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列表 回复 发帖
第五节(1)
玻璃唇


  不要玩了,快去换衣。包家文用力的推开我,用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显见是指尖的冰凉,令他感到不适。

  我在水里呆的太久,己是寒气入骨。


  仍笑看他,怎么?包老板不让我看么?

  包家文脸色一转,堆了一脸的笑,宝儿,你知道我也不容易,咱这模特班子,又不是正经的名牌班子,还不是人家叫怎么样就怎么样?看我平时待你不错的份上,好好走场子,再说,这对你说不住是个机会呢。

  惯常的老鸨做派,诱人以利,伏低做小,我才不会上当。

  还不肯?他边推我进更衣室边说,孙宝儿,告诉你,台下有位电影导演,说不住看上你,你就从此当了电影演员,青云直上了。

  电影演员?什么东西?能令人青云直上?

  这可是个机会。他眨眨眼说。

  机会?

  我最不相信机会,六百年前的那个机会,己令我百身莫赎,追悔有加了。

  但仍进去换衣,他是老板,总得给他方便,以后好予素素方便,她是人,要衣食住行,活路一条。

  又走在台上,三千青丝,随着身子一步一摇,缠缠绵绵,婀婀娜娜,越发衬出孙宝儿的好皮囊,杜十娘的好韵致。

  台下那只呆头鹅,看的脖子伸长,眼睛直了。

  不禁想诵首骆宾王的《咏鹅》给他听了,这一招曾和一个京里的官爷玩过。

  那时正是尴尬时刻,李甲在院中居的久了,囊箧空虚,手头拮据,老鸨妈妈时不时给他脸色。那官爷却来了,仗着银子,进了院子,点名道姓的要杜十娘,而我正和李郎情好意密,如胶似膝,怎肯接应他了?

  老鸨妈妈急赤白脸,软硬胁迫,在我的房门外指桑骂槐的叫,*院是风月的场,销金的窟,谁到老娘这儿谈情,就该备足了银子。没银子,做不起嫖客,就该爽爽落落的走人。如今却占着大好的人不付钱,以为老娘是万岁爷派来开人肉救济粮的?老娘还靠此讨生活,过日子,天下那有这等坏人生意,把脸揣在屁股里死乞白赖的嫖客?

  显是骂李甲的,我气的心若刀割,李甲却面呈灰色。

  我忙用双手揉他英俊的脸,李郎,李郎,不要生气。

  希望把那灰色揉了下去。

  这老东西,贪心不足,李甲给她的不少,她在我身上赚来的银子那真是数也数不着。如今却蛇心吞象,狗急跳墙,翻脸不认人了。

  她竟骂他!看我怎么收拾。

  我理了理衣裳,叫画眉开了门,走了出来,低笑着说,妈妈,你这是怎么了?有事儿明说,女儿去接便是,用不着这样扯喉咙,弄嗓子。

  她看我肯出来,立马换了脸色,亲热的拉住手说,女儿,你面薄,这穷小子,让妈妈替你发落。

  呵,还是为我操心的?可见天下人为己的时候,都打着红艳艳的幌子。

  我下楼见那官爷,他着了一身白衣,皂白靴子,手里还摇着扇,一脸蠢相,看见我活脱脱成了一只呆头鹅。

  我浅浅一笑,低声嘱画眉,拿我的织锦红帕和红绣鞋来。

  画眉不知何意,却是去了。

  老鸨妈妈忙嘱人布酒菜,我却按住,说,妈妈且慢,还有个事没做呢。

  且边说边媚媚的看那官爷,要我陪你吃酒,有个游戏先要做的,官爷可能应承了?

  那呆头鹅那受的了我的眼风,只剩一味的点头,好的,好的。

  画眉拿着织锦红帕和红绣鞋站我身侧。

  我使了个眼色,画眉,放下绣鞋,还不快过去给官爷的头发修饰修饰?

  画眉走了过去,拿着红帕往那人头顶的髻上包扎着。

  我笑着指点,哦,就这样,很好,画眉,你越来越会打扮人了。

  并娇声对那人说,官爷,十娘喜欢的客人,才让给头上顶红呢。

  那呆头鹅以为得了份外的垂青,更高兴,乐得合不拢嘴了。



[ 此贴被年年有鱼在2008-02-03 10:36重新编辑 ]
QQ:654758999                 "跟ωà琓嗰性ˇǐò︷妳钚够铛茨﹖!o  
第五节(2)
玻璃唇


  老鸨妈妈似看出了什么不妥,在耳边说,女儿,不要胡闹,客人得罪不得。

  得罪不得?

