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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桃花



  赶着马车,我开始了流浪生涯。

  第一站,是去浮堰。

  临行时,依风嘱咐我好几次,一定要去看看云烁,已经三年了,我们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惜,要是云烁哥过的好,你就别打扰他了,要是他过得不好,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依风的话犹在耳畔,我一刻也没忘记。

  只是我心里,仍有些怯意。

  对云烁,我始终是心怀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云烁肯定不会那么匆忙的远走他乡,虽然宁可儿很不错,但她太天真活泼,与云烁的沉稳寡言有些不搭配。

  心中总是隐隐觉得,云烁过的并不好。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天化城,路是一点也不认识,这个年代,又没有精确的地图,全凭问路行事。走错路,错过宿头,是家常便饭,好在我是驾着马车出来的,在荒郊野外的时候,也不用露天而睡。
  以前有过旅行的经验,知道该准备一些什么,该注意些什么,倒也没有手忙脚乱,丢三落四。
  秉着闲事莫管,废话少说,便宜莫占,万事小心的信条,一路上也没有发生过吃亏上当落圈套的事。

  天理国地处北方,多山少平地,这一路上,在山里穿行的时间占了三分之二。
  俗话说“深山多剪径”,不知是天理国治安好,还是我运气好,这些日子竟然一个也没遇到过。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二十多天后,我来到了一个叫做桃花镇的地方。

  一听到镇子的名字,我就决定在这里多待几天,因为它让我想起了桃花。
  那晚以后,我反复的回想桃花的话,越想心越寒。

  “我有事情要办,要离开两年,就是不知这一走,还有没有命再回来见你……”
  他的武功高强,性格又洒脱,如果不是真的有危险,他不会轻易的说出这种话。
  整整两年了,他没有传来一点消息,我的心始终七上八下的。

  花了重金打听他的情况,我终于知道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凌云渡是天理国最有名的杀手组织,由凌晨的祖父母携手创建,两位老人家归隐后,由他们的独子凌昊接管。凌昊膝下一儿一女,长女凌飞,次子就是桃花凌晨。

  凌云渡的行事比较奇特,邪里总带七分正, 正里总有三分邪,接任务的时候,有四不杀:稚子幼童不杀,忠臣良将不杀,平民百姓不杀,正人君子不杀。这为凌云渡树立了良好的口碑,五六十年来,无论是朝廷还是黑白两道,都没有找过凌云渡的麻烦,相反,有生意一定会找凌云渡。
  
  近年来江湖上又出现了一个杀手组织——黑夜。来势汹汹,残暴凶狠,矛头直指凌云渡,大有想取而代之之意。

  两年前,黑夜与凌云渡正式开战,双方无所不用其极,明袭暗杀,群P单挑,都杀红了眼,凌云渡凭借几十年来的实力,略占上风。

  桃花做为凌云渡的少主,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

  那天他与我诀别,就是怕自己在这场争斗中丧生吧。

  桃花镇很小,但它是山下惟一的一个城镇,买卖的东西很是齐全。

  我到达桃花镇时已是傍晚,就在镇上惟一的一家客栈落了脚。

  寄托好行李马匹,沐浴净身后,小二将饭菜送进了房间。

  我细细观察他,脚步轻盈,动作敏捷,应该是个会武之人。

  将饭菜倒掉一半,摆出一付吃过的样子,掏出干粮啃了几口。

  过了一会儿,小二过来收碗筷,看见动过的饭菜,眼中闪过欢喜。

  果然有问题。

  我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将小二赶出去,关好门,和衣躺到床上。

  一个人出门在外,我诸事都很小心,客栈里的酒菜一般都不会动,怕万一着了道,就别想再有命回去见依风和孩子了。

  已经连续在山里过了好几天了,一躺到床上,疲倦如海浪般涌来,我终于架不住周公的召唤,睡了过去,由于心里有事,没睡太沉。

  半夜时分,门外真的有了动静,一把刀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慢慢的拨弄着门闩。
  我凝耳细听,来的好象是两个人,一个人拨门闩,一个人放哨。

  摸出包袱里的匕首,悄悄下床,轻步走到门口,只要有人进来,绝不手下留情。
  门闩一点一点的被拨开,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眼看门就要开了的时候,刀却抽了回去,门外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我使劲的听,那两个人就象凭空消失了一样,毫无声息。

  我轻轻打开房门,门外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白白的月光,照在寂静的走廊上。
  四下里转转,没发现一个人,楼下大厅里亮着一盏暗暗的烛光,却没见店小二和掌柜的人影。
  一无所获的回到房中,纳闷的很。

  那两个人绝不会无故消失,肯定是有高手把他俩弄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人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保护我,还是那两个人点背,正赶上高手替天行道呢?
  保护我?那会是谁呢?

  桃花?不太可能,现在凌云渡和黑夜正打的如火如荼,他应该分不开身来顾及我,而且,要是他的话,早就正大光明的来见我了。

  大公主或二公主的人?应该也不会是,对她们来讲,我不是重要人物,而且敌我未明,没必要分散人手来管我。

  那到底会是谁呢?

  任我绞尽脑汁,想了小半宿也没想明白。

  天亮后,店小二和掌柜的仍是踪影未见,怕惹祸上身,我收拾了东西,早早上路了。
  经过这件事,我格外的警醒,处处留心,事事在意。

  几天下来,我确认了,真的有人在暗中保护我。

  走过一处山谷时,四周的草很凌乱,明显有打斗过的痕迹,我细细查看,还发现了几处血迹,被人掩盖过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在一个城镇,有个小偷偷了我的钱袋,刚跑出去没几步,忽然跌倒在地,脚踝肿的老高,我怀疑是被人用暗器打的。

  我心里充满了疑问,几次想办法想把那人逼出来,却是次次失败。

  那人很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危险,不到关键时候,绝不出手。

  无可奈何,只好放任不管,反正不论我做什么,去哪里,他都不会插手,只是多了一个保镖,我何乐而不为呢?

