鎿銠公換餹

第二十五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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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的，我竟然躺在梦中的湖边。
我睡着了吗？又来到梦境里。

站起来，左顾右盼，找不着梦中的少女，于是我拿起符德鲁琴，开始弹奏。

除了一点水声的伴奏，没有其他声音干扰。
我弹的特别轻松、特别美妙。
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浮在云朵上一样。

突然，从湖的对面传来在草地上走路的声音。
沙沙、沙沙。
我没有停止演奏，也想让那个梦中的女孩听听看现在的感觉。

没想到，来的不是少女，是一个男人。

「……弹的不错嘛，乐师。」一个金发金眼的男人在湖的对面说。
那个男人披着斗篷，眼睛发出的光芒像蛇一样的慑人，
我演奏的手停住。
「乐师，我给你一个忠告。」那个男人用他的眼睛瞪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不要多管闲事。」

说完后，我离开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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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拉比司，你手上的箱子搬过来～」妃亚在搭建中的舞台旁边叫我。
『来了！』

今天就是丰年祭，每个居民都为了准备而忙碌，
我也不例外，和妃亚一起用箱子作一个可供人站立、表演的高台。
说高也没有多高，大概腰以上。

「妃亚～库拉比司～纱利雅做好了～」纱利雅拖着好大一块的木板过来。
那个木板的大小就像两层楼的房屋一样。
「哇！谢啦！接下来就交给我跟库拉比司吧！」
妃亚接过木板，一使力之后拖不动，回头向我喊：「还不快过来帮忙！」

我跑到妃亚旁边，双手抓住木板，用力拖动。
奈何怎么也动不了。

「纱利雅……你刚刚是怎么拉动的啊？」
「刚刚～？我用魔法变轻的～」
『－－－请再用一次吧。』我说：『这种事情下次请早点说……』
「好～」
纱利雅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翠绿色的液体。
扭开瓶盖，在大木板的上方，向空中洒了一圈，
水珠纷纷落到木板上。

不一会儿，木板的重量明显变轻，
几乎剩下一支铅笔的重量。
如果不小心点的话，还会被风吹走。

我们赶紧召集人手，左钉钉，右敲敲，
总算把它立起来，还多挂一片红色的棉质布幕在板子上，让背景的颜色显的调和。
「这样就差不多了。」
妃亚深呼吸，脸上的汗水让风拂去，

……我好象看到八年前，那个在风之城镇，天真可爱的小妃亚。
「走吧，库拉比司、纱利雅。」妃雅精神一振，柔声微笑的说：「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是啊。』脸上不自觉的发出微笑。


商店街里发出惊叹声，我们三个好奇的过去观看。

「真是太～好吃了！阿露缇小姐！」负责试吃的人说。
这里正在准备食物，看来阿露缇贡献出她旅行时习得的的菜单。
拉司蒂和几个主妇级的妈妈们站在一旁帮忙，都为了这道菜叫好。

『那我上次吃的是……』嘴巴不知不觉的说出心里的话。
「你上次吃的也是那个啊，」妃亚对我说：「那道什么来着的菜可是很补的。对你这种一天到晚生病昏倒的人来有用，拉司蒂跟阿露缇特地煮给你吃的，虽然很苦。」
妃亚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谁知道你一点“苦”都吃不得……白白浪费了两人的心意……就被纱利雅吃掉了。」说完还叹息一声。
「没错～纱利雅觉得活力充沛喔！」
纱利雅活力充沛的话，麻烦可是会变多的。

接下来，我们三人沿街帮忙搭建小型的摊位，然后链接在一起。
让从大舞台上一直绵延下来的摊贩贯穿整条商店街，
像一条大河滔滔滚下。

到时候，拉司蒂的歌声和我的琴声也会顺流而下，让大家的耳朵服服贴贴－－－像暖风般。
想到这里，身体的血液开始沸腾，三步并两步的跑到台上大喊：「喔－－－－－－」
在商店街的所有居民听到我的声音，一个个面向舞台，也就是我现在站着的方向。

一瞬间，我好象大明星一般，站在台上接受注目礼。
我闭上眼睛，张开双手，像刚奏完一曲的等待掌声。

不过迎面而来的是笑声。

「还早还早～不要太急啊～」
「想听掌声等到晚上吧～」
轰然一声，海水倒灌卷我下台。

「没事上去丢脸干嘛？！」妃亚和纱利雅愣在台下。
两人好象随时准备开溜，说不认识这个人。

『……太高兴了嘛……』我干笑两声响应。
妃亚看我，摇头叹息。


「你好，」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向我打招呼，「这么早开始练习？乐师先生～」
『你是……？』
「刚好路过，顺便参加的人，请多指教。」她微笑。
之后，有人叫唤她。「对不起，我的同伴在叫我……台上见了～」

转身跑向同伴们的她，束成马尾的长发飘逸，
黑色的头发在夕阳下闪耀。
她回到同伴群里，与他们打闹起来，看起来好幸福的样子。
同伴里，一个胸部很大，戴着眼镜的女人和她吵的热烈，
一个瘦小的男孩在中间劝架，
旁边还有一只黑豹趴着，似乎对他们的吵架习以为常。


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同伴呢？
旅行了百年，身边虽然偶尔有人陪伴，但都随着时间离去。
所以，我是一个人旅行，
一直是一个人。

怕的不仅是伤害别人，也怕别人知道我的不死身，
怕我，离开我。
无限延长的寿命，只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库拉比司！你还站着发呆啊？快点跟我来！祭典要开始了～」妃亚站在远处催促。
我转身过去，除了妃亚外，阿露缇、纱利雅、拉司蒂和她的妈妈，
都在夕阳下笑着。

这里，是我归属的地方。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
「喂～」
妃亚一副要开扁的表情，暗示我再不过去等会就是躺着被拖过去。

「纱利雅找到好多好吃的东西唷～快点过来～！」
纱利雅既迷糊又爱吃，还偶尔会带点麻烦。

「库拉比司，大家都在等你呢。」
阿露缇的舞跳的很棒，四处旅行也使她看起来非常成熟。

「啊呜！」
会唱歌却不能说话的拉司蒂，用红色的右眼告诉我许多事情。

就算我长生不老又如何？
至少，现在是幸福的，
既然不能够预知未来，那么就把握现在。



我来了，我回来了。
带着幸福的笑容，向大家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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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乐章　Atonement˙赎罪　完)
第三十一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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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没有停滞，仍然不断的降下。

一阵莫名的感冒开始在镇上流行，
不管在任何小角落，都可以听到居民们互相寒喧身体怎么样。

「最近身体比较虚弱说。」
「大概是感冒吧？有时候一不小心就睡过头。」
「那不是太累的关系吗？」
「不是吧，我睡十个小时起来还是觉得累啊。」
「你们也这么觉得？唉……早点回家休息吧。」

整条商店街走下来，总觉得我也感冒了。

于是我绕回魔法店，想跟纱利雅拿感冒药。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只有听路人说话、没有注意路上的状况，
威乐丝魔法店门前竟然排了好长好长的队伍。

我的天啊，这队伍气势之壮仿佛四分之三个镇的人都来了。

『嗯……如果要忍受排队的痛苦的话……不如动点脑筋、跟纱利雅套关系好了～』
心底灵机一动，便顺着人群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来帮忙的，借过一下。』

这招果然有用，队伍敞开了空间让我走，几乎不受阻挡的进入魔法店。
『纱利雅、我———』

呜喔？！怎么会突然有阵冷风吹来？门没关好吗……？
回头一看，门外的人视线焦点全落在我身上。

这个嘛，让我猜猜看。
如果我现在拿药就走人，是不是走不出魔法店呢？
或者，打开店门以后立刻被秒杀呢？

『……』我想不下去了。
「库拉比司～！你是来帮忙纱利雅的吗～？」
『呃……是啊。』
「太好了～！纱利雅正好需要帮手呢～快点过来吧～」
『嗯。』

直到我走进柜台，那些视线才从我身上移开。
人真的不能做坏事……不、是连想都不行。


「简单来说，纱利雅负责看人，库拉比司负责看药。」
『……不太了解。』
「真是的、纱利雅在给药前一定要看看买药的人是要吃什么的、病况严不严重，纱利雅才能把药调配到最刚好的需求，这样吃药才会好的快～所以库拉比司是配药的，了解吗～？」
『了解。』
「嗯，那么纱利雅继续～！抱歉久等了～」

『喔……原来还有这一个步骤啊。』
我一直以为纱利雅会像普通商店一样，客人要买什么就给什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已。

「当然不可以～！魔法药要用在人身上的话，首先需要长期的研究、然后给药以前要先确定每个人的体质、再对症下药喔～」纱利雅要我在一个玻璃碗里加入三滴黄色药水、五滴白色药水、三小颗树果。
『嗯……是不是“先研究不伤身体，再讲究效果”？』我滴进药水，透明的玻璃碗拿起来摇啊摇。
「嗯～？听起来好象是广告词喔～不过纱利雅的意思就是那样。」

