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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停止了诉说,我抬头看着他,不可置信地看到他脸上的泪珠。我立刻说:“得了吧!你胡吹什么?我看你真可以改行去作小说家了。”

他笑了笑,沉思地看着我,“你知道李宁明死以前向路修篁要求了一件什么事情吗?”

我舔了舔嘴唇,有些踌躇地说:“什么事情?”

他冷笑着看我,“本来我也不知道,但我现在却知道了,他要路修篁在来世的时候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你是谁?告诉我,你――是――谁?”

我立刻向他展开了一朵最灿烂的微笑,“我是花非花啊,你怎么了?神经这么紧张,我是个女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凝神着我的眼睛,一眨不眨,我勇敢地回视着他,然后他忽然笑了,“是啊,你只是个女人,曾有一段时间我还以为你是我的哥哥转世呢!”

我勉强笑了笑,“你开什么玩笑,也只有你才那么迷信,会相信什么转世不转世说法,我可是一个正常的人,我可不会傻得去相信那些虚无飘缈的前生。”

他笑笑不语,过了许久才说:“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我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就是因为我一直相信他的前生是没藏氏,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的出现,等着与你在这一世再一次的相遇。”

我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现在你就可以不用杀我了吧?”

他忽然收敛了笑容,“我还是要杀你,因为我是他的下属,你杀了他,我只能为他报仇。”

我便呲牙裂嘴地笑了,“想杀我,你行吗?”

他含笑看着我,“你给我下了毒?什么时候?”

我得意洋洋地说:“你不是早就想知道我是怎么杀死他的吗?其实很简单,我用的毒份量很轻,但每天都持续地在下毒,所以他死的时候,你们只以为他是急病发作。其实你也一样,如果不是你太急了,过几天,你也会急病发作的。”我吃吃地笑,却没感觉到心里的快意。

“你每天和我同睡,我照例在睡前与你拥吻,你没想到,我居然会把毒涂在自己的嘴唇上吧?”我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支唇膏,“其实如果不是为了毒死你们,我才赖得往自己嘴唇上涂这玩意呢!不过你放心,你中毒的时候我可没有中毒,谁让这毒只对男人有用呢?”

他微微冷笑,淡淡地说:“可惜就算是我中了毒,你照样还是得死在我的手里。”

他的手里寒光闪动,我腾身避开两把飞刀,为了闪避他的飞刀,我曾经苦练了很久,然而他的飞刀却接二连三地出现,我开始手忙脚乱,百忙中接住了一把,随手就扔了回去。忽然满天的刀光就此消失,我落回地面,先喘了两口气,再抬头时,看见我莫名其妙扔回去的飞刀就插在他的胸口。我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我冲到他的身边揽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一股悲伤便立刻从心底侵向我的五脏六腑,我想起我与他初见面的时候,他望着那朵水晶花时忧伤而深情的眼眸,我便悲从中来,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笑了笑,温柔地注视我,“怎么了?哭什么?”

我象一个孩子一样忍不住哽咽,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会刺中你。”

他叹了口气,“非花,这样很好,至少这样我就不用杀你了。”

我便放声大哭,其实我也没有想杀他。我说:“前世真那么重要吗?为什么你不能忘记你的前世呢?”

他摇了摇头,仍然温柔地看我,“不是我不想忘记,而是老天不让我忘记。我想那只是对我弑父杀兄的惩罚吧!”

我更加号陶大哭,紧紧地揽着他的身体,他冰冷的指尖拂过我的面颊,“这样很好,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在受着良心的惩罚,每天都在不停地受苦,非花,其实我早就想死了。”

我说:“你不要胡说了,死有什么好的,你不要死,我们一起回去,我可以不再做什么大姐,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哽咽着说出我心里的话。

他微微叹息,“是的,你是应该回到城市去,开始新的生活,离开那些帮派,你是一个美丽聪明的女孩,你一定能得到幸福的。”

他从怀里拿出那只水晶的花朵,轻轻地插在我的鬓边,就象是一千年前,插在那个女孩子的鬓边一样,然后他的手慢慢地垂下,在最后一刻他眼中的光芒是如此温柔而快乐,我想他一定是又看见了那个千年前的女子。

我抱着他的身体坐在洞穴内冰凉的地面上,心乱如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前一刻还温暖而充满活力的身体,这一刻就在我的怀中慢慢地冷却。我心里也越来越冷。我不知道前世我是谁,但是这一世,我却只希望永远和他在一起。从西藏到敦煌的路,因为有了他我才不会寂寞。但是他却弃我而去,今后的生命,我将如何度过?

