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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酒

    那一夜,在皇宫暖春阁的宴会上,很多人都醉了。朦胧中,大家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面对蒙古人的铁骑,唱着歌,手持简陋的兵器,毫无畏惧的冲上前去。“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子做马牛…”武将们低声吟起当年的起义军战歌。文臣们一样慷慨激昂,一直自制力极强的宋廉被人从自己的桌子上扶起时,嘴里喃喃念叨着居然是,“直捣黄龙,直捣黄龙,我再与诸君痛饮”。“已经好久没没有这样了,把蒙古人赶出了中原,大家的心也散了,也许,我们的确需要一个新的目标”望着座位上醉得七扭八歪得群臣,朱元璋默默得想。

    白天,武安国指点江山,直到掌灯十分才讲述完毕。关于明代的世界,武安国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在怀柔这两年,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他花了极大的力气向过往商人打听世界的情况,所以离得近的地方,都和自己手中的世界地图对应个八九不离十,至于远的地方,他把自己能弄明白的地方讲得详详细细,不明白得地方则一句话带过,反正明朝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个世界,所以也不怕穿帮。中间又穿插了很多道听途说的西方典故,时而让群臣捧腹,时而让朱元璋扼腕,自从大明朝开国以来,大家还从没有这样痛快的一起开心过,开心得忘了时间。佳节不可无酒,当朱元璋宣布赐宴时,底下居然有低低得欢呼声传来。酒宴上,除了必要的礼节,恭祝皇帝洪福齐天外,朱棣、武安国等人成了大家的焦点。白天一直到散朝,朱元璋一直没有开口说如何赏赐二人,但谁都知道,武安国封侯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接下来几日早朝,继续封赏有功之人,散了朝,朱元璋则把朱棣、武安国等人留下,在御书房仔细询问战争的经过。“先前火烧石门谷之计用得妙,蒙古人喜欢抢掠,当年徐达将军就多次用此计诱敌,屡试不爽。这么多年了,这些鞑子依然没有长进”朱元璋微笑着对武安国说,“但是水淹之计,行得太险,有两点朕实在不明白,其一是黑水河上游冬天一时怎能积得这多水,其二是本来两天的路程,纳哈出久经战阵,不会不知道兵贵神速这个道理,怎么五天才到,王儿说你一日铸成一个水坝,说得也不是很清楚,不知到底怎地才能一日铸成”。

    “到底是马上皇帝,打仗内行,怪不得能在乱世中得到天下”,武安国心里暗自赞了一声,几天下来,武安国觉得朱元璋面似粗豪,其实却是一个心思极其甚密的人物,并且不像史书上说得那样天性残忍好杀。对于新鲜事物,这个皇帝接受起来,甚至比一些大臣还快些,前提是这些新事物不威胁自己的统治。如今御书房的墙壁上,就挂着朱棣那天献上的地图,书案上,也按武安国当时给朱棣看的模样,做了一个沙盘。指着沙盘,朱元璋如自己亲临一样,推演着当时的战斗,遇到不明白之处,就直接发问,每个细节都了解的一清二楚才肯罢休。

    “这个计策实在是危险,如果不是众人心齐,未必能够取胜,即使如此,也折了许多人马,实在是微臣胆大妄为”。武安国不爱虚夸,一五一十的回答。没等他谦虚完毕,朱棣早已在一边接过话头,大声到,“启禀父皇,那天儿子真正见识到了武将军的高明之处”拿起一支毛笔,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通过在沙盘上的勾勾画画,当时的战斗,又栩栩如生的复现在众人面前。

    原来那日火烧石门谷之后,怀柔县城已陷入狂欢气氛中。先是捷报传来,民团八百人全歼鞑子三千精骑而己方不损一人。怀柔县城登时鞭炮齐鸣,一片欢腾。正兴奋间,只见数十差役从县衙涌出,不一刻县城各处已贴满两张告示。一张自然是报捷,另一张却颇为怪异,称本县要在黑水河上修建堤坝,务须三日完成,征集一切修筑材料。又见各里正在街巷间筛起锣来,口称郭县令征集精壮劳力,携锹镐等物到黑水河上游八里的渡口处筑坝,每人每日五钱银子,限当日到达,人到即付,过时不候。一时间各种消息在人群中流传:什么武大老爷在战场上得到神人指点,黑水河中有宝物出现,立即得之则鞑子尽灭,天下太平;又有人说郭县令梦受太上老君明示,黑水河中有妖孽,必须尽快排尽河水除之。有人提出疑虑,立遭旁人痛斥,称武大老爷神机妙算,岂是凡夫俗子能晓得的,别的不说,以前武大老爷所作所为有谁明白,哪样不是带来天大好处?何况还有每日五钱银子,也是一笔横财。众人正沉浸在战胜的喜悦中,又听说有真金白银可轻易赚到,冬天田中事少,不多时已有滚滚人流从县城和附近乡村向渡口涌去。

    武安国,朱棣等人以及得到严厉封口令的民团和御林军已候在此处,民工一到立即被组织起来,在河谷就地取土筑堤。河谷中顿时一片繁忙景象。

    又过两、三个时辰,县令郭璞率着上百辆大车,夹在和若干商户以及各工厂矿山的近万工人一起赶到。这两年怀柔民间日渐富庶,有了钱财的百姓第一件事就是盖房修屋,所以建筑行业极其火爆,各商家囤积有的是建筑材料,不到一个时辰已征到麻袋,草袋数万,其它米袋,木箱,架子,不计其数,甚至还有十几口棺材,也被棺材店老板给捐献了出来。在武安国的指点下,近两年,一些新式的建筑工具,比如滑轮组,简易轮盘吊车也得到了广泛应用,这次也被建筑商们纷纷送到,伴着号子声中在渡口隆隆转动,把一些笨重材料安放到指定位置。

    此时天色已晚,无数火把灯笼点起,照得河面波光闪闪,宛如游龙卧波。又过两个时辰,河床无水处的堤坝已成,武安国当即分派人手,将成袋的土石抛入河水中,两条土龙在两万人的号子声中从两边逐渐向河心延伸。眼看缺口越来越窄,到后来只余不到两丈,河水却越来越急,百余斤的一麻袋土石,抛入河中只打了个转就无影无踪,最后连装满石头的棺材也打了水飘。郭璞有些急了,性急的军官如李尧等更是大声叱骂手下的军卒。武安国只微微一笑,命令停止截流,开始加固大坝。众人都在疑惑:“不截流如何成堤?”但看到武安国胸有成竹的样子,只得将满肚子问号咽了回去,埋头将大堤加宽加高。

    不多时天已大亮,官道上又驶来一溜马车,上面装满巨大的铁笼子。原来武安国记起长江截流时的情况,头天就命令铁匠铺连夜焊起数十个大铁笼。众人将铁笼用滑轮吊到大坝缺口处,装满大石,数十人发声喊,将铁笼推入水中,激起的水花将缺口对面的人浇得透湿。只见水流更加湍急,而铁笼在水中岿然不动。众人大喜,顾不得被冰冷的河水冻得嘴唇青紫,纷纷呐喊着将土石抛入,十几个铁笼入水,转眼间缺口已不足一丈。

    这时大坝前后已有数尺落差,河水冲过缺口,如牛吼一般,声势骇人。接连三个铁笼都被激流冲走,有一个竟被冲散了架,引来一片惊呼。众人的目光聚集在武安国身上,只见他不慌不忙,发了个号令,立刻有传令兵吹起号角。号角声中,停在上游的十几艘大小船只纷纷起锚,大船居中,小船在外,密密排成一字横队,整整齐齐地划了过来。到了近前大家才看清,各船已被铁链连为一体,装满土石,河水几乎与船舷平齐。虽然缺口处水流甚急,各船互相拉扯,被两岸上的人用缆绳拖住,速度如闲庭信步。说话间三艘最大的船已近缺口,又一声号角响起,各船抛下铁锚,随着一声大喊,数十条缆绳将三艘大船拉得横在缺口上,紧接着第三声号角响起,船上士兵打开船底早已弄好的放水口,众船缓慢下沉,交错着堪堪将缺口堵死。两岸一片欢腾,人人奋勇,二十多个铁笼在欢呼声中轰然入水,大坝下游顿时变为涓涓细流,很快又露出了河底,被北风一吹,不一会结了冰,好像干涸了一般。

    郭璞等人随武安国爬到高处,看远方的黑水河从天边逶迤而来,横亘大地之上,却被一条百仗长的土龙拦腰斩断。太阳高高升起,照着蚁附在大坝忙碌的人群,更显得大坝有如神迹。御林军等看着武安国的眼神已充满崇拜。一日成坝,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饶是诸人都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禁疑惑是否在梦中。而两边的山上,斥候王飞雨带着一干斥候,严密把住各个大小通道,连只山羊也不肯放过,更不用说蒙古*细。

    纳哈出这天派出的斥候有去无回,加派人马搜索却什么都找不到。途中遇到的村落大都不见一人,村民跑得很匆忙,有些人家桌上还放着饭碗,可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踪影皆无,连麦杆茅草甚至荒地中的野草都被烧光,井里也洒了大粪,害得元兵只好跑上十几里到河中取水,行军速度大大减慢。

    半夜,蒙古兵正睡得香甜,突然营中杀声四起。纳哈出急奔出帐,只见营中已燃起十余处火头,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人马往来驰奔,眼看一场炸营不可避免。纳哈出久经战阵,当下传出号令,军士各守兵帐不得妄动,奔走者格杀勿论。蒙古兵当真纪律严明,不多时整座大营已经平静下来。纳哈出这才派人率亲卫四处搜查,只是偷袭者早已去得远了,连个受伤的都没有留下。闹到天明,清点损失,纳哈出又被气了个半死。人马虽只伤亡了数十,但偷营者的目标竟是随军携带的草料,大部辎重车被点燃,众兵将谨遵将令守卫营帐,没多少人救火,草料被烧得精光。气得他把管粮草的千夫长绑在马后拖死,却也只得派人向后催运。

    这次远征倒是备了不少粮草,只是辎重车和作为军粮的牛羊群速度较慢,纳哈出急于奔袭怀柔,只带了三日的补给就冲了出来,被一把火烧光草料,而辎重队尚在一日路程之外。本来这不算大事,蒙古兵出征向来只带几日粮草,不足部分就地抢掠,可前面村村坚壁清野,就地补充是指望不上了,人倒还有些干粮,可五六万匹战马的嘴实在让纳哈出头疼,天寒地冻,地上哪有那么多干草。为了等草料,不得不停了一日。

    可等到傍晚,还不见草料的影子,纳哈出知道不好,怕是传令兵也中了埋伏,只好派了一个千人队去搜索,不久得到报告,十几个传令兵队就在营外三十里处,被人用刀砍成了两段。

    入夜,月黑风高,突然军营外又响起呐喊声,纳哈出早有准备,营外埋伏的两个千人队点起火把奋勇杀出,黑暗中有箭矢射来,手持火把的蒙古兵被射落了十几个。蒙古兵十分悍勇,纷纷弃了火把,边追边把箭射向前方,追了个把时辰却也没找到敌人,只好返回。谁知众兵将刚刚脱掉盔甲躺下,营外又是杀声阵阵。这次纳哈出倒是学乖了,知道敌兵不过是骚扰,只令弓箭手紧守营盘,将箭不住向喊声大的地方射去。喊杀声时大时小,时东时西,到后来连弓箭手也不再理会,营外喊杀的人可能也闹得累了,声音逐渐消失。

    不觉已到寅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满营元兵闹了半晚,人困马乏,突然一阵弓弦响,霎时间无数火箭顺风纷飞而来,当头的十几座营帐顿时火光四起,风助火势,四处延烧到四十多处营帐,里面的元兵被烧得鬼哭狼嚎。等弓箭手们挽起长弓,外面却再次陷入一片漆黑中,只好乱射一通,只盼能射中几个,聊以解气。天明纳哈出的手下把伤亡报上,一夜之间,元兵又被烧百余多人,千余人带伤,还有二十多人被自己人踩死。营外有几匹战马被射倒,却没发现敌兵尸体。

    纳哈出到底是沙场老将,连续两天让人劫营,暴怒之余倒也没丧失冷静,反而觉得对方将领用兵诡秘,必须小心谨慎。反正北平附近明朝防卫空虚,无论如何何处派兵也来不及援救。不必为了煮熟的羊羔中了敌人的*计。到中午大队人马运回粮草,方才拔营前进。拒绝了部下急追敌兵的请求,缓缓而行,简直是步步为营。他饱读汉人的兵书,照葫芦画瓢,营寨四周挖了壕沟,放上据马,陷坑机关也做得中规中距,元兵本来没有如此扎营的习惯,但吃一堑长一智,营垒扎得滴水不漏,晚上巡夜也精神抖擞。接连数日都是无惊无险,只是原本两日的路程走了四五日,比步兵快些,但与平常速度相比那简直是乌龟爬了。

    那些骚扰的不是别人,正是十三郎带领的骑兵兄弟,大家虽然不能带自己常用的三眼火铳,但心中知道多拖住蒙古人一天,家乡就少一分危险,个个把生死置之度外。半夜骚扰时受了伤的,咬住牙跟住己方人马,第一天夜袭伤势重的几个,竟然跳进了烈火堆中,和自己知道的秘密一同化为了灰烬。