摇一段时间，玻璃碗里面的东西开始凝固，最后变成三颗白色的树果。
『好了。』我在一张纸上倒出树果，四个角对折几次后交给纱利雅。
「ＹＡ～！谢谢库拉比司，纱利雅做起来比较轻松了～」
纱利雅接过纸包，交给客人，说：「这个两天吃一颗就可以了，如果还有问题的话要回来告诉纱利雅喔～谢谢你的光临～！」

纱利雅慢慢的询问每个人的状况检查了想、想了又检查，额头不时滴下汗珠，我这个助手拿着手帕频频帮纱利雅擦汗。
在这个时候我才看到纱利雅的专业，真不愧是链金术师的传人。
虽然纱利雅时时刻刻都说自己比不上妈妈、是个见习生，但我认为她差不多可以独当一面了呢。

直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挂上歇业的招牌，我才有休息的时间。
我只是配药、包药而已，就累的趴在桌上，手好象连弹数天的符德鲁琴一样麻。
……难道我的体力真的不比纱利雅好吗？
跟拉司蒂爬楼梯也是这样、妃亚就更不用说了……
阿露缇？好象还没比过。

记得以前身体还没有差到这种地步的啊……搞不好是来佛邸邮镇以后就对运动这回事松懈的关系。
来这里以后，最常做的运动就是弹琴了，接下来是酒吧的搬东西送餐点、魔法店偶尔的爆炸、之前收成的时候有帮忙……
这么说来还是有运动吧？怪了。

说到爆炸，纱利雅做的药常常都会爆炸不是吗？怎么还有人敢买？
「什么嘛～！纱利雅要生气了喔～！」
……我把心底对白自言自语出来了吗……？
「纱利雅做给人吃的药都是很注意、很小心去做的～！」

『是吗……？那我前几次吃到的是？』
「拿错了。」纱利雅倒回答的很干脆。

「纱利雅真的很用心去做的～！不可以怀疑啦～！都是纱利雅的妈妈教的喔～！」
『好吧……』

「可恶～竟然是这种态度～！」说着纱利雅举起魔法杖要打我。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那是什么意思～？」
『呃———这个嘛———』
「喵——————？」纱利雅瞪着我看。

『就是很有效的意思啦！哈哈……』我知道转的很硬，不过我没有其他方法了。

「真的？」
『真的。』
「好吧～这次放过库拉比司。」纱利雅总算放下她的魔法杖，说：「不过你要帮我一件事。」
『啊？！』
什么都好谈，除了实验白老鼠以外。

「明天当我的助手做药啊～今天卖的很多，不赶快做的话明天就没有药了～所以要早点起来采材料喔～」
『呼～如果是这样的话当然没问题。』
「说定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喔，库拉比司要早点睡喔～」
『好……』

……耶？我到底为了什么来魔法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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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小节

隔天早上，我到达魔法店。
店门上挂着：「今日因为制作药品休息一天，期待您下次的光临～威乐丝魔法店　纱利雅～」

我敲门，听到小跑步声后，纱利雅开门。
「呵呵～来的好早喔～今天开始就是纱利雅和库拉比司心跳扑通扑通又危险的蜜月期喔～」
『———先不管心跳扑通扑通跟蜜月、危险的意思是什么？』
「呵呵～库拉比司进来吧～」

纱利雅没听我说话……

总之，我们直接到地下室开始任务，
除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其他都算顺利，

那一点小小的意外是指：快爆炸、火太大、看错配方等等，
……还好及时救回来。
是因为我之前有稍稍翻过“魔药调制大全暨……”什么名称之类的书的关系吧？
我可以在纱利雅犯下掀顶拆屋的大错前阻止她。

不过，我还有很多步骤需要跟纱利雅学。

「注意看喔～现在纱利雅要把红色的水跟蓝色的水加在一起……一定要慢慢的、拿导管一滴一滴沿着边缘滴进去……」
当红色的水完全与蓝色的水混合在一起时，变成紫色的。
「再像这样、稍微摇一摇……」纱利雅拿在手上，双手一上一下托着玻璃瓶，很细心的看着它，顺时针方向摇阿摇；水慢慢变色，颜色越来越淡，直至白色。

「这样就是基本型态了。再搭配其他药水、加入树果，就可以凝固成药丸～很简单吧～」
『嗯，真的很简单。』
「不过～还是要很小心哦～例如不能够在刚调好时翻倒～」
『喔……如果翻倒的话呢？』

「不知道～」
『啊？』
「如果是普通的状态下，只会爆炸而已；如果是加上其他东西一起爆炸的话，就很恐怖了喔～」
『这样啊……』
「所以喵～调配好的时候一定要赶快放到桌上～」纱利雅边看着我边说，随手向后一放。
「还要放里面一点，免得撞到桌子会翻倒～」
说着说着纱利雅手伸的长一点，好巧不巧，瓶底撞倒其他两个长柱形状的的瓶子，
里面分别装有红色的水跟绿色的水，翻倒以后流出来。

『啊、纱利雅……你弄倒了。』
「哇哇～～？！」纱利雅猛的回头。

桌上还有其他药水，都用形状大小参差不齐的玻璃瓶盛装。
两种颜色的药水流出来，在没有互相碰到的情况下相安无事，
但是纱利雅猛的回头———多翻倒了几瓶。

我记得在这种状况下，仔细处理是不会有大碍的，我赶紧在旁边拿了一点灭火用的黑粉末。

「啊哇哇哇～～？！」
纱利雅再吓到一次、手一松……白色的瓶子在我眼前以慢动作缓缓落下……
我睁大眼睛，我相当清楚的知道这样下去准完蛋，于是启动最快的速度洒出手上的黑粉末。

匡！

玻璃瓶通过耳朵告诉我来不及了。

我很有经验了，反射神经可以让我做最实时的应变，
我伸手拉退纱利雅，至少能够把爆炸的伤害减到最低，
没有时间找掩蔽物了、我趴下。

轰轰——————！！

好个大爆炸，把我给炸翻过来，有如煎肉片的翻面，
如果加上油的滋滋声就闻的到香味了，

这次的爆炸规模不至于到达大厨师级的甩锅，气焰大了点吹翻我而已，
薄薄的烟雾漫着，我想站却站不起来，
待烟尘四散一看，原来是纱利雅压在我身上，我摇摇她的肩膀，纱利雅才傻傻的坐起来。

呃———这是怎么回事？！
『纱利雅……』
「嗯～？」

『你什么时候换成一套……某种异国风的黄色丝绸？』
丝绸滑顺的感觉在我脸上飘逸，这是真的丝耶……

「哇～好可爱喔～」
『穿起来是很漂亮啦……不过哪来的？』
「不是、我是说库拉比司～」
『……我？』

「喵呜～这件可爱的大红蓬蓬连身装是哪买的～？」

哈……？
自己一看才发现，原来我也换了衣服？！
竟然是大红蓬蓬连身装？！

喂喂！挡在我胸前的那两颗东西是什么？！

「呜喔～库拉比司的胸部比我还大喵～」
纱利雅双手一抓，抓住我的“胸部”，上下搓搓，好象在测量大小，
再揉揉自己的，说：

「哇～！果然比我还大～！」
我的脑袋一声巨响。

「不公平～！给我给我～！」纱利雅猛抓我的“胸部”，又搓又揉。
……有一点奇怪的感觉跑出来。

由于意识到危险，我抽身跳出来，背着纱利雅，检查一下男人该有的地方还在不在。
呼、幸好这边没事。

『这、这要怎么恢复啊？！』
「嗯……纱利雅不知道……呵呵～」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啊！难道以后我得这样子出去见人？！』
「很可爱喵……」

『不是可不可爱的问题啊……』我急的要哭出来。
此时楼上传来脚步声，旋即有人走进地下室，

「纱利雅今天怎么休息？需要人帮忙吗？」

妃亚、是妃亚！
『妃亚救我———！』我扑过去。
「哇啊、变态啊！———走开！」

———电光石火、毫不留情的回旋踢，眼睛还没看清楚前就闭上。
连刚刚爆炸没有的威力都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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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小节

幸抑不幸，妃亚的一踢解除我奇妙的变身状态，恢撤消来的样子。

等到我站起来、妃亚终于了解事情的时候，纱利雅收集爆炸剩下的药水，说要命名。

「就叫“变身炸弹”吧～！一定会大卖的～！」
『不行！』
「咪～？库拉比司想要命名吗～？」
『不是这个问题！』
「那、库拉比司有帮忙发明……利润分你一半～」
『先听我说……』