许多前尘往事便象电影的慢镜头一样出现,我觉得寒意从四周袭来,一直深入心底。

后来我拖着他的身体离开洞穴,月光下,月牙泉水有如玉石一般纯洁美丽。我四处张望,不知道自己怎么办好,后来我又尝试着叫了他几声,希望他能回答,但是他却终于没有声音。然后我迟疑了很久,我该怎么作呢?

我该留在这里陪他一起死,还是听他的话回到城市去?

夜晚早已来临,我听见沙漠中秃鹰的叫声。我觉得我无法思想,鸣沙山每到入夜都会发出奇怪的声音,有如万鬼齐哭,千年来一直如此。我听着那些有如鬼魅般的声音,想他的灵魂一定就在我的周围。他那样温柔的目光,在满天风沙中,如阳光一样温暖,直入人的心底。我真不想离开他,为什么命运是这样的?

我用手指在月牙泉边挖了一个深坑,把他的身体放在坑里,我仍然不死心地叫了他两声,但是他还是没有回答。然后我便把沙土洒在他的身上,一直到他的脸。我看着他苍白的脸慢慢地隐没在沙土之中,忍不住又开始哽咽。可是我要作一个坚强的人,我必须重新开始生活,可能我是太贪生怕死,但是我不想就这样放弃生命。

埋完了他的身体以后,我用石块在他的坟上作了标记,但我知道这样的标记过不多久就会被风吹散,甚至他的身体可能也会被吹出来而被秃鹰吃掉,但我只能这么作,带着他的身体,我是无法度过这片沙漠的。

我在这里陪了他三天,在第四天的清晨,东方开始破晓后,我背起行囊向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在那里有温暖却杀机重重的城市,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我就要离开洪荒,重归那里。

很快莫高窟就成了背后一个模糊的印记,我坚持不回头,因为前方的路还很远,如果回头的话,我可能会忍不住停止。

太阳在东南升起,那里将是生命的另一个开始。
后记 最后的一件事

大夏天授礼法延祚十一年四月,经过几个月的长途跋涉,宁令哥终于来到了敦煌。他的怀里揣着一个瓷坛,那里面是飞英和飞华两姐妹。

他是孤身一个从兴庆出发,没有人知道这个落拓的旅人曾是大夏的太子。

然后他直奔莫高窟,在攻陷敦煌后他将太守府里飞华小姐的物品都藏在这里,包括许多书籍,画卷,还有珠宝。他留下两名最忠心的侍卫看守着这里,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重新回到这里来。

莫高窟中从未间断过工作的画匠仍然在契而不舍的作画,宁令哥从他们的身后过,他眯着眼看那一尊尊的佛像,有的被雕刻在洞穴内,有些是用当地出产的颜料画在墙壁上。

他走到藏宝的洞穴,找到那两个忠心耿耿的手下。怀里是骨灰坛,那里面放着水晶的花朵。

然后他走进藏宝洞,盘膝坐下,对那两个手下说:“可以开始了。”

两个人眼中含着泪光,迟疑地看着他,宁令哥笑了笑,“作完了以后,你们就回到兴庆府去吧,记住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不想再有人来打扰我,打扰我和她。”

两名侍卫终于颤抖着手开始工作,他们用砖块和粘土垒砌那个洞口,一道石墙慢慢地出现,将洞口封死,宁令哥安然坐在洞内,他将瓷坛抱在手里,轻轻地贴在脸颊上,“飞华,我作了那么多事,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但是终于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就算是为此我不得不坠入地狱。”

宁令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光线也随着砖块的放入而消失,然而一个女子却似乎巧笑嫣然而到,“你终于回来了,飞华!”

洞外,侍卫找到的画工开始往刚刚砌好的墙上画上第一笔画,他们所参照的蓝本是一个飞天的画相,容貌与飞华绝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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