  仍按原订计划向浮堰进发,都走了快一个月了,由于老是迷路,走了还不到三分之二呢,我也该加快点速度了。

  天已黄昏,却起了黑云,山谷中的风也越发的大,这正是山雨欲来的前兆,我赶着马车快速在山路上奔跑,希望在下雨前能找个避雨之所。

  正处在半山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破庙都没有,远远的看见路边有个破茶寮,我把马车赶进去,把马卸下来,车上盖上油布,刚弄好,大雨倾盆而下。

  坐在车厢里,百无聊赖,想拿本书来看,天比锅底黑,车厢里一点光亮也没有。
  下雨天,睡觉天,那就睡吧。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悠悠醒来。

  往车外看看,天是黑透了,雨还在下,只不过大雨改成了中雨。

  这种天气,没有行人,也听不到鸟兽的叫声,只能听见雨水打在树叶山石上哗哗声,夜,越发的显得静了。

  抱着被子,坐在车厢里,听着这雨声,心情寂寂的。


  我想依风,想开开,想家里的丫环小厮,想店里伙计,想桃花,也想起了云烁。
  这些人,现在都干什么呢?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会不会有人想起我呢?

  要是依风知道我孤零零的在大山里过夜,会不会担心我?没了我,还会不会有人和开开拌嘴,小家伙想过我吗?听说黑夜的人个个都是狠角色,不知道桃花有没有受伤。云烁到底过的怎么样呢,是风光得意还是捱年度日呢?

  清心嚷着跟我一起来,还不如带着她来着呢,最起码,现在有个说话的。不过她又不懂武功,真碰上什么事,还不是白白丧了性命?不带也是对的。可惜开开太小,要不,全家出游,也是一件美事。

  一时间,心绪纷乱如麻。

  一阵山风吹过,雨点打到了车厢上,我隐隐听到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我猛然想起,暗中还有一位在保护我呢,这么大的雨,这么大的风,又没个避雨的地方,他就这样苦苦在雨里捱着吗?

  终是不忍心,我打开车厢门,望着外面大声说道:“风大雨大,你进来避避吧。”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黑影出现在了雨中。

  我将被褥收起,伸手将他拉了上来。

  虽然没有灯光,在黑暗中,我仍是模糊的看出了他的样子。

  “你作死啊,在雨里站半宿,怎么不进来找我?”我拿了条干丝巾扔给他,嘴里骂个不停。
  他接过去,在脸上胡乱的擦着,也不作声。

  水顺着他的衣摆流了下来,弄得车厢里都湿了。

  我无奈的叹口气,拿出套干睡衣:“换上吧,把你那湿衣服扔车顶上去。”他接过去,我忙扭转身。


  “两年没见,就跟我这么生分了?还是我变丑了,吓得你不敢见我了?”想到他一路上鬼鬼祟祟的跟着我,却不现身,不由火大。

  “不是的。”他轻轻说。

  “那是为什么?”

  他又不作声了,车厢里是他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

  “衣服太小,穿不上。”

  都被他气糊涂了,他一米八的大个,怎么能穿得上我的睡衣呢?在车厢里摸来摸去,摸出来一块布。

  每到个地方,我都会去布庄看看,有什么没见过的布料就会买点作研究用。
  “没你能穿的,这个系腰上吧。”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好了。”

  我这才转过身来,他半赤裸的身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别过头,拉他坐到里面,将他那湿衣服扔了出去,拿了块布巾将车厢里的水渍擦干,又铺上被褥。

  “进去。”我将被子拉开,示意他躺下。

  他温顺的躺进了被窝,由于地方太小,他块头又太大,只好蜷着腿。

  我向里挪挪,坐在他身旁。

  桃花不错眼珠的看着我,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暧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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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相逢未嫁时



  脚上一凉,我伸手一摸,脚背上都是水,又向四周摸了摸,摸到了桃花还在淋水的头发。
  找出块布巾,将他的长发攥在手里,一下一下的擦着。

  桃花象一只慵懒的猫,蜷在那里一动不动。

  猛然想起这个动作好熟悉,以前经常这样给依风擦湿发的。

  象扔炸药似的,把桃花的湿头发甩出去了。

  桃花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这两年有没有受伤?”我率先开口,打破这沉默。

  “没有。”

  “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了?凌云渡不是和黑夜在打架吗?”

  “最近黑夜没什么动静,我抓个空来看看你。”

  “刀剑无情,你自己小心点。”

  “嗯。”

  “跟我几天了?”

  “七八天吧。”

  “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不想打扰你。”

  “这话从哪说起啊?”

  “我找你的那天,你说你今生只要依风一个人,别人都不要,让我以后别找你了。”桃花委委屈屈的说。

  我一愣,我有说过这话吗?

  “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

  “这么重要的话你竟然不记得?”桃花声调陡然高了起来。

  “那天我一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我都记得啊,没说过这话啊。”真是莫名其妙。
  “你这个没良心的,那么狠的话,还是在我怀里说的。” 桃花攥住我的手,箍的我手骨生疼。
  彪悍依旧啊,我就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哪会那么容易变乖。

  “你抱着我的时候,我不是睡过去了吗,怎么会说话?”我只记桃花说话,一点也没记得我还说话了呀。


  “算了算了,你也是烧糊涂了,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我又何必和猪一般见识呢。”桃花手劲小了点,却没有松开我的手。

  我撇撇嘴,这个家伙说话还是那么毒:“我都说什么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最令我生气的是,你竟然把你和依风的恋爱史一点不落的讲给我听,堵都堵不住你的嘴。”桃花剜了我一眼,吓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结结巴巴的说,完了,个人隐私啊,彻底曝光了,你不愿听,我还不愿讲呢。

  “前些日子你拿了我的玉佩去找赵老板,我这才知道你惹了麻烦,先派了个人过来保护你,处理完那边的事,我就亲自来了。”

  哦,我说呢,一路上我太平的很,原来早就有人暗中保护啊。

  “谢谢你。”我由衷的说。

  “你个没良心的……”桃花一边说,手上一用力,将我拽向了他的怀抱,被子卷过来,我贴在了他赤裸的身上。

  “呀……”我羞的满脸通红,慌里慌张的向外挣扎。

  “惜,别动,让我抱会儿。”桃花紧紧搂住我,声音低沉的吓人。

  他的灼热硬硬的顶在我的大腿上,吓得我一动也不敢动,他的身体还有点凉,可我却感到有点热,他的肌肤很细腻,如凝脂,又如几十年的浓稠女儿红,迷醉得我有点头晕。
  无力的瘫在他怀中,听到他快如擂鼓的心跳。

  过了好久,桃花才缓缓说道:“这两年,我一直在想你,一想到你说的那些绝情话,我的心都痛死了…....直到你真的用上了我的玉佩,我想你可能还会记得我,这才赶来了,却又不敢出现在你面前,看着你一个人在山里转来转去,心疼的我呀。”

  “那你不出来给我指路。”摆明看我笑话,这个臭桃花,绝对有捉弄我的成分。
  “嘿嘿,我这不是不敢见你嘛。”

