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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1)
玻璃唇


  她记住了,她叫了孙宝儿。

  他不但把她当人,还真的把她当宝。

  在孤儿院她只道她无足轻重、卑贱到尘,在他身边,她才体会到了什么叫人。


  在她孩童的眼里,他是天、是地、是强、是大、是依、是靠、是她的渡金的万能的神。

  是千年金身。

  他高额方颐的涉水而来,一个脚印一朵莲花,拯救了她暗哑无歌的孤儿命运。

  他是她的爸爸,她为此骄傲。

  起先她常举着小小的头仰视他,后来发觉他溺爱她,便利用孩子的天然弱小和他索要,有时免不了怀了狡黠的用心,她不是他亲生,便试与探,看他对她的溺爱有多深。

  她指着玻璃橱窗的一个与她同高的人偶,说,爸爸,我要……

  他给。毫不犹疑的把钱掏,一点也不吝惜。

  她知道这人偶很贵。那个时代,改革开放才三四年而已,这人偶的价格却堪堪相当于很多人两个月的薪水。

  他很有钱。他做生意。

  他们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她见他从新疆回来,拉了一汽车羊毛,赶羊逐云,铺在院里,雪白雪白,一堆一堆。

  童话故事里才有的境地。

  如厮美丽。

  她欢欢喜喜的在那些白里跳来跳去,她不知道这世上往往最白的最黑。

  也不知道往往最黑的最白。

  她只是个孩子而己。

  他关了大门,往羊毛上洒水,她问他,爸爸,你干什么呢?

  他说,宝儿,爸爸在浇水,这些羊毛浇了水,就会长出钱钱来,买好东西。

  她也要浇。他便抱她在他暖暖有力的散发着羊腥味的怀里。

  第二天,羊毛不见了,她的枕边真的有很多硬币,他抖着它,叮当做响,好听至极,小小年纪便知钱的歌声如厮乐耳。

  他说,宝儿,你看,这是你浇出来的钱钱,可以拿去买自己想买的东西。

  她左选右挑,买了个红色塑料小喷壶,她也要和他一样,浇水长钱,收割利息。

  一路抱着那壶小跑,只觉着抱着红扑扑跳的大欢喜,要急急地给他看,让他看,让他明了,她是他亲生的,她和他一样的,他干什么她也能干什么,她喊,爸爸,爸爸……

  却拌着门槛,一个趔趄,人跌了出去,眼睁睁看着壶也飞了出去,砸在石板。

  飞花碎玉,一片一片,漫天漫地的红色花瓣,心的玫瑰。

  轻轻弹起,片片如雨。

  童心也碎。

  “哇”的一声大哭,惊天动地。

  他从屋里出来,几个箭步,到她身边,抱她起来,揉她的膝,宝儿,宝儿,是不是碰到这儿了?

  她咽哽,指那碎片,壶……壶……壶碎了,我……我给羊毛浇不成水,长不成钱钱了……

  他笑了,边揉她膝,边安慰,宝儿乖,不要哭,爸爸再给你买一个壶,不就又可以浇水,又有钱钱长出来了呢?

  她的哭声弱了下来,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孙富,你给羊毛浇了水?!问声严厉,显是气败坏急。

  这时她才发觉爸爸身后有一个人,是市毛纺厂的采购伯伯,他是爸爸的好朋友,平日说话端地客气,今天怎么这么泼皮?

  他仍揉着她的膝,全身贯注,专心专意,问她,宝儿,还痛不痛了?

  孙富!你这小子,我问你,你是不是给羊毛浇了水?凶神恶煞,平地惊雷,吓得她在他怀,哭声顿息。

  他抱紧了她,转身看那采购伯伯,声调不高不低,唇角带有笑意,可语气却有隐隐藏有杀机,你喊什么?吓着宝儿,看我不活剥了你的皮!!!

  __浇水怎么了?不浇水你还能吃回扣?吃风拉屁去吧,你!

  那采购气的直指他鼻,孙富,你,你……

  我怎么了?马无夜草不肥,你肥,我也想肥,这无可厚非。难道一根绳上的蚂蚱,还要互相责备?

  他说着“啪”的拍他一掌,打开那指,而后理也不理,好似事不关已,那人那事都片刻离他十万八千里。他抱她往屋里走去,说,宝儿,给羊毛浇水长钱钱好不好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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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2)
玻璃唇


  好玩呢。她的小手一张一翕,脆脆拍了一记,以示赞美。

  那好,以后爸爸老带你玩这样的游戏……

  好哦,好哦,爸爸真好。说着,她小脸亲热的蹭他下颚,突然噘嘴,爸爸坏,爸爸不好,爸爸是妖怪,有针呢!


