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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老人
“孔岩这孩子在出生前一个月,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妹子要生了,我和大家都等在外面,大家都很担心。终于传出了哭声,然后婆子抱出了孩子,还是个男孩,很可爱,在哭。我情不自禁把他抱过来,可是没注意周围的人都没了,只有我和他了。我就哄他,他还是哭,我一直哄,他哭着哭着就渐渐开始笑了,我也笑了,可是他笑得越来越不对劲,变成了一种尖笑,让人心里发毛,看他眼睛,居然已经睁开了,血红血红的,而他还在笑!我吓得都忘了放下他,然后我就醒了。

“把梦和我妈妈一说,她也害怕了,可是别说这小两口不信鬼神,就是信,谁会为了一个梦把孩子不要了啊,再说那时不兴那个的,于是我妈就说,把孩子接这来,我找点东西镇镇邪气。她把自己的玉镯送到庙上供着,又要了个护身符,回来把它给我妹子。

“等到孩子出来,真是个男孩,很可爱,开始还担心,后来也没什么事,小孔岩也很聪明,大家都很高兴,孔岩真的聪明,三岁认了1000个字了,大家都喜欢他,也就不管那个梦了。连我都渐渐忘了。

“后来上了小学,孔岩一直也是尖子,可是这孩子不合群,也不太规矩,不喜欢他的老师,那时文革,大家都看不起教书的,他家也不好过了,他不喜欢别人骂老师,可是还是烦他的老师,说他不会教,教得太慢了,所以同学老师两头不讨好,在学校同学都打他。他几乎没有哪天不是带伤回来的。他爸他妈因为受不了别人的白眼,一起自杀了。他被我妈收养了,本来我和我弟也想要他,我妈说我一个老太婆子,被人打死没事,你们还年轻,不行这样,坚决不给,文革结束后,我把他接来住,一直到他上了大学,他走后,先前二年,总是来信,后来忽然就没信了,我给他信也不回,最后我就去了,结果说他都被学校开除半年了,可我连个通知书都没有。”

“我于是开始找他,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退学后去了哪里,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找,直到现在,找着了,还是他这样的一个消息……”

“唉。老爷子,“白树有种罪恶感。

“我没事。”老人说道,神色黯淡,“我是失望。”

白树英低下头,老人回过神来,忙说:“接着说吧。”

白树英看着老人。“没事。”老人和蔼地说。神情很平和。白树英放下了心,急切地要弄清真相的欲望占了上风。

“那么老爷子,您知道他可能为什么会突然不上学了吗?或者他会不会在思想上有了什么变化?

老人笑了一下:“他在我和他一起时就表现得越来越冷漠,不过我们从没吵架过。但是他能被退学,我还是没料到。”

“……”白树英想了好久,才说,“老爷子,您知道他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吗?”

“只有他小时候那时可能给他影响很大,不过不至于这样的啊,再就没有了,我们都尽力让他过得好。”

“他从小有没有一些特殊的表现?”

“他有阴阳眼,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阴阳眼?就是能看到鬼了?”

“嗯。”

“再有没有别的了?”

“没了吧。”

“老爷子再想想吧,他要是没有点特别的地方又怎么会成这样呢?”

“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

“为什么?”

“他要是不想让我知道我能发现吗?”

是啊,白树英想,那么该怎么办?

“有道理。”白树英说,“那么他就没有一点可疑的地方?比如他的仇人啦,他讨厌的人忽然死了伤了的?有没有呢?”

“有啊,他有个最爱打他的小学同学有一次打他时心脏病死了。”

“……还有吗?”

老人想了想,摇摇头:“再没发现过啊。”

白树英接着问:“他丢没丢过钱?”

“没见他丢过,一次也没有。”

“……”

“……”

“他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个我从来没见过。”

“哦。”愁人了,白树英想,这个孔岩到底有没有那个特异功能啊?

“这样我去南开看看吧,我还要查出来他在离开南开后做了什么。”

“什么开?”

白学恩是东北人,山东话还是能听懂的,因为东北的山东人很多,但是老人听普通话可就要麻烦一些。

“南开大学,就是孔岩去的那个大学,在天津的那个。”

“哦,好的。对了,我们家开饭了,不去吃吗?”

“啊?”

“去我们家吃饭啊?”

白树英的饭是在老人家吃的,老人的家人不明白白树英来做什么,但白树英用那个神秘的的记者证让他们相信自己是有来头的,而且老人对他也很热情,所以他们对白树英很好,白树英很感激老人,也带着些惭愧,老人叫李勇琴。白树英要去了电话号码。

然后,给曲慰娟,就是慰婷的姐姐打电话,告诉他就要出发。

他从心底对这个老人涌出敬意。
十二 会议
明真下了飞机,就有来接待的人把他带到了宾馆,当在他去自己的房间时,看到了全净。收拾好房间,明真就去了全净那里。

两个人多年没见,今天当然都很高兴,一直聊到晚上,全净才问:“明真,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啊?看你脸色总是有种阴郁。”

“呵呵,”明真笑了,“本来想过几天再说的,全净兄现在问了,只好说了。”

“什么事?”

听了明真讲的,全净一脸惊讶:“居然会有这样的事?你进去时见到那怪物了吗?”

“嗯,他看上去是个很一般的年轻人,20来岁,很文静,很瘦,看到我还笑。”

“……有这样的怪物?”全净想了想,“那么有没有办法制住他呢?”

“还没想好。这种怪事从没见过,来这也是想找几位道友一起想办法的。”

“没错,是得多找几个道友了。”

两天之后的上午,明真的房间里坐了5个人,都是明真认为有可能制服怪物的道长,他们当中,昭丰是正一教各派中的大师,比明真的辈份还高,也是教中的数一数二的元老极人物,他听了明真讲的事后,马上答应帮忙。

昭丰先开口:“诸位有谁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怪物吗?”