  “桃花,谢谢你派人保护依风和开开。”我又郑重向他道谢,在凌云渡正需要人的时候,竟然抽出了五个人来保护依风和开开,这份情,让我怎么承受得起。

  “和我还用说谢吗?”他笑着说,脸却缓缓凑了过来。

  柔软的唇落在我的唇上,晕眩也随之而来,那双美丽的桃花眼,幻化出无数的桃花,美得我失去了心神。

  无意识的,手臂就环上了他的脖子,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一股热浪从肌肤相亲处传来,热得我烦躁不安。

  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身体,它灵活的却又生涩的逗弄着我。

  情欲排山倒海般涌上来,陷在这欲望里,我迷失了自己。

  忍耐不住这灼热,扭动着身体,想渴求更多,我昵喃出声:“风……”

  身上的手蓦然停住,腰际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啊……”我惨叫出声,意识回归,睁开眼睛,对上了桃花愤怒的目光。
  “这个时候了,还在想他,你心中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我?”他气得眼睛都红了,发疯般的怒吼,一层水雾却又慢慢升了出来。

  我无语。

  从他身上小心的爬下来,系好已经半开的衣服,坐到他旁边。

  桃花腰间围的那块布已不见了,他就那样赤裸裸的躺在那里,雪白的身体让人不敢注视。
  我拉过被子,替他盖上。

  桃花终于还是流出了眼泪,没有啜泣,没有抽咽,只是默默流泪。

  我伸出手去帮他擦泪,手都到他眼睛边上了,却又无力的缩了回来。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褥。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持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明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赠珠有情,戴珠有意,年少时也曾冲动的想过,这两个人为什么不私奔,只要有爱情,就应该不顾一切的生活在一起。

  现在轮到自己头上了,却深深的体会到了诗中女子的无奈,有舍才有得,想得必须舍,而舍和得,却是如此的难抉择。

  桃花虽然有些放荡不羁,言行不谨,但他对我的感情,我一点也不怀疑。
  在我拒绝了他以后,一听到我有危险,仍是不顾一切的来保护我,而且怕见面后我为难,不敢露面,只是暗中跟着我,在风吹雨打中受了大半宿,只怕在这深山中我会出事。
  这份感情,这么深沉,这么强烈,我怎会不感动。

  可是,可是我已经有了依风。

  如果我不爱依风,那么我有和桃花在一起的理由。

  但不是这样的,我爱依风胜逾生命。

  是的,依风的爱不如桃花,或者也不及云烁来得强烈,他的爱只平静如水,平淡如盐。
  我却早已是离不开了。

  生生世世的诺言是我立下的,今生今世两相守的誓言也是我许下的,生一个衾,死一个椁也是我念出来的,我有什么理由来背叛誓言,背叛依风呢?

  “对不起。”我低声说。

  桃花没说话,只是疲倦的闭上了湿湿的桃花眼。

  软软的靠在车厢上,我泪流满面。

  知君用心如日月。

  恨不相逢未嫁时,恨不相逢未嫁时,恨不相逢未嫁时……

  呆呆的看着桃花的睡颜,我一夜未睡。

  桃花睡得也并不安稳,梦里依稀有泪光。

  一遍一遍将那俊美的容颜刻在心上,即使不能相守,我还是要记住他,毕竟,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

  车厢外,禽鸟鸣叫声逐渐热闹了起来,偶尔也能听到几声野兽的吼叫。

  我推开车厢的门,天已亮了,雨也停了。

  替桃花压了压被角,我跳下了车。

  坐了半宿,腿都麻了,我静立一会儿,四处张望。

  大雨就象给山洗了一夜的澡,一切都洗涮的干干净净的。

  草更绿了,花更红了,树更茂盛了,连石头,都白了许多。

  空气新鲜的不象话,我贪婪的吸了好多,心中的压抑减轻不少。

  雨后的山里是肯定没有柴的,早餐只能啃干粮了。

  从车顶拿下桃花的衣服,又是泥又是水,根本没法再穿。

  这可怎么办呢?难道桃花就这样光着不成?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算了,还是先赶路吧。

  再看看桃花,仍在睡。

  我把马车套好,继续上路。

  好在北方的山砂石比较多,山路上也不是太泥泞难行。

  走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吧,眼前出现了一条小溪。

  我忙停住车,把桃花的衣服拿出来,又摸出了肥皂,直奔溪边而去。

  可能是刚下过雨的原因吧,水里混有小量的泥沙,不是很清。

  将就用吧。

  把洗好的衣服晾在车厢顶上,顺便看了看桃花,还在睡。

  这些天累坏他了吧,我有马车可坐,他却只凭两条腿在这山里跑来跑去。
  心有些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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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往事



  到中午的时候,我知道桃花为什么长睡不醒了。

  他发烧了。

  脸通红通红的,嘴唇烧得都起皮了。

  叫了他几声,迷迷糊糊的答应了,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我找来水,强掰开他的嘴,往里喂了点,好在他还知道咽。

  摸了摸他身上,干热干热的,没有一点汗星。

  我只带了点伤药,没有退烧的。

  荒郊野外的,是一点办法没有。

  只好拼命赶路,希望早点到山下。

  山路曲曲折折,我明明已经能看见山下的村镇了,可就是到不了,急死我了。
  兜兜转转,反反复复,终于在天黑的时候,到了山下。

  停在一家客栈门口,我给桃花穿好衣服,这才扶他下车。

  他强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搭在我肩上,蹒蹒跚跚跟我进了客栈。

  一进去,我立马扔出一锭银子:“小二,快点准备间房,叫人去请大夫。”
  小二殷勤的帮我扶桃花进了房间,又屁颠屁颠的请大夫去了。

  倒了碗茶,送到他唇边。

  “去请大夫了,你再挺一会儿。”

  桃花勉强笑笑:“没事,这点病还要不了命,你不用着急。”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拿了个凳子坐到床边。

  桃花迷蒙的看着我,忽然抬起手将我垂下的头发绾到耳后:“去洗把脸吧,都是尘土。”
  我听话的起身,打来水,洗脸,还梳了梳头,当然是最简单的一种,在云烁那出丑后才学的。
  桃花静静的躺在床上,默默的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等我又坐到床边时,他闭上了眼睛,低低说道:“要是天天都这样,我……”
  后半句没有说出来。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象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是错,只好呆呆的坐着。
  屋子里静的很,让人觉得心伤。