  我偏要得罪,令她银子得不着,客人也走了,从此知我的李郎才是骂不得。


  我站起,转身对她说,妈妈不让女儿玩,女儿便上楼了,这客人妈妈来陪好么?看他要你不?

  老鸨妈妈白我一眼,好好好,随你的性子。身子一拧,走了,气走了。

  老鸨妈妈也是女人,是个老女人,老女人最怕人说没男人要她的。我捏她痛处,蛇打七寸。

  画眉,把官爷的靴子脱了。我又指点着。

  画眉脱了那人的靴,我把红绣鞋一抛,令她接着,说,画眉,给官爷穿上。

  画眉不肯,为难的看我,女人的鞋不能随便给男人穿的,况那是一双人尽可夫的*女的鞋子。

  我故意语音糯糯的求他,官爷,十娘就喜欢看官爷穿红绣鞋,官爷可以穿给十娘看么?

  那呆鹅忙说,穿,穿,我穿。

  鞋子只挂他脚尖,他的脚大,令红绣鞋打着秋千。

  我立起身子,靠近他说,官爷,十娘还会做诗,官爷要听么?

  要,要。这呆头鹅伸长脖子,头扎红帕,脚穿红鞋,坐在椅里,手舞足蹈,对我的提议,显是求之不得。

  惯常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如今却要调个个儿,快意恩仇。于是着意提高了嗓子,声清音朗,大声诵读:鹅、鹅、鹅,曲颈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拔清波。

  没等我诵完,楼下别座陪客吃酒的姐妹们早笑成一团,画眉抱着肚子笑着蹲在地上,那些客人们笑着喊他,鹅兄,鹅兄……

  人人爱看闹剧,相叫甚欢。

  那呆头鹅脸色由红转白,瞬息五彩斑斓,半天才过神来,愤愤看我,不知拿我如何操办。

  我仍含笑看他,做天真无邪状,娇声问他,官爷,十娘做的诗可好么?

  他急,你,你,你……

  显是急火攻心,却无奈我何。

  我转身轻移莲步,往楼上走去,画眉还在那儿疯笑。我唤她,傻丫头,上楼罢,好戏完了。

  便一前一后,一节节的上楼,李郎还在房里等着我呢。

  只听身后那呆头鹅直着嗓子,杜妈妈,杜妈妈……

  老鸨妈妈风一般从别处刮来,且边刮边说,官爷可有什么吩咐,好酒好菜,正等着给您上呢……

  那呆头鹅此刻不呆,飞快的摘下红绣鞋,双双扔到老鸨妈妈的脸,啪啪两声,音脆声响,如烙烧饼,如摇快板,如裂锦帕,如撕纸扇,好不赏心,好不悦耳。

  我立在梯上,不由冷笑,现世现报,不到一个时辰,有人立马为李郎报了一箭之仇。

  你这老*子,大爷来行院里游玩是买风流,弄快活,难道是化银子买气受来……那官爷边骂骂咧咧,边从头上往下扯着红丝帕,好不燥急。

  老鸨妈妈吃了打,知发生了不快,一边捂脸,一边道歉,官爷,您别生气,是我调教不好……

  要钱不要脸。

  可*院本来就是要钱不要脸的勾栏,人人没脸,人人的脸却艳如桃花,开的热闹声喧。

  随着乐点,我又走到了后台。包家文过来拍马屁,宝儿,你真的穿什么衣服都无所谓,你穿什么都好看、正点、酷,我服了你。

  正点?酷?什么玩意?但听他和好看连在一起,显是夸赞才用的词语。

  但身上的这件衣,实是糟糕之极,浑身缀满了亮晶晶的碎片,鱼粼一般,显我如人鱼出水。我不喜欢。别的模特不捡它,怕是嫌它太显身躯罢?

  而孙宝儿,身材倒是巧致,穿这衣不丑反美。

  可我,这只叫杜十娘的鬼,六百年了,六百年沉溺水里,看了太多的鱼,它们曾贪婪的蚕食我肉体,一如*院里南来北往的客,把我消费。

  急急进更衣室,马上脱了,鬼也有怕的东西。

  出的门来,迎面便和一物撞个满怀。抬眼一看,是那呆头鹅,知他会来,果然是追到后台。



[ 此贴被年年有鱼在2008-02-03 10:37重新编辑 ]
QQ:654758999                 "跟ωà琓嗰性ˇǐò︷妳钚够铛茨﹖!o  
第五节(3)
玻璃唇


  孙小姐,我……

  你怎么了?我侧脸看他,故做顽皮。

  他避我视线,咽了口唾沫。喉结缓缓蠕动,似乎刚刚生吞了一只小型乌龟。


  杜十娘的千娇百媚,只露出冰山一角,花圃一隅,他便如此消受不起?