没有人搭腔。只有人摇头。

“除非是这个人没死。”

众人一起吃惊:“这可能吗?”

“无论什么原因,一个人死后还有生气,都是不合情理的,听明真所说,这怪物也只是用幻境伤人,要说是鬼,谁见过有这样的鬼?这也说明这怪物没有直接攻击人的能力了。而他一定是把很多元气用到了制造这个纪境上。”

大家点头。

“看来他只是个用了个咒。只是这个咒太毒而已,”昭丰说:“但为什么这个咒让此人伤了太多的元气?因为这个咒,”昭丰微笑着说:“是他用自己的魂魄下的。他自己,因为太弱,也只能呆在那个房间里了。”

大家一起佩服昭丰道长的想法。

“那他的魂魄不就会不全了?可是这样又值吗?”明真问。

“这正是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昭丰说,“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咒,也从没听说这样的……嗯,还是不是人,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咒?”

“是啊。”全净说。

“能用出这样的咒,下咒的真的是人吗?”明悲问。

一片静默。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这样的咒语?”全悟问。

每个人都从心底升出一股寒意。他们的法术能和这个不知道强弱的对手对决吗?

“必须要了解这个怪物,我们才能制服他。”明尘接口。

“嗯。”全净说。

“那就看那个在调查的小伙子了。”昭丰说。

“嗯。”

“是。”

“我们等他回来,再讨论制服这怪物的方法。”明真说

“没错。”昭丰说

“那么现在呢?”明悲问。

“都回去查书吧,多留神向各教内的高人打听,不定哪个教派就有办法。”明真说。

“嗯。”

大家纷纷开始告辞,只有昭丰没有动。到就他们两人时,昭丰说:“师侄啊,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

“去看看那个房间。”

“师叔小心为上。”

“听师侄的意思,会不会只要那门不关,就没有伤过人呢?”

明真一愣,这个连他也没留意。

“呵呵,”昭丰笑道,“门不关,可能真的能保证安全呢。”

“还有,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恶咒?他又是从哪知道的这个咒语?他为什么有这样的能力?这个怪物不是除了就完事大吉的。”

昭丰微笑着走出房间,明真却还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不会呢?自己竟没注意到。

三天后,明真接到白树英的电话,第一批资料已经送出去了。
十三 慰娟
“姐姐好啊。”白树英笑着说。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同志也笑了:“好,你也好,要查什么?我带你去看看吧。”

“一个叫孔岩的学生,89届的,88年被劝退了。”

“什么系的?”曲慰娟一边在大柜前找,一边问。

“中文,古代汉语。”

曲慰娟拿出了一个大夹子,找出一个牛皮袋:“是他不?”

“没错。”

“就在这看呢,还是要影印?”

“先看一下,然后印了带走。”

“好。”

白树英坐下来,抽出里面的东西,曲慰娟给他倒了杯水,他拿着纸杯,一份一份读。

先是成绩单,孔岩显然在头一年学得还算认真,成绩都没有掉下75的,但从第二年开始,就全是及格了。看来问题出在第二年里,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过不好说,也许只是他的思想上有了变化。白树英边看边想。

忽然注意到曲慰娟把其它的牛皮袋放进夹子,白树英忙说:“娟姐,先不用放,一会这些还有用呢。”

“啊?”

“要不我先把这些抄下来吧。”

“哦。”

他拿出袖珍电脑,把所有的人都记下来。然后慰娟就把这些放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娟驵,你这有没有85年到88年的校刊?”

“有,这里历年的都有。”

“行,帮忙全拿来。”

慰娟去找的同时,白树英的电话打到了马学恩那:“五哥啊。”

“老弟啊,怎么样了啊?”

“我想起个事来。”

“什么?”

“就是当时这个孔岩带的东西有没有清单啊?”

马学恩一愣,这个竟忘了???

“我这就去问问。”

“好的。”

“你看,是不是这些?”慰娟已经把一叠杂志抱到了桌子上。

“嗯,够了。”

他开始从后往前把校刊的目录查了一遍,当在83年末的一份找到了“1985届中文系(3)班古代汉语专业孔岩时”他差点就跳起来,让慰娟拿去印下来。

然后他又找到了三篇,分别是83中期年和82年末。也给印了下来。这时马学恩的电话也来了:“老弟,你那有传真没有?没有我念了。”

“不用传了,你念吧。”

“行李包一个,80元人民币,存折一张,上有23000,”

“不听这些,日记本有没有?”

“没有。”

“有书和杂志吗?”

“有。”

“都多少?”

“书是三本,杂志订成了册,15本。”

“那这些东西还能找到吗?”

“能啊,谁都不去管它,没人动。”

“你把书名和作者报一下。”

“这个,尼采,德国,《查拉斯图拉如是说》;三毛《撒哈拉的故事》;还有一本《红楼梦》。”

“听我说,你把那些杂志全找一下目录,应该能找到他的名字。”

“哎呀老弟啊,我多笨。就忘了这个。”

“我最不明白的是会忘了看他的东西。”

“找到告诉我。把他的全印下来好了。”

“嗯!”

白树英于是把资料看了个遍,没有有用的,于是就把这些全还给了慰娟。

“你都查完了吗?”

“嗯。”

“好,这些是你要印的,看看少不少?”

“不少。”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老弟,找到了,他的笔名是太湖石。”

“好怪的名字。”

“是啊。”

“好,一会我上网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文章。”

“嗯!”
十四 同学
一走出档案室,白树英就开始查找孔岩的同学,他先找档案中记录的留校任教的,只有2个人。一个叫李浩然,一个叫林昭。

林昭是个有点胖的人,不过很和气,白树英告诉他,他要找一个叫孔岩的人,是他的大哥的朋友,自从他来信说南开不要他后,再没联系过,而家里没见他回去,大哥那时很忙,最近大哥要找他有事,想起这事来,给他原来家去信已经不在了,自个正好要来天津,就来找人打听。想知道他后来上哪了。

听说要打听孔岩,他笑笑说:“这个嘛,应该回他老家了吧,我也不知道。”

“哦,那你知道他平时和谁的关系比较好?”