    本节主要内容为冯兄提供的对第九章的补遗,感谢冯兄奉献的好文字。酒徒今年出差较多,更新不会太及时,大家见凉。又即,当年刘伯温所作的烧饼歌,目前已经失传。后世文人伪造些预言类文字,当作是刘基的作品,可叹。酒徒没有刘基的才华,仅以此段文字纪念当年元末起义军吃月饼杀鞑子的不屈精神。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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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在皇宫暖春阁的宴会上,很多人都醉了。朦胧中,大家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面对蒙古人的铁骑,唱着歌,手持简陋的兵器,毫无畏惧的冲上前去。“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子做马牛…”武将们低声吟起当年的起义军战歌。文臣们一样慷慨激昂,一直自制力极强的宋廉被人从自己的桌子上扶起时,嘴里喃喃念叨着居然是,“直捣黄龙,直捣黄龙,我再与诸君痛饮”。“已经好久没没有这样了,把蒙古人赶出了中原,大家的心也散了,也许,我们的确需要一个新的目标”望着座位上醉得七扭八歪得群臣,朱元璋默默得想。

    白天,武安国指点江山,直到掌灯十分才讲述完毕。关于明代的世界,武安国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在怀柔这两年,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他花了极大的力气向过往商人打听世界的情况,所以离得近的地方,都和自己手中的世界地图对应个八九不离十,至于远的地方,他把自己能弄明白的地方讲得详详细细,不明白得地方则一句话带过,反正明朝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个世界,所以也不怕穿帮。中间又穿插了很多道听途说的西方典故,时而让群臣捧腹,时而让朱元璋扼腕,自从大明朝开国以来,大家还从没有这样痛快的一起开心过,开心得忘了时间。佳节不可无酒,当朱元璋宣布赐宴时,底下居然有低低得欢呼声传来。酒宴上,除了必要的礼节,恭祝皇帝洪福齐天外,朱棣、武安国等人成了大家的焦点。白天一直到散朝,朱元璋一直没有开口说如何赏赐二人,但谁都知道,武安国封侯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接下来几日早朝,继续封赏有功之人,散了朝,朱元璋则把朱棣、武安国等人留下,在御书房仔细询问战争的经过。“先前火烧石门谷之计用得妙,蒙古人喜欢抢掠,当年徐达将军就多次用此计诱敌,屡试不爽。这么多年了,这些鞑子依然没有长进”朱元璋微笑着对武安国说,“但是水淹之计,行得太险,有两点朕实在不明白,其一是黑水河上游冬天一时怎能积得这多水,其二是本来两天的路程,纳哈出久经战阵,不会不知道兵贵神速这个道理,怎么五天才到,王儿说你一日铸成一个水坝,说得也不是很清楚,不知到底怎地才能一日铸成”。

    “到底是马上皇帝,打仗内行,怪不得能在乱世中得到天下”,武安国心里暗自赞了一声,几天下来,武安国觉得朱元璋面似粗豪,其实却是一个心思极其甚密的人物,并且不像史书上说得那样天性残忍好杀。对于新鲜事物,这个皇帝接受起来,甚至比一些大臣还快些,前提是这些新事物不威胁自己的统治。如今御书房的墙壁上,就挂着朱棣那天献上的地图,书案上,也按武安国当时给朱棣看的模样,做了一个沙盘。指着沙盘,朱元璋如自己亲临一样,推演着当时的战斗,遇到不明白之处,就直接发问,每个细节都了解的一清二楚才肯罢休。

    “这个计策实在是危险,如果不是众人心齐,未必能够取胜,即使如此,也折了许多人马,实在是微臣胆大妄为”。武安国不爱虚夸,一五一十的回答。没等他谦虚完毕,朱棣早已在一边接过话头,大声到,“启禀父皇,那天儿子真正见识到了武将军的高明之处”拿起一支毛笔,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通过在沙盘上的勾勾画画,当时的战斗,又栩栩如生的复现在众人面前。

    原来那日火烧石门谷之后,怀柔县城已陷入狂欢气氛中。先是捷报传来,民团八百人全歼鞑子三千精骑而己方不损一人。怀柔县城登时鞭炮齐鸣,一片欢腾。正兴奋间,只见数十差役从县衙涌出,不一刻县城各处已贴满两张告示。一张自然是报捷,另一张却颇为怪异,称本县要在黑水河上修建堤坝,务须三日完成,征集一切修筑材料。又见各里正在街巷间筛起锣来,口称郭县令征集精壮劳力,携锹镐等物到黑水河上游八里的渡口处筑坝,每人每日五钱银子,限当日到达,人到即付,过时不候。一时间各种消息在人群中流传:什么武大老爷在战场上得到神人指点,黑水河中有宝物出现,立即得之则鞑子尽灭,天下太平;又有人说郭县令梦受太上老君明示,黑水河中有妖孽,必须尽快排尽河水除之。有人提出疑虑,立遭旁人痛斥,称武大老爷神机妙算,岂是凡夫俗子能晓得的,别的不说,以前武大老爷所作所为有谁明白,哪样不是带来天大好处?何况还有每日五钱银子,也是一笔横财。众人正沉浸在战胜的喜悦中,又听说有真金白银可轻易赚到,冬天田中事少,不多时已有滚滚人流从县城和附近乡村向渡口涌去。

    武安国,朱棣等人以及得到严厉封口令的民团和御林军已候在此处,民工一到立即被组织起来,在河谷就地取土筑堤。河谷中顿时一片繁忙景象。

    又过两、三个时辰,县令郭璞率着上百辆大车,夹在和若干商户以及各工厂矿山的近万工人一起赶到。这两年怀柔民间日渐富庶,有了钱财的百姓第一件事就是盖房修屋,所以建筑行业极其火爆,各商家囤积有的是建筑材料,不到一个时辰已征到麻袋,草袋数万,其它米袋,木箱,架子,不计其数,甚至还有十几口棺材,也被棺材店老板给捐献了出来。在武安国的指点下,近两年,一些新式的建筑工具,比如滑轮组,简易轮盘吊车也得到了广泛应用,这次也被建筑商们纷纷送到,伴着号子声中在渡口隆隆转动,把一些笨重材料安放到指定位置。

    此时天色已晚,无数火把灯笼点起,照得河面波光闪闪,宛如游龙卧波。又过两个时辰,河床无水处的堤坝已成,武安国当即分派人手,将成袋的土石抛入河水中,两条土龙在两万人的号子声中从两边逐渐向河心延伸。眼看缺口越来越窄,到后来只余不到两丈,河水却越来越急,百余斤的一麻袋土石,抛入河中只打了个转就无影无踪,最后连装满石头的棺材也打了水飘。郭璞有些急了,性急的军官如李尧等更是大声叱骂手下的军卒。武安国只微微一笑,命令停止截流,开始加固大坝。众人都在疑惑:“不截流如何成堤?”但看到武安国胸有成竹的样子,只得将满肚子问号咽了回去,埋头将大堤加宽加高。

    不多时天已大亮,官道上又驶来一溜马车,上面装满巨大的铁笼子。原来武安国记起长江截流时的情况,头天就命令铁匠铺连夜焊起数十个大铁笼。众人将铁笼用滑轮吊到大坝缺口处,装满大石,数十人发声喊,将铁笼推入水中,激起的水花将缺口对面的人浇得透湿。只见水流更加湍急,而铁笼在水中岿然不动。众人大喜,顾不得被冰冷的河水冻得嘴唇青紫,纷纷呐喊着将土石抛入,十几个铁笼入水,转眼间缺口已不足一丈。

    这时大坝前后已有数尺落差,河水冲过缺口,如牛吼一般,声势骇人。接连三个铁笼都被激流冲走,有一个竟被冲散了架,引来一片惊呼。众人的目光聚集在武安国身上,只见他不慌不忙,发了个号令,立刻有传令兵吹起号角。号角声中,停在上游的十几艘大小船只纷纷起锚,大船居中,小船在外,密密排成一字横队,整整齐齐地划了过来。到了近前大家才看清,各船已被铁链连为一体,装满土石,河水几乎与船舷平齐。虽然缺口处水流甚急,各船互相拉扯,被两岸上的人用缆绳拖住,速度如闲庭信步。说话间三艘最大的船已近缺口,又一声号角响起,各船抛下铁锚,随着一声大喊,数十条缆绳将三艘大船拉得横在缺口上,紧接着第三声号角响起,船上士兵打开船底早已弄好的放水口,众船缓慢下沉,交错着堪堪将缺口堵死。两岸一片欢腾,人人奋勇,二十多个铁笼在欢呼声中轰然入水,大坝下游顿时变为涓涓细流,很快又露出了河底,被北风一吹,不一会结了冰,好像干涸了一般。

    郭璞等人随武安国爬到高处,看远方的黑水河从天边逶迤而来,横亘大地之上,却被一条百仗长的土龙拦腰斩断。太阳高高升起,照着蚁附在大坝忙碌的人群,更显得大坝有如神迹。御林军等看着武安国的眼神已充满崇拜。一日成坝,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饶是诸人都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禁疑惑是否在梦中。而两边的山上,斥候王飞雨带着一干斥候,严密把住各个大小通道,连只山羊也不肯放过,更不用说蒙古*细。

    纳哈出这天派出的斥候有去无回,加派人马搜索却什么都找不到。途中遇到的村落大都不见一人,村民跑得很匆忙,有些人家桌上还放着饭碗,可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踪影皆无,连麦杆茅草甚至荒地中的野草都被烧光,井里也洒了大粪,害得元兵只好跑上十几里到河中取水,行军速度大大减慢。

    半夜,蒙古兵正睡得香甜,突然营中杀声四起。纳哈出急奔出帐,只见营中已燃起十余处火头,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人马往来驰奔,眼看一场炸营不可避免。纳哈出久经战阵,当下传出号令,军士各守兵帐不得妄动,奔走者格杀勿论。蒙古兵当真纪律严明,不多时整座大营已经平静下来。纳哈出这才派人率亲卫四处搜查,只是偷袭者早已去得远了,连个受伤的都没有留下。闹到天明,清点损失,纳哈出又被气了个半死。人马虽只伤亡了数十,但偷营者的目标竟是随军携带的草料,大部辎重车被点燃,众兵将谨遵将令守卫营帐,没多少人救火,草料被烧得精光。气得他把管粮草的千夫长绑在马后拖死,却也只得派人向后催运。

    这次远征倒是备了不少粮草,只是辎重车和作为军粮的牛羊群速度较慢,纳哈出急于奔袭怀柔,只带了三日的补给就冲了出来,被一把火烧光草料,而辎重队尚在一日路程之外。本来这不算大事,蒙古兵出征向来只带几日粮草,不足部分就地抢掠,可前面村村坚壁清野,就地补充是指望不上了,人倒还有些干粮,可五六万匹战马的嘴实在让纳哈出头疼,天寒地冻,地上哪有那么多干草。为了等草料,不得不停了一日。

    可等到傍晚,还不见草料的影子,纳哈出知道不好,怕是传令兵也中了埋伏,只好派了一个千人队去搜索,不久得到报告,十几个传令兵队就在营外三十里处,被人用刀砍成了两段。

    入夜,月黑风高,突然军营外又响起呐喊声,纳哈出早有准备,营外埋伏的两个千人队点起火把奋勇杀出,黑暗中有箭矢射来,手持火把的蒙古兵被射落了十几个。蒙古兵十分悍勇,纷纷弃了火把,边追边把箭射向前方,追了个把时辰却也没找到敌人,只好返回。谁知众兵将刚刚脱掉盔甲躺下,营外又是杀声阵阵。这次纳哈出倒是学乖了,知道敌兵不过是骚扰,只令弓箭手紧守营盘,将箭不住向喊声大的地方射去。喊杀声时大时小,时东时西,到后来连弓箭手也不再理会,营外喊杀的人可能也闹得累了,声音逐渐消失。

    不觉已到寅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满营元兵闹了半晚,人困马乏,突然一阵弓弦响,霎时间无数火箭顺风纷飞而来,当头的十几座营帐顿时火光四起,风助火势,四处延烧到四十多处营帐,里面的元兵被烧得鬼哭狼嚎。等弓箭手们挽起长弓,外面却再次陷入一片漆黑中,只好乱射一通,只盼能射中几个,聊以解气。天明纳哈出的手下把伤亡报上,一夜之间,元兵又被烧百余多人,千余人带伤,还有二十多人被自己人踩死。营外有几匹战马被射倒,却没发现敌兵尸体。

    纳哈出到底是沙场老将,连续两天让人劫营,暴怒之余倒也没丧失冷静,反而觉得对方将领用兵诡秘,必须小心谨慎。反正北平附近明朝防卫空虚,无论如何何处派兵也来不及援救。不必为了煮熟的羊羔中了敌人的*计。到中午大队人马运回粮草,方才拔营前进。拒绝了部下急追敌兵的请求,缓缓而行,简直是步步为营。他饱读汉人的兵书,照葫芦画瓢,营寨四周挖了壕沟,放上据马,陷坑机关也做得中规中距,元兵本来没有如此扎营的习惯,但吃一堑长一智,营垒扎得滴水不漏,晚上巡夜也精神抖擞。接连数日都是无惊无险,只是原本两日的路程走了四五日,比步兵快些,但与平常速度相比那简直是乌龟爬了。

    那些骚扰的不是别人,正是十三郎带领的骑兵兄弟,大家虽然不能带自己常用的三眼火铳,但心中知道多拖住蒙古人一天,家乡就少一分危险,个个把生死置之度外。半夜骚扰时受了伤的,咬住牙跟住己方人马,第一天夜袭伤势重的几个,竟然跳进了烈火堆中,和自己知道的秘密一同化为了灰烬。

    本节主要内容为冯兄提供的对第九章的补遗,感谢冯兄奉献的好文字。酒徒今年出差较多,更新不会太及时,大家见凉。又即,当年刘伯温所作的烧饼歌,目前已经失传。后世文人伪造些预言类文字,当作是刘基的作品,可叹。酒徒没有刘基的才华,仅以此段文字纪念当年元末起义军吃月饼杀鞑子的不屈精神。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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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个以牙还牙的骚扰之计,好一群侠肝义胆的铁血男儿,我大明有如此忠义之士,何愁国运不兴”,听燕王说到此处,朱元璋忍不住拍案赞叹。站起身来,对曹振叮嘱,“曹将军,下去后把为国捐躯的几位英雄名字报到吏部,朕要重重嘉奖”。扫了一眼众人,指着地图分析道:“蒙古人以袭扰的战术拖住徐达,你们也用此计对付他们,痛快,痛快!纳哈出到吃了这几个亏,肯定已经气急,看到石门谷中蒙古兵的尸体,估计恨不得把你们都用马踩死。你们又故意以石碑激他,以沙垒示弱,虚虚实实,深得用兵之道。王儿上次所奏的听炮声放水,武将军这边以假伏兵诱敌,把这个老狐狸都给蒙住了。这乱炮齐轰,更是神来之笔,武将军文武全才,古之名将,不过如此,不过如此。武将军,你也将父母妻子名字报道吏部吧!”