[ 此贴被年年有鱼在2008-02-03 10:37重新编辑 ]
QQ:654758999                 "跟ωà琓嗰性ˇǐò︷妳钚够铛茨﹖!o  
第六节(1)
玻璃唇


  我……我是电影导演白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演电影?说着,又咽了一口唾沫,显是因了色,而闹了饥渴。

  杜十娘六百年前是那水性物质,专在烟花巷里为男人解饥解渴,而今却是一只鬼,带了毒,饮不得。


  演电影?电影是什么东西?我不懂哦。拿桃花眼看他,脸轻相逼,好掩问的天真,使他不觉唐突。

  孙小姐真会开玩笑。那白原终敢移过眼来正视我,历来都是问傻问题的女人令男人没有压力。

  包家文过来拍他肩膀,说,嘿嘿,白导,就你那电影,我真怀疑拍出来有没有人看。并转身对我耳语,宝儿,别信他,整个一三流导演,整天拿着拍电影的幌子,哄骗无知少女。

  不刚刚说是机会,转眼间又成骗局?真是风水唇齿转,说好是他,说坏也是他,杜十娘岂能由他播弄了?

  定有蹊跷。

  那白原对包家文却是另一副嘴脸,用眼斜睨着他,白眼仁多过黑眼仁,好似整个眼晴是围棋摊子,白棋子一下赢尽了黑棋子,说,包老板,不懂就是不懂,不要胡说八道,糟踏艺术。

  包家文冷哼,双手乱摇,得,我是俗人,不懂艺术,但我知道你那艺术没人看,别白白的费人前程,宝儿还有正经事干。说完,使我眼色,示我快快走了。

  我偏不走,还耍娇憨,白导,你拍什么电影哦?

  那白原巴不得细细解释,亲近于我,实验性的,属于先锋派,国内……

  包家文冷笑着打断,先锋派?我看你们根本便是把观众当SB,又实验又先锋的,半天也讲不清楚一点事,正经点说卖座赚钱才是真的。

  赚钱?那白原重复了一句,突似被醍醐灌顶,黑白棋子和了局,笑了,包老板,明白说,你是怕孙小姐一走,你这模特班子就垮了吧?

  包家文看他,也笑了,白导,说白了,模特队好不容易陪养出来个人,就这样走了,你说亏的慌不?

  原来如此,为他自己哄抬价钱罢了。

  况且宝儿在我这还有一年半的合约,她走,是要陪钱的…… 包家文说到这儿故意停了,显然等白原问他价码,讨价还价的将我卖了。

  又要被明码标价,碾转为货?

  六百年前,被人卖过三次,一次七岁,一次刚刚过了二十,一次却是被最爱的人卖了。

  第一次是强买强卖,第二次却是自己花了银子,暗递李甲,心甘情愿的求他买了。

  而最终,他却不要。

  七岁那年,不谙事世,只晓得饿。饥肠辘辘的跪在人流涌挤的市集,破衣烂衫,一脸污浊,手捧破碗,是在乞讨银子。

  哭啊,哭!你这傻子!那男人用手在我背后一拧,拧的生痛,本来发呆,也被拧得眼泪生生流出。

  不由背台词一般,各位大爷大叔大娘大婶,行行好吧,因娘亲病重,家中贫穷,无钱看病……

  泪水成河。

  是真心的,因痛与饿。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走近,站我面前,却不肯施舍。

  那男人又用手在我背后暗拧一把,忙又重复,各位大爷大叔大娘大婶,行行好吧……

  那女人俯下身子,从身上淘出一块帕子,蘸着眼泪,擦我的脸,细细打量,从眼到鼻,并掀开嘴看了,说了声,好货色。

  且边说着,边从身上掏出碎银,扔给那男人,我买了。

  那男人说,大姐,这么点银子少了吧?给她娘看不了病不说,还要我们骨肉分离,您就行行好,再多给点吧。

  你要还是不要?那女人冷笑,老娘三山五岳什么人没见过,充什么爹?这孩子定是你拐谁家的,看老娘告了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男人听了,忙拿了银子,转身便跑,钻进了就近的小巷子。

  强盗怕的是强盗头子。

  世事如此。

  心里感激那女人,看她涂脂抹粉,穿金戴银,知是跟了饿不着的。

  饿,是一匹噬虐的兽,对幼年的我来说,它时时跟着,无法摆脱。



[ 此贴被年年有鱼在2008-02-03 10:38重新编辑 ]
QQ:654758999                 "跟ωà琓嗰性ˇǐò︷妳钚够铛茨﹖!o  
第六节(2)
玻璃唇


