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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杀人旅馆

Vol.1

  民国4年,上海。

  夜,弯月如勾,浮云错落。

  佛寺莲华之中,僧人们正做着晚课,大雄宝殿内,烛火摇曳,数十僧人席地而坐,在方丈白莲上师的主持下,正齐声颂念着大乘金刚经。

  声声佛唱中,白莲上师半眯的双眼突然一跳,年过半百的方丈睁开双眼,视线穿透了大殿的门扉,看向了寺外。

  寺外,一辆黑色的敞蓬轿车停在了寺院山门之外,轿车上除了一个司机,便只有一个穿着黑色僧服,头戴竹笠的日本和尚。

  司机下车为日本和尚打开了车门,那僧人下了车,似是脚步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司机连忙扶住他,他摆摆手,示意并无大碍,这才稍整衣容,举步朝莲华寺中迈去。

  大雄宝殿之内,白莲上师让众僧暂停颂经,众僧皆奇,这早课晚课白莲上师一向严厉,但今晚为何经文只颂念了一半便停了下来,虽心中疑虑,却无人敢问。

  上师起身,命众僧散去,只留下一个小沙弥随待一旁。

  半柱香的时间后,日本僧人跨进大殿中,白莲上师低颂佛号迎上前去。

  “嘉宗佛友,一路辛苦了!”

  日本僧人嘉宗双手合什,微一鞠躬。

  “白莲上师,嘉宗此行,凶险万分,怕会给莲华一寺带来莫大灾难,每念及此,嘉宗心中便惶恐不安。”

  “佛友言重了,除魔卫道乃我辈本份,即使白莲身殉,亦得其所,嘉宗不用为此挂心,还是让老纳看看你的情况吧。”

  嘉宗微一点首,掀开头上竹笠,他的面容颇为清秀,但圆滑光洁的头额上却隐现黑气,那黑气几乎占满了他的半边脸,在他的脸颊上描绘出黑色的莲花暗纹。

  “嘉宗佛友以身封魔,这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胸怀,实让白莲钦佩啊。”

  白莲上师长声一叹,嘉宗脸上露出苦笑说道。

  “上师过誉了,嘉宗不才,遍思东洋佛法,却无一法能制得此魔,唯有出此下策,以自身肉身暂封此魔,然后远游重洋,希望中国这佛法昌盛的千年古国,能有解决之法。”

  “佛友请坐。”

  上师让沙弥拿来两个蒲团,两人便在这大殿之内,佛像之下席地而坐。

  “佛友现在的情况如何,又如何会遇上此等妖魔,据我所知,新妇罗这种危险的妖怪不是早已在日本灭绝了么,为何现在还会出现这种妖魔。”

  “新妇罗,人首蛛身,性喜淫,嗜吃男子心脏,这种危险的妖魔,本于数百年前,由大阴阳师安培晴明将其它强大妖魔一起封印于富士山之下,但却在一年前,高野山下歌山一村庄中突然出现妖怪吃人的惨事,嘉宗前往驱魔,才知道这吃人的妖怪竟是新妇罗,嘉宗无法降伏,只得以阴阳宗秘法将其封入自己的身体之内,希望以我的佛法将之净化,但半年之后,情况不旦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糟,嘉宗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受其魔性的影响,正渐渐转化为妖体,一旦嘉宗的身体完全被新妇罗妖化,届时,新妇罗便会吞噬我的魂魄和元神,嘉宗身死事小,却恐此魔变得更为强大,到时就真的无人能伏了。”

  嘉宗说完,一把扯开身上僧袍,就如他的半边脸一般,嘉宗的身体有一大半以上绘满了黑色而妖异的莲花,这黑莲之中,有一莲叶已经快延伸到嘉宗的心脏之处,嘉宗的左胸心腔处,刻着一个佛家万字印,其边缘皮肉反卷,却是生生刻上去的。

  “只要那黑色妖莲蔓延到嘉宗心脏处,嘉宗便会被完全妖化,为了延缓妖化的时间,嘉宗以金刚忤在其上刻上万字印,才能拖延到现在。”

  嘉宗娓娓道来,脸上表情未变一分,但白莲却深知以身封魔的痛苦,那不仅是肉体上的对抗,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角力,能够以身封魔后还拖得一年的时间,嘉宗的佛法已经颇为高深。

  如果不是莲华寺中有一奇物,白莲也不敢替嘉宗驱魔,但面对新妇罗这种古老妖魔,白莲心中自知,即使驱魔成功,付出的代价怕也极大。

  然,佛门弟子,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嘉宗尚且如此,白莲又岂甘人后。

  “丰干,把我寝室中的八角胜佛香盒取来。”

  白莲吩咐道,那小沙弥微一点头,便快步奔出大殿。

  “佛友稍等片刻,待我那小徒取来封魔之物,我们便马上开始。”

  嘉宗点头,突然,他眉心一皱,全身竟颤抖起来。

  白莲上师马上捉住其肩头,嘉宗竟越抖越厉害,那半身的黑气开始有蔓延的趋势。

  “那妖魔开始行动了,嘉宗,嘉宗怕是快压制不住了……”

  嘉宗艰难地说道,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丝丝黑血,接着,一双清明的眼睛浮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那身上的莲花也快速地伸展开来,刻于心室之处的万字印发出金色佛光,阻止着黑莲的侵袭,但佛光却越来越弱,看似已经支持不了多久。

  “般若波罗密多!”