    众人知道武安国这回肯定要封妻荫子,一齐看向他。却见他如傻了般站在那里,竟然不知跪倒谢恩。

    此时,武安国心中无限感慨,自毕业分配到北京后,自己一直连个房子都没分上,北京几乎为天价的房子,绝对买不起。父母几次来京看自己,都是匆匆而去,从来没有机会在父母面前尽一尽孝心。女友更是远离而去,在异国他乡不知要受多少委屈。他不愿意想这些,也无能为力,唯深夜中扼腕而已。如今到了明代,孤身一人,别说是封妻荫子,纵使送他如画江山,又能如何。想到这,心中无限凄凉,回奏道:“多谢圣上美意,臣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再无一个亲人”。

    “啊”,朱元璋微微一愣,见武安国神情落寞,知他不是刻意隐瞒。安慰道,“你立下如此大功,又救了王儿,朕本想让你光大门楣,谁知你身世如此凄凉…”。刚要说出如何封赏,武安国长叹一声,抢先回道:“臣带乡勇抗敌,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凑巧立了些功劳,运气而已。以臣之才,实难当大任,万岁不必费心。”

    “将军不必谦虚,不说这战阵之功,卿这几年在怀柔所做,哪一件不当嘉奖,只是朕太忙,一直没有注意到。若不赐你富贵,恐怕普天下的人都认为我大明无识人之能,埋没英才”。朱元璋见武安国不贪功,心中对他又多了几分欢喜。勉励道:“出将入相,人之大欲。若论才华,满朝文武,几人及你。过得几年,以卿之才,万户侯何足道哉!”他草莽出身,出口实话居多,偶尔带点文采,则不伦不类。这点和武安国相似,所以两人这两天谈起来倒觉得彼此彼此,有些悻悻相惜。“今日朕破例一次,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来,朕一并赏了你”。

    “要什么呢,我有什么可要”武安国心中感谢朱元璋以诚相待,却不知自己真的需要什么,自从来到这里,哪一件事不是走一步算一步,自己将来要干什么,走向哪方,自己也不清楚。沉吟半天,施礼道:“万岁,臣只求万岁让我中华永不再受外族之辱,让我中华百姓无论走到哪里都堂堂正正,不受别人白眼,立于世间,不再向人低头。倘能如此,臣心愿已足”。

    “让我中华百姓立于世间,不再向人低头”。朱元璋又是一愣,“难道卿在海外,总是受人欺负吗?难道他们不敬重你来自天朝上国”。

    “万岁,北方穷困之民到了江南,还要受歧视,何况异国他乡。人若敬我中华百姓,必然需要我中华百姓背后有一富庶强大的中华。几百年来我中华先称臣于金,又亡于蒙古,山河破碎。破国亡家之民,怎会有人尊敬,又有何可敬之处啊”!

    “这……”朱元璋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周围的文臣们总是告诉他中华是世界的中心,自古就是四夷来朝。在他的思维中,蒙古人的元朝就是前一个朝代,虽然对汉人狠了些,但仍然是中国的一任主人。宋亡于蒙古,不过是国运衰落,改朝换代而已。南宋称臣于金,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唐还向突厥人称过臣呢。如今武安国提出的国家、民族与百姓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新颖,一时难以明白。

    “启禀万岁,人尊我为中华上国,不过是足不出户的书生们一厢情愿的想法”曹振见朱元璋一时反映不过来,轻声解释道。他到过西域,知道西方人尊重的是实力。“国与国之间的尊重,要靠实力来说话,民与民也是如此,蒙古人入主中原,我中华百姓都是四等奴隶,他们什么时候当我们是一国之人过。说我们和蒙古是一国之人,纯属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至于尊重,万岁也知道,倭人在我大明海面上劫掠,万岁申斥其国王再三,但倭寇从来没停止过其兽行。高丽人表面上尊重,但占我辽东故土,根本不想归还,所谓四夷来朝,不过是书生梦呓,掩耳盗铃之词,实不足信”。

    “可恶”朱元璋挥手把龙案上的茶杯等统统扔到了地上,自大明立国以来,倭寇不断骚扰东南沿海。数次派使节去交涉,日本人都沉醉在当年曾大败蒙古水师战绩中,根本不放在眼里。想派水师讨伐,但是担心重蹈蒙古水师覆辙,犹豫不决。高丽更甚,居然以受蒙古人之托为理由,赖着辽东数万里领土,为了不四面树敌,他也一直隐忍。今天曹振提起日本、高丽,正戳在其心中的痛处,当即火冒三丈。周围侍奉的太监赶紧跑过来,一边收拾破碎的瓷器,一边示意众人不要再说。

    沉默半晌,朱元璋方开口说道,“武将军,朕今天就封你为平辽侯,辅佐燕王处理北方防务,你胸中有才,可否给朕出个主意,如何夺回辽东,扫荡倭寇”。

    “父皇,儿臣倒又一计,可以平辽”。出关去打仗,正是朱棣求之不得的事,前几天朱元璋问武安国辽东形势,朱棣就推断出父亲想对辽东用兵,所以回去仔细思考了很久。这下把住机会,等武安国刚谢完恩,就赶紧请命。

    “哦,王儿有何妙计”

    “不敢,妙计算不上,儿臣想,辽东地广人稀,不宜派大军长时间作战,否则光粮草一项,我军就消耗不起”。朱棣在怀柔听武安国评论对蒙古用兵之策,这回如竹筒倒豆子般全部卖了出来。“不如派几万精兵,装备火铳、火炮,火器看似昂贵,但兵少则补给容易,并且火药等物是一年四季都能造的,不必象粮食一样,要等到丰年才能有盈余。高丽人不敢触我军锋缨,必然和蒙古人一样,与我军打游击。我军则以良马逐之,反正仗不是打在我中原境内,与我中原无损。同时我军遣水师重炮封住这,朱棣一指鸭绿江,断了高丽人的粮道,我倒要看看,我大明军队,到底收拾不收拾了这无粮无援的高丽人”。

    “我儿妙计”朱元璋心中甚感安慰,神色也缓和了很多,这孩子真学了很多东西,没有比看到自己的孩子有出息让父母高兴。他摸着自己的胡子,顺着地图边看边思索。“不过真的依你所说,建立几万火铳兵,恐怕国库难以支撑”。蒙古人退出中原时,把整个国库搬到了塞外,所以明朝的日子过得一直紧巴巴。朱棣先前向他介绍过怀柔的“白银乡勇”,他算了算,建立一支十万人的军队,至少要一年的全国税收,所以只打算徐徐图之。

    “万岁不必为银两操心,臣有办法”。提到银两,郭璞心中灵光一现。赶紧启奏。“这两年,武将军教臣通商贾,开矿山,臣渐渐明白如何使地方富足。周书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而山泽不辟矣。’臣以为,若要富其民,必须农、工、商、虞并举。我中原自汉以来,重农而轻其他三民。殊不知,农夫一年所获之粮,不若工一月所做货物之值。一味重农,表面上民间不愁粮食,国家安稳,实际上国库匮乏,一旦有水旱天灾,朝廷无力救民,必生祸患。臣以为,欲富国强兵,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四民平等。天下穰穰,皆为利往,四民平等,则工、商、虞必多有人为之,万岁可让地方定工、商、虞之税,不可滥收,如是,则工、商、虞者多,则税收多,则国库足。何愁没有银两打造虎狼之师,何愁天下不定。”

    “有道理,曹将军,你看如何?”朱元璋微微点头,见旁边曹振跃跃欲试的要补充,转头问道。

    “启奏万岁,臣以为无农不稳,无商不富,无工不强,无农商工则无驱虎吞狼之胜师,无胜师则国运不长,江山不固,须知儒家教化能够安抚百姓,但打江山守江山支柱来自军队,王道还要霸道辅”曹振与武安国、郭璞、李善平闲暇时讨论得最多就是这些,当即把一些大家公认的道理一一讲出。“如水车、风车等物得到推广,收获同样的粮食自然不必原来那么多农夫。万岁可不必担心百姓缺粮。况且,天下这么大,不是我大明一国。我大明只要有银子,可以向周围任何一国买粮以备不测。在怀柔,一个水晶琉璃盏换米一石有余。我大明如今有无数别国没有之物,只要商贾往来,何愁没有银子收”。

    “不错,武将军认为如何”。

    “万岁,臣认为郭知府和曹将军所言极是,但臣还有一点浅见”。武安国思路渐渐被大家调动,想到还没听说大明有海关,用蹩脚的观话建议道“臣以为,陛下还可在海边择地建良港,在陆地择要地建边塞,一则便于往来客商停泊歇息,二则在这些地方驻水师或骑兵护送客商安全。当然这些都要收取费用”武安国渐渐又露出“*商”本质,“第三,在这些地方设海关,出入关货物都要报关,收取关税以供国库,对于我朝需要之货物,入关则课以轻税,不需之物,入关则课以重税,我朝认为的重要物资,比如粮食,则不准出关,如此,则可减少通商贾的隐患”。

    “好,好,好”朱元璋不住的点头,“妙计,真是妙计”。见他高兴,曹振又补充道“万岁,臣早年替商人押运货物,发现西方金贵银贱,一金可换十银不止,铜更是便宜,我朝银贵金贱,一金仅换四银。以往路上不安定,所以不会有商人带大笔金银,如今蒙古称臣,路途太平,必有人往来买卖金银,我朝百姓必然吃亏。万岁不如下旨,待海关建立后黄金只可入不可出,如此则可消除此患。至于倭寇,我大明设海关之后,可在良港之中训练水师,通过给商船护航锻炼战力,待水军成熟后,一举荡平了倭国,省得他们在那里让人看着恶心”。

    “对,到时儿臣就把倭国酋长的头给父王拎来当夜壶”。朱棣插言道:“关于禁止黄金出关,儿臣看还不够,应该命以后各府库以黄金为库存,永绝此患”。

    “嗯”朱元璋略微沉吟了一下,众人所说,让他心中也跃跃欲试,元朝本来就不重农,所以此时在他心中也没有那么多重农思想,但改变库银为库金,可是前所未有的事,不敢轻易下结论。考虑了一会,命令众人把今天的见解详细写一个本上来,待明日早朝和众臣商议。

    “如画江山,让朕如何不动心”,朱元璋等武安国等人告退之后,对着地图又开始踱步。第一次听说世界竟然是这样大,对他的冲击是显而易见的。本来做了皇帝后日渐疲惫的心又重新活跃起来。“朕要和天下英雄争一雄长,嘿嘿,我中华百姓,我中华百姓无论走到哪里都堂堂正正。他奶奶的,老朱先把不服气的国家全给平了”。

    正踌躇满志间,马皇后从门外走了进来。朱元璋在红巾军中时,被上司郭子兴猜疑,马皇后数次舍命相救。和蒙古人激战时,也多次陪伴在他身边,长子朱标就是生在阵前。所以朱元璋和马后感情甚笃。马后不干涉政务,但每当朱元璋发火时,总有太监悄悄给马后报信。刚才朱元璋发怒,马皇后闻讯悄悄赶到,已经在外边等候了很长时间。见大伙商量完走了,才进来安慰丈夫。见朱元璋现在的样子,知他心中必有谋划,温言问道“陛下,刚才出门去那个没有头发的大块头可是传说中象鲁班一样的巧匠武安国”。“正是,岂止是鲁班,简直是诸葛再世”朱元璋夸赞道。

    “那陛下现在岂不是如鱼得水”。

    “岂止如鱼得水,我现在是肋下生层云”。

    注:本人手比较慢,写4000字大概需要一天时间,今年出差较多,所以不会更新太快,大家不要着急,本人尽力不让本书太监了。感谢大家关注本书,如果谁买到盗版了,顺便帮忙给我也带一本,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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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酒(下)