  外面传来脚步声,小二领了大夫推门而入。

  大夫诊了诊脉,又看了看舌苔,开了个方子,告诉我说只是发烧,吃几付药就好了。
  我给了银子,拜托小二帮忙去抓药,小二乐呵呵的去了。

  屋子里又剩了我们两个人。

  在这寂静里,桃花略有沉重的呼吸声格外的清晰。

  好久,他才说道:“我想听听你以前的事,我派人查过,却怎么也查不到。”
  “好。”即使再不愿想起到些事,我还是愿意讲给桃花听。

  “我出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爹娘恩爱,只有我一个女儿,家里有一个很大的店铺做衣服卖(服装厂),生活还算富裕。爹娘很疼爱我,但对我的要求也很严格,五岁开始练武,开始上学。我的记忆力很好,过目不忘,凭着这本事,十六岁我就上了大学。

  我们学校有一个武术协会(跆拳道协会),里面的人在校园里很嚣张,我仗着自己有几招功夫,去向他们挑战,以一敌四,在学校里成了名人。

  从那以后,有一个男人开始追求我。他叫纪君泽,当时二十二岁,他经营着他们的家庭企业,很有势力。

  人长得英俊,又事业有成,对我是百般疼爱,小小年纪的我很快就接受了他。
  那段日子过得很快乐,在校园里,我年纪小,嘴巴甜,性格活泼,能力又强,出尽了风头,纪君泽一直这样陪着我,走过了我在学校的日子。四年后,我们成亲了。

  纪君泽的身世很复杂,小的时候被送进了一所贵族学校,受尽了欺负和折磨,心理早就不正常了,他的生命里只有征服、破坏四个字,当然,这是我后来知道的。

  新婚之夜,是一场灾难。为了享受征服后的快感,他折磨了我一夜。

  从那天以后,他将我关在家里,派了保镖看着我,不让我出家门一步。刚开始几天,我想到了死,纪君泽威胁我,我要是敢死,他立马派人杀了我爹娘给我赔葬。他这种混蛋,绝对说的出做得到,为了爹娘,我不能死。

  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我终于想明白了,我越是这样伤心,这样难过,那个混蛋就越高兴,我不能就这样随了他的心意。

  打起精神,我就象平常一样,该看书就看书,该写字就写字。(最主要是看电视)
  书上教做菜我就学做菜,书上教做调料我就学做调料,肥皂洗衣粉,衣服玩具,生活用品,书上有什么,我就学什么。(除了书,还有电视)

  好在纪君泽从不管我花钱,只要不买危险品,他一概不管,我不能出门,想要的东西就写好清单交给保镖,自会有人送来。

  就这样,我天天用这些东西来打发时间,在无聊的忙碌中,麻痹自己。

  纪君泽回来,我也当没看见,若无其事的忙自己的事,有时他也会和我说一些事情,我也是默不作声,不理不睬。他气不过就来蹂躏我,无所谓,眼一闭,就当被疯狗咬了,完事后,我仍继续做自己的事。

  就这样过了两年,我的视若无睹终于让纪君泽发怒了。

  他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走了,只留下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把屋子里的窗户全部钉死,一丝太阳光也照不见来,狂笑着说‘监狱里犯人最怕的就是这一招,你要是受不了了,就求我,我马上会放你出去。’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只剩了这根傲骨,怎么肯轻易的折断,我绝对不会低头。
  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无事可做,陪着我的,只有光秃秃的墙壁,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寞和绝望。

  为了让自己有事情做,我用手指描绘地板上的花纹,数浴室里的壁砖,看房顶上的小小的裂痕……

  日子一天天过去,空虚和无助时时刻刻蚕蚀着我,我快要疯了。

  我必须想办法逃出去,然后带爹娘远走高飞。

  我重新练武,没有人和我对打,我就冲下楼去找保镖打。

  我的记性很好,每次保镖用过的招式我都能记住,我的武功越来越厉害。
  不过,纪君泽早就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只要我快超过保镖了,他就会换个武功更厉害的来。
  我学会了韬光养晦,把学到武术隐藏起来,和保镖对打时尽量不显露真正的实力。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年以后,我终于把保镖打晕了,翻到了钥匙,逃了出去。
  我没想到老天也帮那个混蛋,那天他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在那个时间回来了。
  我拼命的跑,他拼命的追,跑到一座桥上的时候,我没了力气。

  他恶狠狠的喊着我的名字,眼中直喷火。

  我怕极了,看了看河水,我义无返顾的跳了下去。

  当时正是寒冬,河水凉的刺骨,想到可以摆脱那个混蛋,我没有挣扎,一口一口的喝着河水,慢慢沉入河底,安静等死。

  可惜,我没死成,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竟然到了这里。”

  我平静的叙述着,好象在讲一个与我毫不相关的故事,有些词语桃花肯定听不懂,我也想不出用什么词代替,大概意思他应该明白了吧。

  为这段往事该流的泪早就流尽了,在和依风的新婚之夜,在依风的怀中,我已是彻底放下了。
  倒是桃花,紧紧的攥着我的手,眼角闪着泪花。

  “惜,想不到你受了这么多苦,别怕,以后,我来保护你。”

  我笑笑:“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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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小二敲门,把熬好的药送来。

  服侍桃花喝下药,他慢慢闭上了眼。

  忙完一切,肚子饿的咕咕叫,才惊觉,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想下去吃,又不放心桃花。

  万一那个黑夜的人现在来杀桃花,可是一杀一个准。

  叫小二把饭送进房里,我默默吃了。

  抱来一套被褥,我在桃花床前打了个地铺。

  可能药里有安眠的成分,桃花睡得很沉。

  后半夜的时候,我起来摸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的

  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睡去。

  “惜,我的宝贝。”纪君泽吻吻我的额头,含笑望着我。

  “恶心。”我啐他,在他膝上辗转反侧。

  他紧紧搂住我:“恶心我也说。”

  我笑了,不安分的手爬进他的衣襟,摸上他滑滑的皮肤,他仰身靠在椅背上,任我上下其手。
  门怦的一下被踹开了,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拿着枪对准我们。

  “惜,不要怕。”纪君泽站起身,将我护在身后。

  一阵枪响,纪君泽成了血人。

  “惜,今生负你,来生再还……”

  我抱着他啕号大哭:“君泽,君泽,不要死,君泽……”

  心痛如绞,我哭晕过去。

  恍恍惚惚中,有人把我抱进怀里,温暖一如纪君泽。

  “惜,别怕,我来保护。”