林昭想了想,“好像没见过他和谁很好的。”

“哦。”预料中的。“那么有谁和他同寝过?可能他们知道知道。”

“我。”

“……”连和他的同寝的都对他了解不多,这人可是真的低调。

“那天他被叫去了,回来了就笑着收拾东西,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走人啊。’其他几个人一听,也吓了一跳,纷纷过去,问他怎么回事,他说:‘连着32天不上课啊。’他很聪明,这样还没不及格过,所以我们替他可惜,可他还是笑呵呵的,当时我都有些生气了,还有这样的人,大家晚上就请他一起喝酒,8点多他走了。难道说他没回去?”

“是去坐火车吗?”

“不是,坐船,他说3点就得走,晚上寝室不让留外人,不能呆在这了,而且他还得买票,所以不呆了。”

“是3点整的船?”

“3点零5的。”

白树英感到十分意外,想不到孔岩回去了?他到底回没回去?这是幌子吗?他为什么买票不回?

“那就是9月17号的三点了?”

“我也忘了。他为什么没回去呢?”

白树英摇摇头:“要是知道就不来问了。哦。还得问一下,他为什么那么久不去上课?”

“这个嘛,有时是去图书馆,有时是在寝室里写东西,有时上郊区玩上一天,也可能是去游戏厅,不一定上哪去。”

“是这样啊。这怎么办。人还找不着了?”白树英说的心里话,他再上哪找呢?能查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的周围人帮忙,他是没有办法找到这里的。

“是啊,奇怪了。”

“谢谢林教授了,我地想办法吧。”

“嗯,不客气。”

白树英有种被打败的感觉。他相信孔岩没有回去,那么他是呆在天津还是去了别处呢?也许呆在天津的可能性大点,可是他又在天津的哪里呢?就是这样查,知道他去过哪些地方,对他也不够了解,因为这些解决不了问题。

下面的就是他的作品了。那是最后的线索了,但是希望还是渺茫的。

他把在校报上孔岩的第一个作品拿出来:《一个大学生的生活》。写的是大学生的迷茫,写的是当时改革开放刚刚开始,一个支持改革的大学生对周围人的顽固和麻木表现出的失望。以一个大学生的一天的活动表现出他的内心世界。白树英心里赞叹着,的确是才华横溢的好文。第二个是他对文革时的回忆,写的就是小时候挨打的事,这让白树英有点兴奋,因为他说,那些记忆让他的童年不再天真,而是看到了人性中最丑陋的东西,也让他学会坚强。第三篇是学术性的,是讨论一个甲骨文的,白树英不知道,这足够让孔岩扣上专家的帽子,第四篇是写他对尼采的看法。白树英不认识尼采,看完了更迷糊。

白树英已经对孔岩的性格有了一个了解,这是一个才华而个性的人,白树英本来会佩服他的,要不是想到自己的妹妹。

下面该怎么办?

当然是打开电脑,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别的文章。

他很痛苦地看着头几项:想找“太湖石?上易趣去吧”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太湖石是种带孔的名贵石头,孔岩这个名字还真和这个贴切。

忽然,有一项让他一愣:无意中找到的一本小说,还没有名字,作者叫太湖石,因为看上去不错,发到网上给大家看看,我也忙,边发边看,希望大家喜欢。

他点开。才看了几行,他就知道,真正的线索在这里:

我是在山东的曲阜长大的……

因为才更新了三天,上面的内容很少,白树英像看到了馒头的难民,点开楼主的资料:电车生活三级网虫所在省份天津QQ326788132E-MAILwanghb@sina。com,再就没有更多的东西了。

他果真没有回去!
十五 楼主
白树英查了他的QQ,他正好在线,马上加了他的QQ:你好,加行吗我找你有事。

不久,电车生活验证了,加了他。

“你好!”白树英回道。

“你好”

“你在情逸社区的贴子我看了,能说说你是从哪得到的小说吗?”

“什么?贴子?”

“就是写那个太湖石的。”

“呵呵,那个啊。”

“嗯。”

“还有人感兴趣。呵呵”

“你在天津是不是?”

“是的。”

“能见一下面吗?有些事想和你说说,你最好把那个带上。”

“什么时候?”

“我这是来天津办事的,不久回去了,今晚行吗?”

“好吧。现在上班时间,等晚上说吧”

“嗯”

白树英于是把文章读下去。

“一

“我的母亲是个温柔的好妻子,但在我的记忆中,她总是忧郁的。特别是在看我的时候。那时还小,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连我也有些受了她了感染,尽管她已经死了这么久。

“我的父亲是个男人,真正的男人,尽管对他的记忆同样很少。他是个教师。

“要我从哪说我的故事呢?从很小的时候吗?我三岁已经记事了,那么就从那时说好了。我的父亲是城里人,我那时也是在城里,可是有一天,我爸爸回来,脸色非常难看,妈妈问他,他说什么文革,那时我也不懂,后来才想明白了,因为那天的确很怪,我才一直记得,那天家里气氛很紧张,他们吃完饭,就出去了,第二天就搬到了姥姥那里,那是农村,可是我还是发觉,穿绿色的军装的人多了起来,家里也有了小红本子,而父亲常常带伤回家,妈妈也更忧郁了,我的童年一直很紧张,上了小学,更是如此,因为我的身份,在学校常被骂,后来发展到打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被打。

