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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琅OR凤郎(下)
  结完帐的丁维凌过来听到我们的话,狠狠瞪了一眼温如言,揽住我柔声说:“有凌哥哥在,天坍下来也不要紧。”
  我笑着一手牵一个,拉他们继续逛。走了几家铺子后,前方右手边出现了一条深巷。我好奇地朝巷里探头望去,空巷寂寂,什么也看不见。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问他俩。这里是黄金地段,怎么会有这么一条深巷出现呢?

  温如言含笑望向丁维凌,我纳闷地跟着他的视线一起望向丁维凌。

  丁维凌崩紧了脸,一言不发。

  什么地方这么难说出口!?难道是——?

  我咯咯笑起来,轻扯丁维凌衣袖:“凌哥哥,莫非这里便是花街?”

  丁维凌尴尬地四处张望,脸上有些挂不住。

  温如言眼光迷离,淡淡一笑:“洛安城内最著名的云氏姐妹花的场子便在这条巷子尽头。是达官贵人们趋之若鹜的销金窝。”语气中份外加重了达官贵人这四个字。

  “哦——”我意会,皮笑肉不笑地望向丁维凌。

  他气结辩道:“我只是跟二叔来过几次,都是为了谈生意,什么都没有做。”

  “是——吗——?”我拖长了音调。看他一脸气急败坏,心底乐开了花。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太厚道地以裂开丁维凌的一百零一号表情为生活的至高乐趣,而他也总是不负我望,在我身边才比较像个人样子。

  巷深处传来一声闷闷地重物坠地声。我好奇地再望了一眼,仍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丁维凌脸皮超薄,再在这儿待下去,面子就要挂不住了。开玩笑也要掌握分寸,这个道理我当然懂。

  我一笑拉住丁维凌转身欲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跌跌撞撞的奔跑声,然后便是一阵喧哗。在无数的喊叫声中,赫然有个名字挤开了一众干扰直入我耳廓——凤琅!

  我浑身一激灵,脸色顿时煞煞白,真的是凤琅吗?老天爷把他也带来了?

  我在现代无心无情地卖张脸皮赚钱,可凤琅不是,他是个有学问有热情的好孩子。就算我们姐弟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一两回,可在我心里,他实实在在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他在现代一直生活得很好,按时间推算,他现在应该已经拿到博士学位了,说不定已经找到了心爱的女人,有了自己的家。

  我——不想见他。离开了我,他才能撇开阴影,得到真正的自由。

  凤琅,我的弟弟,我们凤家唯一的正常人,我希望你能幸福,所以——你不要来。一定不要来!

  我加快脚步,几乎可以算是小跑地冲出小巷。

  丁维凌赶上来,紧紧抱住我,紧张地问:“丁丁,你哪儿不舒服?怎么手凉成这样?”

  我抖着身子把头埋入他温暖的怀里,像只小鸵鸟般地拼命摇头。

  温如言缓缓走到我身边,他犀利的目光让我芒刺在背。“丁丁,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我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激动地对他叫。

  他只是深深望着我,我的激动在他深不可测的幽黑中渐渐沉没,胸口升起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力感。

  在那种好似洞悉人心的智慧下,我又不由得在心底愤怒咆哮。如言,为什么——你要把我生生劈开,让虚弱的血肉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会说什么做什么,如果没有一只手及时抓住我的裙角的话。

  我愣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全部冻结。

  一只晶透如玉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裙子,指甲上淌出滴滴鲜红的血液,落在雨后的泥泞中,妖异地眩目。

  我无法克制地缓缓蹲下身去,用尽力气才能维持住手脚不颤抖。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子俯卧在脏污的泥泞中,身上的白衣早已污成一团,全身鲜血淋漓,看起来可怖又可怜。

  他抬起头来,有些迷惘地看着我,一双狭长的凤眼,秀挺的鼻梁,眉若远山不画而黛,唇若胭脂不点而朱。

  他这一抬头,便如出泥的莲花,只见到他满身芳华,再没有了半分狼狈。

  我心中的震撼不下于台风刮过,难以形容。

  看到他——便好似看到了前生的凤菲菲。

  我颤抖着伸指轻轻抚过他晶莹的脸,这样熟悉的触感啊!

  有几个打手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追过来。

  “臭小子,跑得倒快!”一人伸脚狠狠踢他瘦弱的身子。

  我不假思索地扑上去掩住他。

  那人重重一脚踢在我肩部。

  我闷哼一声,颓然倒在男孩身上。右边肩膀麻得没有知觉,连痛也不觉得了。

  丁维凌大吼一声,抢上来扶起我。他把我护在怀里,迭声问:“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木然摇头,眼睛却只盯着地上的白衣小男孩。他好似吓傻了,一味愣愣瞧着我。

  丁维凌也看清了那个男孩的容貌,全身一震后,眼中却是全然的厌恶,再也不看他一眼。

  温如言神色森然,缓缓走到那个踢人的打手面前,闪电般出手,重重地扇了他两个耳光。那打手便远远飞了出去。

  如言一向是清雅脱俗的,这般阴森狠厉的样子让我也吃惊不小。

  那帮打手大怒一起攻向如言。我一惊,如言不会武功啊!“凌哥哥!”我急叫。

  “不用担心,温如言的武功好得很。我也未必能赢他。”他冷漠地说。

  “言哥哥会武功?我怎么不知道?”我茫然。

  “你不知道的事又何止这一件?”他的话中充满了讥讽。

  原来如言是会武功的,而且武功很高,甚至有可能超过了丁维凌。

  如言,你为什么瞒着我?你还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我胸口一阵纠结。是我活得太单纯了吗?

  战斗很快结束,四个五大三粗的打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头肿得像猪头。

  我顾不上眼前的乱局,低头柔声问男孩:“你叫凤琅,琳琅的琅?今年几岁了?”

  他舔舔发干的嘴唇,怯怯地说:“我叫凤郎,郎君的郎,今年八岁。”

  我腿一软,全身都松了劲,踉跄倒退几步。

  他不是凤琅!他是凤郎!!天意!!!
凤姐PK云姐


  我拿手绢擦去凤郎脸上的泥,一股柔情在我心间缓缓盈动。
  凤郎手臂上有青紫的鞭印,我心蓦地收紧:“他们打你?”凤郎怯怯地点头。

  我伸手搂紧他,心疼得无以言说。

  温如言目光灼灼地看了凤郎半晌工夫,微笑说:“丁丁喜欢他,就留下他罢!”我感激地向他点头示意。

  丁维凌却冷哼一声:“他是哪家的逃奴都不知道,你们就想留下他了?”

  “啪啪”一阵鼓掌声,有个娇柔的嗓音娇滴滴地说:“不愧是凌少爷,见事就是比常人明白!”

  青石路上环佩叮铛,一群人簇拥着两个宫装丽人从巷子深处走来。

  两个丽人二十多岁,一着娇黄纱衣,一着嫩绿纱衣。身段婀娜,纤腰款摆。眼波流动似能勾魂夺魄,唇角微微扬起媚意横生。凭我在娱乐圈多年摸爬的经验,一看就知是风尘中打滚的人。

  两人身后跟着三十几个大汉,穿着统一的蓝色劲装,袖口处都绣了一朵白云。

  温如言腰杆挺得笔直,肌肉攸地绷紧,淡漠的脸上却看不出波纹:“两位云嬷嬷好大的排场!”

  我恍然,原来这便是城内鼎鼎大名的云氏姐妹花——云飞尽、云林深。

  洛安城最大的两处花馆——云飞尽处、云林深时便是她姐妹的场子,一家是妓馆,一家是象姑馆。云氏姐妹背后靠山很硬,在洛安城内势力极大。我是久闻其名了,今天才知道这著名的销金窟原来便在这繁华背后。

  云氏姐妹果然有意思,花馆的名字有味道,连地方也安排得够心思。

  “我们姐妹不过混口饭吃,小家子气,让温公子见笑了!”云林深笑得风情万种。

  云飞尽接口道:“有日子不见温公子了。难不成温公子改了脾气,好上男风了?”

  原来不仅丁维凌来过这儿,温如言也是来过的。

  我斜眼瞟他,冷哼一声。他尴尬地朝我笑笑,头微微摆动,似在说让我别信她俩的话。

  见我们这边尴尬不语,云林深接着又说:“也难怪温公子,凤郎确实太过漂亮。温公子若真是看上他了,待我把他调教好了,温公子包了他便罢。”说罢掩嘴而笑,媚眼轻瞟。

  温如言脸刷地一下红透了,丁维凌也有些尴尬。他俩纵使心计再深,手段再辣,究竟脸皮还嫩,对付不了这帮浑身涂了油的老女人。

  关键时候还是我这个小女人出面吧!当初在娱乐圈浸的一身油正好在这对姐妹花身上重展威风。

  我轻咳一声:“这位小云嬷嬷,凤郎是你这边的人吧?”先把云飞尽排开一边,一次专心对付一个人就比较有胜算了。

  “唷,难道这位小妹妹也看上凤郎了?”云林深故意大惊小怪地。

  我当没听懂她暧昧不清的话,管自说道:“我刚缺个小厮,就他好了。”

  云林深没想到我脸皮那么厚,倒是有些诧异:“凤郎这般容貌,将来必是我馆内的头块红牌,怎么能轻易卖给你?”

  我冷笑,一手揪住凤郎外衣,把他扯到身边。“凤郎才八岁,小云嬷嬷还要花好多银子养他。要是其间他不小心生个大病,不幸变丑了甚至归了天,小云嬷嬷的算盘就打不响了。”

  云林深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小女孩会有这么利的嘴,放下先前的轻视,振作精神认真对付我。她媚笑道:“话说得虽然有道理,但若是他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我的算盘岂不是拨得又快又响?”

  我一手拂开面纱,对她绽开一脸无比灿烂的阳光。温如言老说他最怕见到我这样的笑容,不晓得对云氏姐妹会不会有效?

  宾果,云林深有些慌神。趁着她心神不宁,不及深思的一刹那,我拔出金簪,对住凤郎那张倾城之脸。

  “你要干什么?”云林深尖叫。

  我柔声问凤郎:“要是我毁了你的脸,你怕不怕?恨不恨我?”

  他呆一呆,然后坚定地摇头:“男孩子要漂亮做什么?”

  我柔声赞道:“好孩子!”

  歪着头得意洋洋地对云林深说:“我是小孩子,手上不太知道轻重,万一不小心划坏了,小云嬷嬷千万别怪我哦!”

  云林深气白了脸,略一示意,打手便往前跨了一步。

  我拉住凤郎退后一步,丁维凌和温如言齐齐跨前一步挡在我们身前。

  我狠一狠心,手上略一用力,凤郎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上便沁出了一粒血珠。鲜红的血液在雪白肤色映衬下美丽而妖异。

  “住手!”云林深气急败坏地叫。

  “小云嬷嬷这就心疼了?”我镇定地望着她们。天知道其实我已经腿软得快站不住,目光虽是望着他们,其实根本是透过他们,望向极远处。凤郎感觉到我的颤抖,反倒是他勇气十足地用他的身体撑住我。

  “小妹妹,一切好说话。”云飞尽出来打圆场。

  我见她神色不对,厉声喝道:“都站着不许动,谁敢动一下我就不客气了!”手上再一用力,鲜血细细流出一串。

  “不许动!”云林深有些狼狈地大声叫。她的眼光恶毒地刺向我,如果眼光能杀人,我自然已经早就被杀了N回了,只可惜我不痛也不痒。

  “小云嬷嬷想清楚了吗?”我天真无邪地样子此刻一定很刺眼。

  云氏姐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温如言斯文地挥挥袖子,笑笑说:“凤郎的脸若毁了,云嬷嬷就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就算闹到官衙去,大不了赔点银子买了凤郎,我们反正是买小厮,也不吃亏!”

