此事本事便有错误,焉能执以为据。


         我在这里要证明的是:仁安殿与仁安门是两座建筑,不能混为一谈。试证之:

         众所周知:岳神庙的建筑规制乃是以帝王宫室为其原型,所谓“五岳庙制,率半侔帝阙”(清·齐周华《名山藏副本》)。宋人韩元吉《东岳庙碑》中谓:“宋兴三叶,升中告成,册以帝号,由是冠服宫室率用王者制。”(《南涧甲乙稿》卷十九)。因此,在庙之殿宇命名上亦大多袭用当时的皇宫殿名。元初整修岳庙,殿阁之名亦当仿此。故考察一下当时皇宫的殿门、规制,无疑是解开仁安殿、仁安门疑问的一把钥匙。


         元室起于朔庭,本无典制,迨元世祖中统、至元创置制度,多袭金源之旧。且看金代宫廷的制度如何——

         元·白珽《湛渊静语》卷二《使燕日录》记汴京金宫云:“此殿后又一庭院,有门曰仁安,东西两门,东出东华门,西出西华门。入仁安门,望见仁安殿。龙墀两廊皆如德隆殿规模,即宋延英殿也。”


         又元·杨奂《汴故宫记》云:“己亥春三月,按部至于汴,长吏宴于废宫。……隆德(殿)之次曰仁安门、仁安殿。”

         元人笔下的金宫建制,与今天所见岱庙庙庭十分接近。由此可证,在皇宫建筑规制中,仁安殿、仁安门乃是同时并存的建筑物,不容混为一谈。故元仁安殿不是仁安门,仁安门应是后世修葺岱庙时根据皇宫规制而建的。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元世祖创建的仁安殿是当时岱庙的主殿,其殿即是今天岱庙大殿的“前身”。  

       三、岱庙“秦既作”、“汉亦起宫”辩

         岱庙创始年代,是泰山历史研究中的一个重要课题。《考证》文中把“秦既作畤”、“汉亦起宫”说成是岱庙的起源,认为岱庙秦时已是祭天的场所,汉代便已建起宫室。并以此认为宋天贶殿应建在岱庙之中。这些说法,都值得商榷。


         “秦畤”“汉宫”之句出自杨亿《天贶殿碑》,原文云:

         (真宗)且复讨论前载,追求遗范。辉景下烛,秦既作畤;珍瑞云获,汉亦起宫。其后因轨迹而增崇,建名称而不朽者,非可以悉数也。乃诏鲁郡,申饬攸司,爰就灵区,茂建清宇……。
      

         仔细考析碑文,就会发现:把“秦既作畤”、“汉亦起宫”当成岱庙起源的史据,显然是错误的。

         按碑文中“作畤”、“起宫”之前分别系有“辉景下烛”、“珍瑞云获”之句,弄清了这两句的含义,秦畤、汉宫的问题也就清楚了。辉景下烛,秦既作畤——畤系古时祭祀天地五帝的固定处所,《说文解字》释云:“畤,天地、五帝所基址祭地。……右扶风有五畤,好畤、鄜畤皆黄帝时祭,或曰秦文公立也。”(中华书局本,页291)春秋时期,秦国所建畤甚多
       ,古有吴阳武畤、好畤,秦文公作鄜畤、秦灵公作吴阳上畤、下畤,秦献公作栎阳畦畤,以上秦畤均在秦国本土雍(今陕西关中一带)。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东巡泰山时曾作梁父畤。秦畤数建,《天贶殿碑》是指的哪一处呢?联系前文“辉景下烛”,我认为是指秦文公所作之鄜畤。

           《史记·封禅书》记载:  

         文公梦黄虵自天下属地,其口止于鄜衍。文公问史敦,敦曰:“此上帝之征,君其祠之。”于是作鄜畤。……后九年,文公获若石云,于陈仓北坂城祠之。其神或岁不至,或岁数来。来也常以夜,光辉若流星……。
      

         上引《史记》所记秦文公因黄虵(即蛇)天降而建畤事,应正是“辉景下烛,秦既作畤”之所本。“辉景”者,神光之谓也,语出《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辉景烛耀,神光彻天。”而文公梦中的黄蛇,亦有其来历,其蛇并非自然界之蛇,而是所谓“上帝之征”的神蛇。晋人王嘉《拾遗记》谓有神蛇身人面,尝授夏禹玉简,即此神。在古代神话中,其神“人面龙身而无足”(《淮南子·坠形训》),“衔火精以照天门”(《楚辞补注》),故名唤烛龙,故碑文将其自天下属地以“辉景下烛”况之。


         秦鄜畤的地理方位 ,《 史记索引 》曰
       :“鄜,地名,后为县,属冯翊。”《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谓“鄜畤故址在陕西洛川县南七十里。”很明显,“秦既作畤”之畤与泰山岱庙无丝毫关涉。

