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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普听了一阵,仍然不能辨别方木的位置,又开口说道:

  “还记得孟凡哲么?”他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他可真是个倒霉鬼。你知道么,我很喜欢他,我是真心的想帮助他。不过很遗憾,你和邰伟那天晚上把我吓坏了。”他顿了一下,“是啊,我不得不承认,你让我害怕了。我真的有点慌了,只好把他扔出来。不过,你也得承认我这招很管用,孟凡哲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嘿嘿。你有没有佩服我呢,师弟?”

  方木慢慢蹲下身子,轻轻地在身边摸索着,很快,他摸到了一根类似于桌腿的东西。

  “什么时候猜到是我的?”孙普一点点向前挪着,“从我替乔老师上课开始?嗬嗬,我知道这有点冒险,可是你知道么,讲台对我的诱惑太大了。你能理解么?”他走走停停,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方木轻轻拉动那根木棍,感觉并不是很重,就悄悄地拎起来,小心翼翼的走到监房门口。

  一、二、三。

  方木突然从监房中跑出,同时把手中的桌腿朝铁门的方向扔过去,随后钻进对面的6号监房里。

  孙普听到动静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桌腿重重地打在他的鼻子上,顿时眼前一片金星乱冒。他一只手护着脸,连退几步,朝着前方连扣两下扳机。

  “砰、砰!”

  借着枪口喷出的火光,孙普才发现面前空无一人。

  他不由得恼羞成怒,向前疾走两步,又似乎觉得不妥,急忙蹲下身子。

  鼻子又酸又疼,有热热的液体顺着鼻孔流下来,伸手一抹,满掌的粘稠与甜腥。

  “做得好啊……”孙普强抑怒火,勉强笑着说,“你比我想的要机灵些,师弟。”

  他呸地吐出一口血痰,“你让我流血了,小子。还好我不是马凯,否则我一定要把你的血吸个一干二净!”

  方木心里一惊,不由得失声说道:“马凯?”

  这一声暴露了方木的位置,孙普马上意识到方木就在他右侧前方的6号监房里。他握着手枪,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过去。

  “你很惊讶么?不错,马凯曾经是我的病人,就像孟凡哲一样。他是个很值得研究的素材,可惜,他不信任我,咨询了几次就跑掉了。后来,”孙普靠在墙上,伸出一只手放在墙壁上,慢慢向前摸索着,“当我听说那些杀人吸血案的时候,我马上就意识到是马凯做的。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惊喜么?我以为我终于有了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没想到,被你抢先了一步……”孙普终于感到自己摸到了门边,也隐隐听到了方木急促的呼吸声。

  他就在跟自己一墙之隔的地方,门口边。

  “所以,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么!”孙普一个箭步跳上前,同时向右侧急转身,瞄准监房里靠近门口的地方就是一枪。

  “砰!”

  枪口喷出一道火光,借着这道光,孙普发现子弹飞去的方向竟空空如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蹲在墙根的方木就猛扑上去,一头撞在孙普的胸口。

  孙普顿时失去了平衡,食指一紧,手中的枪“砰”“砰”射出两颗子弹,随即,就向后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这一撞,方木自己也头昏眼花,脚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对面发出喀擦喀擦扣动空枪的声音。方木心里一松。

  这下,你没有子弹了。

  方木握紧军刀,慢慢站起身来,同时掏出打火机,拨下打火轮。

  “噗”,一束火苗从方木手中跳出,火焰虽小,可是已把周围的环境照得清清楚楚。

  孙普坐在几步开外的地上,满脸油汗,正在身上疯狂地摸索着。

  方木握着刀,一步步逼近。

  孙普一点点向后挪着,“别……别……”

  看见他眼中的惊惧与绝望,方木的心中感到一阵畅快。

  “你害怕了?”他放慢脚步,“那些人有没有求过你放过他们?有没有!”

  “求求你……别杀我……”孙普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中似乎盈满了泪水。

  那看似悔悟的泪光中却闪过了一丝狡黠。

  孙普突然停止了挪动,握着空枪的手按动了弹夹扣,而另一只手上,赫然多了一只弹夹!