  说得好!我投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关键时候,丁维凌终于开口道:“丁府十二小姐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云嬷嬷难不为了一个象姑就要和我们丁家、和静王府做对?”

  “原来这位就是十二小姐。久闻大名!”云飞尽脸色略变,丁家十二小姐的传奇故事在洛安城内传得如火如荼,喧嚣震天。版本之多,简直可以写一本《丁丁志异》。若以知名度而论,只怕丁维凌、温如言加起来还不如我。

  云氏姐妹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七窍玲珑的人,短短一瞬间,各种利害冲突尽皆算过一遍。云飞尽冲着我们嫣然一笑:“既然是十二小姐看上凤郎,那也是我们姐妹的荣幸,是凤郎的福气。就把凤郎卖断给丁府吧!”

  “错了,不是卖给丁府,而是卖给我。”我认真纠正。

  “既是十二小姐私人要买,那我们也不敢胡乱开价。”云飞尽从善如流。

  “请两位嬷嬷开价。”

  云林深缓缓伸出两指,曼声道:“二百两。”

  凤郎吓一大跳:“我爹刚刚才十两银子卖的我。”这年头寻常百姓家一年用度只需二两银子。二百两已是巨款了。

  我咯咯笑出声来。云林深斜眼看我,不悦地问:“十二小姐觉得价格不合理?”

  “哪里哪里!云嬷嬷见识渊博,心胸宽广,只收我两百两银子那是给我天大的面子。”我大大一顶高帽子奉上。果然两人的脸色好看多了。

  “我给云嬷嬷四百两银子。以后凤郎跟了我,大家在洛安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位嬷嬷就多行个方便。”我满脸堆笑。

  云氏姐妹若有所思,云飞尽上下打量我:“十二小姐不愧是十二小姐!飞尽这厢有礼了!”她竟朝我福了福身。

  我见她们已无恶意,放心地放下簪子,长吁出一口气。

  云林深一挥手,众人便簇拥着她们往回走。

  丁维凌高叫:“云嬷嬷怎么不拿银子就走?”

  云飞尽远远回眸一笑:“有十二小姐在,飞尽、云深岂会怕你们赖这点银子!”一众人身影没入巷中渐渐看不清。

  我冷哼道:“卖身契还在你们手上,你当然不怕!”不过心里对云氏姐妹的见机果断也是挺佩服的。难怪两人能够做花国第一,实力不容小觑。

  见她二人走远,我抽出手绢按住凤郎受伤的脸。

  凤郎做梦般的问我:“你真的买了我?我不用回象姑馆了?”

  我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柔声说:“别怕,一切有我为你做主。”

  他松口气,安静地站到我身后。

  温如言用一种崭新的眼光看着我,神色兴奋而古怪,我看不懂他的表情。

  “你真的要把他留下来?”丁维凌脸色很臭。

  “当然。”我理所当然地点头。

  “四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你让他走,这钱我便替你出。”

  “不用了,这钱我本来就是要自己出的。”他皱眉,显然是想起了我刚刚说的那句是我买而不是丁府买的话了。

  “他是一个象姑,这样的人你也要?”他的脸发越来越难看,看向凤郎的眼光简直像是要吃了他。

  “他不是。你没听到吗?他爹刚刚才卖了他。”我忍不住驳斥。我容不得任何人污蔑我的凤郎,即使是最亲近的丁维凌也一样不能。

  “一日是妓,终生是妓。”丁维凌说得很冷酷。“妓只是用来亵玩的。”

  “凌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被踩到了尾巴似的跳起来,“你怎么这么冷酷残忍?”

  “我冷酷?我残忍?”他涩涩地问,声音很低,就像是在问他自己。

  “既然让我遇见了凤郎,我就绝对不会抛下他不管的。”我斩钉截铁地说。

  丁维凌深深望住我,眼神中充满悲痛和绝望。我差点被他那异乎寻常的绝望打倒。

  他问我:“我只问你最后一次,你一定要留下他?”我感觉到身后的凤郎紧张地浑身战栗着。

  “是。”我深吸口气,坚定地说。

  我不能放弃凤郎,绝不能。老天让我的前生充满了对凤琅的罪孽感,我不能让今生的自己再次在这种无休止的罪孽感中渡过。

  “你不后悔?”他一字一字地问。

  我痛苦地闭一闭眼,清晰地感觉到我俩之间有一种东西悄无声息地撕裂、消逝……

  我泣不成声地胡乱摇头。

  他伸出手指轻轻刮过我的脸颊,沾走了一串滚烫的泪。“如你所愿!”他说。
到处是秘密

  回程的路上马车上一片死寂。四人默默坐在宽大的车厢里,谁都没话说。

  凤郎瑟缩在我身边,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得近乎无声。

  我怜惜地看着他瘦小的身躯,和我同岁的男孩子,个子居然还没有我高,单薄得好象风一吹就会跌倒。我暗暗琢磨着如何给他补身体,还寻思着给他制定个锻炼计划。

  温如言又恢复到了一贯的波澜不兴,而丁维凌一直处于失神状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在心底叹气,他们都以为我疯了,花四百两买个小厮。若是寻常小厮,四百两便是一百个也买了。但是凤郎,别说四百两,就是四千两、四万两,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知道他不是凤琅。我深深感谢老天让凤琅仍然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生活下去,没有了可怕绝情的凤菲菲,凤琅一定会活得更好。

  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凤郎带着鼎盛的姿容悄悄来到我身边。这样倾国倾城,丰盛到极致的美丽我曾经是多么熟悉。

  老天以惊人的幽默感安排了这一出恶搞剧。

  当年,我在娘胎里霸占了属于凤琅的美丽,而今,我被迫沦落为渴望蜕变成天鹅的丑小鸭。

  当年,我挥手遗弃他时是八岁;而今,在“他”八岁时,我再度收养了“他”。

  走下马车时,我抬头仰望云深处,白云悠悠,碧空如洗。好一个青天白日!

  命运这东西,真是玄妙得不可思议。

  丁维凌大踏步走进门,没有再看我们一眼。

  我心中隐隐作痛。凌哥哥真的不原谅我了?

  凤郎不安地绞着手指。我叹口气,眼前还是先顾好凤郎吧,丁维凌明天再去安抚他好了。

  我伸手拉住凤郎的手,问他:“你信我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是满满的崇拜和信任。

  “既然信我,就要学会把你的手交给我。相信我,只要有我在一天,我便会保护你一天。”

  凤郎的眼攸地亮起来,绽出耀目的光华。

  我微笑望住他,欣赏他无匹的美丽。

  他轻声说:“不是应该是男人保护女人的吗?”

  我失笑:“凤郎想保护我吗?”

  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大笑,心情豁然开朗。“那你就要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只有男子汉才有资格保护我。”

  转头拜托温如言:“麻烦温大侠教他些武功。不用什么打打杀杀的,只是叫他练得强壮些。”

  温如言倚着车窗把玩着自己的指尖,淡漠地说:“我为什么要教他?”

  “凭我不知道你是温大侠,这个理由可充足?”我冷冷道。

  他失笑叹气,和气地对凤郎说:“跟着我练武很辛苦,我怕你坚持不住。”

  凤郎恳切地说:“任何苦我都不怕,我一定要长成男子汉!”

  “那好,就从明天开始吧!”温如言刷地一下挥下车帘,清叱一声:“走!”马车辘辘向前,驶向静王府。

  和丁维凌翻脸的后果比我想象的更加严重。

  次日清晨,当我准备好了一箩筐的甜言蜜语,惴惴不安地跑去倾波阁,等来的却是丁维凌离家的消息。

  “小姐你不知道吗?少爷天还没亮就和二老爷走了。”银涟奇怪地望着我。

  “他有没有说几时回来?”

  “不知道啊,少爷说这次会到很远的地方,要走很长时间。”碧洛叽叽喳喳抢着答。

  没有半分预兆的晴天霹雳把我劈得晕头转向,他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也不打?我张大嘴茫然四顾,一个凤郎就可以让他抛下我们六年的情谊不顾了?

  我一路垂着头走回自己家,丁维凌这般小题大做,也太小家子气了。

  奇怪的是就连天天报到的温如言也不见人影,直到十天后他才突然现身。

  “你舍得现身了?”我没好气地问他。

  “我有事。”他答得简短。

  “你们一个个都莫名其妙,你说你有事,一连十天不见人;凌哥哥更绝,这一走连几时回来都不知道。”

  “怎么,你想我了?”他笑眯眯地伸手轻抬我下巴,一脸登徒子相。

  “去!谁想你。”我一把拍开他轻佻地手。“你自己答应凤郎要教他武功的。他可是天天盼着你来呢!”

  “原来不是你想我,是凤郎想我啊!”他眼神一黯,旋即唇角勾起一丝倜傥的笑意。“凤郎长得不错,他要真是倾心于我,我倒也可以考虑。”

  “你找死啊!”我大怒,一掌拍在他左肩上。“凤郎是我弟弟。”

  他闷哼一声,脸色刹时雪白,雪白的衣裳迅即渗出一片血红。

  我拍下时已经感觉到不对,此刻更是再无怀疑。抢上去要解他衣服。

  “哎哎,你怎么随便脱男人的衣服啊?”他左躲右闪,伸手抵住我不规矩的手。

  “你受伤了!”我点明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让我看看伤口。”

  “小伤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两条路:一、你自己脱;二、我帮你脱,你自己选择。”

  “有没有第三条路?”

  “有,我让奶奶、二伯母他们来看你。”我毫不犹豫地立起,拔腿就走。

  他长叹着拉住我,废然道:“我自己脱。”

  我得意地回头,却在看到他的伤口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某种我不知道的利器砍在他的肩骨上,深可见骨,几乎便要劈断了他的肩胛。

  “你……”我颤着手指轻轻抚上他的伤痕周围,只觉心痛如绞。这么重的伤,亏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

  “你别害怕,这种伤是硬伤,死不了。养上一个月,什么事都没有了。”他还反过来安慰我。

  我趴在桌子上泪如雨下。怎么才过了几天,所有的人都不再单纯?

  温如言顾不了没穿妥的衣服,慌张地拥住我,故作轻松地说:“叫你不要脱我的衣服,男人的衣服怎么能随便脱,这下长针眼了吧?”

  “死样。”我的情绪发泄了,人也清醒过来。抬起头问他:“你是怎么受的伤?”

  “我和仇家决战,不小心受了点伤。”他轻描淡写一言带过。

  “说重点!”我不满。

  “重点就是——”他顿了顿,斜眼睨我。“你真的要听?这事关系到我的师门秘辛,我只能讲给我的娘子听,你确定你真的要当我娘子?”