「事不宜迟～！立刻就开始作吧～！」

『绝对不可以！！』这次我跟妃亚一起大喊。

我不敢想像这种要量产之后大卖的结果……
佛邸邮镇到处都是穿着奇装异服的女人晃阿晃的，佛邸邮镇变成女人城。

———其中一半还是假的女人。

妃亚说：「纱利雅、这样妈妈会生气的喔！」
「呵呵……好啦～」

说到妈妈，纱利雅才放弃她的野心。
不过妃亚说出这话后，似乎后悔的皱眉，手缩了一下。

「……既然库拉比司在的话……我就先走啰。」
『耶？！才刚来而已……』
「有你在帮忙就好了啊，我也有一点事，掰掰。」
「妃亚掰掰～」
『掰……』

妃亚离开以后，我们收拾杂乱，更小心的调配药水。
正当纱利雅又调好一瓶白色药水的时候，又传来开门的声音。

这次探头进来的是拉司蒂。

「拉司蒂吗～？很久没有来了喔～」
「呜！」
「因为进步了吗～？」
「嗯。」

拉司蒂发现我在场，急着要纱利雅赶快上去。
「好～来了来了～」
『……什么事情啊……？』
「没什么啦～纱利雅要教拉司蒂读书～」

『读书……』
「嗯～所以这里先交给库拉比司处理喔～」
『好吧。』

纱利雅跳着上楼，拉司蒂对我笑了笑打招呼，我懒懒的挥手，回一个无奈：纱利雅把事情都丢给我做了，真累人。
拉司蒂响应我：加油！

……真是的，怎么每个人都来这套啊？

不久后，纱利雅下楼。
『这么快？』
「嗯～拉司蒂问纱利雅看不懂的地方～」
『喔？拉司蒂看什么书啊？』
「嗯……拉司蒂说是秘密喔～」

『秘密……』
「对啊～不能跟库拉比司说的秘密～」
『……』

我们再开始制药，这次的速度已经明显变快了。
轻轻松松，完成一瓶瓶的白色药水。
甚至还可以边玩边唱歌边跳舞边作，让瓶子里充满快乐，
好象整瓶都是我们的笑声。

我们累积了一整个月的药量。
『这下子不怕不够了。』我说。
「是啊～」

一颗颗圆滚饱满的树果，跟一瓶瓶的白色药水，
准备赶走愁云满雾，准备要治好所有人的病痛。

和纱利雅一起把药搬上楼，准备明天的开店，
我搬了三分之一，纱利雅也提了三分之一，

「这样就好了～谢谢库拉比司的帮忙～」
『没什么～只是帮一点小忙。』
「等我一下、库拉比司本来也是想买药的吧～？」
『耶……被你发现了。』
「纱利雅现在调给你～」

『不行吧？不是需要诊断？』
「也有一般强身补气的药方喔～马上就好了～！」
『这样……』

纱利雅迅速的配好十颗药丸，抽张纸包起来、交给我：「谢谢惠顾～！」
『那要多少……？』
「不用钱啦～」
『那、三颗就好了……』
「但是……」

『我拿太多的话，对那些真正有病痛的人不好意思……那些药在急用的时候，还可以救很多人呢。』

纱利雅用力的想……恍然大悟：
「原来库拉比司是一个好人啊～！」
『喂喂，本来就是、呵。』
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我抬头挺胸的说：『我本来就是一个好人。』

「已经不是色狼先生了吗～？」
『不是了！……别轻易打垮我的自信心好不好……』
「呵呵～」

『刚刚的药还剩下一点，我下去拿喔。』
「嗯～拜托库拉比司了～」

在我转身，准备向地下室入口走去的时候：
「啊、妈妈～不可以出来啦～我们两个慢慢来没有关系～」
『……？』

纱利雅的妈妈？
在哪里？
我四处都看不到啊？

纱利雅急跑下楼，留我在上面愣着。

奇怪的景象出现———剩下三分之一的药水瓶浮在空中，飞上来，
纱利雅跟在瓶子后面说：「妈妈～你的身体还没有好不可以起来啦～」

『妈妈……？纱利雅你说什么？』
「库拉比司来帮我劝妈妈回去躺着啦～妈妈还不能够起来任务啦～」

好象就在面前，我看不见的纱利雅的妈妈，正在对纱利雅微笑，
纱利雅若有其事的跟妈妈说话。

可是我确定，那里没有任何人，
绝对没有。因为……我知道原因。

我摸摸口袋里的水晶球、还在。

『纱利雅，妈妈不在那里啊。』
「喵～库拉比司说什么啊～？妈妈在这里啊～」
『不在。』
「在～」

纱利雅的表情沉重下来，说：「库拉比司今天怎么了～？平常不都看的见妈妈吗～？」
『平常……？』
「妈妈有时候会出来整理店面～库拉比司也看到了不是吗～？」
『……』

「库拉比司不要开玩笑啦～」纱利雅笑着要把“妈妈”，推回柜台后的门，
门自动打开，纱利雅走进去。

「妈妈不可以再跑出来喔～库拉比司在这里，他会帮纱利雅的忙的～所以妈妈不要担心纱利雅、纱利雅会努力的～」

木门关上。

（纱利雅……可以看的见我。但是，只有在房间里、和水晶球的结界里。）
那么，纱利雅在外面看见的……
（……）

……

……我怎么这么笨呢……？

「库拉比司？怎么了吗？」妃亚在外面敲门，我振作起来，开门。

『妃亚，你知道纱利雅的事吗？』
毫不考虑、毫不迟疑，我单刀直入的问妃亚。
妃亚的表情没有变化。

『纱利雅她……』
「我知道。」妃亚低下头说。

『有告诉过她吗？』
「有几次。但是她不是装作没听到，就是叫我不要再说。」
『……』

「自从纱利雅的妈妈死了之后，纱利雅就一直都是那样子……」
『……是不是她不想承认妈妈已经死了？』
「好象是。」妃亚点头。「可是、有时候感觉不一样。」
『不一样？』

「纱利雅一直碰的到妈妈、看的到妈妈……好象妈妈就在她身边一样，好象妈妈还活着一样。」

「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到底，纱利雅的妈妈是不是把自己藏起来了。可是没有，镇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都知道纱利雅的妈妈，威乐丝魔导士已经死了。」

有整整十几分钟，我们之间的空间与时间都停止。呼吸声不见了，心跳声也不见了。
『……我再去跟她谈谈。』
「没有用的。」妃亚摇头。「她在一个现实的梦境里面，那个梦境里有她最喜欢的妈妈。如果叫醒她的话，对她来说太残忍。」
『放着下去，也是残忍。』
跟妃亚擦肩而过，离开房间，离开酒吧。


站在大街上，我准备要再去找纱利雅。
该怎么跟她说呢？

（纱利雅她……使用魔法，让周围看起来好象是我在的样子。其实，那是她自己的魔法，她自己不知道。）
水晶球里面的，纱利雅的妈妈说话，我只有听，没有回答。一直在想要怎么说。我听到，听的很清楚。

我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已走到魔法店。

『管他的！先试试看再说！』推开店门，进入魔法店。
「欢迎光临～！」纱利雅打招呼：「库拉比司要买什么吗～？」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还是要来打工呢～？」
『也不是……』
「那你到底来作什么的呢～？嗯……」纱利雅抱着头苦恼。

『纱利雅，你的妈妈呢？』
「嗯～？妈妈～？」
『嗯。』
「就站在你后面整理柜子啊～」

我转头，果真看见———药水、药丸的瓶子自己动来动去———是纱利雅自己的魔法。
这个柜子整理完以后，又换下一个柜子。纱利雅没有放好的书本被整齐的自动排进去。

我平常根本没注意到这种小地方。

纱利雅的妈妈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拿东西、放东西的动作都很轻巧，生怕碰撞出一点点的缺角。
药水瓶在魔法下，很温柔的碰触、排列整齐，书本也是温柔的入列归位。

这么轻的动作，即使是纱利雅的妈妈真的在我背后打扫整理，我也不会发现。

『纱利雅，妈妈不在那里。』
狠下心，我决定快刀斩乱麻。
『妈妈已经死了。』

「……库拉比司？」
『纱利雅的妈妈已经死了。』
「库拉比司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我没有。』
「库拉比司看不见妈妈～？好奇怪喔……」

『纱利雅！拜托你看清楚好不好！』我激动起来，大吼着：『妈妈根本就不在那里！』
纱利雅的表情慢慢变了，本来是笑笑的，越变、越畏缩；眼泪在打转着：「……库拉比司跟妃亚都说一样的话……为什么……？」
『纱利雅……』
「妈妈在啊！妈妈就站在纱利雅面前！妈妈会抱纱利雅、会跟纱利雅说话、会让纱利雅撒娇；还会陪纱利雅一起看店、妈妈一直跟纱利雅在一起！」

『纱利雅！你的妈妈已经死了！』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纱利雅的妈妈没有死！」哭着，纱利雅挥动魔法杖要打我：「走开！走开！纱利雅讨厌库拉比司！」

我不断闪躲，纱利雅不断的喊：「走开！走开！」
直到被赶出魔法店，纱利雅用力甩上门。


好乱，我的头脑好乱。
我不该这么直接的。

正想再走进去的时候，妃亚拉住我。
我回头看妃亚，妃亚摇头。
「不要再说了……对纱利雅来说，已经太多了。」


纱利雅的梦，有妈妈活着，
还有我们大家也在，拉司蒂、阿露缇、妃亚、我、其他许多的人。
我们在梦的外面，看不到纱利雅看得到的妈妈。
纱利雅在梦里面，她牵着妈妈的手，做个完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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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小节