  白莲大喝,五根手指轻重不一地敲在嘉宗的身体穴位之上,每敲一指,嘉宗身上的黑气便淡了一分,到最后一指时,白莲以拇指压于万字印之上,佛光为之一盛,把嘉宗身上的黑气暂时压了下去。

  嘉宗脸色苍白,白莲也不好过,只是弹出了六指,却似是花费了他大部分气力一般,白莲脸上汗珠密布,一袭僧袍竟被渗透了大片。

  “好重的妖力,连大乘般若决也只能将之稍微压制,嘉宗佛友,你竟然能将此魔困上一年,真让白莲自愧不如啊。”

  嘉宗张开双眼,又是咳出一口黑血,才苦笑道。

  “上师也太看得起嘉宗了,若是此魔一开始便有如此威能,嘉宗早就命丧黄泉了。”

  两人说话间,那小沙弥奔了进来,手上捧着一个八角香盒,将之恭敬地递给白莲上师。

  上师轻轻揭开盒盖,盒子中用佛家大乘金刚符为底,上面放着一块勾玉状的青色石牌,此石似玉非玉,其上刻着手臂形状的暗纹,石牌边缘处断纹处处,似是一个整体的其中一块。

  白莲把放着青色石牌的香盒入于地上,那石牌发出阵阵青芒,让大殿之内的烛火为之一暗,连带空气,也变得寒冷起来。

  “丰干,你先出去吧。”

  沙弥见上师如此吩咐,心中是一百个愿意,马上便跑出了大殿并合上了大门。

  “上师,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感觉到其中一阵阵邪力。”

  嘉宗皱着眉头说道。

  “此物为莲华寺的传寺之宝,相传乃上古邪物,为佛门无上妙法镇压之后,却成为以邪制邪的奇物,以它的奇能,必能为佛友镇压新妇罗这只妖魔。”

  “如此甚好。”

  “那么,我们开始吧。”

  白莲说道。

  随后,一阵佛唱在大殿之内响起,随着响起的,还有嘉宗的惨喝声,和一阵阵尖锐的利啸。

  那一夜,莲华寺的僧人尽皆惶恐不安,那恐怖的叫声如地狱的恶鬼在咆哮一般,足足叫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亮之时,这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才消失了。

  早课之时,僧人打开大雄宝殿的大门时,发现白莲上师已经坐化,上师双眼合闭,一手一作莲花状,一手则尾指垂地,在他的身前,宝殿地砖一片乌黑,也不知曾发生了什么事情。

  日本僧人嘉宗则昏倒在上师之旁,待到三天后才悠悠醒转,得知上师圆寂后,嘉宗又于寺中参与了白莲上师的佛葬后,才飘然离开了寺院。

  又于一年之后,嘉宗再次来访,在大雄宝殿呆了一夜后,才又离开。

  至此,嘉宗再未曾踏入莲华寺一步,终老于高野山上的阴阳宗之内。

  而自白莲上师突然圆寂之后,莲华寺日渐衰落,寺中僧人有的还俗,有的则投奔其它寺庙,偌大的一间寺庙,到最后只剩下一两个老僧。

  时间飞逝,转眼便是数十春秋,莲华寺,也渐渐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Vol.2

  上海虹桥机场。

  “……小夏,嗯,我到上海了,这边,天气很好啊,下雨?没有啊……”

  我一手打着电话,一手拖着大袋小袋走出了机场。

  在陈丽宛的事件结束后,公司把我派遣到上海来参加今年的服装展览会,由于我在家养了一个星期的伤,公司的其它同事已经早我两天到了上海,我算是最迟的一个了。

  一到了上海,我第一时间打了电话给小夏,赵大小姐今天也要赶前往北京的航班,除了北京那边有新的委托任务外,她想顺便把李汉林的儿子给找回来,现在李老爷子走了,只剩下老太太一人也挺不容易的,因此只拿到一个模糊的地址,小夏还是决心把李小兵给找出来。

  只是她一人只身前往北京,我心里挺不放心的,即使小夏再强悍,毕竟只是一个女孩,因此我发挥了老妈的特长,吩咐这吩咐那的,听得小夏在电话那头不乐意了,直嘟嚷。

  “……啰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会懂得照顾自己啦,倒是你,超级撞鬼大衰人,记得时刻带着‘斩魂’,要是你在上海那边又招惹了怪东西,我可没办法马上去救你!”

  我听得一身冷汗,心想你这赵大小姐真是乌鸦嘴。

  出了机场,外头的的士排着长龙,我连忙拖着行李到一边排队,由于上海的展览会是国际性质的,因此参加的各国客商极多,和我一起出了机场的洋鬼子便有数十人,还好我走得快,不然光排队搭车就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机场的的士收费极高,客人们上车前总会有一番杀价,这一来二去的,过了老长时间,也不见队伍怎么移动,我趁这个时候拨通了一个同事的电话。

  此人名叫张杰仁,是营销部的主管,这次参加展览会的队伍便是他当的头,我来上海之前,老板吩咐过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现在,我连公司的落脚处在哪都不知道,不找他找谁。

  电话一通,那边极尽喧嚣之能事,各种嘈杂的声音汇成一条大龙,差点没把我的耳朵给震坏了。

  “喂,哪位!”