    “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蝉娟”,掌灯十分,郭璞、武安国等人坐在秦淮河的画舫上,看着磷磷的水波掩映着月亮的影子,把酒讨论着上午的话题。水面渐渐变暗,初上的灯儿们一点点掠剪柔腻的波心,梭织地往来,把河水都皴得微明了。随着低低的琴声,浓妆或淡抹的江南歌女在船头舞动,明窗洞启,映着玲珑入画的曲栏干,让人不知身在何处。

    “郭兄,我就不信老天会保佑这无恶不作的倭人!”。十三郎把面前的酒杯冲郭璞举了举,轻轻抿了一口。他年少时游侠江湖,对于十里秦淮风物,十分熟悉。从皇宫里出来,告别了朱棣,回馆驿站里换了便装,就同郭、武二人带着张正心、姜烨到了这里,找了只最大的画舫跳了上去,一边观赏秦淮美景,一讨论如和准备明天的庭议。他家是海商世家,从小对倭寇在海上抢劫杀人的故事耳熟能详,因此平生最恨倭寇,今天见朱元璋有意平倭,十分兴奋。几乎整整一个下午都在不厌其烦的和郭、武二人讨论如何破倭。桌子上的菜盘子都被他摆成了船队形状。

    “非天命,皆人力不及也。蒙古人本来就不擅水战,船也是大而不当。载人很多,但不抗海浪。在河道与近海作战尚可,到了远海,恐怕就不行了。”郭璞本是江南水乡人士,对船也不陌生,品评起蒙古战船的短长,侃侃而谈。“况且那远征之军,还有大半是汉人,未必和他们一条心。以疲惫之师将疑惑之众,不败才怪。纵使没有飓风帮忙,他们也难获胜。不过我大明水师的战船,也没比蒙古战船好哪去,人是载得更多了,走不了多远,就得补给,没等到地方,粮食就耗尽了,还打什么,我看能回来就不错”。

    “的确如此,我看不如船小一些,灵活一些,两边多装些火炮,反正咱们的火炮射程远,跟敌船绕着圈打,船打沉了,敌人自然就淹死了,傻瓜才和他们靠近了拼命”!小姜烨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插上了一句话。这次他死乞白赖的央求了曹振几天,才和众人一起来到了京城开眼界。平时众人没有时间照顾他,把他闷在馆驿里,几乎头上长出犄角来。今天终于可以出来,兴奋得几乎把船蹦翻。

    “孺子可教”郭璞夸了一句。这种水战打法是前所未有的,以前都是两船对着射火箭、对撞,用拍杆互击,然后跳到对方船上用刀互砍。这种让敌人不能靠近的打法,除了武安国,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听说。

    “我这徒儿,不枉为师疼你”十三郎高兴的拍拍姜烨的头,得意非凡。“照姜烨的说法,船上除了水手,只需要炮手,人可以少很多,也就不需要太多粮食和水。这种船队在海上纵横,肯定没有敌手”。他把菜盘子又换了一种队形,“我这样,以侧翼的火炮齐射,只要打准了,一次足以打沉一艘敌船,等战船把敌人的船只打光了,再掩护专门的运兵船运兵上岸,到了岸上,就是我大明火铳兵的天下,有了战船,把驮炮都省了,武兄,你此计看如何”。见武安国半晌不说话,十三郎高声问。

    “啊,我看不错,姜烨这种打法远远好于接舷战,我刚才想起一种船,更适合航海,但是我没有它的图纸”,武安国说道。一种船在他脑海里浮现,他在北京时曾经有过一个十六世纪西班牙大帆船的模型,但到底怎样造船,他并不了解。“这种船适合远洋,耐风浪,并且载重大,船速快,可惜,可惜……”他边说边摇头。

    “不妨,武兄只管把外形画出来,我们找一群老造船师傅研究,再召集常在海上行走的海商,看谁能推荐好船型。要抗风浪,速度快,转弯灵活的。我们的火炮射程远,这才是关键,战术也得改一改,要所有的船协调一至,还要保持队形”。

    “保持队形不难,关键是号令统一。我们家乡赛龙舟时,就是靠鼓声和指挥的旗子统一众人的用力。海上浪大,声音肯定听不清楚,但可以靠旗子指挥,不同的命令用不同的旗子,颜色和指示的方向、挥舞的次数不同即可发布不同的命令。晚上再把旗子换成彩色灯笼就可以了,糊灯的彩纱好找,即透亮又不怕风。”郭璞建议到。

    “妙计,郭兄好发明”武安国一拍桌子,几乎把桌子拍散。他不知道此时西方是否发明了‘旗语’,但心中明白将来后世追溯起中国旗语的发明者,必然是眼前这位郭璞无疑。想到此节,忍不住拍案叫绝。

    “客官,您是要叫花船吗”,小二哥听到拍桌子声,从隔舱跑了进来。

    “不必了,准备结帐吧”郭璞吩咐道。等小二答应着走了出去,轻声说“靖海侯先别忙着静海,今晚我们还得回去商量怎么写明天的奏章呢”。众人说笑着正准备起身,外边却传来低低的歌声。

    “你看它,西子湖畔,武穆志未死,你看它,姑苏城头,子胥恨难平,休道是,国之干城,到头来,一缕英魂秋风冷,江海掩悲声……”。伴着二胡,在热闹的水面上传开,显得格外凄凉。

    “去去,沈公子,您再唱几句,客人全让你唱跑了”,小二哥冲对面的船上喊到,对面的歌声乍止,叹了一声,艄公把船撑了开去。

    “小二哥,唱曲的是哪个,好像是个读书人么”?郭璞叫进小二,问道。

    “嗨,客官别提了,还有哪个,就是沈家二公子呗”!小二回答到,看看舱板上莫谈国是之词,不再多说。十三郎见状,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子,塞到小二手中。

    小二口上推辞着,攥紧拳头,把银子藏进怀里。压低声音说“嗨,这沈二公子,就是江南人尽皆知的沈万三的孙子,他家曾是江南巨富,人说‘枯树影,万三名’就是说他家富得有树影的地方就有人知道。你们三位看是北方人,说给你们知道,你们千万别外传”,小二左顾右盼,见四下无船只靠近,又接茬说道:“谁知到了他父亲这辈,得罪了当今圣上,抄了家不说,还发配岭南。这沈二公子是逢大赦天下时回来的。当年这秦淮河上提起沈二公子沈彬的大名,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自幼帮着父亲打理海上生意,那个精明,周围进出的海商,都敬他三分。又精通海上数国番文,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晓。平日里一帮富家公子跟着他吃喝玩乐,挥金如土。等到这沈家败了,沈公子就没人理了,你想,哪个大了胆子敢雇他做事,就只有在河上靠给人写曲为生,世态炎凉啊。去年得了一场大病,差点死在河上,亏得当年几个要好的姑娘,出钱给他找了大夫。这些女子当年得过沈二公子的好处,如今还记得不时买他点曲子,他那凄凉的曲子谁爱听了扫兴啊,这还不是变相周济他!都道这些欢场女子无情,唉,要我看,比那些读过圣贤书的男人,有情有义得多了”。

    众人跟着叹息了一回,郭璞又问,“那沈家到底是怎么得罪的皇上?”

    “还不是有钱烧的,先给当今皇上献龙角,献白金,后来又捐钱修城,本以为会买个好,谁知道皇上怀疑他家有反心,沈二公子的父亲也是糊涂,前年居然要劳军,皇上当即大怒,要灭族啊。好在是皇后给说了话,才改判罚没家产,全家充军岭南,可怜啊”。

    “啊”,众人这几天圣眷正隆,忘了伴君如伴虎这句名言,不由相对默然。

    回馆驿的路上,大家一路无语,半晌,郭璞低声说了一句,“按武兄所说,几百年前英格兰皇帝就不能乱杀无辜了,我朝这方面,差得远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多少代皇帝心中,所有人都是他的奴仆,杀就杀了,有什么了不起,过后想起来,也许会懊悔一些,封一个忠臣的名号,可人都死了,名号管个屁用”。十三郎想起自己的师父,愤愤不平的说道。

    “皇帝认为所有人都是自己的奴仆,并不可怕,可怜的是几乎所有人认为自己就应该是皇帝的奴仆,被杀被贬还要谢主隆恩,我就不知道这个恩在何处了”武安国一句话又吓了众人一跳,大家四下看看,低声说“武兄醉了”。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些话正说到自己心里,只是自己没有总结出来罢了。儒家千年的教诲,说到底就是让一个人甘心的做奴隶。

    今晚这杯酒,居然让所有人都喝得如此清醒。

    注:江南沈万三,历史上并非朱元璋所抄家流放。满清为了给明朝摸黑,篡改了历史,才编出了这个故事。酒徒为了增加故事可读性,在此以讹传讹。历史真相据考证是,沈万三死于明朝立国之前,根本和朱元璋碰不上。所谓献龙角等事,更是无稽之谈。沈家最后因卷进了蓝玉案而得祸,那已经是洪武二十多年的事了。清代修的明史,可能是二十四史中最不可读的,当时的女真人为了自己的统治,篡改和抹黑了很多真相,比现在的日本人没好多少。酒徒提及此事,并非想制造民族矛盾,只是希望,历史不要一再的重复,如是而已。

    另外,本书目前已经正式加入起点vip,有很多读者表示了不理解,其实每一件选择,都有其理由,很多理由,不想也不愿多说。作为一个写书,但不以此为生的人,我希望大家看我的书时能开心,也希望我们大家彼此理解与尊重,毕竟酒徒写上一节文字需要几个小时或更长时间。本书Vip部分,无论大家喜欢与否,请不要再未经授权情况下转贴,谢谢。

    本书现在发展到目前情节,需要很多资料,目前比较迫切的是,日本南北朝时期的历史与地名,包括主要港口和军阀的老巢。有学日本史的朋友请帮忙查一下。如果大家觉得怎么发展本书情节更合理,请发信到tigermeng12@vip.sina.com

    本书最终本着的理念只有一个,即平等,在阳光下,每个人都有平等生活的权权力,没有人是“精英”,可以把别人踏在脚下。武安国他们现在所做的,只是实现这些的一个准备,在将来的情节中,会不断有人加入,也不断有人为了故事里的明朝的强盛和百姓的权力付出血和生命为代价。如果你也想在这个“理想国”梦游一番,欢迎大家加入本书,请给自己设计不太离谱的能力和身世,名字要起得附和古代要求。为了避免冲突,请加入本书的名字尽量不要再加入其他图书,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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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兄,我就不信老天会保佑这无恶不作的倭人!”。十三郎把面前的酒杯冲郭璞举了举,轻轻抿了一口。他年少时游侠江湖,对于十里秦淮风物,十分熟悉。从皇宫里出来,告别了朱棣,回馆驿站里换了便装,就同郭、武二人带着张正心、姜烨到了这里,找了只最大的画舫跳了上去,一边观赏秦淮美景,一讨论如和准备明天的庭议。他家是海商世家,从小对倭寇在海上抢劫杀人的故事耳熟能详,因此平生最恨倭寇,今天见朱元璋有意平倭,十分兴奋。几乎整整一个下午都在不厌其烦的和郭、武二人讨论如何破倭。桌子上的菜盘子都被他摆成了船队形状。

    “非天命,皆人力不及也。蒙古人本来就不擅水战,船也是大而不当。载人很多,但不抗海浪。在河道与近海作战尚可,到了远海,恐怕就不行了。”郭璞本是江南水乡人士,对船也不陌生,品评起蒙古战船的短长,侃侃而谈。“况且那远征之军,还有大半是汉人,未必和他们一条心。以疲惫之师将疑惑之众,不败才怪。纵使没有飓风帮忙,他们也难获胜。不过我大明水师的战船,也没比蒙古战船好哪去,人是载得更多了,走不了多远,就得补给,没等到地方,粮食就耗尽了,还打什么,我看能回来就不错”。

    “的确如此,我看不如船小一些,灵活一些,两边多装些火炮,反正咱们的火炮射程远,跟敌船绕着圈打,船打沉了,敌人自然就淹死了,傻瓜才和他们靠近了拼命”!小姜烨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插上了一句话。这次他死乞白赖的央求了曹振几天,才和众人一起来到了京城开眼界。平时众人没有时间照顾他,把他闷在馆驿里,几乎头上长出犄角来。今天终于可以出来,兴奋得几乎把船蹦翻。

    “孺子可教”郭璞夸了一句。这种水战打法是前所未有的,以前都是两船对着射火箭、对撞,用拍杆互击,然后跳到对方船上用刀互砍。这种让敌人不能靠近的打法,除了武安国,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听说。

    “我这徒儿,不枉为师疼你”十三郎高兴的拍拍姜烨的头,得意非凡。“照姜烨的说法,船上除了水手,只需要炮手,人可以少很多,也就不需要太多粮食和水。这种船队在海上纵横,肯定没有敌手”。他把菜盘子又换了一种队形,“我这样,以侧翼的火炮齐射,只要打准了,一次足以打沉一艘敌船,等战船把敌人的船只打光了,再掩护专门的运兵船运兵上岸,到了岸上,就是我大明火铳兵的天下,有了战船,把驮炮都省了,武兄,你此计看如何”。见武安国半晌不说话,十三郎高声问。