“那时有个学生叫李瑛,在学校里没人敢惹,现在明白他是个革命组织头头的孩子,他一直都和我关系不好,我也烦他,因为我的位子在前排,他不高兴,到我这叫我走开把位子给他,我问为什么,他说我不配,我说你更不配,他骂我敢说他,我说我就敢怎么了,他就给我一个嘴巴,我是头一次挨打,上去也给他一个,打得手疼,可他还没倒,只是脸红了一半,他就上来揪我,我也和他打,同学看到了,全怪起来,有的说:‘走资派的和人家搞革命有打起来了啊。’有的说:‘石头你好大胆子!’也有上来揪我的,我最后被五个人一起打,却没一个帮我的,直到他们打完了,也没一个人管。我于是找到老师,他却漠不关心,说:‘你胆子真大,我可以开除你。不要再有下次。’那个位子于是不是我的了。

“那时我刚上一年级。回家后吓了他们一大跳,我就哭着把这事说了,可没想到他们却说:‘怎么可以和他打架呢?再知道你打架不给你饭吃。’我当时很伤心,可是他们没一个安慰我的。

“第二次打架是和他的一个好朋友,他看他像狗,从没理过他,可他总说一些我没做过的事,都是不好的,就是造谣,还有很多人拿这些事传,那天他在和人讲,我正从那走,他们还笑,我火了,又和他们打,结果不用说,我被老师罚站了一天。

“回家后,他们没有打我,但没给我饭吃。可是没有被退学,我没觉得退学有什么好怕的,而是我知道我打架一定是我吃亏,所以我不再打了,而是想办法报复,第一次我值日时把水倒在那个李瑛的桌子上,把他的书本都湿了,再放倒他的杯子,他回来就大吵大闹,问谁值日,有人说是我,他就又打了我一回,结果我的书被他抢去了。

“于是我开始在没人时搞好久才能发现的破坏,像起下一点椅子上的钉子,在女孩子的书里夹上死蟑螂,但我很快发现,这些和他们对我所做的不成正比,他们欠我的还是多。

那天,又是我值日,我一进教室,就看到一个女人,竟没有穿那种绿色的军装,站在窗边看外面,我很奇怪她怎么进来的?于是就问她:‘阿姨,你是谁?在这里有事吗?’

“她回过头,笑着说:‘你能看到我啊?我不能在这里吗?’

“‘可是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我嘛,就那么进来的啊。’她说。

“这时另一个女生也进来了,我没理她,接着问;‘阿姨有这里的钥匙吗?’

“‘没有啊。’

“那个女生很奇怪地看我:‘你在和谁说话?’

“‘这个阿姨啊,她跑这来了。’我说

“‘哪有什么阿姨?’女生的脸色发白了。

“这时那个女人也对我说;‘别让她知道我在这啊,她看不到我,你对她说看花眼了。’

“于是我说:‘什么东西?我刚看错了。’

“‘啊。’那个女孩子回自个位子上拿了东西就出去了。

“这时那个女人笑了,我问她;‘有吗?’

“‘没有啊。’

“‘?’

“‘我是鬼啊。’

“‘鬼?’鬼是什么东西?那时我好像听说过,不过记不太清了。

“‘是啊。’

“‘那是什么东西啊?’

“‘小弟弟没听说过鬼吗?’

“‘好像听过,不过忘了。阿姨能告诉我吗?’我问。

“‘好啊,就是死去的人。’

“‘死去的人不是死了吗?’我糊涂了。

“‘怎么和你说呢?死去的人不是人了,但是可以做鬼,做了鬼一般人就看不到他了,小弟弟你很特别哦,你能看到我。’

“‘真的吗?别人看不到阿姨吗?’

“‘嗯。不过你要说出去别人是会说你的。’

“‘为什么?’

“‘以后你会明白的,不过你不要和别人说哦。’

“‘哦。’

“从那时起,我才知道我有阴阳眼。

白树英查了他的QQ,他正好在线,马上加了他的QQ:你好,加行吗我找你有事。

不久,电车生活验证了,加了他。

“你好!”白树英回道。

“你好”

“你在情逸社区的贴子我看了,能说说你是从哪得到的小说吗?”

“什么?贴子?”

“就是写那个太湖石的。”

“呵呵,那个啊。”

“嗯。”

“还有人感兴趣。呵呵”

“你在天津是不是?”

“是的。”

“能见一下面吗?有些事想和你说说,你最好把那个带上。”

“什么时候?”

“我这是来天津办事的,不久回去了,今晚行吗?”

“好吧。现在上班时间,等晚上说吧”

“嗯”

白树英于是把文章读下去。

“一

“我的母亲是个温柔的好妻子,但在我的记忆中,她总是忧郁的。特别是在看我的时候。那时还小,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连我也有些受了她了感染,尽管她已经死了这么久。

“我的父亲是个男人,真正的男人,尽管对他的记忆同样很少。他是个教师。

“要我从哪说我的故事呢?从很小的时候吗?我三岁已经记事了,那么就从那时说好了。我的父亲是城里人,我那时也是在城里,可是有一天,我爸爸回来,脸色非常难看,妈妈问他,他说什么文革,那时我也不懂,后来才想明白了,因为那天的确很怪,我才一直记得,那天家里气氛很紧张,他们吃完饭,就出去了,第二天就搬到了姥姥那里,那是农村,可是我还是发觉,穿绿色的军装的人多了起来,家里也有了小红本子,而父亲常常带伤回家,妈妈也更忧郁了,我的童年一直很紧张,上了小学,更是如此,因为我的身份,在学校常被骂,后来发展到打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被打。

“那时有个学生叫李瑛,在学校里没人敢惹,现在明白他是个革命组织头头的孩子,他一直都和我关系不好,我也烦他,因为我的位子在前排,他不高兴,到我这叫我走开把位子给他,我问为什么,他说我不配,我说你更不配,他骂我敢说他,我说我就敢怎么了,他就给我一个嘴巴,我是头一次挨打,上去也给他一个,打得手疼,可他还没倒,只是脸红了一半,他就上来揪我,我也和他打,同学看到了,全怪起来,有的说:‘走资派的和人家搞革命有打起来了啊。’有的说:‘石头你好大胆子!’也有上来揪我的,我最后被五个人一起打,却没一个帮我的,直到他们打完了,也没一个人管。我于是找到老师,他却漠不关心,说:‘你胆子真大,我可以开除你。不要再有下次。’那个位子于是不是我的了。