  那边大吼着,我连报了几次名字,张主管才听清是怎么一回事。

  “对,我是王强,张主管,我们的酒店是哪一间,我是说酒店……”

  我拿着电话大吼,但那边却总听不清楚,没办法,最后我直接将手机拿到嘴边,扯开喉咙吼得我脸红眼赤,看得旁边的人纷纷退开了几步,像看怪兽一般地看着我。

  到最后,我差点没吼得背过气的时候,终于问到了一个地址。

  轮到我上车时,我二话没说把行李一扔车尾箱,便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连杀价也懒得讲,反正出差期间一切费用有公司报销,我也摆阔了一把,直接朝司机说出了张杰仁报给我的酒店名称。

  “啥,偶闲居?”

  那司机不是上海人,扯着一口东北口音问道。

  “有问题吗?师父”

  我疑惑,心想张杰仁那哥们不会报错名字了吧,怎么司机看着我像看外星人似的。

  “也没啥,就是那地有点远,以前那会倒是挺出名的,但现在也就不过一小旅馆,没多少人住到那边去的。”

  司机大哥朝我笑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是旅馆?不是酒店么?”

  “酒店?不是不是……”司机连连摇头,把车子启动起来,转了个弯便开始驶出机场。

  “俺在这上海啊,也住了大半世纪了,我爷爷那一代便已经来上海定居,那时候,谁不认识‘偶闲居’啊,听说还有中央领导去哪住过呢。”

  司机相当健谈,在我递过一根香烟后,更是打开了话匣子,那话多得像是长江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偶闲居’啊,那地方挺不错的,苏杭的园林式建筑,东暖夏凉,刚解放那会,那些死洋鬼子争破了脑袋想住进去,那会,是那旅馆的黄金时代啊,可惜……”司机弹了弹烟灰,叹口气继续说道:“可惜后来就不行了,上海地方大,什么样的酒店都有,那旅馆离得市中心又远,便越来越没人光顾,但更重要的是,传闻那里不干净……”

  我当时也没怎么注意听,正用手机给小夏发着短信,听说司机说那不干净,也就随口问道。

  “哦,卫生不行吗,那确实没人愿意呆着……”

  我话没说完,司机大哥爆起一阵大笑,笑得身体左摇右摆,却害我心跳不断加快,怕他大哥一个失手打滑一下方向盘,在这车水马龙的公路上,只要一个打滑,随时都是车翻人亡的后果。

  那司机用大手使劲拍了拍我的肩膀,拍得我真咧牙,却听他说道。

  “你这兄弟真逗,俺说的不干净,是指那地方闹鬼!”

  “闹鬼?”

  我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心想该不会真如小夏所言,我是会移动的招鬼机,走到哪撞鬼撞到哪吧?

  “听说十几年前那旅馆里闹过鬼,还死过人来着,但后来请了法师做了几场法事之后,也就太平了,但自那之后,去旅馆的人就越少了。”

  我听得后背发冷,没再闹过事,可以是鬼被除掉了,也有可能人家只是暂时躲了起来,据小夏说,现在真正有道行的人是越来越少了,也就是说,现在的所谓法师都是以神棍居多,这样想来,那旅馆还会闹鬼的机率还蛮大的,估计像我这样八字超轻的人,说不定第一天住进去,当天晚上就得撞鬼。

  一想到这,我不由抓紧了袋子中的“斩魂刀”,还好有听小夏的,把这道界异宝也给带了过来,只要不是碰到像陈丽宛那种鬼妖级别的东西,我想还不至于有危险。

  那司机看我一付心惊肉跳的样子,又再笑了几声。

  “兄弟别怕,那也就传闻而已,再说真的有鬼,像俺们这样行得正,站得正的,也不用怕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我心想,大哥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痛,要是您老人家碰上一猛的,它才不会管你是不是站得正,照样害了再说。

  就在我一路胡思乱想的时间里,的士驶过了复兴中路,开进了卢湾区,最后在离上海市中心非常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过了,兄弟。”

  我给了车钱,脑子里却在想着闹鬼的事情,倒把要发票的事给忘了,等到的士走远之后,我才想起,不由懊恼一番。

  但怕归怕,旅馆还是要住的,我只能紧紧揣住“斩魂刀”,拖着行李走向一扇古色古香的大门。

  大门之上横着一匾,用草书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

  偶闲居!
Vol.3

  “偶闲居”旅馆座落于上海市郊,单是坐车,就坐了我近两个钟头的时间,这还不是赶上上海的交通繁忙时段,不然的话,恐怕时间还要更长,交通不便,确实是旅店业的硬伤。

  尽管闹不清楚公司那边为什么会找这么一家位处偏远的旅馆下榻,但这家建于五十年代的旅馆还是挺不错的,在外观上,它更像古时富贵人家的大宅院。

  青璃玉瓦的房檐下吊着两个大红灯笼,红漆金边的大门上挂着金色的铜环,数级白色的石阶两边各放一头石狮子,石狮子意态安详,予人赋动于静之感。

  再加上那横匾之上“偶闲居”三个金色大字笔法苍劲,显是出自名家之手的金字招牌不难看出此馆曾经的辉煌。

  但在时间的长河中,却没有“永恒”这两个字的存在,即使以前如何有名,现在的“偶闲居”,也不过是金字招牌上蒙上了灰尘的小旅馆。

  我着行李上了石阶,在大门前站定,握起其中一个铜环,即使在夏天,冰凉的寒意还是从铜环上渗进我的掌心中,让我微微一震,我拉起铜环就欲扣下,此时,大门中却传来一连串的碎响。

  听着像一对夫妻在吵架。

  女:你丫的就知道赌,老头子的身家尽早被你败光。

  男:老头子的身家早就光了,就你还想守着这破店,听我的早卖了不就得了…

  女(带哭腔):我就知道你想打这店的主意,真不知道当年我是怎么会看上你的…

  男(愤怒):要不是当年老头子硬是给我定了这门亲事,就你那身材,老子会看上你?