我答应妃亚，临时不会再去打扰纱利雅。
妃亚回酒吧，我则先到湖边散散心。


好久没有来了。

在这里想事情的话，特别容易理清复杂的地方，
作曲也是，一个不顺心，走走看看，晃晃悠悠，
也挺能纾解掉一点心理的阻碍。

这儿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啊。

今天我来了，按照以往的习惯，找到那块熟悉的、扁扁的石头坐下。
泉水流的很慢，大概是上游已经冻结的差不多了吧，只剩一点水流苟延残喘。
树木该枯的枯了，草丛该黄的黄了，剩下枝叶、剩下没有灵魂的躯壳依然站立着。

我拿出羽毛，仔细端详。
羽毛的颜色与四周强烈不合。
之前也曾这么作过的，
拿着羽毛，也有助于想事情。

这个真是片神奇的羽毛啊。

……我怎么尽发一些老人似的感叹……
虽然正常说来，我也该老了。


有人从不远处走近。
「呜？」
『拉司蒂啊……竟然找的到我……』
「啊呜？」

『没什么，只是想一个人思考一些事情……』
「呜？」

『嗯，很烦啊。事情很难解决。』
「呜……」

『没关系。我努力的想想就可以解决了。』
我挤出一个笑给拉司蒂看。

……真的可以吗？
但愿。


拉司蒂是来找我借琴的，她很努力的学弹琴。
在有空的时候，我尽力教导，
拉司蒂回家还会自己复习，是个很认真的学生，
学生学的快，也让老师有成就感。

听着拉司蒂在符德鲁琴上弹奏朴拙的音，我抚摩着握在手中的羽毛，想：
（如果纱利雅看不见她妈妈就好……）

呼的一声，羽毛仿佛动一动、闪了闪光。

『？！』我回看手中的羽毛，静静的。
「呜？」拉司蒂注意到我的反应，停下手指，疑惑的眼睛问我怎么了。
『啊……没什么，继续吧。』

……刚刚大概是错觉吧。

退出练习，拉司蒂拿出纸做随堂笔记，我侧在一旁看拉司蒂写的字。
『这里。稍微改一下。』
偶尔看到拉司蒂有误解的地方，我立刻作解释。
确定完全没有问题后，才让拉司蒂带回去读。
目送拉司蒂回佛邸邮镇，胸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没想到我竟然可以教人弹琴呢……

我还在学的时候，师父好象也是这么教的，
很用心、很仔细，怕我弄错了一点点东西，
师父的脸……也很慈祥……
……吧？

『唉，光枯坐在这里怎么想也没用，还是先想办法恢复纱利雅的情绪吧。』
说罢我动身出发，爬上石阶，再度回到高耸的佛邸邮镇。


走到魔法店以前，我在喷水池前面，远远的看见似乎是纱利雅的影子在晃。
『纱利雅？』我跑过去。

『纱利雅、刚刚……』甫构到纱利雅的肩膀，我等不急的想开始作一大堆的解释。
纱利雅幽幽的转身说：「妈妈……」
『妈妈？』
纱利雅看起来好奇怪，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妈妈不见了……」

『不见了？』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对不起、纱利雅。我刚刚太冲动了……』
「……妈妈不见了……」

我的话纱利雅也完全没听进去。

纱利雅的眼睛没有深度，似乎没有在看任何东西，是在梦游吗？
『纱利雅，没事吧？』我试图摇醒纱利雅。
「……妈妈不见了！」
纱利雅的眼睛恢复深度，她终于看到我，听到我说的话，

她好象、突然了解什么，
全身开始剧烈的发抖。

「库拉比司……」
『嗯。』纱利雅到底怎么了？
「是库拉比司对不对……？」
『啊？』
「库拉比司把妈妈藏起来了？」

『……没有啊。』
「库拉比司把妈妈……」纱利雅细细叨念着。
『纱利雅，我没有，』「有！」
「库拉比司把妈妈抢走了！」纱利雅吼叫。

随着吼叫，纱利雅全身都开始散出细微的光线，我的手被强力的弹开。
像被撞到一样。

「库拉比司把妈妈抢走了！……纱利雅要去找妈妈……」
说着，纱利雅绕过我，缓缓的走，又像是飘着。
『纱利雅、等等……』我直觉伸出手，搭住纱利雅的肩膀，可是又被撞开。
纱利雅回头，眼神不再像以前的平和，却恶狠狠的瞪我，喊：
「库拉比司走开！」

———碰！我被看不见的力量弹撞到墙壁上。

呜……好痛……

纱利雅抛下我，独自晃啊晃的，不知道要晃到哪儿去。
『等一下……』全身都痛的让我没办法站起来。

……纱利雅怎么会这样？
忽然就看不到妈妈、还说是我抢走的？

———刚刚我在想纱利雅的事的时候：
「天使的羽毛仿佛动一动、闪了闪光。」

该不会……
我在无意间向天使的羽毛许愿吗？

怎么可能？我什么都没说、而且据说许愿是需要正式程序的。

现在没有时间想什么正式程序的问题，现在最优先的是找回纱利雅。
我奋力站起来，一拐一拐的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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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小节


我想阻止纱利雅，却被弹开，
那光芒好象在保护纱利雅一样……

纱利雅走的很快，即使我用跑的也追不上。
快追啊！快啊！
我催促我的脚加速，脚却怎的不听使唤。

好不容易勉强跑起来，可纱利雅的跟我的距离还是越拉越远。
这也是那个光芒造成的吗？

（快点、库拉比司！她好象要出城了！）水晶球说。
『嗯……如果再快点、应该可以追得上！』不管这脚怎么样，就算废了也要追上纱利雅。

『……那个……！』
（怎么了？）
『你知道纱利雅为什么会这样对吧？！』
（……）
『可以帮助吗？』
（可能的话、我希望纱利雅自己对你说。）
『……嗯。』

（我已经死了。）
『啊？』
（这是我唯一能说的。）
『怎么可能？伯母你现在、不就正跟我说话吗？』
（你应该猜到了……这个水晶球是“灵魂的容器”。你不是奇怪着：为什么我要一直待在这个水晶球里吗？库拉比司，你跟我见面的地方，是在这个水晶球的内部里，我所布景的。）

『这个……那、伯母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灵魂封印进水晶球里？』
（因为我放不下那孩子……）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趁着疼痛麻痹的时候赶紧追上纱利雅，
纱利雅已经走到出城镇的石梯口，她想要去森林里？

『等一下！』我拉住纱利雅。那光又想弹开我，
这次我不会轻易松手的。


白光的力量越来越强，我也不甘示弱，硬是将纱利雅抱住，
我跟纱利雅因为白光的力量飞起来，一阵风吹我们下悬崖。

『哇啊啊啊啊啊啊——————』白光突然消失，我跟纱利雅狠狠的被地心引力拉下去。

摔进水池，我赶紧闭气，一手抓着纱利雅一手游泳，想赶快回到水面上。
我们摔的很深，奇怪的是，我越游却越深，
最后我发现无论怎么挥手都没有用———那白光保护着我跟纱利雅———甚至可以自由呼吸。

我们就这样慢慢沉到湖底，我飘飘然站起来，看着纱利雅，还是恍惚的状态。
『纱利雅，你听得见吗？』我的声音有点像在山洞里的回音。
光线通过水照下来，随着水面的波纹一闪一闪，光照到纱利雅的脸，纱利雅眨了眨眼睛，瞳孔变得澄澈。
『醒来了吗？！』

「呜……妈妈……」纱利雅挣脱我的手，向湖面游去。
『啊！等等！』
我游泳的速度比不上纱利雅，我在水底看着纱利雅爬上岸，
等到我上岸的时候，纱利雅继续向森林走去。

天气一变，开始下雨了。
走着走着，纱利雅开始跑起来，我也赶紧跟着跑。
『纱利雅！不要再进去了！我们回去吧！』

纱利雅却越跑越快，跑着跑着偏离小路，跑进森林，
———竟然去撞到一棵树。

『纱利雅！』我跑过去扶纱利雅。
「呜，呜呜……」纱利雅哭了。『很痛吗？』

「……妈妈……妈妈！」纱利雅在我胸口哭泣。

雨打在树叶上，雨水滴滴碎散开来。
纱利雅的眼泪也打在我身上。


背着纱利雅，回到佛邸邮镇，带回妃亚的酒吧。
『妃亚！纱利雅昏倒了！』
「哇？！」妃亚尖叫：「怎么昏倒的？！」

『———好象是太累了。』
我当然没有说出实情。

妃亚立刻空出一个房间安置纱利雅，我去跟阿姨拿热毛巾。
「等等。」妃亚说：「为什么你们全身都湿掉了？」
『刚刚淋雨……』
「……不早说！淋雨就睡会感冒的耶！」

「我带纱利雅去洗澡，等等换你。」说着妃亚开始帮纱利雅脱衣服。

「喂喂，库拉比司。」妃亚的表情越来越不爽。
『嗯啊，妃亚。』
「……」
喔喔，妃亚爆青筋了。

「纱利雅在脱衣服耶！你还待在这里看什么！」妃亚顺手推我出去：「滚啦！！」
门重重甩上。

『啊……？对喔……』抓抓头，我自言自语：『反正妃亚在就没问题了，先回去弄干自己再说。』


竹竿撑起一件件衣服，挂在湖边的露营地。
『现在被别人看到可不好意思勒……嘿嘿……』

翻行李、找找有没有衣服可以穿，
看来除了变身炸弹以外，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想到上次使用变身炸弹的事。『算了……搞不好这次变不回来……』