“那时我刚上一年级。回家后吓了他们一大跳,我就哭着把这事说了,可没想到他们却说:‘怎么可以和他打架呢?再知道你打架不给你饭吃。’我当时很伤心,可是他们没一个安慰我的。

“第二次打架是和他的一个好朋友,他看他像狗,从没理过他,可他总说一些我没做过的事,都是不好的,就是造谣,还有很多人拿这些事传,那天他在和人讲,我正从那走,他们还笑,我火了,又和他们打,结果不用说,我被老师罚站了一天。

“回家后,他们没有打我,但没给我饭吃。可是没有被退学,我没觉得退学有什么好怕的,而是我知道我打架一定是我吃亏,所以我不再打了,而是想办法报复,第一次我值日时把水倒在那个李瑛的桌子上,把他的书本都湿了,再放倒他的杯子,他回来就大吵大闹,问谁值日,有人说是我,他就又打了我一回,结果我的书被他抢去了。

“于是我开始在没人时搞好久才能发现的破坏,像起下一点椅子上的钉子,在女孩子的书里夹上死蟑螂,但我很快发现,这些和他们对我所做的不成正比,他们欠我的还是多。

那天,又是我值日,我一进教室,就看到一个女人,竟没有穿那种绿色的军装,站在窗边看外面,我很奇怪她怎么进来的?于是就问她:‘阿姨,你是谁?在这里有事吗?’

“她回过头,笑着说:‘你能看到我啊?我不能在这里吗?’

“‘可是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我嘛,就那么进来的啊。’她说。

“这时另一个女生也进来了,我没理她,接着问;‘阿姨有这里的钥匙吗?’

“‘没有啊。’

“那个女生很奇怪地看我:‘你在和谁说话?’

“‘这个阿姨啊,她跑这来了。’我说

“‘哪有什么阿姨?’女生的脸色发白了。

“这时那个女人也对我说;‘别让她知道我在这啊,她看不到我,你对她说看花眼了。’

“于是我说:‘什么东西?我刚看错了。’

“‘啊。’那个女孩子回自个位子上拿了东西就出去了。

“这时那个女人笑了,我问她;‘有吗?’

“‘没有啊。’

“‘?’

“‘我是鬼啊。’

“‘鬼?’鬼是什么东西?那时我好像听说过,不过记不太清了。

“‘是啊。’

“‘那是什么东西啊?’

“‘小弟弟没听说过鬼吗?’

“‘好像听过,不过忘了。阿姨能告诉我吗?’我问。

“‘好啊,就是死去的人。’

“‘死去的人不是死了吗?’我糊涂了。

“‘怎么和你说呢?死去的人不是人了,但是可以做鬼,做了鬼一般人就看不到他了,小弟弟你很特别哦,你能看到我。’

“‘真的吗?别人看不到阿姨吗?’

“‘嗯。不过你要说出去别人是会说你的。’

“‘为什么?’

“‘以后你会明白的,不过你不要和别人说哦。’

“‘哦。’

“从那时起,我才知道我有阴阳眼。
十六 阿姨
“这个阿姨很好,她是唯一一个不对我白眼的人,所以没人时,我就和她说话,她也很喜欢我,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当她对我说,我总去搞破坏是不对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照做了,尽管他们依旧愿意每天打我。她告诉我,她生前叫萧红,是因为文革死的,我问她为什么还不要我打那些坏蛋呢?她说,我以后会明白为什么的。

“学校里就是这样,白天挨打,听教育,和她说说话,晚上回去,就是爸爸妈妈给我辅导功课,没人要我知道别的事情,我过着一种比较无聊的生活,她给我讲故事,教我学习,当别的学生都不把学习放在心上时,她告诫我不要放松,我就是这样一直到了那天。

“回家时,家里那么静,我很奇怪,爸爸妈妈都上哪了?我走进屋子里,喊他们,可是却被什么拌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妈妈,她睁着双眼,一身的血,一动不动,我害怕了,我听说过死,那么这个就是了,我的头‘轰’地一下,就喊爸爸,可是看到的是他被吊在窗上,也睁着双眼,一摇一摇地,我一下子坐了下去,慌忙跑了出去,到姥姥家报信去了。

“然后整个家全乱了,大人挤了一屋子,我害怕,可是没有哭,我是恨,为什么那些坏蛋可以活得这么好!!!!我看到他们的鬼在那里,人没了时候,我就问他们,他们摇摇头,说他们也想等,等到文革结束的那天,可是再也等不下去了,他们说他们不想让我没有父母,可是他们再也没法坚持了。有一封信给我,在床下面,要我18岁再打开。

“那时我没有想到他们为什么没有对我有阴阳眼表示吃惊。我太悲伤了,我也恨。

“最后当我去了姥姥家时,我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天,在学校,那个李瑛因为我在他前面进了教室来打我,要是以前,我不会说什么了,可是那天不一样,我马上就还手,一下子把他打倒在地,我不知道我可以有这样大的力气,他吃惊而愤怒地看着我,站起来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人怪叫着冲上来打我,我对他们的每一拳都是狠的,因为他们好多人倒在地上,其他人犹豫着没敢上,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盯着李瑛,他的眼里满是恐惧,然后我就回到座位上了。教室里一片寂静。

“萧红很快就在他们都出去玩时对我说,我刚才的样子像个小恶魔,我淡淡地说,我的爸爸妈妈自杀了。她颤抖了一下,显然不知道怎么安慰我。我说我想让李瑛死,她摇摇头,说他已经很可悲了。我说可是他们不能白死。她说白死的人有多少?他能还得起吗?我说还多少也是还,没有任人宰割的道理。他们没权利活。萧红叹道:‘不要报仇,这样只会让更多人不幸。而最不幸的将会是你。’

“‘为什么?’