  __是有针,又痛又痒,可是什么法器?

  我也从床上猛然跃起。

  可是那道士又后了悔,回来又要捉杜十娘这只鬼?

  警然四顾,却见床头那张中年男人的肖像,昂然挂着,眼神流光,看着我,宛然似在唤着,宝儿,宝儿,以后爸爸老带你玩这样的游戏……

  哦,原是孙富这臭男人,钢硬短须,扎人脸际。

  呸,真是奇耻大辱,杜十娘怎堪与他如此亲密?

  忙速速脱下那人皮,扔在一边,不做理会。

  孙宝儿啊孙宝儿,你这皮囊,死而不僵,还带记忆,还带杜十娘回返你那旧日往事,看孙富那厮如何款你待你,宠你爱你。

  那又怎地?他待好待坏的都是你孙宝儿,又不是我杜十娘。

  六百年前他坏人姻缘,根拔并蒂,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真令杜十娘这只不想讨债的鬼,也讨想和他把债儿讨一讨呢。

  世人皆可谅,可这孙富,在杜十娘眼里独独偏可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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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1)
玻璃唇


  不再呆在那床,来至阳台上,只见天际青青一线间靛紫蟹黄。

  呵,夜正在寂寞浓妆。

  夜要死了,它要死了,只有我知道它要死,且死前还要抹个悲凉好颜色,一如六百年前坠江的杜十娘。


  那日杜十娘一更盼回李甲,二更便断了肠,三更心堕尘埃,四更挑灯浓妆。

  更鼓声声,是道具咿呀,赶着唱着逼杜十娘朝鬼路一步一步的往上踏。

  乌蓬小舟,如豆灯光。那灯光映在阔大的江上,拉出一道柔光,像什么?呀,像阎王爷的请柬,摇摇晃晃的送来,镀了金,上写被邀者__名*杜十娘。

  死期到了,李甲的爱情做了四方的棺木,把杜十娘生生埋葬。棺木外是一千两黄灿灿的金子,他和孙富把杜十娘定了这个价。

  和初出道破身时一个价码。

  一千两。

  两个一千两,一如做文章,首尾呼应,毫厘不错,好不讥讽荒唐。

  李甲他拥衾捻被,定定看着十娘笑吟吟地找来青鸾铜镜,打开胭脂,手翘兰花,珍珠般的指甲盖挖了一点红,一点毒,一大片死亡,抹往自己的脸上。

  抹、画、勾、点、擦,上色的丹青,即将撕碎的画。缓缓间*女本色又回来了。是他,是李甲,是我那恩恩爱爱的李郎,他不让杜十娘从良,只好做回*子,令他卖的舒畅。

  只剩花黄,更鼓又一下。我的手也和了那拍子,抖了一下,没有粘上。

  逼的太紧了。

  花黄落在地上。

  不要了,爱都不要了,要这做什么?

  转身,褪了绣鞋,蜷成一尾狐一样,白绢丝袜变成尾巴,痒他腰间,一点一点,腻他,头却妖妖地喘息,直逼他脸,李郎,李郎,这样好看吗?

  他点头,身子不由往后退了一下,结巴,是……是的,十娘,你浓淡两相宜啊!

  我娇笑一下,揉他下巴,李郎,李郎,不要哄十娘。你知这妆非比寻常,明日易主,得讨新主子的欢心,你仔细看看那儿还不够精致不够适当……

  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脸更紧的逼了过去,贴他脸庞。李郎,你看啊!

  他指,十娘……眉毛有点太弯了……

  我却伸出舌尖,轻舔他的脸, 那英俊的脸,那曾经恨不得描一张,挂一张,行时带一张,坐下揣一张的脸,此刻却当了食物,猫儿食,一下一下的舔,鸣砸有声,只有欲望。

  舔和舔不一样,以前是因了爱,此刻却是*女本行。

  他不由了他,双手伸来,抱紧了我。

  知他稀罕什么,知什么由不得他。

  心在冷笑,身子却更蜷,蜷成软绵绵白馥馥的蒲团样__肉蒲团,男人的肉蒲团,他们信仰肉欲,喜欢这样的蒲团,更喜欢坐于这样的蒲团上,念俗世的经,唱红尘的交脔。

  他急急乱乱,双手乱抓,想是要剥我衣裳,又一时不知衣扣在那!

  我突的推他,睁大双眼,做良心受了责备状,李郎,你和我不应该这样……不应该啊……

  他不肯,手在我身上,情急低声求我,十娘,十娘,我要,最后一次,给李郎……

  我拧他脸庞,娇笑责他,哟,李郎,你怎么忘了啊?你把十娘卖了的。一千两黄灿灿的金子,你和我再这样,是不是对不起那出钱的主儿,帮你解围救急的大哥啊?!