  他温暖的气息轻轻喷在我颊上,优雅好闻的薰香撩绕在我鼻端。清俊的少年已经初初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成长为真正的男人。

  我突然心跳加剧,脸颊涌上一团热红,气急败坏地喊:“把你的秘密掖着藏着,我看你这辈子就是肚子烂了都没人可讲。”

  “呵呵,你诅咒我哦。要是我真的讨不到娘子,我就娶你当我娘子。”他搂着我哈哈大笑,胸腔里回荡着闷闷的回响。

  “你笑吧笑吧!我可是洛安城最热门的人,还轮得到你挑挑拣拣后来将就?早八百年前就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了。”

  “你确定你说的那个人是你?”他挑眉,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怎么?”我也对他挑眉。

  我俩相视大笑,笑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良久后。

  “丁丁,为什么你对那个凤郎那么特殊?”我以为他不会问了,但他终究还是问了。

  我为难,穿越的事太过玄妙,难道说自己是借尸还魂?

  正犹豫间,只听他说:“凤郎长得很像某个人吗?”

  我心神剧震,如言真的可以看穿人心!我侧首笑着说:“凤郎长得漂亮啊,这般的绝色难道不值四百两?”

  “你真的是这么想?”他的眼眸幽深如寒潭,我不自在地别开眼。

  “实话就是我很想有一个凤郎这样的弟弟。”这确实是实话,每一个字都百分之百不打折扣。只不过是实话中的一部分而已。

  “你若真当他是弟弟,那便是他的福气了。”如言微笑着轻轻握住我的手。

  “也许是我的福气也说不定,凤郎说将来要保护我呢!”我为我可爱的弟弟骄傲地耸耸鼻子。

  他伸手拧我鼻子,我哎呀大叫一声,转过身来报复地要挠他痒痒,却被他正正抱个满怀。宽阔有力的怀抱,细致光滑的肌肤,一阵好闻的淡淡麝香传来,我舒适得简直不想起来。

  他轻轻摩梭我的头顶,低声叹道:“我的丁丁也有小秘密了。”

  我在他怀里轻笑:“丁丁有秘密、言哥哥有秘密、凌哥哥也有秘密,大家都有秘密,这不是很公平?”

  “你说得不错。”他把头轻*在我肩上,脸颊紧贴着我的脖子,暖暖地拥住我。

  “啊!”有人在门口低叫,迅速地跳出屋去。是凤郎!

  我大笑着从如言怀中跃起,奔出去把他叫回来。他一进来看到温如言,不自在地垂下头不敢看。

  我也不打算再解释什么,这种事不说还好,越描越黑,何况我也没有必要和自己的弟弟解释什么。

  我利落地为温如言的伤口缠好布条,又帮他穿上衣服。

  凤郎这才发现温如言受了伤,关心地问:“温少爷受伤了?”

  温如言懒洋洋地倚在床上说:“可不是吗?”

  我笑啐如言:“受个伤你还光荣了?”转头交待凤郎:“言哥哥受伤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我爹娘在内。”

  凤郎乖巧地点点头:“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又见林扶悠


  从这日起,凤郎上午跟着我念书习字。待温如言身体好点后,下午便跟着温如言练武强身。

  丁维凌这个没良心的却是一去便音信全无。我只能在家宴中偶尔从老夫人嘴里得知一星半爪,知道他曾到过哪些地方。

  当凤郎在我的精心调养下,彻底绽现出自己的风采时,已经整整一年过去了。我几乎以为丁维凌不会回来了,起初日日倚门而盼的希望也在时光的流逝中沉淀成灰心丧气的失望。

  但就在我几乎要放弃了等待的时候,碧洛急匆匆地跑来告诉我,丁维凌回来了。现在已经快到大门口了,三伯母带着几位细姨娘和她们所出的子女正在迎候他。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凤郎正帮我梳头。他心灵手巧,能编出各种很复杂的发髻和发辫。

  碧洛说话时,我正拿着一对罕见的血玉晴蜓发饰对着阳光欣赏。碧洛一阵连珠炮后,我心神一阵恍惚,猛然站起,手中的玉饰坠落。

  他回来了?我啊地叫了一声,什么也顾不上了,提起裙子就跑。

  我仿佛听到碧洛在身后急叫:“小姐,穿上鞋。”但我真的顾不上了,也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远远地,就看到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地耀眼光芒。

  这一年来,他长高了、也长壮了,外面风沙的磨砺已经让昔日的少年现出铮铮光华,成为有担当的男人了。

  我扬手欲待招呼:“凌——”

  却惊见他俯下身和身旁一个女孩说话,神色温柔,一副小心呵宠的样子。那女孩十三岁左右,芙蓉脸儿冰肌骨,浑身洋溢着弱质盈盈的闺秀风范,我见犹怜。

  我惊呆。这个是我认识的那个只有一百零一号表情的丁维凌吗?那样的温柔不是只有面对我时才有的吗?难道在这一年中,已经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低头看自己衣裙不整、发丝零乱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跑出来太荒唐。我悄悄转身,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退走。

  王姨娘却看到我,大声叫唤:“这不是我们十二小姐吗?”我敢肯定她是故意的,我分明看到她眼中恶意的笑。

  我无奈停下脚步,硬着头皮迎上丁维凌深沉的目光。

  三伯母笑着朝我招手:“丁丁快来,见过你林姐姐。”

  那女孩闻言娉娉婷婷地上来拉住我手,亲热地说:“丁丁表妹,好久不见了!”

  丁丁表妹?大家族的弊端之一就是亲威多得比牛毛还要多,大街上砸块砖下来,说不定砸到的就是某个远亲。救命啊,谁来告诉我这位美女是哪位贵亲?

  见我愣着,林美女很知情识趣地自我介绍:“我是林扶悠,几年前我们见过。那时你高歌一曲,技惊四座。”

  原来是她,正牌的嫡亲外孙女回来了。长大了比小的时候更有气质也更美丽了,我都没认出来。

  王姨娘有些尖酸的得意笑道:“老夫人想林姑娘了,特地让凌少爷去姑苏把姑娘接来住两年。”她显然很得意有人来分我的宠。

  住两年?这个林姑娘可不是红楼梦里的林姑娘,人家父母双全,荣华富贵集于一身,这个住两年意蕴深远哪!

  丁维凌一直沉默不语,这时才淡淡和我招呼:“一年不见,丁丁长高了不少。”语气淡漠,完全不似以前的亲密无间。

  我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答话,这样的丁维凌太让我陌生。最后勉强堆起笑脸说:“你也长高长壮了。”也更帅了——

  他眼光一转,落到我赤裸的足上,眼神在我的足趾上流连不去,目中暖暖地有些笑意涌上:“丁丁,你来得很匆忙啊!”

  我低头望见自己光裸的足,小巧的足趾在大理石上如白玉般透明无暇。顿觉众人视线齐集足部,一时间大臊,恨不得挖个洞钻下去。

  我微缩起足耻,干笑着慢慢后退。

  凤郎悄无声息地拿着一双丝履来到我身后。一阵微风起处,廊外的樱花瓣纷飞飘落,绯红落上他晶莹如玉的脸庞。

  这有着惊心动魄美貌的男孩乖巧地蹲下身,为我套上丝履。阳光洒在他背上,黑发泛起丝绸般的淡淡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

  众人屏息,我不意外地看到林扶悠惊艳的神情,更不意外丁维凌看到凤郎后更形冷漠的神色。

  他,依然一如往昔地讨厌凤郎!

  “扶悠,我带你去拜见奶奶!”丁维凌温柔地对林美人说。

  我眼看着众人抛下我簇拥着他俩言笑晏晏地远去,心里一片空落落的,似有什么说不出的东西被人抢了。

  凤郎牵起我的手,默默拉着我往回走。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失魂落魄的我步下台阶。

  失了神的我还是绊了下,踉跄几下,他用力撑住我。

  我的长发滚落散下,目中涌上泪来:“凤郎,你看到了,我已经失势了。我得意的以为大家宠着我,我就是真的小公主了,却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见不得人。人家喜欢我,就拍拍我的头赏块骨头吃。人家不喜欢了就赶到一旁,说不定以后连口剩饭也没得吃了。”

  凤郎伸出玉般的手指拭去我的泪。他静静望着我,淡淡的语音中有着不容错辨的执拗:“丁丁,你还有我。我会保护你的。”

  我大笑,笑得泪珠纷纷滑落。可爱的凤郎,居然还说要保护我!

  痛快的大哭一场,我收泪,拉住凤郎的手:“凤郎,你真是个好孩子,不枉我疼你一场。”

  凤郎挑挑眉,明显的不以为然,不过还是忍着没说话。

  我豪气大发,拍他肩大笑道:“丁丁是打不倒的小妖精。你放心跟着我,没人敢欺负你的。”

  他浅笑着拉我一起坐在台阶上,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象牙梳子,继续为我梳头。满头的发在他灵巧的手里三弯两拐,就绑成了一支简单大方的辫子。他从怀中摸出一对血玉蜻蜓替我簪上,微笑着说:“还好我手脚快了不少,要不然这对难得的玉饰就香消玉殒了。”

  我转头望住他,这一年来,他的个头长高了不少,已经超过了我。

  “谢谢你!”

  “谢我替你省了上百两银子?”他促黠的笑。

  阳光下,这个孩子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晕,通透而晶莹,美得让人不敢仰视。

  我的凤郎,终归也要长大了。
幸福童年结束了
  丁维凌回来后对我始终冷冰冰地,就像我只是他一众弟妹中的普通一个。我试图和他解释,却每每被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冻成化石。如此三番两次后,我也死心了。

  大家族中的人眼睛都锐利得毒辣,我和丁维凌之间的奇怪情形也瞒不了人,跟红顶白的受气事少不得也遇上得越来越多。

  如今丁府的贵客是林扶悠。她就像是当年的我,风靡丁府,是众人争相巴结的对象。

  而自从林扶悠来后,静王府的温如柳出现的频率也大大提升,最近更已经达到了每日来报到的程度。

  温如柳如今真长成个珠圆玉润的小美人了,长大后懂事了不少,至少表面上如是。尊重兄长,疼爱弟妹(包括我在内),棋琴书画,厨艺女红,无一不精。温柔淑德,娴良恭顺,足堪为本时代女子典范。

  只是每当她浅笑温柔地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就会忆起那些陈年旧事。我是笃信“人性本恶论”的,这几年她的变化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实在是变化得太恐怖了。

  她和林扶悠二人的目标很明显都是丁维凌。也难怪,人家长得英俊、学识过人,家世显贵、有钱有势,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精英型饭票。

  我每日冷眼旁观两个美人双星伴月,娇嗔巧笑,心中不是不感慨的。曾几何时,我也和她们一样,讨好巴结,希望米虫的生活过得长长久久。但回想当初的娱乐圈,一日里红透半边天的不少,一夜间销声匿迹的也数不胜数。

  我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人赏块骨头吃的生活太没有保证,头顶这片遮风蔽雨的琉璃瓦看着漂亮,可是大风过境,随便吹吹就会跌个粉身碎骨。

  丁维凌的归来,敲醒了我的迷梦。

  一个细雨飘摇的日子,我坐在屋中望着窗外的烟雨迷离默默发呆。

  细密烟雨中,温如言手撑一把油纸伞,缓缓行来。飘飘白衣,濯濯春风,眉目清雅,清灵似仙。

  “怎么了,张个嘴傻傻的?”他踏进屋来,收起纸伞,优雅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如梦初醒,心下有些酸酸的:“我身边的人一个赛过一个,我这不是作茧自缚吗?和你们一对比,要长成美女还有可能吗?”