“‘想报仇的人只会为报仇活着了,他的人生就只会剩下这个。我不想看到你也这样。要学会忍。你会懂的,不过现在,还是不要这样。’

“‘可是为了爸爸妈妈,不能什么也不做!’

“‘……’

“我低着头,看着一个杯子,那是个钢的,是一个女孩子的。内心的烦乱让我看着这个杯子好不顺眼。忽然,它就掉到了地上,里面没有水,所以只是一声清脆的‘咣啷’。我们全愣在那里。

“‘怎么回事?’她问。

“‘我也不知道。’我说。于是就想着让它回到桌子上。

“那杯子摇晃着升了起来,可是又掉到了地上。我又试了一次,这次成功了,它又到了那张桌子上!

“我一脸的木然。可是心中却是狂喜。

“‘……’

“‘这是真的吗?’她接着问。

“‘我也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如果你还坚持,我拦不了你,不过还是希望你不要这样做。我希望你至少想上10年。’

“她对我很好,我很清楚,她比我明白事理,我更清楚,我不禁有点动摇了,可是我不能什么也不做!想报仇的念头太强烈了,因为这是从小受到的不公平的爆发。于是我对她说:‘他要不来惹我,我不会动他。’

“‘他会不吗?’她轻轻地说。

“我笑了:‘看他的命了。’

“让人们因为一个长年被欺负的人的一次举动改变对他的印象很难,于是李瑛在几天之后就开始对我皱眉头,不久又开始用嘴来表达他的不满,进而终于付诸于手,不,是拳头。他打我的时候,我心里很冷静,心里只想着让他死,看着他忽然两眼一翻,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我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

“李瑛就这样死了,但是让我难过的是,周围有很多人,把他抬走了。”
十七 见面
白树英看完了这些,抬头看表,快4点了。于是给电车生活去了信:“还在吗?”

“在。就要走了。”

“我们什么时候见?”

“现在好了”

“好吧,”白树英忘了付帐的问题,答道:“那么在哪呢?”

“你在哪?”

“在海悦旅馆”

“好,那么你就去快活林酒吧。”

白树英想了想:“不认识。”

“晕,就在你们那边啊,出来左转,过两条街就行了。”

“哦”

“知道了?”

“那么接头信号呢?”

“什么?”

“怎么知道是你啊?”

“我把那个本放在桌子上,是褐色的。”

“好的。”

白树英喝了口水,开始穿衣服,关机,他想着那些出自孔岩的文字,不能不说,就是不是敌人,他也是很可怕的,可是没有办法说,他很可恶,哪怕他是自己的敌人。

白树英估计电车不会太快到的,于是打了个电话给马学恩:“五哥,有新线索了。”

“听了白树英说的,马学恩也很高兴:“好啊,你这就去吗?”

“嗯!”

“行。哎呀,忘了告诉你。”

“什么?”

“又死了个人。”

“什么????”

“那个徐天想把门换成和别的一样的。死的是个装修工。是刘姐告诉我的。”

“我倒。”

“唉。”

“等我回去的吧,我想我快回去了。”

“嗯。”

白树英不紧不慢地出了旅馆,他不是个路盲,找到那里很容易,他进去了,可是那个拿本子的还没来。他在门边找了个座。

十分钟后,进来了一个褐色的本子,白树英往上看那个本子的主人,让他意外,竟是个绝色的女同志!

一头披肩的黑发,下面是秀气的双眉,一双闪动的眼睛,灵巧的鼻子,一张总挂着笑的精致的嘴,穿着春绿色上衣,一条牛仔,普通的衣服,却看上去分外好看。

“小姐,是找醉看红尘吗?”白树英马上回过神来,冲正要往里走的女孩子喊。

“你是?”她转过头来。

“我就是。”

“哦。”她坐下来。白树英把一杯扎啤递上去:“事先没想到您是个女孩子,所以点了这个,不知道小姐喝不喝。”

“喝。”她接过来,就呷了一口。

“那就好。”白树英也喝自己的那份。

“你找我是为了这个。”

“嗯。还要向小姐打听是从哪得到的它。”

“这个嘛,是我搬来时就有的。”

“哦。不知道是谁放的吗?”

“以前租的人啊。”

“小姐在哪里住?是老房子吗?”

“不是,是新房。”

这倒让白树英意外:“新房,可是这个本子什么时候写的呢?”

“我也不知道。”

“一会我可以和小姐去您住的地方吗?我和房东打听点事。”

她想了想:“好吧。不过你对这个本子很感兴趣。”

“是的。”

“能说说为什么吗?”

“这个……”白树英不知道对个女孩子说这些她会怎么想,他也一直想让这事保持低调,可是他要看到这个本子,必定要把这事说了。”

“可以啊,”他说,“不过我也想请小姐帮个忙,可以吗?”

“什么忙?”

“把这个借给我看看。”

她皱皱眉:“这个……”

“我不会把这个传出去的,我是真的要用,如果小姐不借,事情就没法子解决了,我为了它从大老远的沈阳跑来。行不行就是小姐的一个点头。我可以先把事情说给你。”

她想了想:“好吧。”

听了白树英的讲述,这个女孩子低下头。抬头时,白树英看到她的芳唇中吐出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白树英的手一抖,酒洒出了一些。

“你说的我不能全信,我不能只听你说的就信你的。”

倒,白树英想,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子到底是个白痴还是天才还是个混蛋呢?他这头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她却说不能全听他的。

“那怎么样能让小姐信呢?”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看上去她真的不是天才。白树英痛苦地问道:“这也算回答吗?”