    “啊,我看不错,姜烨这种打法远远好于接舷战,我刚才想起一种船,更适合航海,但是我没有它的图纸”,武安国说道。一种船在他脑海里浮现,他在北京时曾经有过一个十六世纪西班牙大帆船的模型,但到底怎样造船,他并不了解。“这种船适合远洋,耐风浪,并且载重大,船速快,可惜,可惜……”他边说边摇头。

    “不妨,武兄只管把外形画出来,我们找一群老造船师傅研究,再召集常在海上行走的海商,看谁能推荐好船型。要抗风浪,速度快,转弯灵活的。我们的火炮射程远,这才是关键,战术也得改一改,要所有的船协调一至,还要保持队形”。

    “保持队形不难,关键是号令统一。我们家乡赛龙舟时,就是靠鼓声和指挥的旗子统一众人的用力。海上浪大,声音肯定听不清楚,但可以靠旗子指挥,不同的命令用不同的旗子,颜色和指示的方向、挥舞的次数不同即可发布不同的命令。晚上再把旗子换成彩色灯笼就可以了,糊灯的彩纱好找,即透亮又不怕风。”郭璞建议到。

    “妙计,郭兄好发明”武安国一拍桌子,几乎把桌子拍散。他不知道此时西方是否发明了‘旗语’,但心中明白将来后世追溯起中国旗语的发明者,必然是眼前这位郭璞无疑。想到此节,忍不住拍案叫绝。

    “客官,您是要叫花船吗”,小二哥听到拍桌子声,从隔舱跑了进来。

    “不必了,准备结帐吧”郭璞吩咐道。等小二答应着走了出去,轻声说“靖海侯先别忙着静海,今晚我们还得回去商量怎么写明天的奏章呢”。众人说笑着正准备起身,外边却传来低低的歌声。

    “你看它,西子湖畔,武穆志未死,你看它,姑苏城头,子胥恨难平,休道是,国之干城,到头来,一缕英魂秋风冷,江海掩悲声……”。伴着二胡,在热闹的水面上传开,显得格外凄凉。

    “去去,沈公子,您再唱几句,客人全让你唱跑了”,小二哥冲对面的船上喊到,对面的歌声乍止,叹了一声,艄公把船撑了开去。

    “小二哥,唱曲的是哪个,好像是个读书人么”?郭璞叫进小二,问道。

    “嗨,客官别提了,还有哪个,就是沈家二公子呗”!小二回答到,看看舱板上莫谈国是之词,不再多说。十三郎见状,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子,塞到小二手中。

    小二口上推辞着,攥紧拳头,把银子藏进怀里。压低声音说“嗨,这沈二公子,就是江南人尽皆知的沈万三的孙子,他家曾是江南巨富,人说‘枯树影,万三名’就是说他家富得有树影的地方就有人知道。你们三位看是北方人,说给你们知道,你们千万别外传”,小二左顾右盼,见四下无船只靠近,又接茬说道:“谁知到了他父亲这辈,得罪了当今圣上,抄了家不说,还发配岭南。这沈二公子是逢大赦天下时回来的。当年这秦淮河上提起沈二公子沈彬的大名,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自幼帮着父亲打理海上生意,那个精明,周围进出的海商,都敬他三分。又精通海上数国番文,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晓。平日里一帮富家公子跟着他吃喝玩乐,挥金如土。等到这沈家败了,沈公子就没人理了,你想,哪个大了胆子敢雇他做事,就只有在河上靠给人写曲为生,世态炎凉啊。去年得了一场大病,差点死在河上,亏得当年几个要好的姑娘,出钱给他找了大夫。这些女子当年得过沈二公子的好处,如今还记得不时买他点曲子,他那凄凉的曲子谁爱听了扫兴啊,这还不是变相周济他!都道这些欢场女子无情,唉,要我看,比那些读过圣贤书的男人,有情有义得多了”。

    众人跟着叹息了一回,郭璞又问,“那沈家到底是怎么得罪的皇上?”

    “还不是有钱烧的,先给当今皇上献龙角,献白金,后来又捐钱修城,本以为会买个好,谁知道皇上怀疑他家有反心,沈二公子的父亲也是糊涂,前年居然要劳军,皇上当即大怒,要灭族啊。好在是皇后给说了话,才改判罚没家产,全家充军岭南,可怜啊”。

    “啊”,众人这几天圣眷正隆,忘了伴君如伴虎这句名言,不由相对默然。

    回馆驿的路上,大家一路无语,半晌,郭璞低声说了一句,“按武兄所说,几百年前英格兰皇帝就不能乱杀无辜了,我朝这方面,差得远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多少代皇帝心中,所有人都是他的奴仆,杀就杀了,有什么了不起,过后想起来,也许会懊悔一些,封一个忠臣的名号,可人都死了,名号管个屁用”。十三郎想起自己的师父,愤愤不平的说道。

    “皇帝认为所有人都是自己的奴仆,并不可怕,可怜的是几乎所有人认为自己就应该是皇帝的奴仆,被杀被贬还要谢主隆恩,我就不知道这个恩在何处了”武安国一句话又吓了众人一跳,大家四下看看,低声说“武兄醉了”。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些话正说到自己心里,只是自己没有总结出来罢了。儒家千年的教诲,说到底就是让一个人甘心的做奴隶。

    今晚这杯酒,居然让所有人都喝得如此清醒。

    注:江南沈万三,历史上并非朱元璋所抄家流放。满清为了给明朝摸黑,篡改了历史,才编出了这个故事。酒徒为了增加故事可读性,在此以讹传讹。历史真相据考证是,沈万三死于明朝立国之前,根本和朱元璋碰不上。所谓献龙角等事,更是无稽之谈。沈家最后因卷进了蓝玉案而得祸,那已经是洪武二十多年的事了。清代修的明史,可能是二十四史中最不可读的,当时的女真人为了自己的统治,篡改和抹黑了很多真相,比现在的日本人没好多少。酒徒提及此事,并非想制造民族矛盾,只是希望,历史不要一再的重复,如是而已。

    另外,本书目前已经正式加入起点vip,有很多读者表示了不理解,其实每一件选择,都有其理由,很多理由,不想也不愿多说。作为一个写书,但不以此为生的人,我希望大家看我的书时能开心,也希望我们大家彼此理解与尊重,毕竟酒徒写上一节文字需要几个小时或更长时间。本书Vip部分,无论大家喜欢与否,请不要再未经授权情况下转贴,谢谢。

    本书现在发展到目前情节,需要很多资料,目前比较迫切的是,日本南北朝时期的历史与地名,包括主要港口和军阀的老巢。有学日本史的朋友请帮忙查一下。如果大家觉得怎么发展本书情节更合理,请发信到tigermeng12@vip.sina.com

    本书最终本着的理念只有一个,即平等,在阳光下,每个人都有平等生活的权权力,没有人是“精英”,可以把别人踏在脚下。武安国他们现在所做的,只是实现这些的一个准备,在将来的情节中,会不断有人加入,也不断有人为了故事里的明朝的强盛和百姓的权力付出血和生命为代价。如果你也想在这个“理想国”梦游一番,欢迎大家加入本书,请给自己设计不太离谱的能力和身世,名字要起得附和古代要求。为了避免冲突,请加入本书的名字尽量不要再加入其他图书,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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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上)献策

    洪武十二年春二月戊戌,平辽侯武安国、靖海侯曹振、北平知府郭璞联名上书,劝朱元璋在北征雄师中挑选精壮之士,组建装备精甲,火铳和火炮的无敌军队。在沿海各港建立海关和海卫,收取关税以充实国库,训练水师以防备倭寇。“选炼精兵,尽复华夏故土,驱逐倭寇,扬中华国威”。奏章上还提到富国强兵的办法,即农、工、商、虞并举。

    熟读经史的大明文臣们第一次听到这种四民平等,特别是很大程度上带有重商主义的提议,议论纷纷。从日前皇帝封武安国为平辽侯和对辽东地理的关注程度上大家就能推断出朱元璋想对辽东用兵。去年徐达大破蒙古和燕王献“如画江山图”所带来的震荡还没有过去,此时如果反对出兵,一定会犯众怒,没有人会笨到触这个霉头。倭寇欺人太甚,的确也应该讨伐。但兴建海陆关口收取关税这个建议实在太新鲜了一点。虽然目前大明国库空虚,多一些银子对谁都没坏处。但这样做明显的把商业放在了一个重要的地位上,这是他们所接受不了的。至于四民平等,更与儒家上千年治国经验相违背,绝对不能赞同。

    “万岁,古人云,金银珠玉,饥不能食,渴不能饮,不如谷物丝麻。万岁如开兴商之风,民间必重利轻义,此乃取祸之道也”。低声议论了一会,御史大夫陈宁出班跪倒,大声启奏道。“昔管仲治齐,开女闾,通商贾,齐国富甲天下,雄极一时。然管仲之后,齐国祸乱从生,桓公亦亡于乱臣之手,此皆重商之祸也。商人凡事必先言利,而民从商则易争,祸乱之始也。故古先圣王之所以导其民者,先务于农;民农非为地利也,贵其志也。民农则朴,朴则易用,易用则边境安,主位尊。民农则重,重则少私义,少私义则公法立,力专一。民农则其产后,其产后则重徙,重徙则民死其处二无二虑……”。他精通经史,这番道理本来就是古今儒者的共识,因此说起来头头是道。

    朱元璋听完,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如果换在以往,这些话他还能听进一二,立国之后,在恢复唐制的名义下,他听取儒生们的建议制定了一系列的国家政策。这些重农政策使历经劫难的国家慢慢的恢复了生机。明初人口仅六千多万,地广人稀,农业的确是国家迅速恢复活力的良方。但现在他需要的不再是恢复,而是发展,武安国讲述的如画江山,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里。做一个比蒙古成吉思汗还拥有更广阔土地的帝王,已经成了他的宿愿。况且他发现,在国家强大这个目标下,君臣更容易同心协力。关于如何富国强兵以逐鹿天下,昨天他基本上已经同意了郭璞等人的看法,今天拿到朝堂上,仅仅是为了加强一下自己的信心。所以对陈宁的话很不以为然,低声问道“依卿之见,如何才能粮饷充足,恢复辽东故土,并使倭寇不再为祸”?

    “陛下,我朝立国以来,威甲海内,四夷臣服,蒙古来朝。依臣之见,对外派良将严守四境,对内广修仁德,自可不战而曲人之兵。当舜之时,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舞,有苗乃服。圣上仁德,万民景仰,天下归心。辽东乃蛮荒之地,取之徒费兵饷,不若修德政以使之归心。其民心向我,其主必不能守。倭寇掠我海岸,图我财货也。臣以为若无财货相诱,倭自去。陛下与其建海卫,不若迁沿海之民于内地,令沿海之地十里不得有民,无朝廷之令,片板不得入海。倭人无财无粮,日久自散”。

    “无耻”,武安国心里暗暗骂了一声,他不擅长这种惘顾事实的诡辩,正在心中想如何驳倒陈宁,那边西平侯沐英早已按耐不住,站了出来。跪奏道:“万岁,陈大夫所言,臣不敢苟同。蒙古所以臣服,兵势乃所迫而。高丽所以敢据辽东,亦仗兵势也。修仁德以图其归还辽东故土,无异与虎谋皮。不战而曲人之兵,所凭武备而非仁德。若有苗修仁德,舜肯归之乎。”

    刚刚说完,老将汤和又站了出来,启奏道:“倭海上来,则宜海上御之耳。迁民以避之,实乃有损我大明天威。若想除倭患,宜置卫所,陆聚步兵,水具战舰,则倭不得入,入亦不得傅岸。倭人欺善怕恶,若一味避之,其必欺我欲甚,非但沿海,内陆亦为其扰也。万岁若欲平倭,臣虽老,愿为陛下一行”。语毕,两眼瞪向陈宁,白须微微颤动。

    丞相胡维庸见陈宁在汤和的虎目逼视下已经不能抬头,心念一动,出班跪倒,建议道:“陛下,依臣之见,西平侯沐英所言甚是,陈大夫所讲亦不无道理”他擅长体会圣意,知道朱元璋的心思。但身为文臣领袖,此刻必须坚持住儒家基本。“陛下欲收辽东,驱海寇,乃英明之见,万世之福也。然国不可轻易言商,商者,通有无也。今我大明富有四海,天下无我大明稀缺之物,通商于我何益哉,徒助敌而”,胡维庸先拍了朱元璋一个舒舒服服的马屁,然后开始反驳武安国等人的建议。“臣以为建海卫可,海关则不必为之,使我中原财货不外流,藏富与民为上策。兴海关,则为晓谕天下之国可与我互市,天下之国与我平等,损我上国颜面,因小失大。且王者富民,霸者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国富筐箧、实府库。筐箧已富,府库已实,而百姓贫,夫是之谓上溢而下漏。兴商者,必与民争利,动摇国之根本,正如是,平辽侯乃武将,不通文墨,故有此议,臣以为陛下可嘉其为国之心,不可听其言”。他身为丞相,乃文官之首,在中书省执掌行政大权,一般没有人敢反驳他。这几句话又把矛盾引到了文臣和武将分界上,几个想赞成武安国建议的文臣也不敢再出来说话,平素和胡维庸交好的中丞涂节、侍郎夏煜等人更是连连点头,低声附和。