  “君泽,不要只留下我一个人,我好难过……”我喃喃低语,又不安的含泪睡去。
  

  眼睛干干的,极不舒服。

  “一夜妖梦入怀。”我自言自语,翻身坐起。

  一定是和桃花说起纪君泽的缘故,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梦见他呢。

  梦里的他,温柔依旧。

  怔怔坐在床上,思绪又回到了那如花的时节。

  “小不点,我陪你一起长大好吗?”夕阳中,那英俊的人儿,如同神袛。
  “我已经长大了,不信的话,和我过几招。”我嚣张的对他说。

  他温柔一笑,瞬间夺走了我的心神。

  十六岁的我,还不懂什么是爱情,但那一刻我知道,他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我猜你是在想纪君泽吧。”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

  我一愣。

  桃花将头靠在我肩上,眯着桃花眼,正在观察着我。

  “啊,我怎么在你床上?”我大惊失色。

  “昨晚你喊着你们家君泽的名字哭了一宿,看你在地上可怜,我就把你抱上来了。”桃花的语气,还是那么的不正经。

  “谢谢你。病好了吗?”我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了。

  “这么一弄,就好了。”他把额头抵到我额头上。

  我推开他,迅速下床。

  “你肯定饿了,我去弄点饭。”一溜烟的跑出了房间。

  “喂,我只吃你做的。”桃花叫道。

  
  桃花的身体底子很好,药到病除。

  休息了两天,继续上路。

  “哎,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呢?”桃花问我。

  “浮堰。”我叹口气,云烁,也不知过的还好不?

  “去那干吗?”

  “看朋友。”

  “朋友?你哪来的朋友?老情人吧。”

  “你给我闭嘴。”

  “啧,看不出来呀,你还挺风流嘛。”桃花眼闪过危险的光。

  “风流也比你下流强。”

  “真是你老情人吗?”

  “别瞎说了,是依风的哥哥。”我下意识的回避了我的云烁那不清不楚的关系。
  “依风哪来的哥哥,你又骗我。”

  唉,那么聪明干吗?

  只好将云烁和依风的关系解释给他听。

  “我当什么大事呢,你早说啊,我让凌云渡的人查一下不就知道了,还用得着亲自去吗?”
  “反正我又没事,出来也是瞎逛,去看看也能放得下心。”

  “要是真没什么事,和我回凌云渡看看吧。”

  “不去,我还想多活几年。”现在凌云渡危险不说,主要是我这身份,挺尴尬。万一桃花和他爹娘瞎说八道,我可就择不清了,凌云渡我可得罪不起。

  “也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一路上,桃花问东问西,和一只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叫人心烦。

  我终于体会到了《大话西游》中悟空的心情了。

  我也想手起刀落,哗一下把这只苍蝇解决了。


  “大晚上的别赶路了,你看这星星,这月色,多好看。”

  “我赶车,不耽误你看星星。”

  “惜,你真不浪漫。”

  他伸手夺过缰绳,勒住马。

  “你看这夜景多美啊。”

  他拽着我在河边的草地上坐下。

  一条小河蜿蜒远去,河中芦苇从生,摇曳着长长的叶子,随微风轻轻起舞,水面上笼着一层微微的水气,河中央倒映的,是点点疏星,一弯月。岸边芳草萋萋,野花遍地。苇丛中,偶尔惊出一两只水鸟,格磔有声。

  望着这如画的美景,几天的烦躁顾时消弥不见。

  桃花躺在草地上,望着夜空发呆。

  过了好久,他忽然出声:

  “青青草,青青草,微风吹过轻轻摇,寄语心事与君知,几回魂梦相牵绕。
  青青草,草青青,月色伴星分外明,年华易逝情难断,莫负青春好光景。”
  这算是诗啊,还是词啊?我不太懂。

  管它是什么呢,不过我已明白了桃花的意思。

  思考了好大一会儿,我才凑到了几句来回复他。

  “青青草,青青草,红颜未老心先老,此心如石不可转,劝君天涯觅芳草。”
  青青草,草青青,衷肠诉与君来听,誓言声声犹在耳,不敢辜负旧人情。”
  桃花听了,情绪没有多大起伏,仍是望着夜空出神。

  “其实你最爱的人不是依风,是纪君泽吧?”

  悦耳的声音在我听来却是那么的恐怖,我捂上耳朵,尖叫出声。

  “你瞎说,你瞎说,我爱的人是依风,是依风。”

  “是依风吗?”桃花翻身坐起,用力摇着我:“你的‘不敢辜负旧人情’,这旧人,是依风还是纪君泽?”

  我被他摇的七零八落,泪水狂飞。

  “你想订下生生世世誓言的那个人,不是依风,是纪君泽,对不对?”桃花的眼睛亮的吓人,我疯狂的摇头。

  “不是,不是……我爱的人是依风。”我无力的申辩着,心里惶恐不绝。
  “袁惜,你醒醒吧,为什么不面对你的心,你把它藏那么深,就没有人能看透吗?你爱的人不是依风,依风只是你的救命稻草,在你最最需要关怀的时候,给了你温暖,而这温暖,让你觉得他象纪君泽,所以你觉得自己爱上了他,我说的没错吧?那天你说到纪君泽和你初识的时候,嘴角不经意的挑了一下,我就已经知道了,你爱的,是他。”

  桃花的声音如匕首,一刀一刀的凌迟着我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象一只快乐的乌龟一样把心事藏在壳里,为什么要揭穿这一切?
  纪君泽,那个占有了我生命七年的男人,四年快乐,三年痛苦,我自以为忘记了他,是真的忘记了吗?


  我的青葱岁月,是他陪我一步一步走过来。

  高兴时,他陪我一起欢笑。

  难过时,他温柔的哄我开心。

  哭泣时,他为我擦去眼角的泪花。

  第一次和异性牵手,对象是他。

  第一次投入陌生怀抱,对象是他。

  第一次接吻,对象是他。

  第一次抚摸异性身体,对象还是他。

  他手把手,教会了我如何做生意,教会了我一切的宴会礼仪,教会了我如何跳出华美的舞步,教会了我如何应对得体。

  他最喜欢的,就是抱我在膝头,左手抱我,右手执笔批文件。

  他喜欢靠在椅背上,任我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他喜欢亲亲我的额头,对我说:“惜,我的宝贝。”

  那宠溺,那疼爱,那包容,是从骨子里溢出来,没人能够给我那么多。

  我怎么能忘,怎么能忘?