  温如言笑了:“我以为什么大事呢!”

  “这还不算大事?你们男人最在意的不就是女人的容貌吗?”我不屑地撇开脸,这些臭男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

  他摸摸我的头,古里古怪地笑道:“你不用担心嫁不出去,我保证你若是二十五岁还嫁不出去,我一定娶你。”

  “去你的。谁稀罕嫁你啊!你少在那儿臭美了!”我翻脸了。

  凤郎也笑着说:“丁丁长得很漂亮啊!比林小姐、温小姐漂亮多了。”

  我大笑锤桌,这个凤郎,要拍我马屁也不用拍得这么明显嘛,虽然我挺受用的。

  “凤郎,你要讨丁丁欢心也不能这么不择手段嘛!”温如言叹息着摇头。

  凤郎委屈地说:“我说的是事实啊!在我眼中,本来就是这样嘛!”

  我感动极了,圈住凤郎的腰,激动的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凤郎凤郎,你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凤郎,你真好。”

  凤郎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玫瑰色泽,瑰艳不可方物。我差点看呆掉。

  温如言从腰带中抽出一管玉箫,举箫就口,箫声清越,穿云破雾。只不过吹了一小段,他又停了下来,把箫插回腰间。

  我奇怪问他:“怎么又不吹了?我第一次听你吹呢,很好听啊!”

  他温柔笑笑:“有一天我会吹给你听。”

  为什么现在不可以?我想问,但想起他以前时时抚摸着的破旧短笛,我觉得还是别再追问为妙。

  我用力摇摇头,挥去脑中的杂念。清清嗓子,告诉他们我的打算。“我不想再依附丁家生存,我要自立。”

  “你想做什么行当?”温如言好奇地问。

  “我要在城内卖彩票。”

  “什么是彩票?”

  “就是以小博大,两文钱赢五十两。我做庄,收所有人的注。”

  “开赌坊?”凤郎不赞同,我想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被嗜赌的父亲用十两银子卖掉,拿了银子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奔赌坊的情形。

  “不是赌博!算是一种娱乐性质的博彩,赢的人会有一笔不错的收入,输的人也不过就是两文钱,无伤大雅。任何人都能参与,就连乞丐也能。”

  凤郎抽气问道:“二文钱换五十两,你知道要多少人来买?”五十两已经可以够普通人家一辈子不愁吃喝。

  我早就算过了。我冷静地点点头:“不过就是把平常的标会做得大一点,让标物更吸引人而已。这世人有多少人想不劳而获,有多少人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就会有多少人来试自己的运气。”

  温如言惊异地望我,我知道我的主意太疯狂,要让他们一时接受委实太难。他沉默半晌才说:“丁丁,虽然大家一直玩笑说你是个小妖精,可是你是不是真的被精怪附身了?”

  我跑到他面前,蹲下,郑重地叫他的名,记忆中好象是第一次。

  我问他:“如言,洛安城里哪一行没有丁府的足迹?”他不答,丁家数代豪富,能赚钱的行业就不会没有丁家的存在。

  我再问:“你有本钱和他们竞争吗?”我坦然摊开双手:“我花钱一向大手大脚,并无多少积蓄。”他不语,静王府本就是个空架子,更何况他只是个抱来招弟的养子。而卖彩票,无需本钱。

  “如言,请你告诉我,你在静王府的处境可好?”他难堪地微瑟了下,清玉般的容颜在细雨中苍白而透明。我知道最近受我之事连累,如言在府中过得很难堪。

  “而且你莫忘了你的师门大事。”我下了最后一记重药。他虽然一直没有多说,但我也略微猜得到一点,如言正帮着他师傅闹夺权革命。“这世上有钱不是万能的,可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这温文如玉的贵公子被我一层层地剥皮剐骨,将不足外人道的心事暴露在微寒的绵绵烟雨中。

  “你我的处境相同,我不信你从来没有想过改变。既然你是有野心的人,那就不要遮着掩着了。我们一起合作吧!”我残忍地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他的身子不为人觉的颤动,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轻抚过玉簘,箫孔中似也传出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整个人一下子淡了下来,似已渐渐融入水榭外的细雨长天。

  渐渐地,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起来。

  他死死瞪着我,眼底痛楚、难堪、无奈、失望、失措……交织成一片看不清的深黑。在我几乎以为那片深黑将会淹没我的时候,一片犀冷明利的金芒透过。

  我松口气,感觉到空气的甘甜。

  他目光澄澈如冰,语气却温柔无比:“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他举起茶杯敬我,一口干尽。

  我缓缓起身,向他举杯。半空中伸来第三只杯子,执杯的手晳白如冰雕,恍似非人间所有,却坚持着撞向我们。三只杯子在空中撞出一声清脆的“叮”声。

  凤郎坚定地站在我背后,他说:“不要忘了还有我。”

  我幽幽说:“如果我要你抛头露面,借用你的美丽赚钱,你愿意吗?”

  凤郎略愣下,很快便回复了平静:“是,只要是你要我去做的,我都会做。”

  温如言无声无息地放下杯子,执起伞。“我这就去准备。”再不多言,转身步入细雨中。远去的背影仍然温雅清灵,白衣飘飘。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来的时候他还是我的言哥哥,而走的时候他已只是温如言。

  温如言——我的合伙人!

  我眼神悲伤,心底也悲凉一片,有些秘密应该长埋在心底,掀不得、触不得,一旦把它撕扯了暴露在青天白日下,便会有些舍不得的东西永远离开了。

  世人都喜欢知道别人的秘密,却不知道秘密就是负担,越是知道得多,失去得便越是多。

  正如此刻的我。

  在这场春风缠绵入骨的江南细雨中,我挥刀砍断牵绊,亲手结束了我的幸福童年生活。
卷二 疯狂的抢钱生活


关于凌少爷的秘密
  这是一次经过精心准备的攻坚心理战。

  一夜之间,洛安城各处显眼地方都贴出了大幅告示:“你想拿五十两银子吗?请到波波彩票庄来,幸运儿就是你!”告示上只写了“波波彩票庄”,可谁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更不知道它在哪里。

  洛安城各大街小巷有人唱广告打油歌,歌声终日不绝:“铜钿好啊银子好,哗哗流过没我份。人家吃稠我喝稀,看人穿金又戴银。命里无时莫强求,幸运来时莫错过。两文铜板五十银,你乐我喜大家好。”若有人上前询问,唱歌的人就会让他去“××客栈”、“××酒肆”、“××茶馆”,有专人详细解释。

  好奇心发作的人涌到客栈、茶馆、酒肆这些川息不息的地方打听“波波彩票庄”。旁边听到的人也聚拢来兴奋地打听,于是就会有人跳上高地,口若悬河详细说明这件洛安城最新出炉的大新闻——怎样用少少两文钱博得五十两巨款。

  这下子,算盘打得贼快喜欢占便宜的人动心了,梦想一夜间改变生活的人动心了,自以为自己就是红太阳,出门就会撞上兔子的人也动心了……

  “格老子的,你小子说得天花乱坠,那个波波彩票庄到底在哪里?”来洛安的某外地人挽起袖子,急不可耐地一把拎过正说得口沫横飞的客栈小二。

  小二眨巴眨巴眼,小心地从外地人的巨灵之掌下挪开,安抚道:“客人别急啊,这波波彩票庄还没开业呢!您老要是想发财,便在本城多留几天,就可以恭逢盛会了。”

  旁边有正在喝酒的本地人凑兴接口:“是啊是啊,这种大热闹不可错过。说不定你就是那个幸运儿。”

  小二趁热打铁:“要是你足够幸运,每注买同样的号子,若是中了,那你就发死了。想想看,二文钱换五十两银子,十注就是五百两啊,本钱不过就是二十文钱。”

  外地人摸摸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咬咬牙,“格老子的,老子认了,再住两天,就等这个啥子波波彩票庄开张。”

  ……

  城另一头,阿狗的爹和阿狗的娘商量:“狗儿她娘,听说那个波波彩票庄的事了吧?

  阿狗她娘:“城里到处都在传。”

  阿狗她爹:“我们也去买吧?”

  阿狗她娘:“你能中?”

  阿狗她爹:“两文钱不多的,我们紧一紧就是了。万一——我是说万一……”

  阿狗她娘沉默了,半晌后,“狗儿他爹,这是十文钱,你拿着这些钱先给菩萨上柱香,拜过菩萨的钱比较灵验。”

  ……

  “老爷,老爷,那个波波彩票……”狗头师爷跌跌撞撞地冲进何记茶叶行。

  大老板不屑地哼道:“还等你来告诉我?”

  “老爷,您打算怎么做?”

  “先看他们卖得好不好,要是好卖,我们马上也在他隔壁开一家。”大老板胸有成竹。

  “老爷英明!”狗头军师及时送上高帽。

  “管家,你也去买些,老爷我鸿运高照,祖宗庇佑,那五十两自然非我莫属。”大老板神气活现。

  “自然自然,有老爷在,银子就是姓何的。”狗头军师狗腿道,马屁拍得大老爷舒舒服服。

  ……

  洛安城骚动了,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个波波彩票庄。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波波彩票庄成了目前大家最关心的事。

  丁维凌派人来通知我去他书房。我苦笑,曾几何时,我居然沦落到等待被召见的地步。

  我礼貌地敲门,房内久久没有传来允许我进入的声音。我有些奇怪,加大力道再次敲门。难道丁维凌不在?搞什么飞机嘛!直接推开书房的门,竟然看到丁维凌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吓一大跳,这人真是的,明明我是被人请来的,现在倒搞得我像是来做贼的。

  他瞪着我不出声,我心里有些发毛,耐不住小小声嗫嚅道:“凌哥哥——哦,凌少爷传丁丁来有什么事吗?”

  “你叫我凌少爷?”他神色大变,脸色阴得可怕。

  我下意识地往门外一跳,抱住门作随时逃跑状。

  他三两步跨到我面前,一手拎住我领子,拖着我往房里走,一手重重一甩门。完了,刚才那完全是下意识地行动肯定惹毛他了。

  他直把我拖到书桌前,狠狠瞪着我,眼神凌利冷酷。“谁准你叫我凌少爷的?”

  我被吓过头了,现在倒反而不怕了,生气地喊:“做哥哥的人怎么会放下妹妹不管,一去半年不给一点消息?回了家也不理人家,整天陪别人玩。”

  丁维凌神色渐渐转柔,他伸掌过来揉揉我的头顶。时光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他出门前,那时候我们就是这样亲密无间、两小无猜。

  “丁丁,你生气了?”

  “当然生气!我气死了!换你你生不生气?”我伸指用力戳他胸膛。

  “生气!”他叹口气,倒是回答得很老实。

  “哼!”

  “丁丁,你现在长大了,鬼心眼更多了。都不把凌哥哥放在眼里了!”他郁闷地把一支狼毫细笔用力丢出窗外。

  “我才没有,你永远都是我的凌哥哥。是你自己眼里再也看不到丁丁了!”我委屈地猛咬手绢。“我明明找过你好几次的。”

  “那你后来怎么不来了?一点恒心和诚意也没有。”他板着脸训斥我。

  “冤枉啊,我都被你冻成冰块了,哪还有勇气继续来撞冰山?”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所以说你眼里没有我,一点也没有冤了你。”他伸指用力拧我面颊。

  “太冤了,你这简直是屈打成招嘛!”我雪雪呼痛,对他的暴行严重不满,大声抗议。

  “若你眼里有我,你怎么把事情搞到满城风雨了都没先来知会我一声?”丁维凌愤怒地竖起眉毛:“这么大一件事居然是外人来告诉我的。那个什么波波,我一听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这事是我小心眼,我爽快地认错。

  “我以为你再也不想关心我了。”其实我是故意地,想探探丁维凌的底线。

  “丁丁,你那个彩票庄就想这么开了?”他收拾起情绪,板起面孔训我。

  我歪歪头,作不解状:“可不就是这么开了!”