“嗯!”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因为我还没想好。先生看上去十分坚决,要是我想好了,我给先生打电话好了。”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白树英呻吟道,太狠了吧?可是眼前这张可爱的脸让他没法子挥出拳头。

“什么时候?”他最后问。

“我会找你的。”

“小姐,您知道我的时间有限,拖得越久,越有可能发生难以预料的事情,”他想到刚刚听说的又死了一个装修工的事,于是接着说,“所以越快解决越好,我不希望看到小姐迟迟不给回话,小姐最好能在明天给我答复,后天最迟,不知道小姐觉得怎么样?”

“嗯,可以,不过,这个东西你要拿走的也只能是复本。”

复本就复本,白树英想。他忽然想到,这个女孩子看的比他多,也许知道一些什么,所以这样?不知道她在搞什么?

可是东西在她那,他有什么办法?

“好吧。”
十八 姥姥
白树英回去,心情坏极了,他有种被打败的感觉,还在这种关键问题上被打败了,而按理说,这正是最好解决的问题。这几乎是丢人的事,可是那女孩子毫不动摇的眼神在拒绝一切说教和理由,这是个很自我的女孩子,他没有办法对这样的女孩子施加影响,除非是在派出所。

他在考虑是先研究这个女孩子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秘密,还是研究那些已经公开的部分呢?

也许还是那个女孩子重要,因为那些公开的不多,而这个女孩子,可能知道的比公开的多,也许,她没有把全部的东西都拿出来,也许,她已经看完了这个本子,而本子写了什么,只有她一个知道,本子对她的影响,也没有人知道。如果说本子让她这样做,谁会说没有可能?对手是一个高深莫测的家伙,他的能力还没人了解。

这样一想,白树英坐不住了,他先给马学恩打了电话,说了这次失败,马学恩也很失望,但更多的是震惊,他说:“老弟,这么一个小丫头,却连警察都震不住她?”

“是啊,还没这么失败过。”

“嗯……”

白树英于是把他的疑问说给马学恩。马学恩说:“为什么没有可能呢?我们不能放弃任何可能,不能抱侥幸心态。”

“没错。”

“老弟你留点神,两天后再联系吧。”

“嗯。”

关了手机,白树英就上了网,接着看孔岩写的自传。

“二

“那天晚上回去,姥姥问:‘听说你们班的李瑛在打你时死了?’

“‘嗯。’我说。

“‘是心脏病吗?’

“‘是。’

“‘那么巧吗?’

“‘他命不好。’

“‘呵呵。’

“晚上,我和姥姥一起呆在床上,不是我胆小,家里只有这一个炕。可是我睡不着,因为我有个问题,一直就不明白,可是这几天一心想着李瑛,就忘了,那就是为什么看不到爸爸妈妈了。于是我就问姥姥,人死后到底会怎么样?

“‘人死后啊,’姥姥说,‘会被阎王爷带到地狱去,跟据你生前做的好事坏事决定你入哪层地狱,也可能让你转世投胎。’

“‘不是变鬼吗?’

“‘是啊,先得变鬼,小鬼就会来把你的鬼用链子锁起来,带到阴间去。’

“‘阴间?’

“‘就是地府。’

“‘我不明白了。’

“‘地府是鬼呆的地方,罪大恶极的鬼会被送到地狱,那里有油锅刀山火海,还有各种刑罚,把这些鬼炸,割,烧,煮,还清前世做的孽。’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死后会是这样的:‘那没做什么坏事的呢?’

“‘那就转生投胎去,孟婆婆会给你一种汤,叫孟婆汤,你喝了就不知道前世的事了,然后小鬼把你一脚从忘乡台上踹下去,你就生在一个指定的人家了,也可能你当牛做马呢。’

“‘还能当牛做马?’

“‘是啊,要是你生前做了太多坏事。’

“‘哦,那么我爸爸妈妈是回阴间了吗?’

“‘是啊。’

“‘……’

“那么萧红是怎么回事呢?

“‘那阳间还有鬼吗’

“‘有啊。’

“‘怎么会呢?不是在阴间吗?’

“‘有的鬼是横死的,冤屈太重,可能不跟勾魂的小鬼走,有的鬼可能是从阴间跑出来的,不一定是什么样的。’

“‘哦。’我觉得萧红可能是不愿和勾魂小鬼走。

“第二天我就去找她:‘姐姐,我听说鬼都要去阴间,为什么姐姐还在这里呢?’

“她愣了一下:‘当然有我的理由啊。’

“‘那是为什么啊?’

“她犹豫了一会:‘小孩子不用知道那么多。’

“‘……不能告诉我吗?’

“她摇摇头,可是脸上满是沉重的表情。”
十九 毕业
“我上四年级时,忽然有一天,大家都开始喊:‘打倒四人帮!’了,一打听,才知道文革结束了。

“文革结束了,可是我有了新的发现,就是原先那么狂热文革的人们,竟然又以同样的狂热反对文革!如此激烈,我的父母被平了冤,还记得那天。可是平了冤,也就没了下文,人死了,可以不值钱了,那么那些在文革中做尽坏事的那些混帐呢?他们没有受到一点惩罚!人们相信的是什么?他们曾经相信过文革吗?他们又真的相信不去文革吗?

“我去问萧红,一个人可以转变得这么快吗?她说:‘当然不能。’我又问:‘那他们看上去可是变得很快,她说:‘他们从来都没有变。’

“是啊,从来都没有变。

“我的日子好过多了,没有谁再去打我,老师也不再对我不理不睬的了,我不再和姥姥一起了,我跟了大舅。

就这样,我小学毕业了。

和萧红告别时,我对他说:‘阿姨,我一生最要感激的人是你。’

“‘不,应该是你父母。’

“‘他们生了我,可是没有教过我最有用的东西,但是你教了我。

“她笑了:‘那也一样。你是个很特别的孩子。你会和别人不一样的。但你一定要记着,你要学会宽容。’

“‘好的。’那时我不明白宽容有什么用。

“‘你不是没感情的人,可是你的感情用在了友情上,你相信的只是你的选择。你不相信命运。有时这会让你看得清楚,有时也会让你吃亏。’

“‘哦。’

“‘你的前程靠你自己了,记得常来看我!’