不过冷风飕飕，一丝不挂的我猛打喷嚏。
———幸好衣服很快干。

穿回暖暖的衣服，烘着暖暖的火堆，
活着真好啊……

『不过……唉……』
我又想到纱利雅了。

纱利雅，一个人努力经营魔法店，
个性开朗活泼，做事认真……
好，就算有时候认真错方向而且很迷糊，
常常挂念在嘴上的除了商人就是妈妈。

……是不是我、夺走纱利雅的幸福了呢？……

（一定、不是的……）水晶球说。
『嗯……是这样吗？』
（……）水晶球也不能给我答复。

『不管如何，我想要帮纱利雅。』
（库拉比司……）
『我想帮她，所以请你帮我。』
（当然。）

（我欠她很多。）
水晶球里面的灵魂，纱利雅的妈妈叹气。
第三十七小节

完全睡不着。

回到在酒吧的房间，我把头闷在被子里阻绝月光。
可是月光好象根本就不在意厚厚的棉被，穿过我的眼皮让我看见。

我的脑袋里，一直重复着纱利雅的声音。
「欢迎光临～！」

纱利雅高兴的样子、沮丧的样子。
「呜啊啊～」

还有纱利雅每次鼓励自己的表情
「纱利雅会加油的～！」
现在看来，很勉强。

『不行、我得快点睡觉。』我翻身。
跟纱利雅的妈妈商量好，明天去森林里找瑞利草，熬药给纱利雅喝。
瑞利草的主要功效是加强体力，根据传说，还可以化解百毒、修身养性。

而且，纱利雅的妈妈说：（采瑞利草一定要早起。）
『为什么？』
（趁它刚睡醒，还没有恢复警觉心、行动迟钝的时候最好抓。）

『……为什么？』
（等看到就知道了。）


『……』带着满腹的疑问，我更睡不着了。
翻过来看看月亮，仍是那副要圆不圆的样子。
躺着看不过瘾，干脆爬起来看。

从月亮看到了街上，
街上没有任何一个人。

嗯，现在出去逛逛正好。
半夜散步别有一番体验呢。

小心的关门，小心的走过妃亚的房间，走过纱利雅的房间，
下楼梯，然后轻轻打开酒吧的半扇门，走出去。

看到皎洁的月亮与寂静的街道，有种想大喊一声的感觉。
不过现在是深夜，喊出来大概会被打。

要走到哪里去呢？小巷子里到处看看好了。

随便转进附近的一条小路，层层的小阶梯有股莫名的力量吸引我。
踩上去，便有脚步声跟脚步声的回音。

「踏、踏。」
好象在弹琴一样，在符德鲁琴的按键上面，我的手指按下去，也出现一个声音，
如果仔细一点的话，会听见紧紧按住跟单击立刻放开的声音有差别。

「踏、踏。」
按住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短促，很厚。

「踏、踏。」
单击、立刻放开的声音比较清脆，有一点点余音。

「踏、踏。」
走着走着我跳起来，就像我的手指也在符德鲁琴上面跳跃一样。

「踏、踏、踏、踏。」
……耶？

再一次：「踏、踏。」
嗯，我每踩一步有两个声音，其中一个是回音。
我刚刚有踩两步吗？奇怪。

继续跳着，「踏、踏。」一阶一阶的往高处跳。
向左跳跟向右跳有不一样的声音，「踏、踏。」这跟距离有关系。
「踏、踏。」

「踏、踏、踏、踏。」
……耶？

这次我很肯定我没有多跳一步，可是却有四个声音。
仔细听，好象还是从后面传来的。
「踏、踏。」我继续走。

「踏、踏。」另一个声音跟过来。

「踏、踏。」我再走。
「踏、踏。」另一个声音跟的紧一点了。

我停下来。
「踏、踏。」

———真的有另一个声音。
我倒着走，边走边看，
「踏……踏……」我走的很慢，另一个声音也走的很慢。

终于，我在屋子的卷影下看到一个人影。
……三更半夜的，会是谁？
人影似乎还有两个大耳朵垂在头上，胡须长长的直伸出来，让风吹的飘啊飘的。
那是怪物吗？！

我拔腿就逃，怪物的脚步声变快，
它跟在我后面！

「踏踏踏踏！」我跑在前头。
「踏踏踏踏踏踏！」怪物的速度比我还快啊！

直线拼不过它，只好转弯了！
左转右转左转右转左转右转回头看，右转左转右转左转躲起来。

嗯……追不上来了吧……
「踏踏踏踏踏踏……」———哇啊啊！又跑过来了、被发现了吗？
『呜呜喔喔喔喔喔——————』我卯全力冲出小巷，决定躲到公园去。

碰。在公园门口撞到人。
『哇、抱歉！』
「没关系……」
我抬头看。『阿露缇？！』
「库拉比司？……这么晚了……」

『等等再说、现在先进去！』我拉着阿露缇冲进公园。
在公园里左瞧瞧右找找，找到一窝个旁边有棵树的大草丛，拉着阿露缇一起躲进去。

「怎么了？」
『嘘……先不要说话……』
我努力的抑制自己的喘气声，直到自己的心跳声好象把音量调到极限、外加五点一扩大机，整个人随着低音震动。
震动传到阿露缇的身上，阿露缇也跟着我紧张起来。
等了一阵子，没有声音追来，
我先冒出头来看看，确定怪物没有埋伏，才敢拉着阿露缇站起来。

「怎么了？你好象很忙的样子？」阿露缇说：「心跳的好快喔。」
『忙着逃命。』我说。
「逃命？」
『嗯，好象有怪物在追我。』
「怪……物？」
『嗯。』

「呵呵呵……」阿露缇笑了，笑的我脸红。
『……』
「对不起。库拉比司也会怕怪物？」
『当然会啊，我都已经看到了。』
「看到什么？」
『怪物有耳朵跟长长的胡须，跟人一样高耶！』
「真的？」
『嗯。』
「可是我走了很多次，都没有遇到怪物啊。」
『真的有啦。』

「……库拉比司。」
『什么？』
「男孩子半夜起来上厕所不可以害怕喔。」

『———才不是！我是出来散步的！』
「好孩子不可以说谎喔。」
『阿露缇！』

「呵呵……对不起。那我陪你回去看看，好不好？」
『耶？！不可以啦、很危险。』

「库拉比司……」
『等———等、别再笑我了。我是担心你的安全喔。』
「那你送我回去啊。」
『……唔……』
「我现在想回家休息了，没有人陪……」阿露缇微笑：「搞不好会碰到怪物，我会被吃掉呢～」
『……』
「为了我的安全、送我回去，如何？」
『好是好……但是……』
「那就走吧。」阿露缇牵我的手，走出公园。


『啊、不要进小巷……』
「没问题的。」
『可是，我刚刚就在巷子里遇见怪物……』
「没问题的。」阿露缇说。

于是，我跟阿露缇走进去。
一路上，我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围，如果有东西飘来飘去的话，一定要躲的远远。
「库拉比司？」
『在。』
「纱利雅……现在怎么样了？」
『……纱利雅……她现在情况很好……』
「我听不出来喔。」
『只是昏过去而已，明天我要去抓药给她喝，她就会好起来了。』
「这样就好，」阿露缇呼一口气，「我很担心纱利雅，担心的一个晚上都睡不着；所以到公园坐着，想想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
『放心～纱利雅很快就好起来的。』
「嗯。」

我们走的很快，再一个转弯就到阿露缇家门口了。
「要到了呢。」
『嗯。』
「没有怪物吧。」
『刚好没有遇见而已……』
———才说着，我在转角看见怪物长长的胡须在动，它头上的耳朵也露出一角，一抖一抖的。
「所以我说没问题嘛。」
『……』
「怎么了？」
『怪物……出来了。』

「在哪里？」
『在你家前面的转角。』
「嗯……」阿露缇走过去。
『哇哇哇……！』我小小声的说：『我们绕别条路走啦。』
「不行，我想要知道这是什么怪物……」
『不要啦……』

阻止不了阿露缇，我只好先阿露缇一步跳到怪物面前。
『现出原形来吧！』

怪物果真有一对大耳朵在头上，是黄色的，
也有长长的胡须在，
怪物的脸圆圆的、小小的，长的跟人很像，
怪物缩在一团，抱着头在发抖……

『……这不是妃亚吗？』
怪物……呃、是妃亚。
妃亚抬头，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看见是我就跳起来抱住：「呜哇哇啊……我好怕……」
「啊？」我跟阿露缇都愣住了。


原来，刚刚跟在我背后的是妃亚。
她也睡不着，听见我走出来的声音以后，偷偷跟在我后面，
后来被我甩开了，在小巷子里绕来绕去，想找到我。
———那个时候我正在公园发抖。

然后妃亚越走越害怕，后来听见有脚步声，就想到附近阿露缇的家里躲开，
可是阿露缇刚好不在，所以整个人缩在墙角里面，碎碎念着：「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跟阿露缇同时爆笑出来。
「笑什么啦！库拉比司最可恶了！」说着就要赏我一拳。
『我闪～』妃亚的拳路被我摸透，零损血闪过攻击