  工作忙的要命,他仍是每天抽出时间来陪我,听我叽叽喳喳的废话,然后再加班到半夜。
  深夜无聊,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我想见他,他飞车赶来,原本半小时的路,他十分钟就赶到了。
  他的办公室,他的家,谁也不准进去,包括他的父母,只有我,他给了我钥匙,可以自由出入。
  他大发雷霆的时候,没人敢靠近,只要我一出现,他立刻换上笑容,拥我入怀。
  冬夜,抱着我在阳台上看流星雨,我缩在他怀里睡着了。生怕我错过那美景,他一夜未睡,在流星最美的时候叫醒了我,虔诚许愿:“我要和袁惜,生生世世相守。”

  我流着泪,回忆着这一切。

  桃花,你说的对,我最爱的人是纪君泽,我想生生世世相守的,也是纪君泽,在我心中,没人能够取代他。

  即使,他曾经那样的伤害过我。

  桃花拥住我,替我擦去眼泪。

  “惜,既然你能接受依风,也一定能接受我,我不会放弃的。”

  
  我大病一场,不停的说着胡话,不停的哭泣,不停的叫着纪君泽和依风的名字。
  桃花尽心尽力的伺候着我,端茶递水,尝汤喂药,很是精心。

  为了让我好好养病,我们在这个叫做升平的县停了下来。

  升平城内流过一条极美的河,河面极阔,两岸垂柳繁花,富户商家都在这条河旁边居住,因此,这条河两岸极其繁华。

  晚上的时候,这里更是灯火通明,花船夜市,彻夜欢歌。

  桃花拉了我,站在河边,欣赏着这诗境般的美景。

  时值七月中旬,天空中挂着好大一个月亮。

  无风无浪,清澈的河水平整如镜,河中也有一个明亮的月亮。

  用手拂乱那水波,水波荡漾,月亮也一起一伏的动了起来。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可惜月亮在水中央,我掬不到手里。”

  “那还不容易?”

  桃花抱起我,踏上一艘花船,脚下用力,花船攸的驶到了河中央。

  “现在你可以掬水月在手了。”他将我放在船头。

  我俯下身,抓住了水中那个皎洁的月亮。

  “谁啊,敢来捣乱?”一个声音从船舱中传出来。

  帘子一挑,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眼前,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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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君泽番外之一:阳光


  “小不点,让我陪你一起长大好吗?”金色的夕阳中,我对眼前这个女孩说。
  她歪着小脑袋,一头俏丽的短发在风中飞扬:“我已经长大了,不信的话,和我过几招。”语气张扬挑衅。

  我笑了,这个骄傲的小东西啊。

  从此以后,她的身旁多了一个我。

  那年,她十六岁,正是嬉不知愁的年纪,她的小脸上,天天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一道阳光,照进了我黑暗的心灵。

  我家有一个历经了百年的家族企业,为了把这家业传承下去,发扬光大,从小,纪家的孩子都要进行残酷的培训。

  七岁那年,我被送入了美国一所封闭式的贵族学校,这里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非富即贵家庭的孩子。正因为大家都有来头,在学校里,谁也不怕谁。恃强凌弱,打架斗殴,拉帮结派比比皆是。为了牵制各方势力,学校对此采用了放任自流的态度,只要不出人命,校方一概不管。
  我是那学校里年纪最小的学生,理所当然成了众人欺辱的对象。

  我在里面待了五年,受到的凌辱,吃过的苦头,是世人难以想象的。

  几经生死,我学会了反击,体力跟不上别人,只好用计。

  我学会了见风使舵,学会了挑拨离间,学会了绵里藏刀,学会了借刀杀人……
  等父亲来接我的时候,我早已成了那所学校的地下领袖,代价就不计其数的伤痕和阴狠毒辣的性格。

  几乎没怎么见过面的父亲看着我满身的伤痕,也为之动容,低声说:“有时候,伤害也是一种保护。”


  当时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后来我懂了。

  离开了这里,我立刻被送到家族培训学校。

  如果说十二岁之前的我还有一丝人性的话,那么,经过在这里的培训,我连仅有的这一丝人性也丧失了。

  我们不允许有感情,不允许有弱点,不允许有失败,有的,就是用尽各种方法征服对手,实现目标。

  十八岁,我进入了家族企业,从小弟做起,用尽了种种手段,四年后,我登上了总裁的位置。
  在我的世界里,只有阴谋,只有诡计,只有争斗,只有黑暗……

  直到遇见那抹阳光。

 
  “君泽,我想当学校会主席呢。”她扬着兴奋的小脸。

  “用我帮忙吗?”拥她入怀,我追逐着这属于阳光的笑容。

  “不用,你看我怎么手到擒来。”她是那么自信。

  一个月后,她如愿的当上了学生会主席。

  
  “君泽,我要考年级第一,我要拿奖学金。”

  “哦,拿奖学金干吗啊?”

  “我想暑假去西湖呢。”

  “缺钱用吗?要多少,我给你。”

  “不用,我要凭自己的实力拿到钱,这样花起来痛快。”

  不出所料,她拿到了五千元的奖学金,在那个暑假,去了她向往以久的西湖。
  

  “君泽,你好忙哎,用我帮你吗?”

  “你会做什么?”

  “你应该问我不会做什么?”

  “自大狂。”

  “嘿嘿,你一教我就会了。”

  将她抱上膝头,拥在怀中,手把手的教她如何看文件,怎么做决定……

  她认真的听着,学的很用心。

  后来,我在工作上多了一个小帮手,利落果断,灵活机智,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之势。
  

  “君泽,我想摸摸你。”纯洁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

  “为什么要摸我?”忍住内心的悸动,平静的问她。

  “宿舍的姐姐们都摸过男友的身体了,就我没摸过,她们笑话我。”小嘴一撇,满脸委屈。
  我笑着解开衣扣,露出胸膛:“摸吧。”

  她凉凉的小手好奇的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平平的,没什么好摸的嘛。”她一付很失望的样子。

  十六岁的她,情窦未开,怎么会知道什么是情欲?这些年来,她一直忙功课,再加上她父母的刻意保护,对这方面,她什么都不懂。我也不愿她过早的知道这些,我还是喜欢单纯的她。
  她盯着我的胸脯看了好久,忽然低下头,吻上了我的乳头。

  脑中轰的一下,一股热流直冲小腹。

  “你这是干什么?”我强压制住欲火,沙哑的问她。

  “唉,我五岁才断奶哎,还真有点怀念呢,可惜你的太小了。”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再也忍不住,吻上了她小小的红唇。

  
  “哈哈,笑死我啦……”她笑着从校园里跑出来,向一只蝴蝶一样扑进我的怀里。
  “什么事这么高兴?”我痴痴的看着满身阳光的她。

  “今天莹莹的男朋友来了,拽的要命,看着就叫人讨厌,趁他们出去的时候,我在他的饮料里掺了半瓶酒,那个傻瓜就喝了,没想到他酒量那么小,竟然喝醉了,还耍酒疯,满屋子的追着亲莹莹,气的莹莹踹了他好几脚,哈哈哈,笑死我啦。”她边笑边说,小脑袋不安分的在我怀里蹭来蹭去。
  “你啊,还这么淘气……”

  “嘿嘿,这算什么?下午上课的时候我睡觉,被高数老师逮着了,把我拎进了教研组,后来有老师找他有事,他就出去了,我就用他的手机给他老婆发了一条短信。”

  “你发的什么?”