    “不然,陛下,臣以为胡相国之言谬也。”郭璞听胡维庸如此贬低武安国,在文官队末挺身而出。“殷周之盛,诗书之述,要在安民,富而教之。圣人治世,首要富民,《易》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财者,帝王所以聚人守位,养成群生,奉顺天德,治国安民之本也。商乃互通有无,使财富流动增长之力。农、工、商、虞本为一体,皆富民之政也。省征发,以厚农而资商;轻税市,以厚商而利农。….固兴商富市,不满于土之人必有出路,商兴而国之赋税必增,国力也得助力。害群之劣马亦马也,驯用得当可当他用也,大凡能为劣马者,其气力反而强于中下之马,调用得当自能化害为利。人力流动则宗法势力必然削减,国家稳定必然加强。自古兴事多起于野,次起于官,再次起于教,而未有起于商者,盖因商与农相较本无生存之虞,而与官相较行事以利记而不以权重,与教相较而因其善计而不愚,故科举乃官中之流水,商乃民中之流水也.”郭璞的儒学造诣不在宋廉之下,掉起书包来决不含糊。一番说辞绕来绕去,让胡维庸等人想要反驳,也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朱元璋见双方争执不下,把目光转向了太师李善长。李善长在朱元璋帐下多年,曾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见,正是凭借他这个原则性的建议,朱元璋取得了天下。他本来为丞相,因不愿介入众臣的意气之争,自洪武四年就告病退居到太师的职位上,轻易不再发表任何意见。见朱元璋看向自己,出班说道:“臣以为,平辽侯所言乃霸道,陈大夫所言为王道,皆可取,陛下可度时势而纳。”

    “废话,老狐狸”朱元璋见李善长把皮球给自己踢了回来,心中暗骂。紧紧逼问道:“太师以为,此际时势若何”。

    李善长见推脱不过,硬着头皮回答道:“收辽东,平海寇,势在必行,然我朝去岁才征蒙古,士卒疲惫,不宜仓卒。陛下可先礼后兵…”。他的文驺驺的话让武安国一头雾水,仔细想了,才明白他的建议是先给高丽和日本下一个最后通牒,如果对方识相则好,不识相,则兵戎相见。“这不和老美差不多么”武安国笑着想“看来这个每天上朝好像睡不醒的太师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争斗,本来就没有道义可言,但这老头居然把威逼利诱的事搞得名正言顺,实在是他*的高”。

    再接着听下去,武安国对李善长更加佩服,这个老狐狸的建议居然是:建海卫,兴海关可以,陆地上建海关也是好办法。明朝物品充足,可以用海关准许相关货物出口与否制约属国乖乖俯首听命。农、工、商、虞四民平等亦无不可,但明朝本来就没有说过四民不平等,不必为平不平等再起争执。至于武安国等人提出兴工商和实现四民平等的具体办法,不如先在北平等燕王的治下先试试,看看效果如何再做定夺。但北征辽东的军费,则要这些‘试验田’独自承担,朝廷不支付。海卫亦如此,所用海卫费用从海关收入中划拨。一番剖析不但照顾了胡维庸等人的情面,又变相的部分支持了武安国的计划。同时采用了开办“特区”,逐步试验的方法,规避了新政策带来的风险。正好符合朱原璋既想尝尝果子的酸甜,又不愿意冒风险的心理。

    “姜还是老的辣”!朱元璋在龙椅上微微点头,“老家伙,看来不逼你你永远不会说实话”。李善长的建议可以说让他百分之百满意,看来百官对此也无可挑剔。他扫视了一眼群臣,大声宣布了庭议的结果。

    圣旨可以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徐达既已班师,北平五军都督府即日起仿唐制改为北平督护府,辖区除山海卫外划出外,其他不变。永昌侯蓝玉、鹤庆伯张翼、龙江伯陈恒等一干在近几年战争中崭露头角的青年将领全部被派到了燕王麾下,分别负责各地的防务。武安国也在一月之内获得了第三次嘉奖,“平辽侯武安武安国深谋远虑,有大功与国,擢为北平督护府左都督,协燕王组建北征之军,便宜行事”,这样的圣旨,等于把如何组建北征辽东的部队完全交给了朱棣和武安国二人,朝廷不再过问。

    关于海卫与海关,朱元璋下旨,任命太子朱标总督海陆关口事务,信国公汤和、靖海侯曹振与方国珍之子定海伯方明谦辅之。沿海设大小海卫五十余所,山海、威海、松江、泉州等要地之卫改为都指挥使司,节制沿海各卫。各大小港口和陆地口岸皆设海关,选良家子充当大使及副使,由各级官员从各地推荐,太子朱标量才录用。

    “众卿下去,拟一个折子,把如何实施拣紧要的奏上来,不必太急,尔等毕竟年少”。朱元璋对着阶下领旨谢恩的一干年青才俊微笑着说道。心里又想起了马皇后说的话“万岁,燕王才离开陛下身边数月,已令人刮目相看。其余诸位王子,臣妾以为也需让他们早知为政之策。太子仁厚,陛下更应早以大任托之,否则,诸王皆建功立业,陛下将来置太子与何地。不若早以忠直之臣辅之”。朱元璋深以这番见解为然。让武安国和曹振各自辅佐朕的一个儿子吧,他心中暗想,你们都是人中俊杰,在一起呆久了,朕可不大放心。

    本章和下章多为朝廷上的争执,所以文言很多。内容也不热闹,所以喜欢看战争场面的读者可以不看这两章。本书写到第十四章,本来第一部内容已经基本完成。从第十五章起,主要要转向战争,但写战争不是酒徒所长。

    有人说酒徒好像很恨蒙古人,其实是一种误解。如果放在明朝,任何一个人不会对蒙古人有太多好感,因为蒙古人的战争使中原至少损失了半数人口。但酒徒认为,那时的蒙古人所做的,不需要现在的蒙古人为其承担责任。历史就是历史,它发生过了,只要能记录下来即可,没有什么爱与恨,不要让历史承担太多它不该有的功能。

    关于战船,引用一段网页上的论述,大家看看,但不要说我剽窃。《在大航海时代之前,海战的主战场在地中海,其形式是接舷,跳帮,用步兵进行肉搏决出胜负。火炮虽然已经装上了军舰,但尚未发挥主要作用。直至新航路发现之后,远洋的贸易为各个海洋大国带来了巨额利润,同时也加剧了在大洋上的争斗。对海洋的控制也就是对财富的控制。在远洋进行海战,地中海的三桅划桨帆船因为适航性太差,无法在大洋上发挥作用;大西洋上,老式的“卡拉克”(Carrak)型帆舰及当时其他船舶的艏楼与艉楼过高,极易招风,使船在逆风时不易操纵。伊丽莎白时代的约翰·霍金斯爵士看到了这一点。他降低了艏艉楼,尤其是艏楼的高度,同时还用方形的船艉代替原来圆形的船艉。这样的新设计船型相对狭长,航速较快,在逆风中操纵性极佳。西班牙帝国无敌舰队的威风凛凛的“卡拉克”(Carrak)型帆舰也因为操纵性不佳,在1588年7月的海战中败给了英国以吨位较小的“盖伦”(Galleon)型风帆战舰为主力的舰队。这次海战标志着西班牙海上霸权的衰落与英帝国的崛起。“盖伦”(Galleon)型船的巨大成功使得它在帆船时代结束之前一直是军舰,包括战列舰的设计标准。其中,对适航行与火力的要求是压倒一切的条件,以便在战斗时抢占有利阵位,发挥优势火力。17世纪,英荷战争中的主力帆舰均为清一色的低舷、横帆、两舷装备加农火炮,多艘这样的舰只排成一个长列以发挥两舷的火力优势。这也是“战列舰”(lineofthebattleship)这一名称的首次被使用。》

    没有让大明水师采用宝船,因为宝船不适合炮战,但第十五章的内容里会让大家看到宝船的相关战争场面。至于郑和,现在按历史他还只有七、八岁,所以不能出场。

    本书中很多人物都是历史真人,酒徒按照自己的理解给他们勾画出各自的形象,所以是纯游戏作品。请大家不要把小说中的人物和历史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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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中)献策

    散得朝来,一众年青人兴高采烈的聚在一起。武安国生性豪爽,出手阔绰,加上知道很多稀奇古怪之事,这些天来在文臣武将中交了很多朋友。大家一同恭贺他快马加鞭地加官进爵,让他掏腰包请客。正热闹间,徐达走了过来,提议道:“武兄弟年少有为,如此下去,不到四十岁必可以位列三公,今天痛快,不如到老夫府上,大家一起庆贺一番”。他德高望重,能到他府上吃饭,众人求之不得,轰然答应。

    一转头看见御史大夫陈宁殃殃地从一边走过,众人鄙视他刚才弃辽东和沿海各地的主张,不愿意招呼他。倒是郑国公常茂迎上前去,远远的唱了一个肥诺。这个常茂是开平王常遇春的长子,年幼从军,朱元璋十分喜欢他的勇武,与沐英一同收为义子。其岳父是宋国公冯胜,姑夫是年青将领中以战功著称的蓝玉。仗着这些,常茂做了武将里面是第一个泼皮破落户,专作些促狭事来捉弄看不顺眼的人。有人曾数度告到朱元璋面前,朱元璋总是看在常遇春早亡的分上,轻责一番了之。陈宁见到他过来,知道必没有好事,小心翼翼的回礼。

    哪知今天常茂却一反常态,很正经的说道:“陈大夫,常茂今天想和你借一样东西,不知可否”。

    “陈某若有什么东西可入郑国公法眼,荣幸之至,但拿去无妨。”陈宁见常茂换了个人一般,高兴地答到。

    “哦,常某听说你最近娶了位五姨太,恩宠有加,其他几位夫人想必一时用不着,徒费钱粮,常某想借来解解闷,可否”。顿了顿,生怕陈宁听不明白,接着补充到:“反正她们心都向你,常某不可能借得太久”。

    众人听他话糙理不糙,齐声大笑。恼得陈宁面红耳赤,抱头鼠窜而去。

    那徐达府第在莫愁湖畔依水而建,把京城数一数二的胜景整个都包了进去。江南春早,近水的梅花开得正盛。徐达就叫家人在花园里摆开宴席,没等菜到,太师李善长闻着味闯了进来,拉了一付桌凳,自己坐下,同众人开怀畅饮。这两年,中书省地位渐高,而丞相胡维庸心胸狭隘,和涂节、陈宁等人一起结党营私,很多人看着不服气。今天庭议,当众扫了胡维庸面子,大家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酒过三巡,徐达拍拍手,立刻有一队戏班子,在院子中的戏台上念唱做打,咿咿呀呀起来。明朝随元俗,大户人家都养着自己的戏子,以便来客人时助酒兴。主人把戏折子拿给武安国,让他先点。武安国怎敢逾越,推脱半天,还是让徐达先点了一折。

    俄顷,锣鼓声中把戏做起,一个少年英雄翻着连环筋斗上台自报家门。这徐达点的第一出戏居然是李存孝打虎。郭璞知道武安国不通戏文,在一边指指点点地给他解释。李存孝是五代十国时的第一名将,戏文中说他本是一个无父无母的放牛少年,赤手打死两只前来捣乱的老虎,被李克用收为义子。后来李存孝仅率十八骑就攻下了军事重镇洛阳,横扫天下。不用郭璞多说,武安国也知道这是徐达在称赞自己打虎除害,祝愿自己将来立下不世战功。远远地向徐达投去感激的一瞥,却见徐达捋着花白的胡子,正微微冲自己点头。

    一会,折子又传了过来,郭璞伸手替武安国接过,借递折子给他的当口,伸出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武安国心领神会,按郭璞的指点回敬了徐达一出《满床笏》,这出戏讲得是晚唐大将郭子仪庆贺寿诞,他的儿子、女婿还有后生晚辈全部做了大官,一起来祝贺,奉觞上寿,堆笏满床,极富贵之盛的故事。上了些年纪的几个武将最喜欢的就是这折戏,边听边点头,心中暗赞武安国懂礼。偶一回头,却不知武安国溜到了何方。

    却不知这新进的武侯爷最爱风景,当年江南读书时,曾有逃课赏春色的劣迹。如今到了这曾有‘江南第一湖‘、‘金陵第一名胜‘的莫愁湖畔,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宴会之外。借着起身如侧的机会,他偷偷的遛到了湖边。只见厅、堂、楼、亭环抱在绿荫丛中,回廊曲转。傍晚的湖面上幽幽碧水映着脉脉斜晖,分外使人陶醉。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驴客”时代。

    “粉黛江山留得半湖烟雨,王侯事业都如一局棋枰”,走入建在湖面上的小楼,武安国低声吟道,他记得当年自己和女友游湖时,曾见有这样一联刻在“胜棋楼”上,不知此楼是否就是彼楼,跨过时空,是否能识得当年在此因背不出此联被女友罚的自己。正叹息间,却听见背后传来徐达爽朗的笑声“武兄弟好雅兴”!