  方木愣住了,他还有子弹!

  扑过去已经来不及,方木本能地把手里的打火机向他扔过去,转身就跑。

  而孙普也以最快的速度插入弹夹、拉动套筒,对准方木就是两枪。

  方木感到两颗子弹从他的身边嗖嗖的飞过,撞在对面的走廊那头的铁门上,发出“当”“当”两声脆响。

  “砰!”又是一枪,打在方木脚边。

  方木拼命跑到铁门旁,用力一推,却纹丝不动,向下一摸,一把铁锁挂在门栓上。

  “当!”又一颗子弹打在铁门上,火花四溅。

  方木急忙一闪,顺势滚进了旁边的1号监房。

  孙普眼见他逃进了1号监房,慢慢站起身来,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找到打火机,一步步走过去。

  站在1号监房门口,孙普拨亮了打火机。

  监房里一侧堆满了破旧的书桌,另一侧空空如也。

  “嘿嘿。”孙普按捺不住满心的得意,“没想到吧。邰伟还有一只备用弹夹,难道你不知道么?”

  方木趴在桌椅后面,心中又怕又恨。

  妈的,太大意了。
  “还要较量下去么?师弟,”孙普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难道你还不认输么?”

  方木握刀的手禁不住微微颤抖。对方还有3颗子弹,而且知道自己的藏身之处,被他杀死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就这样完了么?

  “还是这么顽固?”孙普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你怎么跟老头一样?”

  乔老师……

  “做你应该做的事吧,用你自己的方式。”

  “是啊,我和乔老师一样。”方木慢慢跪伏起来,小心地贴着墙壁坐下,“可是你知道我们和你的差别么?”

  “嗯?”孙普显然有些意外,“差别?”

  “你的确是一个优秀的心理画像专家,”方木贴着墙壁慢慢站起来,紧盯着门口那一小片火光,“可是你没有灵魂。所以你没有对你的专业应有的敬畏与责任。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而我们,随时可以为了保护别人而牺牲自己。”

  此刻,方木终于明白为什么乔老师深陷烈火却一声不吭。

  乔老师是孙普击溃方木心理的最后一张牌,他知道烈火、焦糊味和惨叫声会唤醒方木心中最惨痛的回忆。而乔老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竭尽所能不发出惨叫,就是为了能减轻自己被活活烧死的场面对方木的心理冲击。

  “住口!你在胡说!”孙普的声音颤抖着,向前迈出一步。

  方木小心地挪动着脚步。

  “你知道乔老师为什么会瞧不起你而器重我么?”

  “他是个瞎了眼的老糊涂虫!”孙普声嘶力竭的大吼,“我比你强一万倍,一百万倍!”

  方木在桌椅间的空隙中慢慢移动着,距离门口越来越近了。

  “因为你是一个自大兼无知,只会用刑讯逼供这样的手段来保住自己面子的可怜虫!”

  “住口!”孙普终于失去了理智,他疯狂地冲进来,对准方木的方向就是一枪。

  时机到了!

  方木使出浑身力气用力撞过去,堆得高高的桌椅轰隆隆地塌下来。站在下面的孙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砸在了下面。

  方木也摔倒在一张翻倒的桌子上,他顾不得小腿钻心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向孙普摔倒的位置。

  孙普正用力拉开身上的一张桌子,竭力去拿被甩到一边的枪。

  方木顺手抄起一把椅子,狠狠地向他头上砸过去。

  椅子被砸得四分五裂,孙普的头上顿时出现一个大口子,鲜血飞溅。

  方木一脚踏在孙普胸口,飞快地抽出军刀,顶在孙普脖子上。

  “再动我就宰了你!”