  他恨恨看我。

  呵,他也会恨?

  该恨的是我,不应是他!

  好没天良。

  放开了手,在白绢丝袜上轻轻地把绣鞋套上,刚刚穿好,天已大亮。只听喜乐声声,由远渐近,想是孙富来了, 耍排场买我。

  买人还买的这般恶俗铿锵,怕人不知他横刀夺爱,家财万两?

  出的舱来,但见四处的小舟都飞般往此处聚拢,想来是人人爱看新鲜热闹,只怕当看客迟了,瞧不到好戏一场。

  只是不知是一场死戏罢?

  一艘画舫般的彩舟,着了大红的绸,快快的驶来,舟头高站一人,穿了一身白衣,真真一个白无常形象,他却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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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2)
玻璃唇


  索命的来了。

  吹吹打打的来,逼迫杜十娘。

  ……


  “叮咚、叮咚”,门在唱歌。

  是谁?这么早,打扰我清点六百年前的情爱旧帐。匆匆找了人皮,把珠宝手饰皆御下,藏那百宝箱,一阵忙乱,方开了门,以为是柳遇春,却是白原,一脑门的汗,站在门外,头梳的好似刚刚刷过的扬洲漆器,齐齐压下,湿搭搭地乌黑发亮。

  好假!

  不由笑依门框,白导,头发进了那个漆店?弄成这样?

  他赖笑一下,不理我话,却说,孙小姐,快快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好吗?我开了车的,车子就在楼下。

  不是说今天下午吗?我含笑看他,看他耍什么花枪。

  你不知道,是内部消息,我也是刚刚晓得的。大明星齐天乐今天来本市,第一站就是沉箱亭。我好不容易约到他,他也答应在那儿等我。我们现在去估计赶的上。你快点啊!他边说,边推我一把。

  齐天乐?

  沉箱亭?

  那极品里的极品男人要来吗?沉箱亭又是什么地方?

  不要发呆了,快快准备!那白原又催我。他如此火急火燎,急见齐天乐,看来没有说慌。

  我不去哦,白导,见齐天乐干什么?

  试探于他,看他要见齐天乐为的是什么。

  总不见得齐天乐这男人魅力天下无法避挡,女人爱见他,男人也爱见他?那他岂不红到发紫,紫过六百年前男人爱女人唾的杜十娘?

  那白原瞪大了眼,孙小姐,你说,你说,我们去见齐天乐能干什么?还不是请他出演《画皮》里的男主角啊!快,快,那齐天乐可是大明星,大忙人,时间一过,便不见人的,孙小姐!

  他说着,跺着脚,竟然有些恼了。

  哦,和齐天乐演对手戏?这倒真是个好创想。没有辱没了杜十娘,天设地造,原是一双,这白原还真有点眼光。

  我忙换了衣裳,随他匆匆把楼下。刚坐进车子,柳遇春便在身后面喊着,宝儿,宝儿,你这是要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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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1)
玻璃唇


  遇春,我和白导去沉箱亭会一会齐天乐……

  话音未落,那白原早已故意开了车子,箭般射出。柳遇春在身后的唤,他只当没有听着。

  装聋作哑,他把耳朵有选择的关了。


  穿街过巷,只见俗世在车子过处醒了,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各式各样的车子,高高低低的楼舍,拥拥挤挤、乱乱哄哄、热热闹闹,香的、好的、新的,都是那热腾腾的本市名点__三丁包子,鸡丁儿、肉丁儿、松丁儿,三馅混合,新鲜的一日,出了笼了。

  冒着世俗而喜庆的缕缕人间烟火。

  呀,六百年,衣食住行,早已改了,而人生、活着,原不过都是一缕热鲜气儿,六百年没变罢了。

  热气儿没了,鲜气儿没了,也便是人走茶凉,完了死了。

  我鬼思鬼量,车子已一方镇纸似的,滑过这营营役役的众生画卷,一路向南,出了市了,只一会儿,便至一处,停住压了纸脚,那白原往车窗外一看,对我说,到了。

  推开车门,但见眼前江水浩浩,好生熟识,咦,这地儿杜十娘曾经来过?

  没走几步,又见路边横立一石,浑然天成,古古朴朴,上书四个醒目大字,字字有力,笔笔如蛇,吐着毒,咬的杜十娘这只鬼白骨簌簌,踉踉跄跄,只想逃了__

  天。我怕,此地杜十娘来不得!

  它乃瓜洲古渡,例来是浊酒一杯话离别的,却也充了杜十娘那卖买人生的最后布景,浓彩重墨的死别场合。

  这齐天乐,偌大的扬洲市,那儿约见不得?瘦西湖,明月楼,二十四桥,那一景那一点盛不下他小小足迹,偏偏选这古渡旧堤,令杜十娘这只伤心鬼旧地重游,揽江自照,照那六百年前最最不堪回首的人生么?