  “亲爱的,今晚那母老虎回娘家,我去你那过夜。”她板起小脸,故作严肃的说。
  这个调皮的小东西,也就她能想出这鬼主意,我紧紧搂住她,大笑出声。
  
  “君泽,我要冻死啦。”她一路小跑的闯进了我的办公室,坐进我怀里。
  “这么冷的天,怎么只穿了件毛衣?”抓住她那冰凉凉的手,握在手心。
  “嘻嘻,想着来见你,忘了看天气了。”她挣出我的手心,将小手伸进我的衣襟,放在我的胸口。


  冷的我直抽气。

  “嘿嘿,送你一片冰心,你这颗心以后就是本小姐的啦。”她得意的看着我,一脸诡计得逞的奸笑。

  宝贝,这颗心,任何人也没拥有过,从来都是属于你的,从来都是。

  “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有小孩了,叫什么名字好啊?”她缩在我怀里,拿着枝笔在桌上写写画画。
  “笑容吧,我喜欢看你的笑容。”

  “纪笑容,真难听哎。”她苦着一张小脸。

  “那就叫晓容吧,谐音。”

  “唉,你真没创意哎,不过,还是听你的吧,就叫纪晓容吧。”小手又摸进我的衣襟,小脸上又露出奸诈的笑。

  下一刻,小嘴就亲上了我那小小的乳,真不明白,那个地方怎么对她那么有吸引力,每次必啃。
  真象一个没断奶的娃娃。

 
  四年的时间很快,我一点一点的看着她长大,从一个幼稚的女孩长成了一个明媚的少女。
  淘气依旧,天真依旧,可爱依旧,当然,倔强也依旧。

  “惜,嫁给我好吗?”我的心跳的很快,生怕她拒绝我。

  “好!”她爽快的答应了。

  我满心欢喜,这个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啊,终于能真正的属于我了。

  选礼服,照婚纱像,布置新房,每一样,我们都兴致勃勃的去做。

  我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幸福,在我的黑暗世界里,终于有了阳光。

  父亲来找我:“君泽,你太宠那个女孩了。”

  “我爱她。”想起那淘气的宝贝,我笑了。

  “那帮老东西要出手了。”

  我沉默。

  已有了百年的企业,势力林立,错综复杂,这个总裁的位置,坐的并不稳。
  这个企业里的每个人,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谁都有几把刷子。
  这四年来,我用了好多手段来打压他们,已是激起了群怒。

  我不怕,我体内嗜血的野兽已在蠢蠢欲动了,我要彻底的打垮他们,我已经在期待他们的表现了。

  “君泽,我不怀疑你的能力,但那个女孩,已经成了你的弱点了,我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得到。”

  我明白父亲的意思,已经有人盯上袁惜了,想通过她来控制我。

  “要想保住她,就找个地方把她藏起来吧。”父亲长叹一声。

  他是为了我好,当初,他就是因为太大意,才失去了初恋情人。
 
  “君泽……”人还未进门,就听到她的大呼小叫了。

  我敞开怀抱,软软的身子直冲了进来。

  “脸怎么青了一块?”我仔细查看,不光脸,胳膊上,手上,都有伤。

  “一群不怕死的小混混竟然敢抢我的包,也不打听打听本小姐是好欺负的吗?”她兴奋的在我怀里扭来扭去。

  那帮老东西已经出手了吗?

  幸好袁惜会武功,要不然,父亲的悲剧就要在我身上重演了。

  紧紧抱住她,心中暗暗发誓,竟然敢伤害我的宝贝,我要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婚礼上,表面平静,实际上却是波涛汹涌。

  “君泽啊,你的小妻子还真漂亮呢,不过最近治安不好,轻易别让她出门哦。”那群人得意的笑了。


  笑吧,尽情的笑吧,你们哭的时候,在后面呢。

  我四处寻找借机溜掉的小东西,终于在花坛边找到了她,她面前站的,是我的小表妹。
  “表嫂,我是该祝福你呢,还是该可怜你呢?”

  她愣住了。

  “从小到大,我表哥都只要最好的东西,他看上的,一定千方百计得到手,到手后……”表妹停住了,一字一顿的说:“再亲手毁了它,他就喜欢这种征服后的快感。”

  表妹,你说的没错,我喜欢征服,喜欢破坏,但是有例外,那就是对袁惜,这个在我的爱护下长大的女孩,因为,她是我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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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意料



  那人一看是我,也明显一愣,随即“啊”的一声,跑进了船舱。

  我的心一沉,云烁,果然出了事。

  “宁可儿,你跑什么?”我大喝一声,追了进去。

  船舱里,还有一个油头粉面的少年,宁可儿藏在他身后,露出个小脑袋,躲躲闪闪的看着我,象一只受惊的小老鼠。

  “看见熟人了,不打声招呼吗?”我极力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冷冷说道。
  “啊,啊,云烁很好,他很好。”宁可儿慌里慌张的说。

  真是贼不打自招,心里担心又增加了几分。

  “是吗?我这次来,正好要去你家看看他,相请不如偶遇,袁小姐不介意我和你同行吧?”
  宁可儿更慌了:“我,我有事,现在不回家。”

  “我等你,我有的是时间。”

  “我,我,我要在这待几年。”

  我向前走几步,逼近她,对旁边那少年说:“你先出去,不然,一会儿鲜血横飞,怕会弄脏你的新衣服。”

  那小子听我说完,嗖一下就没影了。

  宁可儿见我目露凶光,吓得直发抖。

  “说,云烁怎么样了?”我攥住她那细细的胳膊,略一用力,疼得她呲牙咧嘴。
  “啊,啊,他走了。”

  “走了?”我声调一高。

  “他在滦城就和我分开了。”

  “为什么?”