  他气道:“你一没背景、二没势力,若是这彩票庄做不起来大不了自己赔点银子,若是做起来了,眼红的人多了,到时你怎么办?”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怎么办?凉绊呗!”

  他气得一个爆栗敲在我可爱的小脑袋上。我连忙改口:“有我无所不能的凌哥哥在,这些事怎么轮得到丁丁操心呢?”

  他绷紧了脸不理我,我就嘻皮笑脸给他看。闹腾一阵,他终于架不住笑开。

  “这门生意,我不方便直接插手。你自求多福吧!”他公理公办地说。

  “哦,我知道了。”我也不太在意,本来这事就没有把他计算在内。

  他大概觉得我的反应太平静,怕我误会他的意思。又对我说:“丁丁,你给我记住,你是我唯一的妹妹。这世上,除了你爹娘外,不会有人比我更关心你了。”

  唯一的?我略有些诧异。

  他很肯定地朝我点点头。手指在桌上烦躁地划来划去,低声说:“我曾经还有个妹妹。”

  我一点也不惊讶,古代生下来养不活的小孩多得海去了。

  “那年我娘怀胎三个月了,我爹在外面迷上了一个风尘女子,要娶进门来,娘当然不愿意,和爹闹得很凶。老夫人虽然不赞同爹娶个风尘女子,可是一听说那女人身上有了爹的骨肉。她只问了我爹一句——肚子里的确定是你的种?爹说是,她就同意了。满屋子的男人女人都劝娘想开点,男人三妻四妾没什么。可怜我娘有苦无处诉,从奶奶那儿回来后就小产了。拖了一个月便去了。”

  他的声音中有丝极细的痛楚蜿蜒而出,欲断不断地攀向极高处,叫人心惊胆颤不知何时会撑不住断裂。

  “我娘弥留的时候,只有我和姐姐守在她床边。那对新人正在大厅给一干闲人敬茶叩首。他竟然那么迫不及待地娶她进门,连等我娘死都等不及!”他乌黑的眼蒙上一层晶莹,倨傲的下巴高高昂起。

  我为这努力坚强不愿哭泣的少年心疼,张开手臂抱住他,小小脑袋埋入他怀里。

  “娘死前睁大了眼一字一句地对我们说:这世上多的是吃人的狼,再无人会真心对你们好,你们要提防着别被那些所谓亲人们一口吃了!”

  他把我紧紧搂住,头沉沉地*在我肩上:“娘发丧后没多久,选秀的旨意就到了。姐姐二话不说就脱下孝衣跟着公公走了。三个月后,姐姐便被册为良嫔,一年后又晋为淑妃。而我,就成了丁家的凌少爷。”

  其实母丧是有借口不参加选秀的。我当然猜得到大姐姐是为了什么进宫,她要保护自己唯一的弟弟。只要她能受宠,丁维凌便是堂堂的国舅爷,在丁家的地位再无人可动摇。

  大姐姐后来宠冠后宫,大伯父鸡犬升天,从小小洛安知府直升至当朝太傅、礼部尚书。

  但当年在赴京途中,因受匪徒侵扰,新妾惊吓过度小产。此后无论大伯父娶了几房小妾,凡有孕者皆会离奇小产,无一例外。

  “丁丁,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张开小手朝我扑来,眼珠子乌溜溜地转,我以为我那没来得及出生的妹妹又回来了。你那么开心地笑着扑上来亲我。”他语气温柔,唇角弯弯,脸上现出孩子气的笑容。

  一瞬间我明白了,在他心里,偏激得除了入宫的淑妃,再没有别的亲人了。如果不是我阴差阳错地附到丁丁身上,他在丁家就只是孤零零地一个人。

  “凌哥哥!”我窝在他怀里,软软声唤他。

  “嗯!”

  “凌哥哥!”

  “嗯!”

  ……

  天渐渐暗下来。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他的气息沉稳而绵长。在他的怀抱中,我便像拥有了全世界般心满意足。

  他用不容抗辩的声音说:“那个凤郎来历不明,长得又漂亮得过头,你不要和他太亲密了,我会担心你!”

  我晕啊!这个小心眼的少年,到现在还不放过凤郎。

  “我讨厌长得极度漂亮的人。”黑暗中他说:“当年逼死我娘的女人就是*一张脸迷得我爹失了神志。”

  我叹息。把头缓缓靠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声一下下溶入我的呼吸中。

  原谅我!凌哥哥。这世上千般事万般事我都能应了你,唯有这件,我不能应你。
凤菲菲的觉醒

  次日的洛安城各大主要街道上都贴出了一张二人高的广告海报。

  海报上画了一个精灵可爱的小男孩手捧灿灿元宝,小脑袋上飘出一朵“云”,上面有可爱的幼圆体字:“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下面有一行红字:“三月十八金银街波波彩票庄恭候!”(作者补充:偶不知道古代有没有幼圆体,反正凤姐懂,她写出来,别人照画就有了。请容许广告创意的存在合理性!)

  街口站着两个少男少女向路人分发宣传单,精版雕印的单子除了巨幅海报上的内容外,另有一行字——凭此单购彩票者满十注赠一注。限赠一千注,先到先得,赠完即止。

  于是众人争相收藏这张单子。大多数人当然都是爱占点小便宜的。但如果这个小便宜还另外带着化作巨大财富的美梦,那么它便注定了被争相抢夺的命运。

  洛安城众在万众一心地焦虑期待中渡过了三月十七这个不眠之夜。

  白花花的银子在梦中勾走了无数人的魂,流着口水白痴的笑醒过来,然后睁大了眼等着天亮。

  第二天,大家不约而同地早早起床了。天还是朦朦亮,金银街上已经围满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人们从四方赶来,整条金银街水泄不通,车马难行。

  乖乖,洛安城居然有这么多人,只怕是万人空巷了!

  我在彩票庄紧锁的大门后窥视外面的动静。铺内众人忙得热火朝天,大概只有我和凤郎是最空闲的了。

  “丁丁,你这门生意看来做得过,这个景况要是能维持下去,你很快就是新富一族了。”温如言不知几时出现在我身后,看到门外的盛况,他吃惊不小。

  我开心地拍手:“忙了这许久,不就是希望有这样的场面吗?我俩是最佳合伙人,我的就是你的!”

  背后传来一声冷哼:“甜言蜜语,收买人心!”

  我懊恼地跺足,为啥我每次要对别人说些好听话,丁维凌总会阴魂不散地及时冒出来破坏呢?

  回头见到温如言似笑非笑的神色,心里更是懊恼万分。这种情况下,明明是真心话也变成了虚情假意,呕死人了!

  幸好彩票庄的大掌柜乔兴向我这个方向走过来,及时解开了我的尴尬情境。

  乔兴个子瘦瘦小小的,眼神清澄且有正气,让人一见就生出好感。今年才不过二十岁,是温如言慧眼识人,从大通银号中挖来的。他精算术,任何账目交给他,不消一刻钟就一笔笔算得清清楚楚。正适合在彩票庄这类烦琐数字一堆的店铺任职。

  我看他春风满面,神采飞扬,笑他:“乔大掌柜好神气啊!”

  乔兴笑嘻嘻地拱手:“小姐您更神气,这么小就当东家,洛安城里也就是您了!”

  我得意地笑:“乔大掌柜真会说话!”九岁当老板,古今中外也就是我丁丁了,哈哈!

  温如言看到他,过来问他:“都弄妥了吗?”

  乔兴回道:“妥当了,小的都仔细验看过了,绝不会出岔子。”

  温如言点点头:“小心维持好秩序,好端端的别闹出乱子来。”

  “放心吧,温少爷。店铺大门打开后,柜前分成五道,每条道仅容一人通过,买完便从边上的过道直接走出店铺边门,不怕人挤。”

  “嗯,这个法子想得好。”我赞他。这样一来顾客就要被迫依次排队,挤也挤不进去。真要是出了乱子,只要把各道门一关,铺子就安全无虞了。

  “吉时到了,东家准备好了吗?”乔兴带着伙计们准备开大门了。

  我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就是当年第一次上镜时也没有那么紧张。拼命地深呼吸,身躯象僵住了一样不能动弹。

  这道门一打开,我的人生从此就完全不同了。我将从被照顾的角色改扮照顾他人的角色,我能演好吗?一瞬间,我竟然有些犹豫,有点害怕。

  有一双暖暖的手抓住我握紧的拳,一根根掰开来,就象和煦阳光晒进了阴暗角落,我奇异地镇定下来。我紧紧握一下凤郎的手,传达我无言的感激。

  他递给我一顶纱笠,水蓝的蝉翼纱泛起雾般的朦胧。我嫣然,接过斗笠戴好。

  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众人,我看到了大家眼中对我的期许、对未来的憧憬,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女孩,而是带领他们获得新生活的旗杆。

  我勇气顿生,责任也许会压挎一个人,但也同样能催人奋进。而我——我是压不垮打不倒的丁丁小妖!

  “开门!”我大声喝道。

  大门“吱嘎”滑开。我深吸口气,迎着初升的旭日金芒,我来了,丁丁来了!

  四下里大声喧哗,谁也想不到大门洞开,众星拱月的立上高台的会是一个小小的女孩。怀疑、不屑、受侮、玩笑、愤怒地情绪充杂四周,快要将我包围淹没。

  可是我不害怕。此刻我身上充满了凤菲菲的精气神。

  高高站在店前特意搭起的高台上,万千视线齐集我一人,好象站在当日的水银灯下。久违的指点江山、睥眤群雄的豪气在我胸怀涌动。不可否认,凤菲菲的灵魂天然生就是明星中的明星,即使移到了外貌毫不起眼的丁丁身上,也不能掩盖住最耀眼的绝代明星风华。

  我向半空伸出手。纤指在金芒下优雅地如莹玉般透明,四周的喧哗如中魔咒般消沉。

  苍天的厚爱,爹娘留给我这一身雪玉肌肤,这八年日夜苦练形体,今日站将出来,面纱下的我在众人的目光下如鱼得水。

  “欢迎各位光临波波彩票庄!我是丁丁。”我清晰地开口,声音虽不大,却因为四周的静谥,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命运是很玄妙的,波波彩票庄为你们提供一个通往康庄大道的机会!机会只属于善于把握的人,你是不是超级幸运儿,一切由你自己决定!”