  六百年了,杜十娘最不愿回的便是这个地了。

  我急匆匆要遁回车子。

  我怕再一次实景实地的回忆自己如何死的。

  那白原却拉我臂膀,边指边说,孙小姐,怎么了?来了又胆怯了?齐天乐不吃人的……

  知他不吃人,吃也吃我不得,我是一只鬼,要吃,也只有我吃他的份,没有他吃我的。

  于是停了步子,一下醒了。

  现在、当下,我是孙宝儿,不是杜十娘,借了人家的美人皮穿了,就得付出利息,人模人样的赴约、演戏、见名人的。

  只是杜十娘这只鬼此时此刻付出的利息比较奇特,是一种叫咬噬骨头的痛苦罢了。

  那白原边带我往前走去,边说,孙小姐,你看,齐天乐正在沉箱亭等我们……

  后面的话一时听不见了,沉箱亭?这便是沉箱亭了?

  可是杜十娘的亭子?

  可是后人给杜十娘立的伞形纪念碑?纪念一个*女悲凉无望的爱情,永飞不起,囚了禁了?

  忙随了白原,走近了那亭。顾不得,也无心打量那厅里坐着的男人,他只是个黑点,一个游客,坐在那里,等一个可有可无的约会罢了。

  而我,是来看我自己的纪念碑的,红柱飞檐的亭子,石几石凳的装饰,简简单单的造型,杂杂复复的爱情。

  一步一步的近了。

  白骨颤颤惊惊。

  红柱__一个个环绕而来的李甲……

  飞檐__一角角无法超然的爱情……

  我的眼眶不由湿了。六百年了,世人还给杜十娘一个这样的亭子……

  亭里的男人突的立起,由黑点变成实物,他那般凸出,直楞楞闯入杜十娘的眼里,不由得令我回至现实。

  只见他一身休闲衣服,眼前遮着两团乌糟糟的墨黑片子,唇角似翘非翘,不笑也似含有三分春风般笑着,见人进来,便起身迎了。

  齐天乐身材修长,他一立起,便显得这小小沉箱亭里顿时局促。

  呵,有人天生能使众生皆矮,他自高大,齐天乐便是这样的尤物。

  他与白原握手寒喧,两团墨片后面的眼睛,却亮到如星,闪着光泽,从头到脚,悄悄把我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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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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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春,我和白导去沉箱亭会一会齐天乐……

  话音未落,那白原早已故意开了车子,箭般射出。柳遇春在身后的唤,他只当没有听着。

  装聋作哑,他把耳朵有选择的关了。


  穿街过巷,只见俗世在车子过处醒了,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各式各样的车子,高高低低的楼舍,拥拥挤挤、乱乱哄哄、热热闹闹,香的、好的、新的,都是那热腾腾的本市名点__三丁包子,鸡丁儿、肉丁儿、松丁儿,三馅混合,新鲜的一日,出了笼了。

  冒着世俗而喜庆的缕缕人间烟火。

  呀,六百年,衣食住行,早已改了,而人生、活着,原不过都是一缕热鲜气儿,六百年没变罢了。

  热气儿没了,鲜气儿没了,也便是人走茶凉,完了死了。

  我鬼思鬼量,车子已一方镇纸似的,滑过这营营役役的众生画卷,一路向南,出了市了,只一会儿,便至一处,停住压了纸脚,那白原往车窗外一看,对我说,到了。

  推开车门,但见眼前江水浩浩,好生熟识,咦,这地儿杜十娘曾经来过?

  没走几步,又见路边横立一石,浑然天成,古古朴朴,上书四个醒目大字,字字有力,笔笔如蛇,吐着毒,咬的杜十娘这只鬼白骨簌簌,踉踉跄跄,只想逃了__

  天。我怕,此地杜十娘来不得!

  它乃瓜洲古渡,例来是浊酒一杯话离别的,却也充了杜十娘那卖买人生的最后布景,浓彩重墨的死别场合。

  这齐天乐,偌大的扬洲市,那儿约见不得?瘦西湖,明月楼,二十四桥,那一景那一点盛不下他小小足迹,偏偏选这古渡旧堤,令杜十娘这只伤心鬼旧地重游,揽江自照,照那六百年前最最不堪回首的人生么?