  只要不饿,那都是好的。我饿怕了。

  那女人姓杜,是人老珠黄的老*女了,从良过了年岁,脸上都有了褶子,怕坐吃山空,为日后生计打算,便拿出贮藏的银子,养了雏儿,镇日调教媚术。

  我到时已有九个女孩子,都叫她妈妈,我也跟着叫。她给我取了名,叫杜媺,排了行,
称为杜十娘。

  从那拐骗的男人手里脱出,我该谢她的。

  她给我好衣好食,请老师教琴棋书画,风流媚态,歌舞行止,就连走一步,也要细细指点,慢慢筹划,看那个姿势最适合杜十娘。还说女人美不美在其次,媚不媚却至官紧要。显是要倾心的打造出一代名*,那般尽心尽力。

  学不好要挨板子,老鸨妈妈会边打边说,要出人头地,吃香喝辣,从男人口袋里掏钱财,就得时时用心,处处在意,天上不会凭白的掉银子!

  恨铁不成钢。

  可也是当一个好*女的金科玉律。

  在她手里比拐子那儿,简直是人间天堂,我是欣欣然当了*女,堕入烟花,猜酒行令,夜夜歌舞,吃定男人的。

  *女有什么不好?做*女也得*女的快活。从客人那揽得银两,觅得珠宝,买胭脂头油,和姐妹们比金衣珠钗,那般的喜悦满怀,它们是我挣来的,我值那样的价格。

  可李甲出现了。

  出现在外面纷传日本国侵犯朝鲜国,万岁爷发兵救助的时刻。*院里的来客把这当新鲜时事,佐着风月,谈了又谈,*女们耳朵都听出了茧子,直盼有别的有趣消息,解闷儿度日。

  那日我没接客。

  素素在我房里,嗑瓜子,话来客,说到可笑处,推开窗子,想看看那个进来的客,身上有取笑的话题引子。

  素素依在窗前不说话,我轻唤她,素素。

  她不应声儿。

  我走她身边,想掐她玩儿,看她发呆,也望了出去,自己也便呆了半个。

  谁说女人不贪色?

  李甲和柳遇春双双站在院里,头戴方巾,手摇纸扇,端地英俊洒然,清朗气十足。

  不是惯常的烟花客。

  他红唇星目,带着微笑,一腔儿的浓情蜜意,一身儿的清新俊朗,凝凝地看定了我。

  柳遇春却向四处张望。

  四目相交,有琴音铮铮响出,我突地含羞,粉扑双颊,难以自禁,以前也含羞过,那是做戏骗客,那比这天然情怀,令我心儿“扑扑”的擂鼓一般乱跳?

  偌大的院子,只有一个他,偌多的人声,渐至听不见了。

  整个天地小了。而他,放大、放大、放大……



[ 此贴被年年有鱼在2008-02-03 10:39重新编辑 ]
QQ:654758999                 "跟ωà琓嗰性ˇǐò︷妳钚够铛茨﹖!o  
第七节(1)
玻璃唇


  放大至倾城的墙般普天盖地而来,渐渐围拢,将我逼迫、挤压、蹂躏,杜十娘失了魂。

  眉目由他牵,心儿由他引。

  这便是爱情,横空出世,击中命门。没一点铺设,没一点前奏,急匆匆遇着,不管对错,只一味被勾引,无法生逃。


  半天楼下传来悠扬琵琶声,不知那个接客的姐妹在唱艳曲儿,是《正宫·塞鸿秋》:一对紫燕儿雕梁上肩相并, 一对粉蝶儿花丛上偏相趁,一对鸳鸯儿水面上相交颈, 一对虎猫儿绣凳上相偎定。噫,觑了动人心……

  竟似专唱给我和李甲听。

  老鸨妈妈早笑脸相迎,开烂的桃花似的,往他们俩面前一横,二位公子,想必初来乍到,没见过我院里众女儿的风月情。来,来,来,我这儿的女儿个个花容月貌,要那一个,尽管随意挑了。

  说着,便帕子一扬,管乐声声,无客的众姐妹们知是来了新主顾,便鱼贯而出,依次上场,搔首弄姿,摆开接客的样子,待被人选中。

  素素早不知何时下了楼,显是忙着上场,充当职业角色,怕那客选了别人。

  那柳遇春把扇放在手里敲了一敲,逐一的打量,一看便知是来开眼界,长见识,补课程,花柳巷里游览别样的人生。

  观光客一名。

  素素表错了情,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院里也要说缘份。

  李甲却是不看,尽仰着头,目光与我胶着,如风胶着空气,空气胶着风,彼此难以分清。

  瞬那间只觉缠绵如丝,一根根由心地生,织了件两心相悦的袍,银白的是爱,金黄的是情。

  繁华织锦的衣裳,可否赐我穿一生?