  我一挥手,凤郎端着一个盖着大红绸缎的青田石雕成的玉盘优雅地走来。璨璨金芒映照在他倾城的容颜上,将他的魅力蓦然放大了无数倍,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这个美得惊心动魄的男孩静静拜伏在我脚底,高高托起玉盘。所有的人视线都将随着他全心全意的仰望投向我的身上。

  他仰望的眼神中有着全然的信任和崇仰。

  我的心一颤。

  用他的绝美衬托我的光华,这被我在脑海中设计了无数回合的幕景一旦真实上演,在他纯净如水的目光下,我竟然快要演不下去了。

  丁维凌轻轻咳了一声,魔魅的淡雾在一瞬间消散,我强拉回了我的心神。

  对不起,凤郎!对不起!!是姐姐的错。我无声叹息。

  晶透的手捏住红绸一角,众人屏息期待,我轻轻一揭。

  满盘如雪的银两。

  为了追求效果,我让人特别溶了银子放在特制的模具中制成了二两一只的小元宝。元宝高高堆起,在青天白日下散发着银子特有的柔和光芒。

  我轻扯垫在下面的红绸,元宝山轰然倒塌,在玉盘上砸出一片清脆的金玉交击声。

  我看到了众人眼中的欲望在一瞬间暴涨无可抑止。不由微笑,今天的生意——想必会让乔兴累得很开心。

  温如言朝台下作个手势,便有个如巨塔般的大汉跃上台来。他穿一身玄色紧身衣,一只张牙舞爪的花斑大虎从前襟盘到后背,豹眼环睛,栩栩如生,气势威猛无匹。

  这个人洛安城无人不识,他就是威武镖局的总镖头龙保安。人如其名,他平生所保之镖从没有丢过,据说武功高极,黑白两道都要卖他个面子。

  威武镖局和丁家一向有生意来往,这次由丁维凌出面介绍,龙保安便一口应承了这桩生意。他说就看在十二小姐人小志大的份上,他龙保安也要力保。有了他出面,我便再也不用害怕地方黑势力的骚扰。

  我把一张写了六个数字的洒金笺放入一个锦盒。凤郎接过封上封条交给温如言。温如言把这只锦盒放入一只黑墨墨的铁箱。我亲自为它扣上一只极小巧的锁,拔下钥匙,交给温如言。这把锁据说是百年前的鬼斧神工百匠子亲手造的,没有原配的锁匙便无法打开,而箱子则是寒铁所制,刀剑不能损。

  龙保安自温如言手中接过铁箱。他仰天打个哈哈,声震山河地吼道:“威武镖局接了波波彩票庄的镖。谁敢打这箱子的主意,谁就是找死。谁敢动丁家十二小姐的生意,谁就是和我威武镖局过不去!”

  我在面纱下微笑。龙保安豪气冲天,见我年幼便油然生了护犊之心,不过是接了保箱子的生意,却连带着也把保护我的生意的责任一起揽上身。这些人总是把生意和交情混在一起。不过我欣赏他的豪气,他确然是条汉子。

  这个箱子将在七日后当众开箱。由于没有电脑,为了统计方便,玩的是简单型六合彩,只设大奖,且大奖中奖人数不限,只要猜中就能得奖。这样谁也不怕我这主办方作弊,我若是泄漏了天机,便只能自认倒霉。因为中奖的人越多,我赔的也越多。

  四下里炮仗齐燃,“呯呯”飞上半空,炸响天际。

  波波彩票庄正式营业。人群疯狂涌入。

  我在高台上俯视众生,众生为我高声欢呼。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如果昔日的丁丁追求的仅仅只是让“丁丁成为可供人欣之赏之的美人”,那么今天的丁丁已经无需在他人的目光里得到肯定了。当我跨出大门,站上高台的时候,我便觉醒了。

  我蛰伏得太久了,久得快要忘记自己的本质,一径的在可爱可怜的丁丁身上反复钻研。小丁丁的戏演得时日长了,太过入戏的后果便是几乎忘记了凤菲菲的灵魂是不需要别人的同情的,凤菲菲从不迁就世俗。

  我便是我!美丽从来不是绝对的,既然我们现代女人深以为恶的丰腴能成为唐朝美丽的基本点,那么丁丁为何不能成为代表这个时代的美人?

  凤菲菲的灵魂永不接受不完美,明星更是大众一手造就的。从今天起,美丽的标准将一寸寸改写,我——丁丁将会书就这本美丽之书。而洛安城的百姓们将会用他们的双手托起一颗闪闪的明星。

  我仿佛看到身上散发出的熠熠光华,我满意地在面纱后无声地笑。我用目光在台下搜索丁维凌的身影,只见一抹淡青倚在台边朝我欣赏地笑。

  抬眼却看到温如言胶着的目光,深沉的忧郁、难掩的兴奋在他眼中不停变幻。他感应到我的视线,唇角微勾,淡淡的笑意中似含着无尽意思。

  我看见他用嘴形无声地一字字说道:“我后悔了!”

  我怔忡不解,如言如言,你究竟后悔什么?今天的局面不就是你一直来深切盼望的吗?你也是渴望高飞的鹰,向往森林的虎。成功就在眼前,你为何要对我说后悔?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我不了解的人,温如言无疑是其中一个。从他八岁起,我便没有真正读懂过他。我总觉得他了解我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我了解他的程度。

  如言,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凤郎之神话传说


  彩票的发行大获成功,一天之内售出了数十万注。此后几天连连告捷,销售天天飘红。据温如言现场实录报道,乔兴掌柜数钱已经数到麻木(请想象木乃伊的表情)。
  铺子里的伙计根本顾不上休息,不得已丁维凌抽了丁家铺子里的精干伙计火线驰援。
  七天下来。人仰马翻,人人似上足发条的机器人。
  最后一天,连我也不得安生了,带着凤郎和银涟碧洛上阵点燃最后一把火。
  银涟和碧洛一到就被乔兴拉去收钱当苦力了,两人隔着人山人海哀怨地瞪我,我皮皮地回以请自求多福的表情,惹来两人的大白眼。
  我和凤郎的工作就是站在柜台后面摆POSE,说穿了就是做现场主持人,让现场的购买热度持续升温。
  偶像的号召力果然是无穷的,大家购买彩票的力度明显增加,从几张几张买逐渐飙升到几十张、几百张地买。还有闻风而来的城内各大富家的公子小姐们,一个个跑来凑热闹,砸出十几二十几两银子买注。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为了中奖,都是冲着凤郎这个倾国美人来的,而且对我这个神秘的神秘的覆面美女——丁十二小姐的好奇也达到了极致。
  几年来洛安城关于我的传说版本已经多得数不清,有的迹近于神话。始作俑者自然是老夫人当年一句无心之言,但和我一直怂恿下人们推波助澜也不无关系。
  明星果然是用流言堆起来的,好奇心杀得死猫。这些人喜欢捧着银子高唱爱的奉献,我有理由不接受吗?呆子的钱不赚连上帝他老人家也会踹我的!
  投注截止时间到,鸣金关闭铺门的那一刹,所有人同时大喘了口气,然后就听到四下传来“呯呯”倒地之声。我低头一看,地面上躺倒了无数人,夸张点的已经鼾声大作,直接会周公了。
  疲惫不堪的乔兴带我到放钱的仓库看,铜板在仓库里放不下了,就一筐筐地随便堆在院子里,二掌柜朱子安拿枝笔随便一勾就了事。
  没人能怪他怠职,因为铜板抬进来的速度远远快过了他清点的速度。
  我目瞪口呆抖着声音问:“洛安城内现在还有铜板流通吗?”
  温如言耸耸肩说:“我看一会儿就会有人上门来求兑铜板了。”
  好可怕的购买力,一个在现代快要被人玩厌掉的六合彩游戏竟让一座城市的人疯狂了。几千年时光凝结而成的智慧结晶果然令人惊叹!
  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大铜板,我都想翘翘尾巴,如果我有尾巴的话。
  我真是天才一名,竟然能想出这么个空麻袋量米的绝妙主意。我只需要张开口袋,钱自己就会长上脚争着跑进来。
  我捞起一把铜钱,任它哗哗从指缝间流下。凤菲菲看到的向来只是纸上划着的一堆没意思的零,哪能象丁丁一样幸福地跳入钱海。置身在可以淹死人的铜板中,一种从无到有的巨大成就感幸福得让我冒泡泡。
  “不行,午后要开奖,这些钱就这么堆着太不安全!万一控制不住场面,造成轰抢怎么办?”我突然想起这件至关紧要的事。
  温如言说道:“你放心吧,威武镖局的镖师已经倾巢而出。龙保安接了这个镖就不会让它出岔子。凌少爷也已经和总兵大人打了招呼,大人会派出军队来维持现场。”
  “总兵大人肯派兵?你们塞了多少钱给他?”我才不信有那么好的官。
  “张总兵原是乙卯年进士,是我爹的门生,后来才做的武官。平时他想拍我马屁都没地方拍,现在让他帮个忙他自然没话说。”丁维凌淡淡说道。
  我自然知道这份人情有多大,他从不屑用他爹的关系网,这次若不是为了我,断断不肯轻易拜托那总兵出面。我凝视他,说谢字太轻飘了。凌哥哥,我会牢牢记住的。
  “今天首次开奖,必定要开出大奖来,决不能落空。这事准备妥了吗?”我问道。
  乔兴道:“温少爷都安排好了。城北李寡妇上香时捡到一张彩票,跟踪的伙计亲眼看到李寡妇去投注的。今儿无论如何都会开出奖来。”
  如言不愧是我的最佳拍档,每件事情都做得妥当漂亮。
  乔兴又说:“下午小姐要亲自主持开奖吗?”
  我摇头:“凤郎,你去开奖,可以吗?”只要有凤郎这个活招牌,我就不怕彩票不火。
  凤郎毫不犹豫地点头。
  洛安城再次万人空巷。
  凤郎一步步走上高阶,阳光透过他的身躯,他周身散发出神圣的光晕,就象神话中的仙子一般。
  他的肌肤细致晶莹,剔透得看不见毛细孔;他优美的唇角微微撅起,温柔中带着一点顽皮;他的黑发随白衣在清风中飞扬,闪耀着点点金芒。
  我听到人们不断的抽气声,在他的一颦一笑间,众人的呼吸也随之起伏。为他浅浅一笑而尖叫欢呼,所有人的目光痴痴留连,不舍得离开。
  凤郎的美好跨越了性别,一个绝美的神话在洛安城诞生。而我就是那一手造就了这个神话的人。
  我骄傲地看着凤郎,在他身上仿佛看见了前生的自己。当年对自己的美丽习惯得麻木,今天站到旁观者的立场,终于明白了当美成为一种范畴的时候,将会产生多么强大的冲击力。
  凤郎,从今天起,你将成为洛安城民眼中的至美,再无人可以任意轻践你、伤害你。
  温如言笑了,他意味深长地说:“我终于明白丁丁为啥要花四百两买凤郎了。他值这个价!有他在,再无人可以和我们抢生意。凤郎——他就是个生生不息的聚宝盆。”
  丁维凌转头和他对视,渐渐地,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他第一次对如言笑。
  我默默望着温如言。如言,我一日比一日难以了解你,你的每一句话我都要放在肚子里好生掂量着。你不累吗?可是我很累。
  我选择保持沉默。就让凌哥哥这么认为吧,这样他不用再提防凤郎,对凤郎来说反而更安全些。
  我听到凤郎低柔如白露的声音清晰地念出那六个数字,现场顿时嗡嗡乱作一团。
  半晌,一声穿破云宵的哭声传来:“天啊,菩萨显灵了!阿根阿水啊,娘能给你们买肉吃了!”显然就是那个李寡妇了。
  过一会儿,又有一人激动地挥着彩票跑出来,跑出来时绊了下跌了个大跟头,额头上磕出了血,他顾不上擦,爬起来手舞足蹈,边跑边叫:“我要娶媳妇了!我有钱了!!”
  我也不由深深为他们激动。我做不到让所有人的命运改变,但我至少可以让一部分人获得新生活。让更多当娘的人能有钱给孩子买肉吃,让小伙子能有钱娶上媳妇。从没有比此刻更让我觉得自己是有力量的,因为我不仅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还因此而帮助别人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一场彩票卖下来,战果太辉煌了。实际收注过五百万注,折成现银是一万两。而今天才开出两个大奖,接下来的十天兑奖期,由于不设小奖,就算天天有人来兑奖,我们获得的利润也实在太庞大。
  当乔兴和朱子安一阵盘算后递上帐本的时候,我们都惊呆了。虽然已经亲眼看到那满山满谷的铜板,我还是要被一万两这个惊人的数字震得三魂去了七魄。
  凤郎幽幽地说:“原来钱可以这么容易地赚!我还以为十两银子就是天了!”我知道他又想起他爹十两银子把他卖了的事,紧紧握住他手,无言安慰他。
  丁维凌是豪门世子,现在已经开始接管丁家的生意,但即使对他而言,一次赚一万两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温如言却脸色阴沉,他不喜反忧:“这生意做不成了!”
  众人闻言大惊,齐齐看向他。他紧抿着唇在屋内走来走去。
  丁维凌和我对视一眼,我俩被突来的财富冲昏了头,若非温如言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非出事不可。
  “不错,他说得有道理。”丁维凌沉声说道:“这钱赚得太容易也赚得太多,太招眼了,很快就会招来无数暗箭明箭,防不胜防。”
  我不甘心自己的心血就这么昙花一现。我不能倒下的,我不能倒下的,我发过誓言要让凤郎过得幸福,让我的爹娘安享晚年,让身边的朋友愿望成真。
  丁丁决不能就这样退缩!
  “不能吃独食,就找人分食。”我计较停当。
  “你不怕被人吃了?”温如言显然也想过找人合伙,但是怕我们的实力不如人家,被人反口吞了。
  “找一个人合伙自然会有被吞的可能。但如果有几十人一起合伙呢?让他们互相平衡制约,我们就稳坐钓鱼台。”
  丁维凌深思地看着我:“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
  “我们联合洛安城各大餐馆、酒馆、戏园子、赌坊甚至烟花院来做这件事。让他们分销我们的彩票,卖出的彩票给他们抽头。”
  “说得有理,能做这些生意的都有些来头,有他们的支持,我们会少很多顾虑。”丁维凌说。
  “而且这些地方人口流动最大,销量必然也可观。这样既能引起分销商的兴趣,我们铺里的伙计们也不至于累瘫掉。”温如言也赞同这个主意。
  “我想抽出一成的利润放到专门的账户上做善事。从明天起,在城门口设粥棚,长期布施粥饭。以后但凡地方上有慈善募捐,造桥修路的,我们便踊跃参加。你们意下如何?”
  丁维凌点头,目中有深深笑意:“这是好事,但这事要订个计划一件件来,不能一鼓脑地做,免得人家以为我们发了横财,做了好事反遭人嫉。”
  “不错,做善事收买人心,人心所向,自然诸事顺遂。不过官府这边也要打点,光靠凌少爷的私交不是长久之计。”温如言说。
  “抽出两成的利润打点那个总兵和地方官员吧。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们一定会支持我们。”人情不是长久之计,真金白银的魅力谁能挡得住?
  温如言想了想,又补充说:“另外再抽一成利润给军队的弟兄和衙门的捕快们打酒喝,这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真要出了事,来也来得快些。”
  我大口喝茶,压下腹内的干渴,说:“还要抽一成的利润放入另一账户,专门提来延揽人才和打赏兄弟们。我们要尽快壮大实力,才不怕被人欺负。”
  “难为几位东家年纪小小,想得如此周到。乔兴(子安)真是没有跟错人!”乔兴、朱子安激动地拍胸脯。
  我微笑,在娱乐圈混了八年,这世上的事还有什么看不明白呢?有利益可拿自然就是朋友。我所要做的只不过就是在人家还没开口前主动分出我的利益,大家开开心心地分而食之,免得人家眼红来抢,反倒连我自己的老本也保不住。
  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道,能早早在萌芽状态便化敌为友,自然是上上之策。
  只是可怜了凤郎,他以后便是我们的形象代言人了。做明星的拿隐私和自由换钱,当年的凤菲菲就是在这样的生活中渡过那些年的,我早已象呼吸一样习惯了。可凤郎能习惯吗?我虽然是一片好意的想要帮他摆脱命运的束缚,可这些责任总归是我强加于他的。传奇的明星神话由我一手造就,结局是好是坏我却不敢臆测。
  凤郎凤郎,无论如何请千万不要怪我,这个世上无论是谁怨我恨我,都不如你的怨愤更让我无法接受。我也不过只是一心想对你好罢了!
名正言顺当老板