    回头,见徐达斜倚栏杆,不知已在自己身后呆了多少时候。第一次逃酒被捉,武安国老脸不由得一红。刚要赔罪,徐达大手一摆,说道:“老夫也不喜欢热闹,不如我们兄弟在此一起躲一躲”。一老一少相视而笑,凭栏赏景。

    待得二人回转,酒宴已近尾声,下人们正忙着把灯笼点起,挂在梅树上。梅花经得彩色琉璃灯一映,更加妩媚了。文官们趁机聚在一起吟诗对对,以文会友。武将们则开始行起酒令来。武安国怕人劝酒,蹑手蹑脚的遛回位子。刚刚落座,就看见徐达之子徐增寿带这一个青衣少年端着酒走了过来。

    “武侯,晚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寒暄过后,少年直奔主题。那少年是新进的举子冯子铭,年方弱冠,才华横溢。与徐增寿本是太学同窗,一直央求徐增寿引荐与武安国谋面,今天得此机会,激动得杯中地酒几乎泼了出来。

    “不必多礼,请讲”。武安国见少年心情激动,赶紧温言安慰他。

    少年从怀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张皮纸,上面,居然是一幅缩小了的地图。正是朱棣等人献给朱元璋的那张地图的临摹本,朱元璋曾让大内画工临摹了几张送给亲近大臣。这张图他不知从何处得来,看样子想必来之不易,分外珍惜。

    “晚生喜爱地理,从未见如此详细之图。回去仔细考证,这中原附近地方,和晚生平日所收集,毫厘不差,但这里”他的手指向美洲的一侧,“这里就从来没有听说过了,不知是不是古人所说扶桑,过了这里,苍茫大海中,是否是地之四极”。他望向武安国,眼里充满热切。

    ‘过了美洲和大海,自然又回到了欧洲’武安国几乎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咽回肚子,这个时代如果告诉大家地球是圆的,肯定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为什么海水不流下去,地球另一侧的人头朝下方怎么办,会不会晕等问题”。他那个时代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如果在明朝解释出来,恐怕要写一大本书,并且肯定没有人信。犹豫了一下,回答说“这个,我也不知,是凭海客的口传所绘,有机会倒想去看看”。

    “哦”,那少年满脸失望,悻悻的说道,“可惜我不能亲自去看看到底有没有”。

    “那有何难,我引荐你加入水师如何,等平了倭寇,我和你一同出海去找”。十三郎见那少年十分扫兴,在一旁插言。

    “我,我这样一介书生也可以随船出海么”。冯子铭犹豫的问。

    “怎么不能”,定海伯方明谦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拍他的肩,拍了他一个趔趄,“上了船,还管什么书生不书生的,很快就把你的小白脸晒成小黑脸,和俺老方一样,那才是男儿本色”。

    众人轰然,聊了一会,又提起起常茂白天戏弄陈宁的事,都说痛快。常茂谦虚了一番,忽然问道:“武兄弟,听说那天万岁想对你封妻荫子,而你至今孤身一人,无从封起,可有此事”。

    武安国微微一愣,不知常茂为何问起这个问题,胸口如同被人用重锤敲了一下,黯然答道“不错,正是”。

    常茂长叹一声,“居然和老常一样可怜”转过身来对众人道“武侯现在还未成家,你们哪个看见有合适的,给武侯张罗一下,他少年得志,定不会辱没了你家女儿!”声音如洪钟一样,震得人耳朵直响。

    众人大声叫好,你一言,我一语地提起谁家女儿即将及妍。正热闹间,翰林院学士潘庭坚起身道:“在下倒想起一个现成的人选来,贤良淑德……”

    “各位好意,武某心领,但武某曾闻古人云:‘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某随不才,愿效古人,这婚姻一事么,就等武某随燕王殿下平了辽东再说吧”武安国见众人当真,赶紧插言。几句话慷慨激昂,登时博了个满堂彩。

    “贤良淑德,纵使举案齐眉,又能如何”此时武安国心中暗想“小竹,我现在被人如众星捧月一般,你可知道”。当年莫愁湖畔携手并肩,相伴看夕阳的情景,历历在目。胜棋楼前他已触景生情,此时刚刚缓过神来,又被人勾起伤心往事,不觉酒往上撞,面上登时一片陀红。

    徐达见状,笑道:“武侯面嫩,没喝醉竟然被尔等说醉了”,让长子辉祖扶武安国到客房暂歇。那边常茂抢过来,一把扶住,说道:“是老常多事,惹兄弟自怜身世,莫怪,莫怪”。

    三人来到客房,命下人打水来给武安国擦脸,武安国走了这么几步,被晚风一吹,头脑稍微清醒,笑道:“不胜酒力,让诸位见笑了”。徐辉祖笑道:“那倒不会,这潘学士是个出了名的月老,这次给武兄弟介绍的,肯定是个绝世美女,为兄倒替武兄弟可惜了”。他和武安国因徐达故,混得已是烂熟,平日总兄弟相称,玩笑惯了。见武安国这么快缓过来,以为他刚才装醉逃避,因此打趣道。

    “绝世美女,那又怎样”武安国酒壮英雄胆,“这时的女人,一个个大门不出,如坐牢一般,能有什么见识,对着这样的老婆,彼此不懂对方心思,说句话都听不懂,闷也闷死了。”见徐、常二人惊愕,略微有些得意:“目不识丁、四肢无力,怎能生出结实的孩子,怎能教出有见识的孩子,连下一代都给耽误了”!

    “有道理,我听说怀柔女儿不缠足,原来出自此典”,徐辉祖装作恍然大悟般,“常兄,你把老婆休掉,另娶一个吧,大家闺秀原来是要不得的”。常茂的夫人是有名的河东狮子,对其监管甚严,常茂生性粗鲁,偏偏对夫人因爱生怕,所以徐辉祖、朱棣等人常常拿其取笑,常茂也从不以为杵。

    “小声些”常茂假做四下张望状,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老常早有此意,但刚听武兄这么一说,想你嫂嫂虽然厉害些,却是女中豪杰,能轮刀动枪的,看在他能给老常生一个健康儿子面上,就饶了她吧”!

    三人复大笑,一会家人把水端上,常、徐二人替武安国掩了门,到花厅接着饮酒,留武安国在房中休息。武安国用手巾擦了把脸,稳定一下情绪,胃里依旧翻滚,知道今天的确喝多了。叫过家人来,换一个大木盆,索性脱了上衣,对着铜镜把前胸后背用温水擦了一遍。抬眼望去,镜子中的自己比做‘驴客’时更加结实。

    “快赶上施瓦辛格了”,武安国摆了两个健美比赛的姿势,孤芳自赏。可惜,这时代没人懂得健美。正顾影自怜之际,猛然从镜子中发现身后多出了一道黑影,一把明晃晃的宝剑,直奔肩胛而来。

    “有刺客”,武安国赶紧低头躲过,转身用手中湿布巾向来人横扫。那人黑衣蒙面人低低骂了一句:“无耻”!,微微一侧身,又是一剑。

    武安国刀不在手,在工人业余体校学的那些本事,此刻一点儿也用不上,饶是他膂力再大,也不敢用手去挡兵器。眼见着一剑紧似一剑刺来,惟有左躲有闪,狼狈至极,眼睛余光瞥见地下的木盆,不及多想,伸腿把木盆向蒙面人踢去。

    “哗啦”那蒙面人哪里曾料到此招,用剑挡开了木盆,却被洗澡水当头浇下,登时湿淋淋如同落汤鸡一般。透过黑色的夜行衣,露出几分曼妙的身材,竟然是个女子。

    “不要脸”,那女子怒骂一声,翻身出了窗子,把一个躲避不及的家人踢了个滚地葫芦,三、五下,消失在夜色当中。等徐辉祖带了亲兵赶了过来,哪里还有刺客的踪影。问起武安国刺客面貌,武安国隔着蒙面哪里知道,只能记起一个女子的身姿,消失于湖畔。远远望去,只见湖畔梅影横斜,眼前一切,如同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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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策下

    这刺客不知哪里来的,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徐达府上行刺,刺杀的对象居然是目前皇上大红大紫的平辽侯。几天的功夫,京城街头巷尾就传遍了武安国遇刺的消息。茶馆酒楼中,三三两两的闲人们如亲眼看到般,推断着刺客的来历。有说是蒙古人的,有说是高丽人的,更有甚者,说是波斯女子,被武安国始乱终弃,万里来寻仇。至于刺客穿的什么衣服,什么长相,为什么安排在徐达府上,武安国如何赤手打败刺客,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自己就是刺杀的策划者。可怜的是应天府和巡检司的大小官员们,京畿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如果办得不小心,万一皇上怪罪下来,恐怕大家要一起抄家流放。不过让他们稍觉宽心的是,朱元璋并没有下令他们限期缉拿刺客归案。照理,出了这种情况,也应该封闭城门,搜索几日才是。可朱元璋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仔细办案,就不再过问了。横扫天下的徐大将军好像也不怎么在乎此事,应天府尹到他府上道歉,试探他口风时,徐达捋着胡子,客客气气的周旋了几句,就叫人把他送了出来,根本不想再追究。而受害者武安国更是有趣,不是在太子宫中,就是在燕王府第,连见他一见,都要提前打招呼。提起刺客,居然像刺杀的不是自己一般,大度的说了句“抓不到就算了,反正我也没受伤”。

    “怪事,好像大家对刺客都不感兴趣”!应天府尹闷闷的想,慢慢的懈怠下来。他不知道,那黑衣刺客翩若惊鸿的一剑,虽然没有刺到武安国的肩上,却碰到了他心头最脆弱的地方,在他止水般的心里,激起了点点涟漪。

    那刺客到底是谁,为什么只刺自己的肩头,看样子更想教训自己一下,而不是真的想伤害自己。武安国回忆起当晚的情景,百思不解。摇摇头,把思绪来回现实当中,此刻他正在太子宫中,帮朱标、汤和、曹振等人出谋划策。离开北平快两个月了,武安国内心里深深怀念着在怀柔几乎无忧无虑的生活,眼前虽然自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但总有些高处不剩寒的感觉,每天上朝三叩九拜,让他有时怀疑自己会不会把脑袋磕傻。可眼前的形势,不把整个平辽和平倭的策略拿出来,自己肯定脱不了身。

    平辽还倒好说,朱棣在怀柔呆了那么长时间,对新式武器和新式的队伍训练都很了解,加上他的好朋友,主动向朱元璋请命随军的常茂、徐增寿都是深愔兵法之人,有他们帮忙出主意,很多问题迎刃而解。武安国借助在设计院写标书和施工方案的经验,把平辽的计划、各部的配合、我方有利条件、不利因素、需要解决的问题、以往在塞外作战可借鉴的经验以及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应对策略、计划的可行性和需要承担的风险等,一条条列了出来,经过朱棣等人的分析补充,郭璞的文字加工,写成了一篇近六十页的《平辽策》,献给了朱元璋。这前无古人的奏章,在没递上之前就让燕王等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父皇不会不准奏的,这样的策论满朝文武谁也写不出来”,朱棣对此充满信心,“就看太子哥哥那边的《靖海策》什么时候能出来,我们就可以杀奔北平,准备给高丽人送行了”。


    这会太子朱标那边,愁的正是这靖海方略,所以才硬把武安国招来。重整水师,驱逐倭寇这件事并不是最难的,老将汤和水战陆战都是行家。定海伯方明谦出身于海盗世家,他父亲方国珍在元末群雄并起时割据庆元、温、台等地,也称得上是一路诸侯。方明谦十四岁领水师大战张士诚部,焚士诚舟十数艘,一军皆动,人送绰号“玉面小霸王”。后来迫于形势和父亲一起降明,被安置在水师中做一个闲职,每天筋骨都舒展不开。每闻倭寇骚扰沿海,恨恨不平。尝以御倭策献与朱元璋,元璋壮其志,以时机不合留之。这次方明谦终于得奉命出海,兴奋得如同困龙入水一般,和十三郎曹振两个人臭味相投,或列盘子于桌上,或浮木片于池中,演练水师侦察、炮战、偷袭、水下牵制、焚船之法,每天连觉都不想睡。

    “元征日本,船九百艘,多为沧船(一种中小型古代战船),遇大风则沉。而十万雄师居然夜晚住在船上,简直是糟蹋水战,无怪乎其败”。方明谦讨论起水战来如数家珍。“若要抗倭,必先改船,江南水深而清,宜用福船,尖头尖底易于破浪,江北水浊,多淤沙浅滩,宜用沙船,平底方头,不易搁浅。若河道相争,车船最佳,迅若脱兔,此乃用炮制敌之利器。但是,你的炮也得改改,水战用的炮主要是炸船,不是炸城墙,不用那么大威力,但是打得越远越好,你徒弟说的不接触打法最占便宜,不如我们这样,你看是否可行”,方明谦把十三郎盘子上的两根筷子对接起来,说“把炮身加长,炮弹减小,最好炮弹打到敌船上能着火”。他憧憬着在大海上叱诧风云,没想注意到旁边十三郎如发现宝物一样的目光。“这是近海防御,如果想根除倭寇,我看不打到他们家门口,让他们尝尝被掠夺的滋味,倭寇不会自动消失。如此大任,我们这几种船都不能担当,商人们载货的宝船,肚大腰圆的那种,货是载得多,但慢得和乌龟一样,根本不是作战的料子,也甭指望”。

    “老方,你早就应该和武兄好好切磋一下,他和你英雄所见略同”。十三郎高兴的打断他的话,‘谁说我大明水师无人,这些人哪个不是身怀绝技,只是朝廷不谋海务,老了英雄罢了’,逮到机会,十三郎从不吝啬腑诽一下朱元璋。他抬眼看了一圈旁观的众人,在他和方明谦摆阵的餐桌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太子朱标征召入幕的水师将领,大家正静静的等着他们的下文。