  女(爆发了):你好到哪去了,老娘当年嫁给你完全是当救灾…

  我汗--

  男(爆炸了):丫的,老子当年会娶你完全是当抗洪!

  我爆汗!

  握着铜环的手拿不定主意是扣下去还是不扣,却在这时,大门“呀”一声开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剪着小平头,眼睛混蚀,满腮子胡渣,嘴上叨着一根烟怒气冲冲地跨出门槛,见到我时愣了一下,随后又急冲冲地跑掉了。

  一女的也跟了出来,她三十多岁左右,一头长发在脑后打了一个发鬓,像古时候嫁为人妇的女人一般,她见到我时也是一愣,然后再狠狠看了他男人一眼,方朝我说道。

  “这位先生,请问可是住店吗?”

  我点头,心里倒同情这位老板娘,一个女人死守着一间旅馆也挺不容易的。

  “请问有没有一位叫张杰仁的先生在这订了房间,我是他的同事……”

  话没说完,老板娘已经热情地帮我拿起行李。

  “有有有,张先生他们一行五人全住在我这旅馆里,他早上出门时还吩咐过,今天还有一位同事要来,想必就是你吧。”

  “是的。”

  我答道,随着老板娘跨进门槛里。

  门内又是一番光景。

  这前庭里的左右两边分别是一个草坪,草坪上种植着几株凤竹,倒也清雅别致,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后中门。

  老板娘拖着行李走得飞快,我紧紧跟在她的后面。

  “别看我们这旅馆小,但我们这里环境好,空气也好,市里的酒店可比不上我们这里。”

  兴许已经很久没有客人来入住,老板娘看上去相当兴奋,好似已经忘了刚和她丈夫吵过一架一般,笑呤呤地为我介绍起旅馆的情况。

  “在当年,有多少洋鬼子都想住到我们这里面来,为啥,你看市里有哪间酒店有我们这里的环境……”

  尽管听上去像是在黄婆卖瓜,但旅馆的环境确实不错。

  出了中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汪碧湖,凉风吹袭,湖面上碧波阵阵,在湖边有一小榭,名曰“听雨亭”,亭榭是用竹子搭成,和碧湖相映成趣,倒有几分江南水乡的味道。

  一大片草坪蔓延到尽头,碎石小路在湖边绕了个弯,朝着湖边两栋阁楼延伸而去,一路走过,那草坪之上或饰以假山碎石于期间,或插上几株凤竹迎风摇曳,让人看得不由心旷神怡。

  “到了,到了……”

  老板娘把我引到了阁楼旁,这两栋阁楼面湖而建,有四层楼高,延续了满清时代的建筑风格,祥云瑞兽雕于其上,古色古香的楼阁让人仿佛时光倒流,其存在本身已经是一件难得的艺术珍品。

  两栋阁楼分别是“棲凤楼”和“藏龙阁”,看这名字竟是有分男女,果然,老板娘把我带到“藏龙阁”的楼下,阁楼中跑出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一手帮老板娘提到了行李。

  “阿顺,带这位客人到丙号房休息。”

  老板娘朝叫阿顺的青年吩咐一声,又和我说道。

  “先生,你先休息一下,到中饭的时候,自然会有人通知你。”

  “谢谢。”

  我点点头,便随阿顺上了楼。

  楼梯建于阁楼的中间,上了楼房间分两边排列,每一层只有四间房,而丙号房则位于四楼上了楼梯的左手边,阿顺为我打开房间时,一间布置古典的两进房间便出现在我的眼中。

  这阁楼占地甚广,每一层又只分为四间房,这房间自然极为宽畅,丙号房虽然没有面朝碧湖,但这阁楼后却是一片竹林,竹林足有数亩用地,风一吹,竹涛声声,竹叶幽绿,也是一付不错的风景。

  房间的大厅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荼具,阿顺帮我把行李放到睡房中,又勤快地帮我倒了一杯茶,才退了出去。

  我四处走动一番,对这间房间的环境还是相当满意的,它不像一间旅馆,更像一个舒适的家,如果不是因为这里交通不便的话,“偶闲居”必定门庭若市,像这样的环境,再好的酒店也没有。

  躺在檀木床上,让睡习惯了床垫的我别有一番滋味,这木床睡上去便发出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听上去挺舒服的,让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睡在大木床上,听着奶奶低声讲着故事。

  不知不觉间,我竟睡着了。

  也不得睡了多久,蒙蒙胧胧间听到有人在唤。

  “先生,中饭做好了。”

  我含糊的应了一声,才在床上坐起来,恍惚间,大厅外似乎有一条黑影窜过。

  刹那间,我睡意全无。

  “那旅馆不干净…”

  我想起那司机大哥的话,心想,一来就遇到,不会这么邪乎吧。
Vol.4

  我拿出“斩魂刀”,木头没有发亮也没有发热,还是那么黑黝黝的一块,并无异常。

  难道是我眼花了?