  波波彩票一炮而红。大把的银子争先恐后地流进了我和如言的口袋。
  这样的暴富不可能不遭人嫉妒,一时间流言四起,各种不利于我们的传闻都有。但好在我们有了足够的准备,官府武林道都打点妥当,又分出了大把银子做善事,得到了洛安城民上下一致好评。
  另外因为和众多灰色势力合作,把黑白两道管不到的中间地带也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像上次不打不相识的云氏姐妹便出面力挺,声称丁府十二小姐是她们的朋友。谁和我作对,也就是和她们姐妹过不去。有这么多有力人士的支持,流言终于渐渐止歇。
  由于波波彩票公正无欺,重娱乐性重参与性,官府也乐得把它视为一项全民健脑怡情活动。于是波波彩票便一日红火过一日,成为洛安城民的集体娱乐项目。
  这样的声势不可能不惊动丁府的众位长辈。老夫人紧急召见我。
  这一日,娘惊惶不安地问我:“他们都说那个波波彩票是你搞出来的,是真的吗?”
  “娘,是真的。”我镇定自若地说。
  “天啊,丁丁。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啊?做生意赚钱都是男人干的,你看哪家姑娘抛头露面做这些的?”
  “好了,你个妇道人家就别管这些了!我们的丁丁哪点不如男的?你看她从小到大哪件事不是自己拿主意的?”爹从外屋走进来,打断了娘的一连串惊呼。相比之下,爹比娘平静多了。
  “爹。”我赶紧给他让座,却发现他眉眼深锁,忧心忡忡。“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夫人要传你过去呢。”他担心地说。“我怕老夫人会对你不利。”
  原来是为这个啊。“爹,您别担心。我会搞定老夫人的,保证活蹦乱跳的回来。”我顽皮的向他们扮个鬼脸。
  “你呀,老大不小了,还这么没正形。”爹娘一起笑了。
  “我先过去了。”我轻松地从椅子上跳下来。
  爹送我出门,临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小心老夫人。自己多留点神。”
  我深思地望向爹显出了几分沧桑的面孔,瞳孔深处原有的恬静平衡已经打破。
  我无所谓地说:“爹,别担心。我有钱了,如果老夫人真地容不下我们,我们就走好了。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容身?”
  爹淡淡笑开,眉间的忧郁散开不少。“哪那么容易啊!何况也不至于这么严重,说不定只是责骂你几句就算了。”
  “可不就是嘛!所以没啥好担心的。”我亲热地挽着爹的手,和他撒娇。
  “你这就去吧,我们等你一起吃晚饭。”顿一顿后接着说:“总之,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爹总是支持你的。”轻轻一推我,转身关上了院门。
  我定定立在家门前,胸中汹涌着澎湃的情感。在这个时代生活得时日越久,便觉得自己入戏愈深,时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演戏还是自己的本心。
  赶至老夫人这儿时,二伯母正在跟前伺候着。她迎上来一把拽住我,在我耳边低语:“小心点,老祖宗很生气呢!”
  我几不可见的朝她点点头,嘴上大声说:“丁丁拜见奶奶!”
  宝莲等几个丫环扶着老夫人从榻上慢慢坐起。
  “奶奶,身子还好吗?”我关心地问道。
  “总算还没被你气死。”老夫人没好气地答。
  我暗暗吐吐舌头,听语气,事情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严重嘛。
  “你这丫头究竟在外面胡搞些什么?仗着我的宠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知道外面传得有多难听?什么买面首啦、骗人钱啦,你的闺誉荡然无存,连丁家也一并蒙羞。”老夫人冷冷斥责我。
  “奶奶,这都是谁跟你说的啊!全是胡说八道。”我叫冤。“丁丁是在你眼面前长大的,我的性子您是最清楚不过的。虽然调皮些,但做事一向是有分寸的,从来没在外面给丁家惹事生非。”
  “你是不惹事则已,一惹就惹个大乱子。”
  “奶奶,丁丁真的没有胡闹。那日见凤郎被人责打,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反正我家那边也一直缺人手,这才买了他。那些人胡说八道,不过是嫉妒凤郎长得好呗!”我分辩说。
  我都不用费脑子想,能在老夫人耳边嚼耳根子的不过就那些吃饱了饭没事干的富太太阔小姐。
  二伯母赔笑说:“老祖宗,凤郎那孩子我见过,老实本分,就是相貌长得实在太好,所以才会引起那么不堪入耳的流言。您想想,丁丁才几岁啊?”
  “好,这事我便信你,不再追究。”老夫人微微点头,目光却益现凛烈。“那彩票的事你怎么说?”
  “丁丁就是想跟凌哥哥学学做生意。凌哥哥说我没经验,不敢交本钱给我做,想了个这么不用本钱的主意让我玩。”我狡黠地把责任推到丁维凌身上,看在他面子上,老夫人也不会太过为难我。
  “你是说这彩票是凌儿让你卖的?”老夫人有些怀疑。
  “奶奶就算信不过我,也应该信得过凌哥哥啊!这事凌哥哥从头至尾一清二楚。”我抱着丁维凌这尊大佛死不放手。
  正说着曹操呢,曹操就来了。丁维凌收到消息后匆匆忙忙地赶来。
  “凌儿,你来得正好。丁丁说彩票那事是你让她去做的,是吗?”老夫人紧紧逼视着他。
  我心中乐开了花,老夫人啊老夫人,你真是不够了解丁维凌,这样的问法,无异是通知他帮我圆谎。
  果然,他连眉毛都没抬半根,沉声答:“是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老夫人放下茶碗,坐正了身子。
  “她闲着无聊,孙儿想反正彩票也不费本钱,做好了就当给她攒嫁妆,做不起来她也好就此死心。”真不愧是我的铁哥们,连说辞都想得一样。
  “她胡闹你也陪着她胡闹?不象话!”老夫人厉声叱喝。
  “老夫人,您先消消气,凌少爷可不是胡闹的人,你先听完他解释再决定是否要生气不迟。”宝莲及时伸出援手。我偷偷对她比比大拇指,她回我嫣然一笑。
  “好,凌儿,你且说来我听。”老夫人神色转和。
  “最近北方的天鹰庄势力渐渐渗入南方,他们的铺子往往选在我们的铺子左近,和我们的生意渐起冲突。同样的东西,他们都要卖得比我们略便宜一点。好比素丝缎,我们卖一两一匹,他们便卖九钱八厘,我们只好卖九钱七厘,他们又降到九钱五厘……孙儿想了许久,总觉得打价格战不是长久之计,但一时又苦无它策。后来想到彩票一事,才茅塞顿开。”
  “这彩票对我们丁家的生意有何帮助?”谈到正事,老夫人一脸精明。
  “丁丁卖彩票用的是丁家十二小姐的身份,彩票引起全城轰动,所有人说起此事都说的是丁家,等于是在帮助我们做宣传。”
  “这话倒是说得不错。”老夫人赞许地点头,“那最近生意可有起色?”
  “最近我们铺子里的货价都已经调回原价,生意仍然火爆,旁边天鹰庄的铺子打折也卖不过我们。”丁维凌语气淡漠,好似一切尽在他意料中。
  “嗯,做得好!”此刻的老夫人慈眉善目,犹如一个宠溺孙儿的老祖母般。
  我低头吁出一口长气,总算警报解除。台风滑过,虚惊一场。
  “但丁丁是女儿家,这样抛头露面总是不妥,还是交待一下让你兄弟们接手吧。”
  “奶奶——”我大急,急欲阻止此事。
  “奶奶,此事不妥。此次彩票发行顺利,多亏了丁丁,您是知道百姓们对丁丁有多好奇的。再说那个绝世美人也是丁丁的人,其他人未必支使得动。”说得太棒了!凌哥哥,你真不愧是我的铁杆哥们。
  “彩票的利润如何?”老夫人话题轻轻一转,顿时让我心狂跳不止。
  “做这生意虽能赚些钱来,但为了防止他人眼红,上下打点,又要初一十五地做善事,剩下的就不值一提了。不过也就是赚个名气罢了。再说彩票终究是偏门,丁家家世显赫,这种扎手事能不沾最好就别沾。”丁维凌朝我微微一笑,见我双目圆睁,眼中大有调侃之意。
  “既是如此,彩票生意就不要拨到丁家名下,就让丁丁一个人闹着玩吧。”老夫人终于开恩放过我了。
  我大喜欲狂,面上却不敢露半点声色,恭恭敬敬地向老夫人施礼,道:“丁丁谨谢奶奶恩德。”
  “丁丁你好自为之。我放你在外面行走,你若行差踏错,丢了丁家的脸,我绝不饶你。知道了吗?”老夫人侧眼望向我,目中隐有森冷之意,我心中一跳,连忙叠声应是。
  正事谈完,老夫人赏了点心给我们。宝莲上来给我端茶递水时,悄悄对我说:“我的好小姐,我也买了那个彩票呢!”说罢,掩嘴而笑。
  “你也买了?”我一惊,“虽然你帮过我,你可别来套我话哦,那可是涉及到彩票的公信力的大问题。”
  “瞧您说的。宝莲才不是这般小人,不过买个几张好玩而已。”宝莲跺足嗔道。
  “啊唷,对不起了,是我小人之心,宝莲姐姐别怪我啊!”我连忙给她赔不是。
  “你们两个丫头说什么这么热闹啊?”老夫人看见我们窃窃私语,问道。
  宝莲端着一盘糕点回到老夫人身边,笑着说:“奴婢正和十二小姐说,奴婢也去买了两张彩票玩呢。”
  “你也买了,中了吗?”老夫人怪有兴趣地问她。
  “奴婢哪有这个福气啊,不过是闹着玩罢了。”
  二伯母凑兴说:“不如下次我们也去买几张来玩玩,看看谁的运气更好。”
  老夫人一拍手,说:“你这个主意不错,也不用买多,人手一张,我们来比比谁能猜得更准。这样也好热闹热闹。”
  我苦笑,一场风波竟然引出了这样一个结局实在让我始料不及。“奶奶和众位长辈们要玩,哪还用出钱呢,每期丁丁自会送上若干彩票供大家娱乐。”
  “不行不行。这彩票便是要买的才好玩,你送的就索然无味了。不但要买,我还要大家自己出钱买。”老夫人哈哈大笑。“就当大家一起为你攒点嫁妆私房啦!”
  “既然奶奶有这般雅兴,丁丁自然不能阻了大家的兴头。只是可惜了,这般的热闹,我却没有福气参与。”我却之不恭地接受了老夫人的赞助。
  “十二小姐说哪里话呢,您在外面看的热闹可远远超过府里的小热闹了。”宝莲笑着说。
  “这你就说错了。”我正色道,“外面热闹再大,哪及得上在奶奶身边的有趣呢?”
  “瞧瞧她这张小嘴,真该撕了才是。”老夫人大笑对二伯母说。
  二伯母慈祥地望着我,含笑说:“也不知将来谁家的公子有福气娶我们的丁丁。”
  “你说到这事,我倒想起丁丁也不小了,该准备起来了。”老夫人若有所思。
  “什么啊!人家才九岁呢!提婚事也太早了。”我不依地说。
  “也不早了,再过几年就可以嫁了。放心吧,奶奶会为你挑一门好亲事。”老夫人微笑着说。眼波一闪间,精光乍现,让人顿生寒意。
  我心下不由一凛。转头向丁维凌求救,他却像没看到一样一动也不动。
  死丁维凌,我和你没完。头脑一热,顿时将他刚刚大力助我的义举忘得一干二净。
集团事业起步