  我是*女,只知用钱财之色来形容我的爱情。

  况黄金白银万世流通,代表永恒。

  老鸨妈妈拍他,哟,这位公子,天上没有仙女,看我的这些女儿是正经。

  老鸨妈妈不知我在楼上开窗,并洞开心门,做了楼下人眼里的夺魂风景。

  李甲仍是看我,纸扇轻轻一点,问,杜妈妈,楼上是谁?我要她陪我可好?

  哟,公子好眼力!老鸨妈妈顺着纸扇的指点,看见了我,对他抚掌大笑,公子一来便挑我最出色的女儿,看来惯弄风月,真懂红粉。

  我不由眉心挑起,为这话气恼。他眼神干净,如唐宋山水,一片清明,怎能是惯向青楼买笑的浊人?这老鸨妈妈,胡乱奉称,不外是看他年轻,口袋里钱好哄。

  我本是她痛下血本,载陪的肉身摇钱树,春耕秋收,天下无投资而不收获的傻人。

  从十三岁至十九岁在*院从业,一直以此为天经地义,收获正常,那一刻却开始嫌她贪心。

  十娘,十娘,这位公子要你陪他,你可应不应?老鸨妈妈扬了扬帕子,在楼下喊道。

  她巴不得我不应,欲迎还拒,是她和我对新客生客年轻客哄抬价格的不二法门。

  谁不想卖个好价钱?银钱珠宝又不是月月红(红月季),不会扎着手心痛。

  而那时,我却心底啐她,这只老狐狸精。

  杜十娘!杜十娘?

  两个不同的男声,异口同声,却语调不同。

  一个是李甲的,他为自己的慧眼识人高兴。另一个是柳遇春,他是疑问,杜十娘在那儿,本是相约跑来看名*杜十娘,杜十娘立于楼上,他竟没有看着。

  那柳遇春边说也边往楼上看来。

  我深情的看李甲一眼,轻轻退出窗子,软声对老鸨妈妈说,妈妈,让这位公子在下面稍候一会,女儿梳洗一下便下来陪他。

  老鸨妈妈显是吃了一惊,张大了嘴,如卡了核桃,为杜十娘自贬身价,轻易面客吃惊。

  于是用意修饰,眉重画,香细扑,点点滴滴,从未有过的精心。衣裳令画眉翻了又找,找了又翻,头一次嫌行头少。最后选了素色花钿织锦袄裙,香云薄纱外套,发上簪了短短紫金细梳,臂上戴了一双碧玉镯子,浑身雅艳,遍体娇香,一步三摇的下了楼去。



[ 此贴被年年有鱼在2008-02-03 10:39重新编辑 ]
QQ:654758999                 "跟ωà琓嗰性ˇǐò︷妳钚够铛茨﹖!o  
第七节(2)
玻璃唇


  李甲坐在位上,双眼望我,一路深情款款的牵引。

  那一段路好长、好短,是一秒,也是一万年。

  杜十娘为爱情一路穿花拂柳,走一个男人眼光的钢丝。


  好似只争朝夕。

  却又求地久天长。

  我好生天真,爱情原本不长寿,况是一个*子的爱情,只是刹那烟花。

  老鸨妈妈己命人布了上好茶点,他静静坐着,将我等候。

  弱风拂柳般坐定,不敢看他,垂首低问,公子贵姓?

  本人免贵姓李,字子先,名甲。他声色厚重圆润,恁地好听。

  李甲,李公子……

  正神弛千里,六百年纵横,有人从身后拥我入怀,鼻息直吹耳边,那皮囊痒酥酥的震着我的白骨,令人心曳神摇,情怀激荡。

  是男人的气息。

  我一时回不来。

  李郎,李郎,拥紧十娘……我娇声求他。

  哦,宝儿,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不是李甲,是柳遇春,他从医院回来。

  忙抬眼看,白原和包家文不知去了那,显是俩个人私下里为我商量个价码。转身看柳遇春,他也看我,一脸紧张,又是摸脸,又是摸耳,自言自语着,没有发烧啊……

  我推开他手,岔他话题,紧张什么?有人找我演电影,你说好么?

  他双眼发亮,那不是你一直盼望的事吗?太好啦!

  哦,这个孙宝儿一直有这样的愿望?

  演电影是什么?我急求答案,故意歪头问他。

  就是演戏啊!宝儿,你真的怎么了?柳遇春抱紧了我,惊骇的看我。

  演戏?

  那是杜十娘的老本行。

  六百年前的虚情假义令我赚足了一个百宝箱。

  六百年前惟一的一次倾情表演,却弄得自己白骨裸露,枉自断肠。

  真情付不得,假戏却恒古的有市场。

  宝儿,我带你去医院。柳遇春摇了摇我,他开始怀疑这只鬼神经不正常?