  我打了个问号,猫着腰,我在睡房的门扉边向外打量,外头亮灿灿的阳光照了进来,却没有什么可疑的黑影。

  “先生,先生,中饭准备好了。”

  房间外,那叫阿顺的青年又叫了一声。

  我连忙应道。

  “就来。”

  收拾了一下东西,我出了门,阿顺一付低眉笑眼的样子,热情地引着我到楼下用餐。

  这小旅馆里的服务人员并不多,只有老板夫妇、阿顺和一个做饭的大姐,用餐的地点就在“藏龙阁”的楼下,楼下布置成古代客栈的样子,一张柜台上摆着帐簿和算盘,还有几樽酒磹,就不知道这些是摆设还是真有用途。

  中饭吃过之后,我回房睡了一个下午觉,朦胧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旁边晃着,我想醒过来,却像有一股异力在阻止一般,让我一直睡到夕阳半没时才配转过来。

  我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细细回味那半睡半醒时的感觉,不知是否撞鬼撞多了,我的体质变得异常敏感起来,有什么东西接近我都会很快发觉,因此,我并不怀疑自己的感觉,但那东西像是没有怀着恶意,相反,它靠近我时,让我感觉非常舒服和安心,就像小时候躺在婆婆的臂弯中时一般,让我舒坦。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斩魂刀”并没有示警,也就是说,无论那东西是什么,它并不邪恶,这一点让我安心了不少。

  傍晚六点多时,夕阳还像一个燃烧的大火球不肯落下,“偶闲居”却热闹了起来,我隐约听到楼下传来了人声,打开房门,两个男人走了起来,却正是营销主管张杰仁和他的助手小李。

  “王总监,你到了啊,到了好,到了好啊……”

  不知是否做营销的经常要接待客户,他们总是挺着一个啤酒肚,张杰仁也不例外,这位仁兄四十不到已经有成为地中海的趋势,一个啤酒肚挺起来差点没把一身西装给涨爆了,他热情地大步走来,一下子和我抱在一起。

  我被他那大肚子一挺,真有点吃不消,而且他忙了一天,身上一股汗臭味让我连忙挣脱他的拥抱。

  小李也上来和我握握手,说道。

  “王总监,听说你身体不舒服,现在看上去,气色很不错嘛。”

  我连连点头,上次陈丽宛的事件后我整整躺了一个星期的医院,真实的情况当然不能和公司说起,只能谎称得了急病,现上看小李一付关心的样子,我倒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小王啊。”

  张大肚子已经开始改变称呼了。

  “我们先回房,等下还要到一楼公共澡房洗个澡,记得等会到楼下吃饭,我已经订了一席酒菜为你洗尘。”

  “太客气了,张主。”

  我连忙说道。

  “哪儿的话。”

  张大肚子挥挥手,便自个回房间去了,小李和我寒暄了几句也回了房间,我自己呆着无聊,便也下楼去了。

  楼下,用餐的地方清出一个较大空间,两张桌子并到了一起,老板娘自己正铺着餐桌布,见我下来,忙招呼说道。

  “先生,下来啦?你看,这菜还没准备好,要不,你先到湖边坐坐,酒菜准备好后我让阿顺叫你去。”

  “行,你忙吧。”

  我应了一声,便自个去“听雨亭”那观湖去了。

  夕阳半没,碧波嶙嶙,确实是一付美景,我倚在竹亭的边,看着火红的夕阳慢慢落下天际,当天空留下一抹抹艳红残霞时,青年阿顺才通知我可以开始用餐了。

  我回到阁楼的时候,公司的人全都到齐了,除了张大肚子和小李外,还有同样是营销人员的刘玲和我们设计部的一位设计师卢敏珍,再加上我,五个人纷纷入席,一餐晚饭吃得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

  “小王啊,这旅馆住得可还舒服。”

  张大肚子已经脸如关公,可依然一点醉意也没有。

  “不错啊,环境优雅,房间也宽畅。”

  我再敬了他一杯。

  “我也这么觉得,本来嘛,我们也不用住到这么远的旅馆来,可是前段时间公司出了那事,大家都忙里忙外,倒把订酒店的事情给忘了,这不,我们到上海之后,竟然订不到一间房间,这次展览会的规模太大了,很多酒店都给人预订了……”张大肚子拧着眉头,露出愁眉苦脸的样子。“……本来还有一些小点的旅馆,但我们的两位小姐不乐意,最后啊,我只能找到这儿来了。”

  听张大肚子说起自己,两位美女不乐意了,又是硬敬了他两杯,张大肚子是来者不拒,嘻嘻哈哈面不改色又灌了两杯黄汤入肚。

  见啤酒根本拿这大肚子没辙,两个美女又点了两瓶白酒,硬是要张大肚子喝下去,这一闹,便足足闹了两个钟头,等到一桌饭吃完,已经九点多钟了。

  连喝了一打啤酒和两瓶白酒,张大肚子也有了点醉意,站起身时还晃得两晃,我和小李一人一边架着他,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架回了房间,这哥们不知是今天给累的还是真的喝高了,头一枕到床上,两脚一伸已经呼呼大睡起来,我和小李相视一笑,便退出了房间轻轻给他掩上了房门。

  由于“偶闲居”地处偏僻,这附近也没什么娱乐的地方,我也早早上了床,两眼一闭开始找周公去了。

  却说张大肚子这边,他一觉睡到了凌晨两三点,突然一股尿意弄醒了他,他在床上又躺了一小会,最后还是忍不住起了床。

  房间里黑灯瞎火的,张大肚子在开灯那会一个不留神,老大摔了一跤,他“呓呓呀呀”地呼痛了好一会,才按着旁边的椅子站了起来,一条左腿直接撞到膝盖,火辣辣地让他好一会不敢伸直了腿,只能一瘸一拐地摸索到墙边打开了电灯。

  开了门,走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盏小黄灯照亮着,两边的房门关得紧紧的,但走道里的窗户却是打开着的,半夜的凉风灌进来,让张大肚子不由打了个抖。