  孙普张了张嘴,头一歪,不动了。

  方木捡起手枪,看着昏死过去的孙普,忽然举枪向他瞄准。

  他的胸口急速起伏着,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几秒钟后,他慢慢垂下枪口,弯下腰,一把揪住孙普的衣领,艰难地把他拖出了1号监房。

  脚下的路似乎漫长的难以想象。失去知觉的孙普显得沉重无比,方木把他拖进7号监房的时候,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邰伟半闭着眼睛,全身无力的吊在十字架上,手腕处已经血肉模糊。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睛,看见满身污黑的方木拖着头破血流、昏迷不醒的孙普走进来,眼神中先是惊讶后是狂[奇/书\/网-整.理'-提=.供]喜,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又呜呜叫着,拼命扭动起来。

  方木把孙普拖到监房中央,喘了几口粗气就上前一把撕掉邰伟嘴上的胶带。

  邰伟顾不得被扯得生疼的嘴角,急忙问道:“怎么样?他死了么?”

  “还没有。”方木有气无力的回答。他蹲下身子,用刀子割断捆在邰伟脚上的绳子,又勉强站起身来,看看邰伟血肉模糊的手腕。

  “钥匙呢?”

  “应该在他身上,你找找看。”

  方木点点头,摇晃着走到孙普身边,在他身上摸索着。

  钥匙被他放在外套胸前的口袋里,上面的拉锁也许是刚才搏斗的时候被弄坏了,怎么也拉不开。方木掏出军刀,准备割开他的衣服。

  忽然,一动不动的孙普“嘿嘿”地笑起来。

  方木被吓了一跳,腾地一下从他身上跳起来,拔出手枪向他瞄准。

  满脸血污的孙普睁开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看方木,又看看邰伟,越笑越得意。

  那干哑的笑声在空荡荡的监房里回荡,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让人忍不住要发狂。

  “别笑了!”方木握枪的手微微颤抖着,感觉那笑声在一下下猛击自己的心脏,“我叫你别笑了!”

  “你……你以为你真的战胜我了么?”孙普边笑边咳嗽。

  “呸!”邰伟咬牙切齿的吐了他一口,看样子恨不得冲过去狠踹他一脚,“还不认输么?你他妈就等着挨枪子吧!”

  “挨枪子?!”孙普忽然不笑了,而是换了一副咧嘴皱眉的滑稽面孔,“我是精神病啊!我是疯子!你能拿我怎么样?”

  方木的心一沉。要说精神鉴定的要领,不会有人比孙普更清楚了。如果他装疯卖傻,逃脱刑事制裁也不是不可能。

  他转头看看邰伟,他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孙普,似乎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

  “你别做梦了!你以为司法鉴定中心的人都是傻子么?”邰伟大声驳斥着,可是听上去明显底气不足。

  孙普毫不理会,真的像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一个性情敏感的犯罪学专家,由于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心中的抑郁无处宣泄,终于精神失常,铸成大错。哈哈!”他简直是眉飞色舞了,“二位,你们觉得怎么样啊?”

  方木铁青着脸,死死地盯住孙普。

  “欢迎你们来精神病院看我啊,”孙普兀自喃喃不休地说着,“我请你们吃饭。吃什么呢,烧烤怎么样?嗯,师弟?”他撑起脑袋,笑容满面的看着方木,“烧烤。嘿嘿,我太喜欢那个味道了……”
方木低吼一声,猛地扑过去,骑在孙普身上。

  他丢下刀子,一只手掐住孙普的脸颊,另一只手把枪顶在他的脑门上。

  他愤怒的浑身发抖,泪水也慢慢溢出眼眶。

  蜷缩在纸箱里的金巧……

  绝望求救的孟凡哲……

  至死仍然沉默的乔老师……

  不能放过他……

  绝不能!

  方木咔嚓一声扳下击锤。

  这个动作似乎刺激了孙普,他拼命嚅动被捏得变了型的嘴,含混不清的嘶喊着:

  “开枪啊……来啊……杀了我……”

  方木脸上的肌肉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盯住孙普那张挑衅的脸……

  只要一下,只要轻轻扣动一下……

  就能让这个恶魔下地狱……

  “方木,别开枪!”邰伟急忙大吼,“他在引你上当,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方木全身一震,食指却依然扣动了扳机。

  “砰!”

  “砰!”