  六百年了,杜十娘最不愿回的便是这个地了。

  我急匆匆要遁回车子。

  我怕再一次实景实地的回忆自己如何死的。

  那白原却拉我臂膀,边指边说,孙小姐,怎么了?来了又胆怯了?齐天乐不吃人的……

  知他不吃人,吃也吃我不得,我是一只鬼,要吃,也只有我吃他的份,没有他吃我的。

  于是停了步子,一下醒了。

  现在、当下,我是孙宝儿,不是杜十娘,借了人家的美人皮穿了,就得付出利息,人模人样的赴约、演戏、见名人的。

  只是杜十娘这只鬼此时此刻付出的利息比较奇特,是一种叫咬噬骨头的痛苦罢了。

  那白原边带我往前走去,边说,孙小姐,你看,齐天乐正在沉箱亭等我们……

  后面的话一时听不见了,沉箱亭?这便是沉箱亭了?

  可是杜十娘的亭子?

  可是后人给杜十娘立的伞形纪念碑?纪念一个*女悲凉无望的爱情,永飞不起,囚了禁了?

  忙随了白原,走近了那亭。顾不得,也无心打量那厅里坐着的男人,他只是个黑点,一个游客,坐在那里,等一个可有可无的约会罢了。

  而我,是来看我自己的纪念碑的,红柱飞檐的亭子,石几石凳的装饰,简简单单的造型,杂杂复复的爱情。

  一步一步的近了。

  白骨颤颤惊惊。

  红柱__一个个环绕而来的李甲……

  飞檐__一角角无法超然的爱情……

  我的眼眶不由湿了。六百年了,世人还给杜十娘一个这样的亭子……

  亭里的男人突的立起,由黑点变成实物,他那般凸出,直楞楞闯入杜十娘的眼里,不由得令我回至现实。

  只见他一身休闲衣服,眼前遮着两团乌糟糟的墨黑片子,唇角似翘非翘,不笑也似含有三分春风般笑着,见人进来,便起身迎了。

  齐天乐身材修长,他一立起,便显得这小小沉箱亭里顿时局促。

  呵,有人天生能使众生皆矮,他自高大,齐天乐便是这样的尤物。

  他与白原握手寒喧,两团墨片后面的眼睛,却亮到如星,闪着光泽,从头到脚,悄悄把我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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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1)
玻璃唇


  我看着那船,轻轻摇头,笑说,不是这样的舟,这舟是用来骗游客的,以齐先生的慧目,自当发觉有误……

  话讲至此,故意一停,穿针引线,请他入壶。

  果然如此,吊起了他的胃口,他含笑看我,依孙小姐看来,那杜十娘当时乘的是什么样
的舟?

  齐先生可见过乌蓬舟?

  他摇了摇头。

  我缓缓伸出手指,石上兰花开落,为他比划那乌蓬小舟。

  他却速速把手掌一摊,宽宽大大的平铺,在我面前充了有温有度的画纸。且边摊边说,就在手上画罢,小心石头伤了孙小姐的俏手指。

  咦,小小细节,可见他怜香惜玉,知冷知暖,解风解月,是个好对手。

  不由一笑,指尖轻走他的手,看是比划,实是玩开了掌上春秋。

  我是*女,知调情的妙处,在于似是而非,雾里看花,可有可无,一如心佛,说有便有,说无即无。

  那白原自是看不出我们的路数,因我说的,实是再正经没有,明朝那时,这江上多是一种乌蓬小舟,小小窄窄,船首船尾皆尖尖的,游过江时,梭子似的织过水面,好看得就像在织一匹苏绸。

  齐天乐一听,十分羡慕,听孙小姐这么一说,我都想坐上一坐。难得孙小姐知道的这么清楚,可是对这个有研究?

  何用研究?我自己六百年前坐过,还能不清楚?

  却诱敌深入,引他上勾,探他来沉箱亭,心底是绣了花,还是粘了利字的油污。

  于是又笑,这怎么能算研究?齐先生,我只是对杜十娘的故事感点兴趣,所以闲时多看些和她有关的各种类型的书,比如杜十娘那儿坠的江,又那儿把珠宝投……

  话至紧要关头,只待他一提问,便可图穷匕现,水落石出。

  谁知一阵白光,刀般密集,白刷刷飘来,还有“咯嚓、咯嚓”的噪声伴着奏__

  咦,好刺目,可是捉鬼的来了?施的法术?

  忙寻那光的来处,只见那白蓬红漆的舟子已泊到渡口,雕花红窗大大洞开,里面人头攒动,个个举着个黑色的物件,向这边描着扫着,发出白光,似乎要把这亭子点了、燃了、灭了,而后快意之至。

  我忙忙站起,白骨抖搂,杀机顿起,以应变故。

  可一只手,似被什么牵住,忙看了去,才知齐天乐不知何时己紧紧握住了孙宝儿的手。

  紧的密不透风。

  紧的滴水不漏。

  紧的那么自然,也那么__苍促。

  他没打招呼,更不暗示,理所当然,霸气十足,竟然紧紧握住了这臭皮囊的手!