“‘我会的!’

“真的不想和她分开。

“到了初中,人换了,只有几个面孔还是见过的,我还是一个人,没有朋友。我还想在这里也找出个鬼来,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和我一个教室的,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是很愚的人。我不爱和他们交往。不过后头是荒山,还有坟,有时我就在休息时跑去。

“还记得第一次去时,被那里的鬼吓了一跳,我先是看到一个小姑娘,我就问:‘小妹妹一个人不怕吗?’

“‘怕,’她说:‘我找不到我妈妈了。’

“‘你的妈妈上哪了?’

“‘上班去了。’

“‘她就把你丢在这?’考察到这里有鬼的可能,我还是比较小心的。

“‘不是。我在家。’

“‘那你是偷着出来的?怎么跑这来了呢?’

“‘家里着火了……’

“‘什么?’

“‘家里着火了,我出不去了……’

“‘那里怎么在这的啊?’

“‘他们把我抬这的,妈妈就在旁边,也不管我。’

“真是个鬼,可是挺可怜的小姑娘。我只好说:‘你妈妈会来找你的……’说完就觉得好不吉利,可是小姑娘抬头问:‘真的吗?’

“‘当然了。’

“‘那太好了。什么时候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

“她就哭起来:‘我不要,我要找妈妈,我一个人怕……’

“小姑娘有时也不可爱,于是我说:‘也可能一会就到了啊,也可能要很久,我也不知道。她可能马上就来了呢。’

“‘真的吗?’

“‘嗯。’

“她于是不哭了,我也能摆脱她了。

“接着走,看到一个中年人,很瘦,长得一般,却在后头留了一个圆圆的发髻,,穿了一身没见过的怪衣服,最怕人的还是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邪恶的表情,脸上阴沉沉的,我觉得这个家伙不是个好说话的,就打算走开。可是他看到我,冷笑了一下:‘小子,一个人来这里?’我想装成看不到他的样子,就没有看他,他却叫道:‘别装了,我知道你能看到我。’

“只有跑了。我没跑出几米,他一下子就到了我前面:‘跑不了的。’

“‘你想干什么?’我问。我头一次知道这种面对危险的滋味,头一次真正的害怕。

“‘就是在这呆太久,想出去玩玩而已,你小子帮不帮忙?’

“‘怎么帮?’

“‘把你的身子借我。’

“‘那我怎么办?’

“‘谁管你啊。’

“‘我最恨人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第三次用我的意志力,想要他走开,他面露吃惊的表情,接着又换上他那讨厌的笑脸:‘小子有点东西啊。可惜对我是不够的。你得找人教教你啊。’
二十 怜嗔
“我没料到会这样,当时的脸上一定满是害怕,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过来时,家人全在这里。还有一个和尚,60多岁。

“‘石头你怎么了?’

“‘我在哪?怎么了?’我问。

“‘你撞客了。’姥姥说。

“‘什么是撞客?’

“‘就是被鬼附身了。是这位怜嗔大师帮的你。’姥姥说。

“‘谢谢大师。’我说。

“‘施主不用谢。’

“‘现在好点了吗?’大舅问。

“‘没事了。’我说。身上没有不好的感觉,除了疲惫。

“‘那就行。’

“‘我昏迷时发生了什么?’

“‘……’

“‘你两眼发直,很可怕,一进教室,大家就看你不对,问你怎么了,你说你们看呢?还笑得好可怕,大家吓坏了,你伤了三个同学,有一个很重,老师也不敢过来,全校都吓坏了,我们也被叫去了,看你这样也没有办法,找了几个和尚,都没镇住它,最后好不容易找的这位怜嗔大师,才把它赶走。’大舅说。

“‘是吗?我那时什么样?’

“‘眼神好可怕,笑得很惨人。反正吓死人了。’

“‘怎么会招的那东西?’姥姥问。

“‘我也不知道啊,’我说,‘我就在学校一个比较偏的地方呆了一阵而已。’

“姥姥没有怀疑,可是我的眼角瞥过怜嗔时,分明看到他的脸上掠过一个微笑。

“‘先在家呆几天吧,休息好了再上吧。’

“想到同学们再见到我的眼神,我想不出来怎么回去。

“‘他们怎么想的?’

“‘谁?’

“‘我的同学和老师。’

“大家沉默了。

“这个鬼害惨了我,我想不到鬼还可以这样坏!想到这家伙给我惹的麻烦,我就很羞辱,我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鬼,难怪,有这样的的人,哪会没有这样的鬼呢?

“‘这个鬼这么可怕,我真没想到。’我说。

“‘听师父说,’小舅接口,‘是个老鬼,也有个好几百年的修行。’

“‘老鬼?’

“‘没错。’姥姥说,‘真想不到。’

“‘……’

“最后,他们都出去吃饭了,只有我一个在这里。我开始想,怎么回去呢?大家的眼神我无力面对,可是我又要面对。真是烦。我看看自己,怀疑这个老鬼真的不会在我身上留下一点纪念?却看到好多擦伤,浑身都有,还有青肿,我冷笑了一下,我就说嘛,可是一点不疼,可以说没有一点感觉。

“第三天是个周六,我于是去找萧红。

“看到我来,她非常高兴,可是马上就换成吃惊的脸色,我知道我脸上有多少青肿,和伤口:‘怎么了?又和人打架了?’

“‘没有。’我把事情和她说了,她良久不语。

“‘怕会留下疤。’她说。

“‘会吗?’我没想过这个问题,‘要是脸上可就难看了。’

“‘一个男孩儿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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