  邰伟绝望地扭过头去。完了,方木赔上了自己。这代价太大了。

  耳边突然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撞击,接着,什么东西骨碌碌地滚到了自己脚下。

  邰伟低头一看,是一颗已经撞瘪的弹头。

  他急忙抬起头。

  孙普的脑袋完好无损,他紧闭着眼睛,似乎有一口气憋在胸腔里,满脸涨得通红。

  在他头顶不到五公分的水泥地面上,有两个灰白色的浅浅的小坑。

  方木仍然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仿佛定格一般一动不动。手中的枪已经空仓挂机,枪膛里冒着青烟。

  良久,他猛地一把扯开孙普的衣兜,把手铐钥匙捏在手里。而此时,孙普胸中的一口气才缓缓吐出。

  方木盯着孙普惊魂未定的脸,忽然微笑了一下,他慢慢俯下身子,缓缓而又清晰地说:“想这么死?没那么便宜。你等着上刑场吧。”

  他直起身子,从裤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在孙普眼前晃了晃,“你看这是什么?”

  说罢,他就站起来,转身朝邰伟走去。

  邰伟松了口气,正要夸赞两句,却看见向自己走来的方木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把手从毛衣领口伸了进去,拿出来的时候,手上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孙普仍然躺在原地,盯着天棚愣了两秒钟,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手却一下子摸到了方木丢在一旁的军刀。

  一瞬间,他仿佛得了神力一般,一骨碌爬起来,抓起军刀,向背对着自己的方木冲去!

  邰伟看到了孙普的动作,心一下子揪紧了,他刚要大声提醒方木小心,却被方木脸上的表情惊呆了。

  方木漫不经心地看着邰伟,脸上似笑非笑。

  是的,我知道孙普在我身后干什么。

  我也知道他手里正举着那把军刀。

  方木从容不迫,是的,从容不迫地把手里的子弹塞进枪膛,然后轻轻拉动套筒,“咔嚓”,套筒复位。

  他甚至有时间向邰伟挑挑眉毛。

  还记得这颗子弹么?

  然后,转身,举枪。

  面前目瞪口呆,脚步戛然而止的,是谁?

  同样是高举军刀的吴涵和孙普,在方木的眼中合二为一。

  不管你是谁。我想,做个了断吧。

  方木扣动了扳机。

  孙普的额头上霎时出现了一个小洞,他的头仿佛被猛击一掌似的向后仰去,几乎是同时,一股红白相间的东西从脑后喷涌而出。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叮”,一只黄铜弹壳轻轻地落在地上。

  直到枪声的回响在7号监房里慢慢消失,邰伟大张的嘴依旧没有合上。

  方木缓缓放下枪,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一样。他看看仍在地上抽搐的孙普,转身打开手铐,扶住全身僵直的邰伟。

  他尽量躲开邰伟疑惑、惊惧的眼神,轻声说:

  “走吧,我们离开这儿。”
尾声


  在J市看守所里,方木踏踏实实地睡了几天好觉。无梦。

  在他的要求下,邰伟给他安排了一个单人监房。每天的吃食都从外面的饭店送进来,方木能看到当天的报纸,每天还有一盒中华烟。

  闲暇的时候,方木就坐在铁床上,透过墙上的小窗,静静地看着白云流转,日月更替。

  偶尔会想起那些人,那些事。只是方木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似乎再难有什么事在他的心中掀起波澜。

  原来杀人,也不过如此。

  几天后,公安机关在孙普的家里发现大量物证,证实孙普是系列杀人案的凶手,并派专人去J大通报了案件情况,孟凡哲的冤情得以洗清。同时认定方木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案件撤销。邰伟的证词起了关键作用。

  方木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参加乔老师的追悼会。

  邰伟来接方木出看守所。

  那是一个大晴天。方木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太阳刚好照在头顶。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浑身麻酥酥的很舒服,方木忍不住像其他人那样美美地抻了个懒腰。[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在车上,邰伟一言不发地帮助方木清理个人物品,包括那支钢笔。方木把钢笔拿在手里反复端详了好久,最后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邰伟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是故意那么做的对么?”他指指那支钢笔,“那只是支普通的钢笔。”

  方木没有回答他,他知道邰伟作证的时候没有提钢笔的事情。

  邰伟见他不回答,也没有多问,沉默着发动了汽车。

  开到校门口的时候,邰伟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哦,对了。”他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子,“我把这个给你要回来了。”

  他把手伸过来,掌心里平躺着那把军刀。

  方木没有马上去接,默默地看了它几秒钟之后,伸手抓了过来。

  “我走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就跳下汽车。

  走了几步,邰伟在身后“哎”了一声。

  这家伙怎么老是这样。

  方木转过身,看见邰伟正皱着眉头盯着他的眼睛。

  良久,他开口问道:

  “你记不记得我曾经建议你做个警察?”