    “你们看这张图”,十三郎把武安国凭记忆画的四不像战船拿出来,“武兄说西方人用这种帆船,极其适应深水海战”。那是武安国记忆中的船模型,卡拉克”(Carrak)型帆舰(西班牙大帆船)。

    “从外形上看,这船比宝船适应些,但依我看,也是适合近处白刃战,不适和炮战,艏楼与艉楼太高,如果遇上逆风,恐怕很难转身,具体特点,还得看其内部结构和龙骨如何”。一个叫邵云飞的下等武官走上前大着胆子说。这个邵云飞是方明谦的旧部,字鹏举,绍兴人,原来是个造船的学徒,元末被蒙古人逼得当了海盗。他生平崇拜岳武穆,常以之自勉,归降明朝后被封了个钱塘县丞,每日靠喝酒度打发日子,一日倭寇乘潮而来,满城皆惊,云飞投壶而起,飞身上马,招呼道:“是男人的和我杀贼卫家室”。众感其言,持械随之。俄顷,县令刘秉珑带衙役若干及精壮百人一并至岸边,众人弯弓射击,呼喝“杀贼”,贼惧,乃去。因功擢为松江府通判。这次方明谦辅佐太子平倭,怂恿太子把他也给拉了来。

    “内部结构我也不知道,我不大懂船,不如我们几个核计一下,再找造船师傅给看看,你刚才说得很有道理,能改吗”,武安国鼓励他说。

    邵云飞仔细想了想,说:“属下以为,海战之船,要大小配合,但如果按二位将军刚才所说的要炮战,则大船明显好于小船,我朝福船有双层隔水舱,十分结实,可以解鉴。武侯所说这西方大船抗风性好,稳。并且这种风帆也比福船和宝船轻便,容易拆卸,也容易换。从帆上看,此船顺风行驶速度快,虽为三主桅,比我朝的五桅五帆沙船还快些。但逆风则调转起来很麻烦,一旦让敌人绕到我身后,只有挨打的份,不如把艏艉楼,尤其是艏楼的高度降下来,如采用低舷、横,纵帆、三角帆和四角帆配合,船首斜拉帆,可能会更好些。但是这样船身狭长,龙骨要求极高,属下在松江府还没见过有人能造,并且这造船的木头,恐怕不能用普通的木材,需上好的五十年以上的柳州木材才行”。

    “到山海卫看看吧,山海卫南去年初有泉州人新建了个船坞,据说非常大,图的是买辽东的木材方便,造出船来,也可以直接装上北平的货物。辽东的木材也很有名,不知合不合用,现在也不知船坞造好没有,打起仗来,我忘了问了”,武安国建议道。

    “也不用都造这么大”,刘秉珑插言道,他本是文官,洪武初年进士,但却喜欢言武事,也是被方明谦举荐给朱标的人才之一。“平时倭寇未必会和我们正面为敌,只有决战时大船才是主力,我看倭寇在我沿海骚扰,我不如以彼之道,还治彼身,造些小而快但适合远航的海船,也到他家骚扰,让他们也尝尝被抢的味道”。他拿起筷子沾了点酒,在桌子上画到:“把邵将军改造后的这种船缩小一半或更多,改成纵帆,速度会更快,作为主力舰的护卫,或作为战舰均可,若独自出战,遇上小股敌军则击之,大队敌军则逃,海上自保应该没问题”。

    “不行,这样遇上大风,特别是顺风时太容易翻了”,邵云飞制止道:“纵帆不稳,船小不抗风,不行”,他低下头,又想了想,“但如果把风帆改成横纵结合,未尝不是一种好船,运货,作战都是好家伙,并且船小,造龙骨的木材也好找些,辽东的松木即可,可惜,辽东现在还在高丽人手中……”。

    ……….

    老将汤和也给太子推荐了很多人才,作为未来皇位的继承人,朱标本身就很有号召力,并且他又以仁厚著称。沐英和徐辉祖都是他的朋友,沐英另有任务在身,徐辉祖可是当仁不让的请命而来,和汤和一起协助他。水师如何组建,如何发展,很快就有了眉目,目前的水师作为商船的护卫和保护重点港口没有问题,国库没钱,但皇后、后宫嫔妃以及一些善于从龙的大臣们私下给的赞助也够朱标对付到第一笔海关税收入库。只要找到合适的船工,造出第一批炮舰,以后的日子就越来越好过。方明谦、邵云飞、刘秉珑三个信誓旦旦的保证如果他们充当先锋,肯定能让水师有花不完的银子。太子知道他们想重操旧业,盯上了日本和高丽人的海上贸易,笑笑,也就答应了。约定不准打大明旗号,不准打劫本国家商船,不准胡乱杀人。

    “太子殿下放心,我们才不会杀鸡娶卵呢,做海盗也有做海盗的规矩,那帮倭寇太没眼光了”,方明谦咧着打嘴道:“如果一条航线上老死人,谁还敢冒险出来发财啊,你必须一点点来,养肥了再吃”,那贪婪的目光让人感觉他简直就是一个坐地分赃的强盗头。

    可如何组建海关就犯难了,众人都不知道海关是个什么东西,武安国是所有人里边对海关最了解的一个,但除了海关二字怎么写,也说不出更多来了。只能提供两个大原则,一是限制部分货物的进出口,如粮食和黄金。第二就是海关税不可太重,并且凡盖了海关税收大印的货物,其他州府不得再收取各种过路费用。第一条在以前就给太子解释过了,第二条太子自己就理解“这和方将军他们当海盗差不多,得留点养肥了再宰”,朱标幽默的说道。

    幽默归幽默,各海关大使的人选现在是最大问题,大明历届进士举人们走了后门来追随太子的不计其数,但都被十三郎给否决了。“这些读死书的酸丁,连数都不识,他们做大使,还不把裤子都赔进去。”他的形象比喻让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虽然众人自己也不怎么会算数。

    怎么办呢,众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让武安国修书给北平书院,从原来怀柔义学的学生中抽调精通数学,品学兼优者,同时命各州府举荐通晓计算的读书人,年龄不限,出身不限。当武安国提出这样海关人才大部分都出于北平书院,恐怕影响不好这层忧虑时,太子身上则充分反映了他自己的优点。“有什么不好呢,任人唯才,老师宋廉说古人讲的是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武将军过虑了。这些大臣推荐来的人才也不能浪费了,让他们都到北平书院去学习一下怎么算账,学会再来帐前听用”。他指着大臣们推荐的海关大使名单命令到。

    这下北平书院成了海关北平干部学校了,武安国微笑着想,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个太子有这种思路,管他呢,反正书院毕业的学生越多,自己撒下的种子越多,很多时候,可能我自己也控制不了这世界走向何方。

    太子朱标的《靖海策》晚于燕王朱棣的《平辽策》三日送到了朱元璋的龙案上。当天早朝,中书省上奏,开封府今春遭了寒,恐怕春粮要颗粒无收。朱元璋命有司赈济,从国库中拨款买种子救助百姓补种夏粮。大臣们见皇上龙颜不乐,也不多事,早早的无事散朝而去,临了,宣武安国御书房独对。

    大家都习惯了这个新进的武侯爷被单独召见,每次召见完后过不多久,肯定有人升官,这个武安国好像总给人带来好运。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中,皱着眉头,武安国向内殿走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今天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刚才老狐狸李善长走过自己时,轻轻的咳嗽了两声,这老个睡不醒的老家伙不知买的什么药,看来今天这独对要仔细些,武安国警觉的想。

    到了御书房,重新施过君臣之礼,武安国的疑虑又加深了一层。朱元璋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给他赐座,而是背着手,冲着墙上的地图静静的看着。有一种压抑的感觉以君臣二人为中心扩散开去,吓的小太监走路都蹑手蹑脚。

    “书案上有几份奏折,武将军自己看看吧”。朱元璋没有回头,盯着河南的位置继续看着,神情很是忧郁。“百官已起朕未起,百官已睡朕未睡,不如江南富家翁,天明尚能拥大被”。想起笑话中说的洪武皇帝做的诗,武安国觉得这个皇帝也有些可怜,什么事都必须过问,但以一人之力,又怎能管理好整个天下呢。

    他拿起放在桌子角上的奏章,慢慢的翻开一个,脸色渐渐变白,范出一丝愤怒的青色。上奏人的名字封着,这是一个暗本。虽然不太懂文言,今天这个奏章他还是看懂了,因为里面赫然写着“草民武安国,自称曾杀白虎,斩青龙,妖言祸众,又以重金勾结官府,买典史之职。臣私下查之,此人无父母妻子,来历不明,恐为蒙古*细,请陛下慎查之,当机立断,除之以免后患…”

    第二个奏章,依然是一个暗本,说得是他私开矿山,办工厂,扰乱农时,鱼肉百姓。

    武安国打开第三个奏章时,懒得再看是谁所写,无耻的造谣者不会把名字写在光明正大处,古今如此。这篇奏章也没什么新意,不过说他私办义学,扰乱教化。私造火器,图谋不轨,总之是个杀头的罪名。

    第四个,第五个,一项项指控接踵而来。事发突然,一点预兆和准备都没有。他越看越惊,越看越怒。最厉害的竟是有人查清了哪些产业曾经与他有关,经他手低价卖出。

    叹了口气,已不必再看下去了。抬起头,默默的看着朱元璋的背影,自己的一举一动,想必朱元璋都派人查过,那天那个黑衣人,想必是小说中写的锦衣卫,怪不得没人认真追究。只是可惜…….

    “反正我在这个世界上早已死过一次,有何可惧,只是怀柔诸君,希望你们好运,能躲过这场劫难吧”。一阵心酸过后,他不再难过,眼中慢慢的闪出一道刚毅的光来,如画江山,尽收眼底。

    写到第十六章中,遇到些麻烦。下周更新第十六章下,长假期间会更新快些,如果不出差的话。有读者建议酒徒找一个不出差的工作,其实酒徒如果不出差,就写不出中国大地那些不同的景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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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上)

    盯着挂在墙壁上的如画江山,朱元璋用眼睛的余光悄悄的打量武安国,令他吃惊的是,武安国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安详,目光中居然隐约有一种解脱之感。往常他一动怒,纵使徐达这样的名将也要畏惧几分,那些文臣们更是早就匍匐在地,口称罪该万死了。而武安国只是默默地等着听他的下文,是推出午门,还是打入监牢,仿佛整个事情,都与自己无关。

    “武卿,看了这些奏折,你可有话说”?朱元璋沉沉的问。

    “无话可讲”。武安国干脆连“臣”字也省了,直接回答到,如果那个刺客真的是锦衣卫,那自己当天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中,自己在胜棋楼上和徐达的话,想必也一字不差,甚至添油加醋的汇报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凭借那些话,朱元璋杀自己十次的理由都有,何况还有这么多人向自己身上泼脏水。

    朱元璋叹了口气,恨恨的说道,“我如果凭这些治你的罪,你肯定不服,对不对”,见武安国不作声,他把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自己说,你自从入朝以来,朕是如何待你!”他快步走到书案前,一手扶住桌子。旁边侍奉的太监赶紧跑过来,把武安国弄乱的奏折收好,趁机摆摆手,示意武安国谢罪。

    ‘对我如何,什么意思,难道杀头之前还要攀攀交情,让我谢主龙恩吗’武安国暗自思量。‘不对,那些诬陷和告状的奏章写的分别是这两年发生的事,也就是说除了最后几个奏章外,是不同时间写的,朱元璋这次把它们一并给自己看,应该不是完全收集自己的犯罪证据,这个皇帝脑子里到底想什么还很难说。’想到时间先后问题,他眼前突然一亮,‘那个刺客应该不是朝廷的密探,如果是密探,朱元璋几日前就应该大发雷霆,而不是等到今天才找上自己’,浅意识里,他一直不愿意相信那个女子是官府爪牙,虽然那女子以兵刃相对,但武安国一直觉得自己和她应该是朋友而不是敌人,所以断定朱元璋要问自己罪时,才会那样的失望。如今把那女子从密探的圈子里排除,他心里登时觉得分外轻松。朗声答到:“陛下一月之内,接连升臣的官,臣不会说官话,心里却觉得陛下对臣很好,可以说很信任,很推心置腹”。

    “是么,你倒不是完全没有良心”,朱元璋用讥讽的语气说到,“那你为何自作聪明,做出如此之事”。说着,把桌子角上的另一份奏章重重的掷于武安国面前。这倒不是一个暗本,武安国捡起来,徐达龙飞凤舞的字迹展现在眼前:“……臣犬马齿长,不堪复任驱策,愿得归故乡,为容棺之墟,以待骸骨。燕王智勇有大略,能推诚任人,虽为少年,陛下足以兵戈托之。为陛下驱逐鞑虏,乃臣分内之责,臣二十余矢志不忘。今北方以平,蒙古称臣,此后华夷之争,当在少年。臣不敢以老迈之躯,恋栈不去。愿陛下虚此位以待后人……”

    原来是这样,“徐老将军,着急辞什么官啊,这下我可被你坑苦了”。他终于明白了朱元璋为什么找自己的麻烦,武安国暗暗叫苦。苦归苦,但从目前的情况看来,一切并不像想像那么严重,至少朱元璋还没有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也不知道自己那天和徐达的交谈,那一切就有回旋余地。武安国假装仔细把徐达的奏章又看了一遍,脑子里快速的思索着应对的言词。

    “陛下,臣实不知徐将军告老还乡与臣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