  白骨突的一软,收回了穿皮而出的利齿。怕伤他的皮肉,我这只鬼,转瞬之间变得好生仁慈。

  知他是玩家好手,这一握,只是调戏,非管爱情,但仍不忍心伤他的血肉,因千百年来,男人与女人,还在一条情爱的胡同,走相同的步骤。

  永记得六百年前和李甲初初相遇的时候。大红的桌布,银色的器皿,杜十娘一手拢袖,一手提壶,为一见钟情的李甲斟酒。只觉手腕软软,酒线细细,那醇香的液体,一路注往那小小的银杯,满、满、满……

  满了却不自知,爱太多,杯太浅,银杯银盏盛不下杜十娘澎湃而来的爱情。

  一泻千里。

  难以自禁。

  李甲他伸出纤长的手指,也把十娘的手紧紧握着,也握的滴水不漏,也握的一般苍促,却说,十娘,满了……

  是满了,心满了。

  情溢出了一桌,酒水泼了一桌,十娘的手却醉了,因那一握,十娘觉得,十娘那小小的手,那纤纤的五指,那对爱对情的所有饥渴,在他的掌里,一下似乎找到了归宿!

  花找到了蝴蝶,果肉找到了果皮,我要坐了回去,永生不出。

  ……

  孙小姐……

  一下醒了,是齐天乐叫我,他在我耳边笑着低语说,和我一块去玩,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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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1)
玻璃唇


  我看着那船,轻轻摇头,笑说,不是这样的舟,这舟是用来骗游客的,以齐先生的慧目,自当发觉有误……

  话讲至此,故意一停,穿针引线,请他入壶。

  果然如此,吊起了他的胃口,他含笑看我,依孙小姐看来,那杜十娘当时乘的是什么样
的舟?

  齐先生可见过乌蓬舟?

  他摇了摇头。

  我缓缓伸出手指,石上兰花开落,为他比划那乌蓬小舟。

  他却速速把手掌一摊,宽宽大大的平铺,在我面前充了有温有度的画纸。且边摊边说,就在手上画罢,小心石头伤了孙小姐的俏手指。

  咦,小小细节,可见他怜香惜玉,知冷知暖,解风解月,是个好对手。

  不由一笑,指尖轻走他的手,看是比划,实是玩开了掌上春秋。

  我是*女,知调情的妙处,在于似是而非,雾里看花,可有可无,一如心佛,说有便有,说无即无。

  那白原自是看不出我们的路数,因我说的,实是再正经没有,明朝那时,这江上多是一种乌蓬小舟,小小窄窄,船首船尾皆尖尖的,游过江时,梭子似的织过水面,好看得就像在织一匹苏绸。

  齐天乐一听,十分羡慕,听孙小姐这么一说,我都想坐上一坐。难得孙小姐知道的这么清楚,可是对这个有研究?

  何用研究?我自己六百年前坐过,还能不清楚?

  却诱敌深入,引他上勾,探他来沉箱亭,心底是绣了花,还是粘了利字的油污。

  于是又笑,这怎么能算研究?齐先生,我只是对杜十娘的故事感点兴趣,所以闲时多看些和她有关的各种类型的书,比如杜十娘那儿坠的江,又那儿把珠宝投……

  话至紧要关头,只待他一提问,便可图穷匕现,水落石出。

  谁知一阵白光,刀般密集,白刷刷飘来,还有“咯嚓、咯嚓”的噪声伴着奏__

  咦,好刺目,可是捉鬼的来了?施的法术?

  忙寻那光的来处,只见那白蓬红漆的舟子已泊到渡口,雕花红窗大大洞开,里面人头攒动,个个举着个黑色的物件,向这边描着扫着,发出白光,似乎要把这亭子点了、燃了、灭了,而后快意之至。

  我忙忙站起,白骨抖搂,杀机顿起,以应变故。

  可一只手,似被什么牵住,忙看了去,才知齐天乐不知何时己紧紧握住了孙宝儿的手。

  紧的密不透风。

  紧的滴水不漏。

  紧的那么自然,也那么__苍促。

  他没打招呼,更不暗示,理所当然,霸气十足,竟然紧紧握住了这臭皮囊的手!