  可那有鬼是正常?

  我把眼睛稍稍一斜,媚笑着他看,遇春,我没什么,和你开个玩笑,何必这么紧张?

  真的没有事?他又拿掌摸我额头,不相信我。

  心里“咯噔”一下,六百年前李甲也曾这样摸过我。

  那纤长的男性的手指,额前轻轻一覆,一下拂过了六百年时光。

  他也是爱过的,只是不能担当。

  宝儿,都是我不好,害你这俩天太紧张,都伤了素素,唉……

  柳遇春说着叹了一口气。

  他做了什么?如此负疚于宝儿,他可能为女人担当?



[ 此贴被年年有鱼在2008-02-03 10:40重新编辑 ]
QQ:654758999                 "跟ωà琓嗰性ˇǐò︷妳钚够铛茨﹖!o  
第八节(1)
玻璃唇


  素素可好?我问柳遇春。

  消了毒,上过药,我替她挡了车,让她回家了。柳遇春回答。

  这时三三两两的模特御完了妆,走过通道。其中一个瘦长脸条的女人走过身侧,瞟我一眼,冷哼一声,对身伴同走的女子说,呵呵,我看如今这世道,不要脸要乘早。


  另一个应答,那是,你看看人家,发生了那种事,还气定神闲,在台上拼了命发骚,换了咱们早羞得跳河自尽。

  显是一应一答的念良家妇女的道德经,唱双簧给我听。

  可发生了什么事该跳河自尽?

  难道世人也认为这孙宝儿该选跳河这一条捷径?

  柳遇春突的大踏步走了过去,浓眉倒竖,脸色发青,语音冷冷,站住,小姐,你有胆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两个女人一下面面相视,噤了声。

  呵,这男人,好不威风,端地是龙虎精神。

  那瘦长脸条不甘心,半响挑衅的扬起眉毛,我说又怎么了?我不相信,你一个臭人民警察,还要威胁人?

  我现在不是警察,也不是威胁你。柳遇春一字一句的答,他不为所动。

  我说的是事实,不要脸的人才那样……

  快到我不曾看清,他一拳打出,正中面门。

  哈,那女人一下春风三月,满脸猩色,人面桃花相映“红”。

  血,是血,浓稠的液体,芳香的液体,玛瑙的红,酒般的味,一下将我诱引。

  色香味俱全,上佳的饮品。

  我想,我要,我饿,我的喉头一下干渴的昌着火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是一只鬼,白骨“嗤嗤”呻吟,好生饥渴,它说,我要喝,我要饮。

  我急匆匆走近,笑着对那女人柔声道,好姐姐,遇春不让你说,你偏说,怪不得他下了狠手。男人么,你为什么不顺了他,哄他开心?

  说着突的双手暴长,擒她头颅,取水果一般,俯唇下去,将她的鼻子咬住,一番痛饮。

  我饿了六百年,正要这样的大补饮品。

  柳遇春大惊,忙拦腰抱我,往后掇着,宝儿,宝儿,你别这样,……

  只听周遭一片惊呼,尖叫声声,高跟鞋马蹄子般得得敲过地面,兵慌马乱,擂鼓助阵。

  宝儿,宝儿,别这样,一切有我,一切有我……

  柳遇春的声音穿过吵杂,带着哭腔,雷声般响我耳中,回声阵阵。

  一切有我,一切有我……

  我一下子停了,李甲从未这样对我讲。

  好个一切有我,女人的爱情要的便是这句简单的话。

  柳遇春他是真的男儿郎,一切定将有担当?

  我松开手来,那女人“咚”的一下掉在地上,我吸她血不多,不至于昏厥,她是吓的七魂少了六魄才那样。

  柳遇春速速拥我入怀,他含泪看我,我含笑看他,嘴角还挂着一缕血,好香。

  包家文这时出来打圆场,怎么了?怎么了?没什么大事吧?边叫喊别的模特扶起那女人,送她去休息。边回首瞪我,孙宝儿,你是狗变的吗?打架怎么咬人啊?

  柳遇春忙说,老包,不怨宝儿,怨我。

  对也罢,错也罢,一切他都要担肩上?