  “嗯。”

  邰伟低下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几秒钟后,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抬起头。

  “我收回我的话。”

  说完,他就发动汽车,开走了。

  方木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远处,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校门。

  今天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已经考完试的学生迫不及待地拉着大小的包裹,直奔火车站。方木在归心似箭的人群中,慢慢走向南苑五舍。

  回到304寝室里,方木坐在床上,看见桌子上依然放着成堆的资料,伸手摸过去,满手的灰尘。

  方木静静地坐了一会,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也就没必要再在这里呆下去。下午就去研究生处申请去别的宿舍楼。

  方木的行李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他拍拍满手的灰尘,拿着脸盆和毛巾,拉开门。

  嗯?

  走廊里站着很多人,杜宇也在。大家都看着从寝室里走出来的方木。

  方木不由得愣了。

  杜宇走过来,站到方木面前,默默地看了他几秒钟,又扭过头看看304寝室。

  “你在收拾东西?”他转过脸看着方木,“要离开这里么?”

  “嗯。”方木不想多说,侧身绕过杜宇。

  “喂!”杜宇在身后说,“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呢?”

  方木转过身,“什么?”

  杜宇冷着脸,“你答应过我,找到凶手的时候第一个告诉我。”

  方木愣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就走。

  “你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么?”

  方木忍不住想问:“你还想怎么样?”可是转过身,看见杜宇正盯着他,笑了。

  “如果,又出现一个像孙普那样的人,我们该怎么办?”他拍拍身边的邹团结,邹团结心领神会地冲方木做了个鬼脸,招呼身边的几个同学钻进了304寝室。

  杜宇还是那样看着方木,“所以,留下来吧。”

  他慢慢走向方木,身边是忙碌着把方木的行李搬进313寝室的同学们。

  杜宇站在方木面前,忽然一拳砸向方木的肩窝。

  “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上午接到了刘建军的电话,他恢复得很好,估计很快就能回来了。”

  两个月后。

  今年的冬天结束的很早。还穿着棉衣的方木走在C市师大校园里,很快就满身是汗。

  刚刚接到刘建军的短信,他快乐地告诉方木自己已经能慢慢地走了。方木嗅着空气中好闻的花粉味道,感觉心情像今天的天气一样。

  静湖已经解冻了,能看见轻纱般的水雾在湖面上旋转、飘荡。方木看看湖对岸,那里原来栽种着一排柳树,现在是一间学生商店,门口的大喇叭正放着一首熟悉的歌:《海阔天空》。

  “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

  方木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想起两年起自己拄着拐杖的样子,不觉失笑。

  “一刹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觉,不知不觉已变淡,心里爱——谁共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军刀,细细地端详着它。

  墨绿色的刀柄,底端曾被烧化的地方略有起伏,现在已经被摩挲得光滑铮亮。

  打开来,锋利的刀刃在正午的日光下闪出猎猎寒光。方木的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地来回刮着,沙沙的感觉。

  它曾经跟着它的两任主人,见证了太多的事情。当年在那条简陋的生产线里渐渐成型的时候,它恐怕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丰富的阅历。

  而此时,它默契地躺在方木的手里,愉快地接受着主人的把玩,似乎已经忘了它在另两个人手里的时候,是多么的凶相毕现。

  刀,始终是刀。为什么要让它承载这么多东西呢?

  方木轻轻的笑了笑,懂得承载的,只是我们自己而已。

  方木站起身,掂掂手里的军刀,忽然一扬手。

  军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扑通一声落入湖水中。湖水激起小小的涟漪,可是很快,又平静如初。

  再见,吴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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