「咕呜……库拉比司欺负我！你最好被怪物抓去吃啦！」妃亚红着脸跑回酒吧。

我和阿露缇的笑声，一直绵延到月光照耀的森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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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小节


冬天的早晨，太阳出来的比较晚，天空还是黑的。
难道太阳跟我们一样，遇到天气比较冷的时候，就会赖床吗？
连晚上也比较早睡呢。

不过我不能够赖床，因为能够让纱利雅恢复元气的药草“瑞利草”，只有在早上能抓，中午过后就不会再出现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纱利雅的妈妈说过：「只要看到就知道了。」
好！那么就走着瞧吧。

我悄悄的打开房门，用最小的动作关门。
滑过妃亚和纱利雅的房间……耳朵竖起来听……
嗯，没有翻身的声音，
好象没有吵到她们，很好。

昨天妃亚跟我闹到凌晨，不睡死也很难，
至于纱利雅就更不用说了。
男人就得努力任务，早起来洒血打拼。
所以更显出睡好觉的重要性，明天的力气今天先准备好！

……我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下楼，摸过酒吧。
「库拉比司，这么早你要去哪？」
没想到妃亚根本没有在房间里睡大头觉。

『没～什么，我……晨间慢跑，哈哈……』
「……」
———妃亚的表情很明显的在怀疑。
可恶、看我的特殊技：转移话题。

『那妃亚你又在做什么啊？』
「我刚刚爬起来看纱利雅，她还在发烧……」
『这样啊……』
「我想煮些东西给她吃，也下来换敷额头的湿毛巾。」

『原来如此、可以顺便煮我的早餐吗？我回来的时候肚子会很饿的。』
「可以啊……你要去哪里跑？」
『耶？附近绕一圈而已，马上就会回来了～』
我故做镇定的开门，走出去。

———ＯＫ、现在就是到森林里捉它了，瑞利草。

小跑步过商店街，伪装是慢跑，不时回头看看妃亚有没有追过来。
左转过喷水池，再往出城的石梯，向下，到达我之前露营的湖边，
绕过湖之后，有一条小径蜿蜒进森林。

我刚来佛邸邮镇的时候，也是从森林进来的，
出了森林，一直直走，可以到达王都，
中间有经过很多岔路，分别通往好几个镇。
……往南边好象就是风之城镇吧？妃亚的故乡。
可惜我没有罗盘指南针，可以计划下一步要去哪里，或者记得那个方位是哪里，
只能任路走，到哪都好。
到王都的话，以我的走路速度大概要一两个月，
加上迷路的话可能要半年了，

半年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进入森林以后，想起纱利雅的妈妈叮咛过，
「瑞利草的特征，就在于周围的树。因为它会跟其他的植物抢养分，甚至直接吸取其他植物的营养，土壤里的种子也长不出来。所以在瑞利草的附近，土壤是白灰灰、粉粉的，绝对不会有活着的草木。就算有，也只有枯木。」

听起来似乎比想像中好找嘛。
好～开始动手吧～

「你不是说你只是去慢跑？」
……这说话的声音好熟啊……
『呃———妃亚？』
「过份，竟然又想把好处往自己身上揽。」

斗不过妃亚，我把瑞利草的事一五一十的招供出来。

「真的有这种草？！」
『嗯……我在纱利雅的书里面看到的。』
我总不能说是一颗水晶球告诉我的吧？

「我也要加入。」
『耶？』
「你每次都这样，有事情都闷在心里不说……」

「有些事情，我也有知道的权利啊。坦白一点说出来嘛……」

『———你的意思是……？』
「好了、我们开始任务吧。」
『妃亚，你……』
「让我看看……哪里有枯掉的树呢？」

『……妃亚。』
「别叫。」
『妃亚。』
「不要叫。」
『妃亚。』
「不准你叫。」

『妃亚……』
「不要再叫啦！你到底想不想找？！」
『……找是要找，可是我想问……』
「要找就快找，至于你的问题，不管问的是我的三围还是我喜欢的男生类型……」

「我什么都不知道。」

「嘻。」妃亚回头对我笑。
『……』
原来妃亚已经知道了。
看她好象也是一副很看开的样子……
真的，这样就好了。

我们沿着小路走，仔细找寻有枯木的地方。
太阳升起，浓密的树叶想挡住阳光，
可惜太阳刚被公鸡叫醒，精神正好着，
顺势而起的风也打乱叶兵的紧密防守。于是，
点点、片片，一束束光线散射下，
一会儿像绵绵小雨，一会儿像哗哗瀑布，
树与叶与风与光的交响曲。

「哈～好久没有出来玩了！」妃亚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现在可不是在办小朋友去郊游喔。』
我急着要找到瑞利草，因为太阳已经出现，开始倒计时。

妃亚没有听进我的回话，仍然继续说：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到你的营地去找你。」
『嗯。』
「我还说，要跟你一起去城外看看。」
『嗯。』
「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嗯。』

「……你好象没什么反应喔？」
『嗯，因为要紧的是找到瑞利草，要先让纱利雅复活……呃、我的意思不是纱利雅已经死了。』
「我知道，要让纱利雅恢复以前的精神对吧？」
『就是这样。』
妃亚有点不满的嘟着嘴：「好啦好啦……」

「真是不懂浪漫的人……」
『哈？』
「没事。」

鎿銠公換餹

第三十九小节


凭着过去的感觉，只要再向前走几个小时，就出森林了。
我想，外面的水源较少，剩下的植物也只有耐旱的灌木。
瑞利草应该也不会跑去外面才对。

于是，我跟妃亚回头查找。

「找到了！」过了一会儿，妃亚指着路旁的枯木。
好几棵聚在一起，看来就是那个了。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佛邸邮镇不远，
再走几分钟就可以看到我在湖边的营地。


走近一看，旁边果然有株特别绿，像是灌注所有营养长大的，漂亮的小草，
那应该就是瑞利草没错了。

百草图鉴上之所以没有它的图，就是因为非常难得遇到它。
「我们找到了！」
『啊、别喊……』
瑞利草听见人声，立刻从土里抽出自己的脚……根？
然后拔腿就跑。
『别想跑！』
我飞扑过去，抓了个空。

正在跑的瑞利草突然停下来，回头：
「呜哇呵哈哈哈哈哈～～～XD～」

———超，令人不爽的笑声。尤其是嘲笑完以后立刻落跑，还边走边笑……
『妃亚！别让它跑了！』
「放心吧～！」
瑞利草跑的再快，也跑不过妃亚的。
可是，这里是森林……

我也要赶快追上。


跑着跑着就是追不上。
奇怪，她们明明是往这边跑的啊？
妃亚突然从我右边的草丛穿出来，瑞利草冲过我的脚下。
「还看？！快点抓啦！」
说完又钻进另一个草丛里。

『……好快。』

不远处，我看到瑞利草跳起来，迅速的爬上树，
妃亚也跳起来，单手抓树枝，脚下一踢、上树。

瑞利草见妃亚动作如此俐落，顺着树枝跑，跳到另一棵树上。
妃亚也追过去，可是树枝撑不住妃亚的重量、断掉。妃亚抓起另一根树枝荡过去。

……惊人的追逐战……

「库拉比司！」妃亚边追边问我：「可以打它吗？」
『打碎也没有问题～』我喊回去。
「好。」

一人一草跳到地上，瑞利草再开始冲刺，速度变的更快了。
妃亚随手抓把小石头，边追边丢，
瑞利草闪的很快，妃亚全部都丢不中。

趁着一次闪避石头的方向，瑞利草爬上树。
妃亚手上的最后一颗石头向瑞利草的头上丢，瑞利草自知再爬就躲不过，一跃，跳过妃亚的头上。
「我正在等你这招！」
妃亚一脚踏上树干、顺势跳起来，身体浮在空中……旋转一蹴、踢下尚未着地的瑞利草，瑞利草撞到地上还反弹一下。

刚刚好象看到，妃亚穿黑色的……

———瑞利草迅速站起来，跑向我这边。刚刚被踢了一下还没有用？
我再扑一次，结果瑞利草又从我手指间溜过。
「呜哇呵哈哈哈哈哈～～～」趴在地上，又听见瑞利草该死的笑声。
「你在耍什么笨啊？！快点爬起来追！」
『喔……』

嗯，真的是穿黑色呢。

妃亚跟我追着瑞利草，往森林的深处跑。
「呼……呼……没想到它这么会跑……」
我已经连说话的余裕都没有了。

瑞利草不知打着什么主意，都不跑上树，只有直线冲刺。
向着王都的方向。

瑞利草越跑越慢。
「呵～看来你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
仿佛有人性般，瑞利草被话激到，加快速度。
「哼哼、你逃不掉的！」妃亚也加快脚步。
『啊……我休息一下……』我停止追逐，就地坐下，
真是累趴了……