  白骨突的一软,收回了穿皮而出的利齿。怕伤他的皮肉,我这只鬼,转瞬之间变得好生仁慈。

  知他是玩家好手,这一握,只是调戏,非管爱情,但仍不忍心伤他的血肉,因千百年来,男人与女人,还在一条情爱的胡同,走相同的步骤。

  永记得六百年前和李甲初初相遇的时候。大红的桌布,银色的器皿,杜十娘一手拢袖,一手提壶,为一见钟情的李甲斟酒。只觉手腕软软,酒线细细,那醇香的液体,一路注往那小小的银杯,满、满、满……

  满了却不自知,爱太多,杯太浅,银杯银盏盛不下杜十娘澎湃而来的爱情。

  一泻千里。

  难以自禁。

  李甲他伸出纤长的手指,也把十娘的手紧紧握着,也握的滴水不漏,也握的一般苍促,却说,十娘,满了……

  是满了,心满了。

  情溢出了一桌,酒水泼了一桌,十娘的手却醉了,因那一握,十娘觉得,十娘那小小的手,那纤纤的五指,那对爱对情的所有饥渴,在他的掌里,一下似乎找到了归宿!

  花找到了蝴蝶,果肉找到了果皮,我要坐了回去,永生不出。

  ……

  孙小姐……

  一下醒了,是齐天乐叫我,他在我耳边笑着低语说,和我一块去玩,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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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2)
玻璃唇


  点了点头,不由应了他了。

  他一看我应了,一边拿书遮脸,一边对白原叮嘱,白导,这帮记者就靠你打发了,我和孙小姐私下聊聊去了。

  那白原却不肯,齐天乐,孙小姐就不用了吧,你一个人躲躲,她现在又不是名人……


  齐天乐只当没有听着,拉了我的手,仍是紧紧的,跑了起来,几个步点,便跳进了亭后的林子。

  他逃的好急,大步流星,不肯回头,躲债似的。

  看来人人都有孽障,他也免不得。

  我任他拉着手,跟随着他,踩在青青的草上,一路遁了。林子不大,多杨柳,一株株似一心一意的做了着翠的丫鬟,等晓风残月这样的主子。

  万物自有定数。

  一切主次明了。

  那齐天乐跑到一棵柳下依着,喘息阵阵,且把握我的手搁在他的胸口,不肯松了开来。那胸口在掌下“砰砰”的跳着,白骨只觉的那里有好几个心脏,一个个比着赛着。

  这么多!

  我是一只鬼,我没有这个,他此刻却如开钱庄的,这东西太多了。不由的想伸手穿破他的肌肤,掏一个,借一个。

  看他一眼,掏不得!

  他是齐天乐,是人,借不得,我舍不得把这美毁了。

  忙想把手从他的掌里掏出,怕大意伤了他的。他却不肯,握的更紧了,定定的看着我,桃花眼遮了一层雾,滚着露珠,好不夺目,柔声的,一字一句的说,孙小姐,这儿有个妖怪,你感觉到了么?

  我的白骨一怔,天,糟了,这么快,他就知道我是一只鬼么?

  他仍看着我,把我的手更紧的按在他的心上,笑吟吟的说,孙小姐,这里面那个“砰砰”跳的妖怪在叫你,你听,宝——儿,宝——儿……

  我看他,不由嫣然一笑。这个男人,他乘这小小的当儿,巧巧的句子,就把孙宝儿的姓给风轻云淡的略了,滴水不漏的自然亲热,却把杜十娘这只鬼吓了一跳。

  不能输给他的。

  我慢慢把手抽出,他唇角轻轻一颤,显是有点出乎意料,是不是从未被女人拒过?

  太容易得来的,男人,从就不会珍惜,被李甲刻骨铭心的授过这样一课,杜十娘心心念念的记着。

  不能让他看轻了。

  但又不忍看他不乐,就故意举起这臭皮囊的纤纤十指,在他眼前摇晃,反复打量着说,哦,我还不知道我的手是雷峰塔哦,齐先生打算拿它来镇压妖魔?

  他一听,笑了,是的,是的,宝儿的手是十指玲珑塔,专门镇我这样的男人的心妖。

  呵,这个男人,真真是杜十娘的对手,调情言语巧妙,步步为营,虚实试探,为人却琉璃肚肠,玛瑙心肝,水晶大脑,好生可爱,令杜十娘不得不叹。

  世间还有这样七窍玲珑的男子!

  可是,可是为……杜十娘生的?

  一念自此,皮上沁出了冷汗,杜十娘啊杜十娘,六百年前旧伤未愈,你竟动了新念,可是伤的还不够惨?

  把鬼命陪上才算完?

  正想间,只听林里一阵喧闹,脚步声声,追捕的又到。看来那白原挡不了这样的洪水猛兽,或者他根本就不愿挡,反而给指了一条明路?

  齐天乐一听那响动,马上又拉住我的手,飞奔。

  我边和他跑,边笑着问,齐先生欠了人家的什么债,这样追着你不肯放松?

  他苦笑,宝儿,是债,我的名气要给有些人定期给付工资。

  为名所累,他也有他的苦衷。

  宝儿,你说这世上苦苦吃定你的人有几种?