  彩票生意在如言的主持下逐渐走上了正轨。
  我素来是个懒人,这天难得发了个兴,带着凤郎去彩票庄巡视。
  一到那儿,凤郎便立马被温如言揪住去当男模,我见机得宜早溜了一步,如言一把没能抓住我,也就不来管我了。
  铺子的生意实在不错,即使有众多的分销商,总店这儿依然是人山人海,排起了长长的五条队伍。
  我在旁边等了半天,五道长龙几乎没怎么动弹,众人在烈阳下心焦地不住骂娘。
  怎么那么慢啊?我奇怪地钻到队首看。一看就明白了,这是遇上了大户了,拿出几十两银子下注,几千单写下来,只怕写到太阳下山也写不完。
  我赶忙进铺子里找到乔大掌柜。
  “小姐有何吩咐?”乔大掌柜百忙中抽出一点时间应对我。
  “我看见那些大户太占时间了,后面的散户为了买几张票就要等上一两个时辰甚至一个下午。这样很是影响生意。”
  “小姐说得极是。温少爷已经交待下来了,把隔壁的铺子盘下来装修成雅室,专门接待那些大户。”
  “如言想得很周到。”我有些郁闷,如言把生意管得很妥当,有没有我好象也无所谓。他办事又快又好,比我这好吃懒做的能干多了。
  我趁人不注意离开铺子,一时心情不太爽利,忘了戴上笠帽。反正身边没有了那几位远在八百里外也能被认出来的帅哥同志,也没人认识我。
  我在人群中穿梭,烈日下汗流浃背,四周传来一阵阵汗酸味。人声鼎沸,好比置身菜市场。现在能来根棒冰就好了,有冰镇酸梅汤也好啊。我昏沉沉地边走边想。
  突然耳边飘进来几句对话。
  甲:“她叫丁丁,丁字两笔,说不定十二小姐会选二或者四。”
  乙:“听说她出生于十月,前几期都没有出现过十,说不定这次会选十。”
  众:“此话有理。”
  丙:“我还听说十二小姐前日放了只蜈蚣风筝,不知这代表什么意思?”
  丁:“蜈蚣百足,那就是极多的意思。依在下看来,是应了三十六这个最大的数字。”
  众:“不愧是张秀才,懂得就是多。”
  我听得差点扑倒在地,原来这么多人都在研究我选数字时的心理,看来我为古人提早研究心理学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想起这次画六个数字时自己很不负责任的“点指兵兵”,顿觉汗颜愧甚,不敢看那几位认真的心理学家,一路小跑溜回家。
  一进家门,刚好撞见从茶馆听书回来的爹。我赶紧拉他进房,按他坐在椅子上,无比认真地问道:“爹,您在茶馆都听到些什么?”
  爹疑惑地看向我,不知所谓地说:“能有什么?不就是大书和是非嘛!”
  我顿足。爹你老人家也太单纯了吧?“我是问那些买彩票的人在说些什么?是不是有很多人都在谈论我啊,比如说我昨天打破了几个碗、今天穿了什么式样的衣裳等等。”
  “哦,是这个啊,倒是有不少人在谈你。”我爹这才恍然大悟。
  “那有没有人来和您打听啊?”
  “有不少呢。你从小就古灵精怪的,老有人问起你。不过最近问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问的事也越来越细了。”
  “那爹是怎么回答的?”我紧张的问道。
  爹奇怪地打量我,说:“我能回答什么?你是女儿家,我和别人说那么多干什么?”
  我满脸堆笑说:“爹,您这辈子从来没有正式工作过吧?”
  “仔细想来,倒确实没有。”爹有些惭愧地垂下头。
  “您想不想有一份工作?”
  “什么工作?”爹兴奋地抬起头,急迫地等我的下文。
  “爹,我想雇用您。您每天照旧到茶馆听说、到大街上溜达,听别人都在谈女儿什么,然后把这些都记下来。”
  爹很茫然地说:“这也算工作?那我平常不是天天都这样过吗?”
  我耐心地解释给他听:“那不一样。您平常听书喝茶是为了散心,现在是为了收集情报,同样一件事目的不同了,性质也就不同了。”
  “哦,有点明白了。”爹了解地点点头。“所以平常我喝茶听书要自己花钱,以后就是你替我付钱了?”
  “答对了。不仅要付茶钱给您,另外还会有一笔润笔费。”我侧首,对他顽皮地吐吐舌头,说:“这份工作我觉得挺合适您的,您想不想试试?”
  “那就试试吧。虽然不太清楚你想做什么,但你想做的,爹总是支持的。”爹百分之一千地服从大局。
  我跳起来,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一下。“爹,那您明天就开始上工吧。”
  一个时辰后,凤郎拉着温如言跌跌撞撞地跑回来。
  他“呯”一声撞开门,急冲进来,见我好端端地坐在窗前看书,长吁了口气。我见他面色苍白,额头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触手冰凉,这么热的天他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温如言悠哉悠哉地随后晃进来,他讥笑凤郎说:“我都说她偷懒自己跑回家来了,你偏要说她被人绑架了,没得自己吓自己。”
  “温如言!”我横眉怒瞪他。这个讨厌的家伙,这般欺负我的弟弟。是可忍,孰不可忍?
  “怎么?你不打声招呼就走还有理了?”他朝我挑眉。
  “我……”我理亏地哑炮了。谁让我刚刚不爽他呢!
  “只要丁丁没事就好了。”凤郎一点也不介意刚刚为我担足心事的忧愁。
  他这样大度,我反而过意不去。连忙亲自为他倒了一杯凉茶,递给他算是赔罪。
  “那我的茶呢?”温如言不满地嘟哝。
  “这不正给您倒?”我赶紧把这位大爷也伺候好。
  三个人正说话间,丁维凌也来了。他进来见到凤郎和如言也在,脸色一沉,转身就走。
  我赶紧上前拉住他。真累啊,这些人的脾气一个比一个执拗。
  如言凉凉地说:“凌少爷慢走不送。”一幅巴不得他快点走的语气,丁维凌听了反倒不走了,折回来离他二人远远地一屁股坐下。
  如言甩给我一个眼色,我虽然明知道他是在说我笨,也只好当作看不懂他的意思。
  “丁丁,你找我来有什么要紧事?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小心我罚你。”丁维凌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