突然，妃亚开始呼吸困难，滑倒在地上。

『怎么了？！』
「……好象、被铅块绑住……」妃亚想站起来，却又跪下去。手压紧胸口，用力喘气。
我想过去扶她，可是脚已经麻痹了。

「骨头好象快碎掉一样……好痛……」
妃亚很努力撑着自己，想要继续追瑞利草。

瑞利草见到追它的人纷纷倒地，慢悠悠、大摇大摆的走回来嘲笑妃亚。
「呜哇呵哈哈哈哈哈～～～」

恶魔似的笑声不断放大、放大。
妃亚倒下。


我好不容易站起来，走过去，
看到妃亚在倒下的时候，抓住瑞利草不放。妃亚的头发散乱在地上。
『妃亚！』
妃亚奋力睁开眼睛，看到我，说：「你看，我抓到了。」
『别管它了！你……！？』

妃亚伸起手，将瑞利草交给我，手在半空中颤抖着。

我叫喊妃亚的名字，她的眼神已经模糊不清，缓缓闭上。
可恶，昏过去了？

把瑞利草收起来，背起妃亚，赶快跑回佛邸邮镇。
『再一下子……马上就到家了！纱利雅应该已经好了、等一下请她帮你看病！』

跑过营地，跑过小湖，
爬上佛邸邮镇的阶梯。

鎿銠公換餹

第四十小节

有一个故事，在好久以前发生的。

一个小女孩，在森林里迷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哇啊，哇啊，哭哭啼啼的。

『你迷路了吗？』我问她。
我蹲下来，擦掉小女孩的眼泪。

「嗯。」
『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我叫做妃亚……呜……住在风之城镇。」

———直到这里，我从梦中醒过来。

我已经把妃亚带回酒吧了，也带她回房间休息。
我则下来厨房煮我唯一擅长的汤。
趴在桌上等水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的刚刚好，水开始小声的咕噜咕噜噜。
我按照百草图鉴写的使用帮助，把瑞利草关在小竹笼里，用一根线吊着，慢慢放下……
瑞利草怕热，开始做挣扎，
笑声依然在，只是越笑越悲哀，像哭声，让人听了实在很不忍。
『阿弥陀佛。放心，你做了件善事。常听人说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施主一定会有好报的。』

我松手，小竹笼掉下去后迅速盖上锅盖。
总觉得会有惨叫声出来，所以我一直绷着耳朵。
五分钟后，想瑞利草已经煮熟了，便打开锅盖查看。

水还是透明的颜色，小竹笼完整无缺，瑞利草已经溶化了。
根据百草图鉴的帮助，这是正常现象，下一步是放调味品，因为瑞利草本身没有味道。
拿出小竹笼，我可以开始放佐料进去。

喔？百草图鉴说放什么都可以，真不愧是最好的药草。


勺点汤尝味道，啧啧，挺不错。
完成。

端一碗上楼，进房间，妃亚已经醒来了。
『刚刚好，我煮了点东西喔。』我捧给妃亚，『用瑞利草煮的，我先再添一碗给纱利雅。』
「嗯……」

跑下、跑上，给纱利雅一碗，纱利雅喝完以后立刻跳下床。
「哇喔～库拉比司～这是什么汤～？」
『用瑞利草煮的喔。』
「难怪……这真是太神奇了～」
『还有吗？』我笑着问。
「这真是太～好～喝～了～」

『纱利雅，你现在真的好了吗？』
纱利雅安静下来，「……嗯……」
『妃亚为了抓瑞利草，自己反而生病了。』
「真的吗？！」
『真的，现在在隔壁。』
「我要去看妃亚～！」说着，莽撞的打开门，要冲出去还撞到门框。
『动作小一点、会吵到她的。』
「好～」

放着纱利雅去跟妃亚说话，毕竟女人说话没有男人插嘴的余地。
……希望纱利雅可以真的面对现实……
如果可以因为妃亚生病，而把纱利雅的注意力拉回来的话……
不行不行、我怎么会想到这里？
妃亚也要快点好起来才行。


等纱利雅出来，我才进去妃亚的房间，
纱利雅说要先回去一下，我说好。纱利雅跑下楼梯。

她忘了关门。

『真麻烦啊，纱利雅。』我笑着说，关门。
「就是啊。」

妃亚的汤还拿在手上没有喝。

『怎么了？快喝啊。纱利雅喝一碗就好起来了耶～超有效的～』
「嗯……」

『刚刚我要煮瑞利草的时候啊，他的笑声好象要哭出来一样，简直是在求饶。』我得意的说：『好啦～这下终于轮到我笑你啦～』
妃亚微笑，勉强的。
『我也算是一个仁慈的人，所以并没有笑回去。我还帮它祈祷来世会有好报呢～』
「呵……」

『别光笑，快喝啊。』
「好……等一下。」
『等什么？喝下去就会有精神、有活力……可以再拼三十年！……嘿嘿～』
「……」

『妃亚，你该不会是嫌我说话冷，连汤都被冻冷掉。所以才不喝的吧？』
「没有……」
『那喝啊。』
「……等一下……」

『我还是拿去换一碗热的好了。』我伸手过去拿妃亚手上的碗，妃亚不让我拿。
「不用了、不用了。」
『……』

『妃亚你没事吧？』
「啊？没事。」
『该不会是因为喉咙受伤喝不下去？』
「不是啦……」
『还是，想到瑞利草就喝不下去？别担心、喝下去以后绝对不会像它那样“呜哇呵哈哈哈哈哈”的笑。』
「嗯……」好象在发呆似的，应付一声。

妃亚静静的看着汤碗，思绪不知道漂流到哪里。
汤里清淡的颜色，倒映出妃亚的脸，
妃亚的手拿的非常稳，汤上没有任何一点波纹。

妃亚的灵魂好象进到这碗汤里面了。

「妃亚～！」纱利雅突然开门进来，我吓一跳，
妃亚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纱利雅靠近她的时候，才抬起头。

「纱利雅带吃的来给妃亚吃喔～」
『那东西呢？』我对双手空空的纱利雅问。
「东西在～！」
『用魔法缩小了？』
「……都在家里。」

「没关系～！纱利雅再回去拿一次～！」
『出门前再确认一次啊。』
「纱利雅知道～」
又是急急忙忙的跑下去，纱利雅总算是有精神了。

『妃亚，汤真的冷了，我拿去换一碗吧。』我再伸手。
「不用了，我这样喝就好了。」

妃亚仍是看着没有丝毫波纹的水面，
『没有放奇怪的东西，可以喝啦。』
妃亚笑笑，仰头喝下。

「……很好喝喔，你进步了。」
『真的吗？！我没有常常练习耶。还要的话我再下去添一碗上来。』
妃亚将碗递给我，我站起来。
正要走出房间，妃亚说：

「大哥哥。」

『……嗯。』
「你做的汤真的很好喝。」
『嗯。』我停在门槛中间。
「你对我……真的也很好。」
『嗯。』

「以后……可不可以多陪陪我？」
『好啊。』

「因为这次我不会忘记你，所以你不可以逃喔。」妃亚笑着说：「不要像上次一样。」

『……你好象长大了呢。』我也笑了。


等妃亚睡着的时候，我出去散步。
天空是黑的，星月是亮的，
我最近好象常常在半夜散步呢。

散步的时候，最适合想事情。
这次我想妃亚的事情。

那次约定，或许是我的不小心，
还是我真的看轻妃亚了？

我认为，妃亚不会记住这件事情，甚至不会记住我，
所以我随便的许下约定。

结果带来的，是妃亚的痛苦。
『为什么我这么笨呢……』
看着自己的脚踏步向前，怀疑起自己走的是不是正确方向。
我毫不犹豫的走，不管前方有什么，

可是，有人会跟着我的脚步走。

如果我可以斩破前方的荆棘、用身体挡下痛楚，那么，
在我后面的人就安心的跟着我走。

问题是我不行。

我走向前，荆棘穿过我的身体，
我不会有任何痛苦，我不会。

而跟在我后方的人会被刺的遍体鳞伤。

他们会停下脚步吗？没有。
他们仍然相信我，跟着我走，

直到自己的血干涸，直到自己的心停止跳动。

当我向后转身，我看到他们动也不动，我碰触他们冰冷的躯体，
我哭了，流下的眼泪很快与血融为一体，也是鲜红色。

他们还是笑着。仍然笑着。

笑容刻在我的身上，好痛。


走着，我不小心撞到人。
『啊、对不起……』
「……库拉比司？」
『咦？』我抬头看：『阿露缇？』

于是，我跟阿露缇一起散步。
我把我刚才的想法告诉阿露缇。

「……没想到你也喜欢半夜散步呢。」
『嗯。头脑异常清楚，很适合想事情。』
「可是你越想越钻牛角尖喔。」
『？』

「就像你说的，是他们自愿跟着你，主动跟着你，却被荆棘刺的遍体鳞伤。」
『嗯。』
「我认为，因为相信而死也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要跟着你走的。」
『可是……我却害了他们……』

「对，这就是你错的地方。」阿露缇语气变得严肃：「为什么你不拔剑？斩破荆棘？」
『因为我不能……』
「不是你不能，而是你不做。」阿露缇说：
「你的剑就挂在你的腰上，随时随地。只要你想着，你要斩破前方的阻碍，剑就一直存在。」