  两种啊,齐先生。一种是爱你的人,另一种是恨你的人,爱与恨是如此的相近。

  他边跑边摇头,宝儿,还有第三种有待补充。

  第三种?

  是的,你的名就是有些人的衣食父母,他们就靠损你整你给你制造花边新闻生存。

  呵,看来他养了一大帮寄生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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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1)
玻璃唇


  船家把船摇往江心。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与六百年前的情形却是不同。

  那时是买卖关系,当下却是暗中纷争。


  柳遇春把包子一递,便伸长胳膊把我的腰肢一揽,揽,揽到他的怀中,自然而沉着,似乎这臭皮囊本该是他的一部分,我整个人便跌入他胸。

  细。这孙宝儿的腰肢,细到盈盈。一握。美人杯的杯颈。被他掌握,如酒在杯中的命运,他在告诉他,这个女人,你不要动,她——她是我的女人,要被我这个男人饮。

  依他怀里,故意放软,做那无骨人。藤萝偎松,浮萍依水。杜十娘想看看齐天乐这个男人,怎样对待这双双相拥的好风景。

  齐天乐却满面春风,处惊不变,不但大大方方的和柳遇春握了手,还含笑的问,你是孙宝儿的哥哥?

  且边问他边给我眨了眨眼睛。

  呵,这个坏男人,要玩损招。

  柳遇春也含笑的回道,是啊,我是宝儿的哥哥,只不过这哥哥前面带了个情,宝儿你说是不是哦?说着捏了捏我的耳垂,那么轻,也那么温柔。

  暗中劝我为他装点门面,不要输给这个男人。

  我不由对柳遇春刮目相看,他有他的聪明,齐天乐本是嘲讽他嘘寒问暖,大老远的送点吃食,只有做哥哥的份。他却答的平淡机敏。

  杜十娘就爱玲珑剔透的男人,柳遇春好生可爱,看来孙宝儿没有爱错人。于是边伸手从袋里拎了一个包子,边喂到他的唇,一如喂给六百年前的李甲,声线甜甜的道,是的,遇春。

  却拿眼角窥看齐天乐的表情。看他把场面怎么妥帖接续,回旋安定。

  那齐天乐呵呵一笑,风清云淡,唇角却挂了一丝讥讽,不肯再把话问。

  桃花般的讥讽。艳到惊心。

  嘲笑还嘲笑到如同阳春三月,花落水流红。

  他讥讽什么?可是看穿了杜十娘深深浅浅试探的心?

  柳遇春因赢了一筹,更是要把这哥哥做到十成,对着他说,齐先生,你可是我家宝儿的偶像,她很喜欢你演的电影,以后她要走这一条路,还要你多多提携。。。。。。

  齐天乐笑着摇头,眼风轻轻掠我,一带而过,却是蜻蜓点水,涟漪一圈一圈漾在人心。柳先生,有的人天赋好,生来就是演戏的料,宝儿不用我提携,自当会红。。。。。

  呵,他是真的看穿了十娘的用心,所以不肯再当那观众。

  江面清明。

  江风如吻。

  齐天乐看着水面,不再打量这边风景,任它独好。我好生无趣,做戏没有观众,舞台有什么用?便推开柳遇春,走近了他,问,齐先生在想什么,可是想那沉江的杜十娘?

  他笑,是的,宝儿,你说人们为什么记住了这个女人?

  呵,这个我怎么知道?杜十娘死了六百年了,心心念念里,左是李甲,右亦是李甲,从未想过,后人还会念我这只情死鬼,立了亭,书了文,做船儿把游人载,当了风景名胜。

  可是纪念她生性刚烈,爱的真诚?只能傻傻的问。

  他摇头,宝儿,你想想,如果没有那一箱珠宝,人们还会不会记住这个女人?

  我一下如雷轰顶,呆在风中。

  是的啊,如果没有这箱珠宝,杜十娘只身落水,死了也就死了,还有谁记得我那抵死缠绵,却也以死做结的爱情?

  人世势利。他笑着说,活要资本,爱要资本,自杀也得有资本。没有资本,死也死的默默无闻。

  警言一般,闪着刀光与血腥,惊的我这只鬼,骨头到皮的发冷。

  柳遇春看着我抖了一下,过来拥紧。他的爱是实实在在的温存。

  孙宝儿要,他便在。他是孙宝儿最适当的那个人。

  齐天乐怎么想到这一层?他活得春风得意,马蹄声声,还有这样的感慨送人?

  只见他说完摊开掌心,掌心里多了一个物件,那是一只钗,钗柄上刻着蝇头小字,李甲赠,钗头是一只小小的凤——钗头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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