  张大肚子只是肚子大,胆子却没有他肚子那么“壮观”,他缩头缩脑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最后才走了出来。

  一边走向楼梯,他一边抱怨起这间旅馆。

  “妈的,什么都好,就是房间里没有厕所,还要到楼下,真麻烦,都什么年代了还要上他妈的公共厕所……”

  那木梯走上去发出“呀呀”的声音,这声音在日间几乎微不可闻,但在夜深人静的现在,却犹如被扩大了数十倍,每一声似乎在张大肚子的耳边响起,响得他一阵胆战心惊。

  好不容易到了厕所,那长长的一条通道里只有在天花板上吊着一支白色的灯管,灯管不大亮,离得较远的地方已经看不清楚,厕所里的水龙没有拧紧,现在正一滴一滴地往水池里滴着水。

  张大肚子没敢进到太里面,严守着就近原则就给解决了,肚子一轻松,张大肚子好似也没刚才那么害怕了,他低声哼着小曲,拧开水龙,哗啦啦地洗起手来。

  唬--

  身后像是风吹过的声音,张大肚子也没在意,水龙一拧,甩甩手就想走人。

  唬--

  又是一声响,这下张大肚子吓到了,这声音在寂静的厕所里显得那么刺耳,虽然听着像风声,但这厕所没有窗户,只有两个排气扇,又哪来的风。

  唬唬--

  声音又在身后响起,而且听上去比前面两声又近了一些。

  张大肚子转过身去,他没敢马上把头拧过去,因为听老一辈人说,人的头上和双肩各有三把阳火,不干净的东西最怕这阳火,如果一拧头,那阳光灭了一盏,就容易被它们害了。

  转过了身,厕所里并没有什么异常,那头顶上的电灯也没有像鬼片那样一闪一闪的,张大肚子笑了笑,他转身欲走,但眼角好像突然看到什么东西一晃。

  那一瞬间,张大肚子手上的汗毛全站起来了。

  心脏不争气地快速跳起来,张大肚子偷偷朝后瞄了一眼,这次他看到了,那是一个影子!

  正面数去第三排左侧的一格中,在侧面的墙体之上,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影子圆滚滚的,两边还有两个小三角,整个看上去像是一只猫的头部投影,那黑影似乎知道张大肚子看到了它,它不退反进,反而在墙上逐渐露出前肢和半个身体。

  那身体浑雄有力,看着不像猫,反而像只老虎。

  就在张大肚子以为是哪只野猫蹲在厕所里才形成这个黑影时,那影子眼睛的位置突然爆起黄灿灿的光芒,就像一只吊晴大虎突然睁开了眼睛一般,虎威阵阵。

  张大肚子现在就算再笨,也知道影子是不可能自己会发出光芒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碰到奇怪的东西了。

  我正睡得迷糊,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了一声男人的大叫声,那声音听着好像张大肚子发出的,正疑惑间,楼梯“啪嗒啪嗒”被人踩得直响,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在房间外响起,然后剧烈的拍门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片刻之后,“藏龙阁”的灯火都打了开来。
Vol.5

  所有人都聚到我的房间里。

  旅馆的老板娘、伙计阿顺和我们公司的五人,张大肚子那一声威力实在太大了,几乎没把“偶闲居”炸了个翻,我从不知道,原来的男人的叫声同样这么有威力。

  张大肚子一连灌下了三四杯开水,脸色才缓和了一些,我刚才开门那会,他大哥脸上就像涂了一层蜡似的,白得让我也吓了一跳。

  “怎样,张主,好点了么?”

  我递过一条毛巾,现在还是夏天,张大肚子被吓了一跳又连续跑了几层楼梯,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他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便扔在了桌上。

  “张主管,你这是咋的啦,半夜突然鬼叫一声,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卢敏珍手抚着胸口,脸上一片哀怨地说道。

  如果换作平时,张大肚子一定会和她倜侃上几句,但现在他可没有那心情,心脏到现在还蹦个不停,她卢大美女的话到了大肚子这边,是一只耳朵进另一只耳朵出,完全没听清她在说些啥,他两只手不断绕着手指,显得心神不宁的样子。

  见张大肚子老久话都不吭一声,刘玲也叫开了。

  “我说张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这样一声不吭的不急死人了。”

  张大肚子茫然看了大伙一眼,最后把眼光落在老板娘身上,一付犹豫不决地说道。

  “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

  众人见他望着老板娘,也跟着望了过去,看得老板娘的脸刷一下红了起来。

  该不会事情和老板娘有关吧?

  我在心里恶意地猜测着。

  “张先生,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呗,这嘴长在你脸上,有什么该说不该说的。”

  老板娘马上表明了立场。

  “那我可说了。”

  张大肚子咂了咂嘴巴,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刚才,我撞鬼了。”

  沉默,一片沉默。

  “不可能!”

  老板娘第一个爆发了,她涨红了脸,指天发誓道。

  “我们虽然是小旅馆,但一向干净的很,不会有那些东西的。”

  “偶闲居”本来就没什么生意,如果再被张大肚子这一说,以后还有谁敢住到这地方来,这也就难怪老板娘会暴跳如雷了。

  我却听得有了几分寒意,早上那司机大哥曾经说过这旅馆曾闹过鬼,事情既然连外人也知道,证明当年应该是满城皆知的事,老板娘现在说得信誓旦旦,却应该是怕影响了生意,但不知为何,我却总觉得她像是在隐瞒一些什么事情。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我只是保持沉默,并不准备插上一脚。

  “我就说这话不知当不当说嘛,是你要我说我才说的。”张大肚子哀怨得像被婆婆冤枉的小媳妇,话说得酸溜溜的。“但我可没说假话,我真的看见了!”