  他肯为孙宝儿这样,李甲却不肯为杜十娘。

  白原随包家文身后,也走了过来,却不跟去,只是站下,看我偎在柳遇春怀里,黑白眼仁又开始打架。

  他边斜眼看着柳遇春,边奉承我,孙小姐现在这样子,有种冷艳美,最适合演鬼片了,像什么《倩女幽魂》,如果让孙小姐演一定会红透半边天。

  是吗?真的吗?我边故做无知的问他,边恋恋不舍的伸出娇俏俏的舌尖,把嘴角的血渍,蛇一样轻轻吸下,它太香,我舍不得浪费它。

  白原一下看呆了,他没有见识过这样娇媚灵犀的香舌吗?偏偏杜十娘拥有它。

  六百年前因情而免费送给李甲。

  六百年后为己吸血它又派上用场。


[ 此贴被年年有鱼在2008-02-03 10:41重新编辑 ]
QQ:654758999                 "跟ωà琓嗰性ˇǐò︷妳钚够铛茨﹖!o  
第八节(1)
玻璃唇


  素素可好?我问柳遇春。

  消了毒,上过药,我替她挡了车,让她回家了。柳遇春回答。

  这时三三两两的模特御完了妆,走过通道。其中一个瘦长脸条的女人走过身侧,瞟我一眼,冷哼一声,对身伴同走的女子说,呵呵,我看如今这世道,不要脸要乘早。


  另一个应答,那是,你看看人家,发生了那种事,还气定神闲,在台上拼了命发骚,换了咱们早羞得跳河自尽。

  显是一应一答的念良家妇女的道德经,唱双簧给我听。

  可发生了什么事该跳河自尽?

  难道世人也认为这孙宝儿该选跳河这一条捷径?

  柳遇春突的大踏步走了过去,浓眉倒竖,脸色发青,语音冷冷,站住,小姐,你有胆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两个女人一下面面相视,噤了声。

  呵,这男人,好不威风,端地是龙虎精神。

  那瘦长脸条不甘心,半响挑衅的扬起眉毛,我说又怎么了?我不相信,你一个臭人民警察,还要威胁人?

  我现在不是警察,也不是威胁你。柳遇春一字一句的答,他不为所动。

  我说的是事实,不要脸的人才那样……

  快到我不曾看清,他一拳打出,正中面门。

  哈,那女人一下春风三月,满脸猩色,人面桃花相映“红”。

  血,是血,浓稠的液体,芳香的液体,玛瑙的红,酒般的味,一下将我诱引。

  色香味俱全,上佳的饮品。

  我想,我要,我饿,我的喉头一下干渴的昌着火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是一只鬼,白骨“嗤嗤”呻吟,好生饥渴,它说,我要喝,我要饮。

  我急匆匆走近,笑着对那女人柔声道,好姐姐,遇春不让你说,你偏说,怪不得他下了狠手。男人么,你为什么不顺了他,哄他开心?

  说着突的双手暴长,擒她头颅,取水果一般,俯唇下去,将她的鼻子咬住,一番痛饮。

  我饿了六百年,正要这样的大补饮品。

  柳遇春大惊,忙拦腰抱我,往后掇着,宝儿,宝儿,你别这样,……

  只听周遭一片惊呼,尖叫声声,高跟鞋马蹄子般得得敲过地面,兵慌马乱,擂鼓助阵。

  宝儿,宝儿,别这样,一切有我,一切有我……

  柳遇春的声音穿过吵杂,带着哭腔,雷声般响我耳中,回声阵阵。

  一切有我,一切有我……

  我一下子停了,李甲从未这样对我讲。

  好个一切有我,女人的爱情要的便是这句简单的话。

  柳遇春他是真的男儿郎,一切定将有担当?

  我松开手来,那女人“咚”的一下掉在地上,我吸她血不多,不至于昏厥,她是吓的七魂少了六魄才那样。

  柳遇春速速拥我入怀,他含泪看我,我含笑看他,嘴角还挂着一缕血,好香。

  包家文这时出来打圆场,怎么了?怎么了?没什么大事吧?边叫喊别的模特扶起那女人,送她去休息。边回首瞪我,孙宝儿,你是狗变的吗?打架怎么咬人啊?

  柳遇春忙说,老包,不怨宝儿,怨我。

  对也罢,错也罢,一切他都要担肩上?

  他肯为孙宝儿这样,李甲却不肯为杜十娘。

  白原随包家文身后,也走了过来,却不跟去,只是站下,看我偎在柳遇春怀里,黑白眼仁又开始打架。

  他边斜眼看着柳遇春,边奉承我,孙小姐现在这样子,有种冷艳美,最适合演鬼片了,像什么《倩女幽魂》,如果让孙小姐演一定会红透半边天。

  是吗?真的吗?我边故做无知的问他,边恋恋不舍的伸出娇俏俏的舌尖,把嘴角的血渍,蛇一样轻轻吸下,它太香,我舍不得浪费它。

  白原一下看呆了,他没有见识过这样娇媚灵犀的香舌吗?偏偏杜十娘拥有它。

  六百年前因情而免费送给李甲。

  六百年后为己吸血它又派上用场。


[ 此贴被年年有鱼在2008-02-03 10:41重新编辑 ]
QQ:654758999                 "跟ωà琓嗰性ˇǐò︷妳钚够铛茨﹖!o  
第九节(1)
玻璃唇


  坐那一路怪叫的车子,到了警察局。一行人行至一幢楼里,把我一个人孤伶伶的撇至一个小房子,要带柳遇春去审讯了。

  我不肯,对那中年人娇笑说,官爷,我也打了人,要审一块审,可好么?