『我看不见。』
「因为你在逃避啊，库拉比司。」

「而且，跟随你的人已经把他们自己的剑交给你了，你身后有多少人，你身上就有多少剑。这把断了，你可以再换一把。不过、他们交给你的剑永远不会断，永远是最锋利的。」

「我们期望你善用它们！我们希望你善用它们！你善用它。就算因为相信你而死，我们也毫无怨言！」

「……」
『……阿露缇？！』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嗯……』

我们默默的走，忽然，我在草丛边看到一双脚，其中一只没穿鞋子。
『这个……』
「怎么了？」
顺着脚看上去，是镇里的人。
『喂～别在这里睡啊。』

碰触到她的脸———冰冷的。
心里一阵紧张，赶紧听一下还有没有呼吸。
「库拉比司？」我没有回答，阿露缇也开始紧张。
『还好，还有呼吸。』
可是，她手脚冰冷，眼睛也是半闭着，不像一般昏倒，到底是……？！
看看四周———我们什么时候走到梯田了？

『这个到底是……？』
「库拉比司？请告诉我现在的情况！」
『我想你最好不要听……我们遇到了一个半死半活的人昏倒在地上。』
「？！」

『上来吧，阿露缇。我们去找人来。』我伸手拉阿露缇，阿露缇动也不动。

『阿露缇……？』阿露缇不停的发抖。

可恶，我不该多嘴的。

『那我先去叫人来，阿露缇小心一点喔！』


好不容易找人来，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情。
可是回到刚刚的地方，只剩下阿露缇。

问阿露缇有没有听到什么，她说什么都不知道。

消失一个人的事情，在佛邸邮镇传开，
大家都说，堕天使的灵魂出现了。

鎿銠公換餹

第四十一小节

城镇中的感冒还在蔓延，我和好起来的纱利雅，每天每天都在忙碌。
自从抓到瑞利草以后，轻松很多，
因为我们只需要在一大锅药水里面，滴进一滴，药的效果马上提升数倍，
利用这个方法，城里许多人的感冒，吃过一次药以后完全痊愈。

但是……

妃亚仍然每天倒在床上，我跟纱利雅完全没有办法。
请她喝药，说不要。
她说：「先把其他人治好，再回头来照顾我吧。」
『……』
「我又不是感冒。而且、上次也喝过一次瑞利草汤了不是吗？很快就会好的。」
她笑笑。

可是一直好不起来。

叮铃叮铃、客人开门进来。
『欢迎光临～如果客人您是感冒的话，我们已经有特效药了喔～』
在魔法店的时候，我跟纱利雅分工合作，一边装药瓶一边守柜台。
有客人上门的话，我们第一句话都是这个。
而客人大多也是来看原因不明的感冒。

我照常的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药水瓶，客人却说她不要。

「库拉比司，你是不是做的太累了？」客人说，「需不需要考虑，回来这边换个任务吗？」
『喔～』在我面前的是妃亚的妈妈，『伯……』
———有杀气！

『……阿姨好。』
「嗯，这么久不见～我以为你把任务规则都忘光光了呢～」

『您今天是？』
「来跟你们谈一下妃亚的事。」
我跟纱利雅对看一眼。

「你们两个对妃亚也没办法吧？她这个孩子……」
『不、千万别这么说。我们能抓到瑞利草也是托她的福。』
「可是，」纱利雅垂头丧气的说：「号称最强最好的瑞利草竟然没有效果……唉……」

「妃亚她得的不是普通的病。」
『咦？』
「好象是来佛邸邮镇之前，在风之城镇的时候，遇到的一场瘟疫。可是、当时让魔导士治好了……」
『复发？』
「猜想是这样。所以特别找你们两个谈，不让妃亚知道。」
阿姨说：「纱利雅，你会不会“过滤”的魔法技术？」

「……」
『我来这里已经很久了……』库拉比司说：『来这里之后，我发现我过去的错误。』
『我总是执着在过去，居无定所的旅行，也是为了过去……虽然说好听点，是为了我自己。我渐渐发现，去珍惜身边的现在，才是最好的方法。』

『我又发现，我亏欠别人很多。』


『所以我不想再旅行了，我想待在这里，这个佛邸邮镇。在这里，有朋友，有邻居，有我喜欢的人。』
「喔……那我得快点好起来，趁早准备。」
『准备？』
「你跟拉司蒂的婚礼啊。」
库拉比司跟妈妈同时笑了。
拉司蒂闭上眼睛，耳朵贴着门板听，洋溢的幸福的感觉。
『说来真是惭愧，嘿嘿。』

『———我终于到达终点了。』

「呼———那我就安心了。」
『？』
「原本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因为我告诉你那些事情而离开……既然是这样，那我更该告诉你了。」
『别说啊，我不敢听～』
「就当我在自言自语吧。」

「拉司蒂小的时候，并没有红色的右眼。」
『？！』
「拉司蒂的爸爸，是担任守护天使羽毛的神官，这是传统，由法森家代代相传下来的。神官的职务，就是在重大节日祈福，其中包括对天使羽毛的祈祷。那个时候，从很远很远的王都，教宗还会跟一大批人过来观礼，场面盛大到连石阶都站满人。」
『您说的祈祷……是使用天使羽毛的力量吗？』

「不是的，羽毛的力量不是一般人可以使用，就算是神官、教宗，也承受不住天使的力量。」
『……』

「五年前，一场很严重的流行病，镇上的人因此病死的不在少数……那是很奇怪的病症……连威乐丝母子也染上这种病，却只有纱利雅好起来……」

「当时，我先生想使用羽毛的力量帮助大家。谁知道，羽毛却让他变成一头怪兽。他的双眼都染红了，随着时间，他的身体渐渐脱离人该有的型态，竟然在城里杀了很多人……」

「被杀的人大部分染上奇怪的病……唯有一个小男孩例外。」
『例外？』
「嗯，我也是听说的，并不是亲眼看见。我先生冲到教堂前面，一个绿色头发的小男孩在那边，我还听说，那个小男孩好象也会魔法，只可惜，闪来闪去还是被我先生变成的怪兽伤到，幸好有纱利雅过去帮忙，小男孩才能逃走。」

「在那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病疫就消失了。」

「后来，我先生恢撤消状。没有人敢收留他，纱利雅又病倒……就连我先生临终的时候，旁边也只有我跟拉司蒂。」
『……』

「直到这里，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在我先生死前，天使的羽毛从我先生体内飘出来，想进占拉司蒂的身体。我先生尽最后一丝力量，将羽毛的力量封印，于是，拉司蒂的眼睛有一半是红色的。」

『也就是说，红色眼睛，不是诅咒，而是拥有天使羽毛的记号？』
「嗯，可是、村民视红色眼睛为诅咒。封印需要的能量极大，不是一个神官可以付出的；于是牺牲拉司蒂的声音，作为封印的第二项付出。」

『……原来如此。但是，既然使用封印的话，眼睛应该不会变成红色的吧？』
「封印需要三个条件：力量、付出、意志力。其中一项都不可少，但是，如果两项条件产生的力量很大，那么，第三个条件可以减少。力量与付出，都是我先生以自己的生命赔上的，加上拉司蒂的声音……」

「至于意志力，大部分都是我先生的。可是，拉司蒂本身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知道的话，应该可以“完全封印”。」

『您不说的原因，就是怕拉司蒂受不了吧？』
「嗯……我希望等她更懂事的时候再说。」

拉司蒂再也听不下去，直奔出门。
碰！拉司蒂几乎用撞的出门，发出好大的声音。


拉司蒂边哭边跑，星点般的泪水落在跑过的道路上。
她无法接受，也无法了解，
无法接受的是，妈妈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让她早点知道？

无法了解的，也是一样。

拉司蒂小的时候，什么也不懂，
不知道爸爸为什么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跟其他人一样说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以来就被欺负，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睛是两个颜色。

拉司蒂抱着复杂的心情，不停的跑。
现在，她的红眼已经消失，“完全封印”。

跑着跑着，拉司蒂被地上的东西绊住，跌倒在路上。
拉司蒂的手肘擦破，流出一丝丝的血，
忍住疼痛，拉司蒂回头看是什么绊倒她的。

———是一个人。
那个人倒在地上，看起来好象死了，脸色苍白，眼睛半闭。
「呜啊啊！」拉司蒂向后爬了几步。

吓到拉司蒂的，不只是倒在地上的人，
还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正在看着她，
其中一只眼睛，左眼，是金色的。

那个人的眼神像是一条蛇，盯着拉司蒂看，
好象缠紧了猎物一样，拉司蒂无法动弹。

他，单手抓住拉司蒂的脖子，举起来，
「我真幸运啊……没想到可以在这里抓住一点力量都没有的“羽毛拥有者”，多吃一个灵魂帮助我苏生……」

他，抓住拉司蒂的手开始扣紧，想就这样勒死拉司蒂。
拉司蒂小小的手想推开他，奈何娇小的手臂，就连一点点的挣扎都做不出来。
任由一只金眼的蛇，咬食她的喉咙。
纵然想求救，也发不出声音。
呼吸？已经没有空隙。

他，还没有尽全力，享受着死前挣扎的乐趣。
「虽然很可惜，本来我还想慢慢品尝你的……呵呵，」他，冷冷的说：「不过，为了“安全起见”……」

「再见了，拉司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