  “张老大,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真的看见了,看见了那种东西?”

  刘玲大着胆子问道,卢敏珍已经躲在了她的背后,分明在深夜谈论这种问题已经超过她卢大美女的心理承受能力。

  “你看我像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的那种人吗?”

  张大肚子站起身来,不知不觉又摆出一付官威喝道。

  我BS!

  你大哥这样摆谱,就算想说个是也没那个胆啊。

  “张主,你真的看清楚了,你确定不是其它什么东西?”

  还是小李冷静一些,确实,在刚睡醒的情况下,又加上夜晚看东西并不真切,有时候疑神疑鬼把其它东西想像成“好兄弟”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但我直觉告诉我,张大肚子没有说谎。

  “如果那是鬼的话,那我还可能看错,但,但那东西它又不是鬼……”

  张大肚子着急地想证明自己不是说谎,但却越说让人越是糊涂。

  什么是鬼又不是鬼的,这哥们不会给吓得逻辑混乱了吧,我想。

  老板娘马上捉住张大肚子的话里的矛盾。

  “张先生,你刚才说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又说那东西不是鬼,你,你这不是存心造谣吗,是欺负我这个女人家还是怎的……”

  “就是啊,张老大,别没事编鬼故事吓唬我们。”

  刘玲也开始跟着添乱。

  张大肚子被两个女人说得烦了,他大哥一声狮子吼,叫道。

  “别吵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这声音够气势,一下子就镇住了两个女人。

  我在心里鼓掌,大肚子坐下来接着说道。

  “我看到的,不是普通的那种鬼,那是一个影子,老虎的影子,对,错不了,那种感觉就像一只大猫,它还朝我叫来着。”

  张大肚子说完,老板娘开始冷笑。

  “我看你是神经病,我们这是旅馆,你当是动物园啊,还老虎,我瞧你是喝多了,眼花看错了吧。”

  “我绝对没有看错!”

  张大肚子打算坚持到底了。

  “我开始也以为只是一只小猫的影,但那影子会亮起黄光,你见过影子亮黄光的么,我是没有见过了,你说,那不是怪东西是什么!”

  影子,还会发光?

  我心想,明天得问问小夏会不会真的有这种鬼怪。

  “发光,我看你是青光眼,真是神经病!”

  老板娘激动的说着,她衣袖一摆,就怒气冲冲地走出了房间,一边下楼梯,一边还低声骂着些我们听不懂的地方方言。

  那伙计阿顺也跟着跑了出去。

  我看着奇怪,老板娘出去时的样子,与其说是在生气,不如说是借着生气趁机跑掉的感觉,像是在逃避一些什么,那伙计也显得古怪,按道理说,即使自己只是一个伙计,但听到自己工作的地方闹出这些事情,且不去论它是真是假,总会多少表现出类似惊讶的情绪,但阿顺从刚才一直都没说过一句话,连神情也没怎么变过,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一般,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这老板娘一走,刘玲和卢敏珍两个女人也走了,连小李也拍拍张大肚子的肩膀说。

  “张主,你还是早点休息吧,咱们明天还有得忙呢。”

  张大肚子一张老脸都跨了下来。

  “你们这些猴子,平时话说得好听,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老子说得都是真话,你们倒当老子说的是胡话。”

  张大肚子骂咧着,突然一把捉着我肩膀。

  “小王,你说说,你相信我刚才说的话么。”

  “我信。”

  我一脸正经地说。

  他瞧了我两眼,然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走出了房间。

  我关上了门,随后想了想,也把一直打开的窗户也关上了。

  睡到了床上,我把“斩魂刀”放在了胸口,这才安心了一些。

  给张大肚子这一折腾,这环境优雅的“偶闲居”突然变得鬼影憧憧起来,那竹林,碧湖和假山,谁能保证那其中没有藏着脏东西。

  张大肚子所说的话没人相信,但我却是信的,无论是老板娘和伙计的态度,还是早上从司机大哥听来的传闻,都让我觉得,这间看似清雅的旅馆中,似乎深藏着一些秘密。

  但愿我不要知道哪些秘密,通常,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那一夜,我在床上辗转难眠,直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Vol.6

  第二天六点不到,大家都起床了,张杰仁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连那啤酒肚好像也没有平时那般挺了,看来昨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我揉着眉心,一夜没睡的直接后果便是今天头微微发痛,两边的太阳穴一涨一缩,让我颇不舒服。

  但除了我们之外,小李和其它两个女人倒是龙精虎猛的样子,在吃早餐时还有说有笑,全不像我们两个,脸上带着黑眼圈,一顿早餐吃下来也是索然无味。

  五人用完早餐后,便出了旅馆打了的士前往虹桥技术开发区的展览中心,由于“偶闲居”离市中心较远,基本上在这边是拦不到车的,但张大肚子一早就包了两辆出租车,虽说贵了点,却总好过等不到车。

  到达展览中心时,已经快九点了,我们连忙上二楼的展位,先行布置好场所,只待九点半展览中心一开门,便可以迎四方来客。

  张大肚子因为昨晚没人相信他的话,他大哥现在还憋着一口闷气,除了还和我寒喧几句外,对小李和刘玲他们完全是一付不理不睬的样子,中心开门后,客人开始进场,张大肚子搬了一张椅子往角落里一坐,跷着二郎腿把事情全交给小李他们打理。

  一个上午,张大肚子没有离开他那椅子一步,直到下午,在我不断要求下,他大哥才答应陪我到展会其它地方逛逛。

  “张主,还生气啊,他们不信你我信啊,鬼,我也撞到过。”

  展会里不能抽烟,我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饮料,递过一瓶橙汁给了张大肚子。

  听说我撞过鬼,张大肚子来劲了。

  “王老弟,你真的相信我,你真的,撞过鬼?”