  柳遇春一听,不由的笑了,捏了捏我的手心,在耳边轻说,乖宝儿,别顽皮了,王队最
不爱开玩笑的。

  果然那人木石心肠,装聋作哑,视我为无有,只对柳遇春说了一句硬梆梆的话,小柳,走。

  话短如匕首,却闪着凌厉的寒光,喂了命令的毒。

  柳遇春听了,对我笑笑,宝儿,一会儿,一会儿我就来,你一个人先坐着。说完便跟那人走了。

  一会儿?

  一会儿杜十娘也等不得。

  六百年前在乌蓬船上的那一会儿,令杜十娘一世的命运繁华落尽,一江飘红,以惨烈的方式尘埃落定。

  不在场,永是被嘲弄戏耍的命运。

  杜十娘要什么也听听,方能放了心。

  等柳遇春的背影进了那房门,四处无人,白骨一滑,人皮脱落,有皮的鬼不便于穿墙过壁,于是吹一口阴气令那人皮如同有骨骼般坐着,然后一架白生生的骨,飘过一墙又一墙,到了那房子,循在壁里,侧耳将一切细细听了。

  小柳,查的怎么样了,可找到藏匿赃款的地了?那中年男人和颜悦色的问,一脸阳光,扫尽了刚才的阴翳,如刚刚换了一个面具似的,显是急等好消息。

  没有,宝儿这两天情绪不好,我得为她考虑考虑。柳遇春说。

  可上面紧迫着咱们破着案子,我对外说你辞职,也是为了加快破案速度啊,而你,唉,不要儿女情长好不好?小柳,要记得你的职责,你是个警察,破案是你的工作。

  呵呵,又是一场骗局。

  万艳同悲,千红一哭。

  孙宝儿啊孙宝儿,你跳河,原也是正确的选择。

  我的白骨因冷笑而“格格”的响,铮铮的琵琶弦似的,歌着一首《十面埋伏》。关节颤动,骨头在长,孙宝儿,你的魂魄只求解脱,杜十娘可要挖负心男人的心来瞧瞧。

  十指己穿破墙壁,利剑似的。

  柳遇春猛的站起,眉头紧锁,王队,我真的请求辞职。

  哦,可是悔了?缩回了手臂,且听他说。

  为什么?王队问

  这样对宝儿不公平。

  你还是不是个警察?

  是,但是现在不想做了,这个案子刚开始就是我的错,遇上宝儿,爱上了她,偏偏又发觉

  她爸爸是个非法分子……

  柳遇春!那王队气的站起,大喊一声,点名道姓,以声震人,你真令我失望。

  柳遇春低声,却字字清晰,对不起,王队,这事我没法办到,我是真的爱宝儿,她现在己够可怜了,如果再知道我还在利用她,她还活不活?

  那王队看着柳遇春,突然降低了声音,小柳,这案子影响大局,你知不知道这个案子破了,

  直接影响你的前程?

  呵,软硬兼使,前程做饵,看只看柳遇春眼里孙宝儿可抵得过未来的一条光明大道?

  我已经不打算做了,还问前程做甚?柳遇春说完,转身便往外走,大步流星,一如行走的磐石。

  孙宝儿,你为什么要死,不做那缠绕依附的丝萝?

  我突的骨头发涩,酸了开来,李甲,李甲,你为什么不这样对杜十娘?杜十娘的心是干净的。

  妒嫉如猫的爪子,一节一节的抓过白骨。

  这只鬼急急转身,想回去撕了那张美人皮,一片一片的,她凭什么比杜十娘得到的爱多,仅仅,仅仅因为她是个模特,而不是*子?

  却听身后传来声音,是那王队的,一字一顿,字字如千斤,柳遇春,你不干了,自然有人顶替你办孙富这个案子,那时别人调查孙宝儿就没这么客气了……

  柳遇春的脚步停了。

  我也从墙里转过身子。


[ 此贴被年年有鱼在2008-02-03 10:42重新编辑 ]
QQ:654758999                 "跟ωà琓嗰性ˇǐò︷妳钚够铛茨﹖!o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