         《考证》文中认定秦畤即岱庙,其称:“《史记·封禅书》说秦始皇……在泰山作畤祭祀地主,这是‘秦既作畤’的来历,虽未说明作畤的地点,可是杨亿却根据‘前载’,指明即在今之岱庙。”这一认定,明显有误。杨亿碑文只是引用秦畤之典,根本就无一语涉及岱庙(或岳庙),怎能说“指明即今之岱庙”?至于泰山秦畤的地点,《史记》原有明文:始皇“遂东游海上,行礼祠名山大川及八神”,“八神……二曰地主,祠泰山梁父。盖天好阴,祠之必于高山之下,小山之上,命曰畤。”据此,秦畤设于梁父山上,梁父在今新泰西北(今名映佛山),距泰山尚有百里之遥,与岱庙根本“不搭调”。把《从征记》所载的泰山庙“三层坛”说成秦畤,亦属臆断。何况,如将秦畤解释成梁父之畤,那“辉景下烛”便无从照应(梁父畤根本不曾有过此类祥瑞)。因此,“秦既作畤”只能指为秦之鄜畤。


         关于这一问题,我同意米运昌先生在《岱庙“秦既作畤、“汉亦起宫”质疑》一文中的论断:秦既作畤“只是说在秦时已有了祭天地五帝固定场所,而不是确指泰山下已有秦所作畤,更不是说畤就是秦时的岱庙。”(见《山东师大学报》1985.2)


         “珍瑞云获,汉亦起宫”——珍瑞者,珍奇祥瑞之物也。此句是谓汉代曾有因获得珍奇祥瑞之物而建起宫室的史实。确定“汉宫”的地点,必须用“珍瑞云获”事来佐证。


         《考证》文中把“汉宫”说成即汉代泰山庙,其云:“至于起宫,《汉书·地理志》和《后汉书·郡国志》都‘博有泰山庙’的记载。……这些都说明岱庙这个地方,自汉以来就有庙宇建筑,与碑文所记至为吻合。”然而,汉代虽有泰山庙,但任何资料上都没有记载泰山庙是因其地发现“珍瑞”而修建的。把“珍瑞云获,汉亦起宫”解释成泰山庙之建,未免文献无征。米运昌先生曾指出:“汉亦起宫同样也非岱庙的前身。”这是完全正确的。但其文进而把汉宫指为汉代汶上明堂,似尚缺乏坚实的依据(汉明堂亦未有获得“珍瑞”的史录)。


         那么,《天贶殿碑》所云“汉宫”究指何处呢?过去我曾怀疑是指汉文帝所建五帝庙,亦无确证。现在我终于从史书找到明确记载,证实汉宫指的是汉宣帝的步寿宫。

         《三辅黄图》卷三云:
         步寿宫,……汉祋栩宫,宣帝神爵二年,凤凰集祋栩县,凤凰集处得玉宝,乃起步寿宫。

         (又,《汉书·郊祀志》亦记其事,文稍略,不具引。)

         《汉书》、《黄图》所载的步寿宫事,应正是《天贶殿碑》所本:凤凰玉宝,原是“珍瑞”;起步寿宫,正合“起宫”。杨亿所引这条典故的“娘家”搜寻数年,现在终可坐实了。


         按祋栩县,汉置,三国魏废,故城在今陕西耀县东。《陕西通志》卷七十二载:“步寿宫在耀州东北一里。”可见汉宫与岱庙之间也没有任何关联。
           秦畤、汉宫既皆与泰山、岱庙无涉,杨亿为何在立于泰山的碑中专为道及呢?细读碑文,这一段疑问不难弄清:

         宋真宗为了封禅泰山,屡屡宣称发现上天符瑞,《天贶殿碑》便是杨亿禀承真宗旨意炮制的一篇宣扬符瑞的“奇文”。碑文历叙伏羲受图、西伯梦雀、武王白鱼入舟,都是宣扬真宗能得“天书”是有前例可援。迨叙至因天书降泰山下,真宗准备就其地兴建天贶殿以作“纪念”时,杨亿便复举出秦畤、汉宫的史实,这是因为秦畤、汉宫都是因为符瑞出现而兴修,与天贶殿意旨略同,故而便“讨论前载,追求遗范”——从往籍中寻出史实以作为真宗的“理论”依据。要之,杨亿此语的意思只是说真宗效法秦畤汉宫故实,在降天书处建天贶殿。而并非说秦畤汉宫皆建于泰山下,是岱庙的前身。


         碑文作者杨亿以“取材博赡”(清·纪昀语)著称,其文用典繁多,碑文“辉景”“珍瑞”皆属这类用典。如不明典故,仅望文生意,摘录只言片语强作史实依据,则往往会郢书燕说,产生误解。

           最后,兹将前所引碑文训释如下:  

         皇帝(发现“天书”后)与群臣商讨前代的史迹,追求遗存的典范。于是想到秦文公梦中曾有黄蛇带着神光下地的祥异,便在鄜坂建畤行祭;汉宣帝获得玉宝,乃有修起步寿宫的盛举。从那以后,历代跟着大兴庙宇,广建祠宫,名字传到今天的,真是数也数不清。于是皇帝便下诏给鲁郡(指兖州),在灵异出现之处(当指降天书处),修建一座祭天的庙宇。
      