  会场里闹哄哄的,我们刚看了其它厂家的服装,又朝下一个目标走去。

  我点点头,撞鬼我是撞得不少了,不说远的,就前一阵子那鬼妖陈丽宛给差点没把我给折腾死了。

  “但是像动物的鬼,我也没听说过,也难怪小李他们不信。”

  张大肚子苦着脸,一口气灌下小半瓶橙汁。

  “张主,你也不用太担心,俗话说人怕鬼三分,鬼还怕人七分呢,只要你不怕,它害不到你的。”

  我嘴上安慰着张大肚子,心里可真没底,若是遇上厉鬼,运气差一点大概就交待了。

  “话虽如此,但我昨晚一直睡得不安稳,怕看到那奇怪的影子,我整一晚上都没关灯,要不,晚上我们再住一晚,明天就找其它旅馆搬了,就算刘珍她们两个女的不同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点头同意,确实,那旅馆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无论是以前的传闻,还是昨晚老板娘和伙计的态度,都让我有一些不好的预兆,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如果无法解决危险,那么远离它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张大肚子昨天晚上撞了鬼也没事,想来那东西应该没有恶意,那么再住上一个晚上应该也问题不大,我在心里这样考量着,但这只是一个无来由的猜测,或者我在潜意识中不肯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而已。

  这种情况,人们管它叫“乐观”。

  我们兜转了一圈,又走回了自己的展位,却不想我们展位旁倒是挺热闹的,围了好多人,男女老少什么国籍的都有,而且里面还隐隐传来吵架的声音。

  “怎么回事?”

  我疑惑地看了张大肚子一眼,他大哥也闹不清什么事,肚子一挺,用英语叫着“请让开”,便和我一起往里面挤。

  小李正和一个外国客商不知在争吵着一些什么,那外国客商作阿拉伯人打扮,旁边还站着两人,他们不断地指着小李叽叽咕咕叫着什么东西,小李争得脸红耳赤,口沫星子都吐到对方脸上去了。

  刘玲和卢敏珍两个女人躲在小李后边,看上去挺害怕的,她们见到我们两个像见了救星一般,马上跑过来叫道。

  “张主任,王总监,你们两个总算回来了,我们这都快闹翻天了。”

  “怎么回事啊,这是。”张大肚子大声问道:“我们两个才走开一小会,怎么好像这展位都被人拆了这是。”

  刘玲着急地说。

  “是快被他们拆了,这三个阿拉伯人好不讲理,偏说我们这一季的秋冬新品里面其中两款是抄袭了他们的款式,非要把我们的款式带走,小李不让,他们就吵了起来。”

  “妈的,这阿拉伯人都是蛮子!”

  张大肚子骂了两句,便拽起袖子一下子插在小李和阿拉伯人的中间,他现在心情正坏着呢,摆出一付干架的表情。

  我怕他出事,马上让刘玲通知会场保安。

  其实这边出的状况,会场的监控室已经发现了,不等刘玲打电话,已经有两个会场保安挤了进来,用英语向阿拉伯人和张大肚子提出了警告。

  张大胆子本来想就此罢手的了,毕竟这关系到公司的名誉,张大肚子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那阿拉伯人被会场保安拉开时,竟用半生不熟的中方骂了一句。

  “你这中国猪!”

  这下张大肚子来气了,他老哥大吼着“你说什么”,一把揪过阿拉伯人的衣领,就想给他一拳。

  但那阿拉伯人比他高大得多,手一推,张大肚子“噔噔噔”往后退,差点要摔倒在地上,所幸后面有人用手掌抵住了他的后背,他才没出这个丑。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朝张大肚子温和的一笑,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戴着一个淡金眼框的眼镜,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男人的后边站着一个男青年,也是一付西装笔挺的样子,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像是男人的秘书。

  “谢谢。”

  张大肚子朝男人道了声谢,就想再上前找那阿拉伯人理论,却被那男人拉住。

  “先生,何必和那种蛮夷之人一般见识。”

  男人用标准的普通话说道,声音不带一丝火气。

  “先生,你不知道,那阿拉伯人实在可气。”

  张大肚子想摆脱那男人,却不想竟然挣着不掉,这一耽搁,那几个阿拉伯人已经被保安板着脸拉着走远。

  我也走了上来劝道。

  “算啦,张主,别把事情闹大了。”

  却在这时,那阿拉伯人突然发出一声大叫,捂着肚子跪在地上,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张大肚子骂了声活该,便走回我们的展位。

  张杰仁刚才的位置是在我和那男人之间,他这一走开,我刚好看到那男人屈着的手指飞快地收回了袖子,跟着他和秘书低声说了几句,便也走进了我们的展位。

  我站在那没动,朝他看了看,又望向那还鬼叫着的阿拉伯人,如果刚才我没看错的话,那男人屈指的方向正好对着阿拉伯人,难道刚才是他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才让阿拉伯人现在像杀猪似的嚎叫着。

  展会里,那男人却已经和张大肚子谈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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