         岱庙创建时间是秦、是汉、还是唐,学者们自可研究探讨。但是,《天贶殿碑》中所说的“秦既作畤”、“汉亦起宫”并非今岱庙的前身,这一点却是无可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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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说〕贾鲁《登泰山诗》与天贶殿故址

         元人贾鲁所作《登泰山诗》,内容无只字涉及天贶殿,本来与探讨天贶故址毫无关系,但《考证》却将其诗说成是天贶在岱庙的“铁证”。近《泰山研究论丛》第五辑又刊出《泰山文史考析》之文,其文第四节《宋天贶殿故址是在岱庙》又对贾诗旧证重提。因此这里不得不作一辨析。


         正五年(1345),贾鲁随资政院使巡行燕南山东道,翌年正月至泰安,谒岱宗祠。贾鲁“慨然伤祠宇荒凉,宛若故墟,感而成诗”。其诗云:  

         岱庙何崔嵬,群山无与比。使者久尘嚣,望之不胜喜。无缘凌绝顶,诣祠聊致讄。夫何一殿存,千间暴遗圮。人言遭劫火,金源乱兵里。感此废昔年,伤今未能理。飞奏入彤庭,经营良在迩。奈何齐鲁饥,百姓食糠秕。神兮愿效灵,穰穰多乐祀。行当复故宫,金碧荡瞻视。(《岱史》卷十五)


         “夫何一殿存”前后数句,是言岱庙建筑皆毁于贞祐之兵,所存者仅一殿而已。所言“一殿”,当是指至元所创构之仁安殿,在这一点上,我与《考证》、《考析》的意见完全一致。但以下“会当复故宫”的理解,则全然不同。《考证》称:“这个故宫,当然指的是已圮坏的天贶殿。”《考析》亦云:“正殿为何?殆非天贶殿莫属。”两文皆把“故宫”座实为一殿,是完全错误的,因为都忽视了贾诗前面一句“千间暴遗圮”。诗的意思极为明确,即贾鲁感于岱庙遗圮,因而有恢复旧观之思。“行当复故宫”一句,具体来说,也就是使岱庙“一殿”之外的“千间暴遗圮”者,皆复“金碧”之旧貌。“故宫”,旧日宫室之谓也。岱庙又称泰岳宫,故以此称荒废之庙庭,而绝非指庙内的一殿一室,味之诗意,此理甚明。


         如以两文所论,贾鲁之意是云现存一殿系偏殿,而他要恢复正殿(姑谓之“天贶殿”)。那其诗应当写成“夫何别殿存,正宫暴遗圮”或“行当复正宫,金碧荡瞻视”才通。固然诗不可看得太死,但不顾原意自作解释,则有“增字解经”之嫌了。

         
       读贾鲁诗者,如果不是天贶殿在岱庙这一成见横亘胸中,谁人又能将诗中“一殿存”、“复故宫”诸句,理解为仁安殿为岱庙别殿,而贾鲁要重建宋天贶殿呢?这不禁让人回味著名学者余嘉锡先生的一段卓论:“凡人先有成见,则其论事不免以白为黑,往往如此,又不独考证之学为然尔。”(《四库提要辨证》页866)
      

       四、余 说  

         《考证》中曾称:“探索天贶殿的位置,不用外求。”对拙文搜寻新史料的作法表示了异议。不过我却以为,泰山石刻与几种地方文献都有不少缺略之处,找一些相关的可信资料来订补参证,无疑是可行的,也是极有必要的。古代典籍浩繁,我们掌握的这一课题的资料,不过是其间的一小部分,很有必要继续发掘,以推进研究。因此,本文仍注重研究资料的按寻,希望对该课题的深入探讨有所帮助。纵有“外求”之讥,亦复何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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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无边

风月二字的繁体风月去掉外廓后剩下虫字加一撇和二,意为风月无边,用来形容风光美好宜人或一种由外部环境引起的无边无际的舒适感觉。

       泰山一摩崖石刻,这块刻石在泰山万仙楼北侧盘路之西,是清光绪二十五年历下才子刘廷桂题镌的,是泰山七十二景之一。刘廷桂,外号“刘十二”,因十二岁考中秀才而得此号。相传,当年刘廷桂邀杭州友人登泰山至此,谈及杭州西湖的无边风月亭,刘廷桂受到启发,当即挥毫写下了“虫二”二字,并对朋友说:这里虽无无边风月之亭,但却有风月无边之意。据说当时刘廷桂想直接题“风月无边”,怎奈之前乾隆下江南时题过,因避讳,所以才灵机一动,题下“虫二”。

       “虫二”两字本无意,且被文人雅士演绎得如此意蕴丰厚,从中,华夏文字文化之博大精深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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