  “云烁不是我赎的,他是自赎的,为了让依风公子放心,才拉了我做戏的,我们是一起出天化的,可到滦城就分开了。”不光是让依风放心,最大目的是为了远离我吧。

  “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啊,他说要云游四海,走哪算哪。”

  这比较象是云烁的想法,我松开手,宁可儿瘫坐在地上,满脸冷汗。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是云烁说的,不让告诉你们。”她又小声咕哝了句。
  我的心彻底凉了。

  三年了,云烁走了整整三年了,孤身一人,不会武功,貌美体弱,还不一定会出什么事呢。
  想到他可能会出事,冷汗潸潸。

  我要去找他,一定要找到他,握紧拳头,暗暗发誓。

  可天下之大,我去哪找他呢?

  “先去滦城看看吧,我再叫凌云渡帮忙找找。”桃花走过来,搂住我的腰。
  一语惊醒梦中人:“好,我们去滦城。”

  告别宁可儿,我们立刻上路了。

  
  出了升平城,桃花从怀里掏出一根碧绿的短笛,放到嘴边吹了几下,奇怪的曲调破笛而出。
  过了一会儿,几个人出现在我们面前。

  “通知所有凌云渡的情报人员,找一个叫云烁的人,他的具体情况去问京城赵老板。”
  “是。”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等一下,桃花,能不能让他们给依风带个信。”我转身看向桃花。

  桃花点点头。

  荒郊野外没有纸笔,我拿出来一块布,用眉笔草草写了我的情况,告诉他我要去找云烁。
  将信交给他们,几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这几个人是保护你的?”我问他。

  “嗯。”他将短笛收入怀中:“多事之秋,加点小心没坏处。”

  “其实你不用陪我的,现在凌云渡那么忙。”

  “没关系,凌云渡要是有事的话,自然会通知我。”

  “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低低出声。

  “我也想不对你好,可心不答应,我上辈子可能是欠了你的。” 他向我一笑,妩媚温柔。
  我默然。

  他也没说话。

  一时间,只有马蹄的嗒嗒声,寂静的回响在山路上。

  “你和云烁,是不是也……”他吞吞吐吐的,说半句,咽半句。

  我长叹一声。

  桃花的也跟着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你拒绝了他,他远走他乡了,对吧?”


  我微微点点头。

  “惜,你这是何苦呢,只为了一个纪君泽,伤人又伤己,值得吗?”

  “不关纪君泽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不管是谁的事,何必为了过去受到的伤害就紧闭了自己的心呢?我想云烁的想法肯定和我一样,不求名份,也不会争风吃醋,我们只想和你相守,何况,依风也不是小气的人,肯定会接受我们。我们三个人都已经想开了,为什么你还想不开呢?”

  是啊,你们都想开了,依风不止一次的暗示我,让我娶了云烁。云烁和桃花,默默的为我付出,只是为了与我相守,我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我爱纪君泽,这是事实,可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在接受依风的时候,我就已经认清了这个事实,就已经将他放在心底了。

  而依风,我是爱他的,夫妻三载,相依为命,他早就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也比较喜欢这种清淡如菊的感情,这让我很安心。

  对云烁,对桃花,我不否认,都有好感。

  他们都是出类拨萃的优秀人物,喜欢上他们很容易。

  只是,受过伤的心哪会轻易的再去接受别人的爱,纪君泽几乎榨干了我全部的情感,幸好在依风不急不缓的滋润下,我的心才渐渐的复苏了过来。

  云烁和桃花的感情那么深,那么烈,我实在没有力气再以相同的感情来回报他们了。
  
  沉默间,桃花忽然一跃而起,三枚钉子铛铛铛钉在了车厢上。

  来的是三个人,二男一女,都是普通人的打扮,一个手拿长剑,一个握着判官笔,另一个赤手空拳。


  桃花修长的身影落在了我面前。

  “黑夜没人了吗,派三个小杂碎来了。”语气轻佻无比,但身体却绷的紧紧的,蓄势待发,做好了迎战准备。

  “他落单了,咱们别怕,上。”赤手的率先扔了暗器过来,拿剑和拿笔的也迅速冲了过来。
  桃花袖子一拂,几枚钢针飞了出去,迎了过去,和拿剑的拿笔的战成一团。
  尽管他们的招式很快,我还是能看得清楚,看样子,双方差不太多。

  桃花全神贯注,气势凌人,出手很毒辣,就象变了一个人一样,灵活凶狠的就象一只豹子。
  那三个人的功夫也不错,但是配合的不默契,很容易让人钻了空子,特别是那个用暗器的,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在圈外跳来跳去的,活象一只大马猴。

  这样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无聊啊。

  我来帮帮忙吧。

  “看天上,猪在飞。”忽然大叫一声,喊出了句无比烂熟的话,那三个人手下都一顿,下意识的看了看天空。

  桃花却没有停手。

  战局结束了。

  “还好和你有默契。”桃花笑着说。

  我走过去,用脚踢踢那三人,三个人都以无比怨恨的眼光看着我。

  “你这个卑鄙小人。”其中那个女人咬牙切齿的骂我。

  “卑鄙?你错了,刚才那不叫卑鄙,接下来的才叫卑鄙呢。桃花,点了他们的哑穴。”
  桃花听话的点了,还附赠了好几下别的穴道。

  我伸手拽开那个女人的衣服:“火气这么大,欲求不满吧,今天我帮你解决解决吧。”
  三下五除二扒光了那三人,把他们的衣服和武器全总扔到车上,又帮他们摆了一个漂亮的3P造型。

  “大姐,感谢我吧,让两个帅哥这么伺候你,可惜我没带药,不然就帮你们助助兴了。”
  三个人愤怒的看着我,我不理会,望着他们嘻嘻笑。

  “药啊,我有。”桃花递了一个小瓶过来。

  恩?这种药还有随身携带的?桃花不愧是桃花啊,不是一般的变态啊。

  一人嘴里灌了点,我高高兴兴的蹲在旁边等着看好戏。

  不是我这人太爱惹事,只是我现在心情极其不爽,他们正好撞枪口上而已.
  桃花的药还挺好用,一会儿功夫,三个人脸就红了,身上渐渐冒出了汗珠,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只可惜,他们动不了,一个个难受的直掉眼泪。

  “惜,你可真调皮,别看了,咱们走吧。”桃花拉过我,强行将我弄上车。
  “哎,我还真没看过活人表演呢。”别说活人了,连个录象都没看过,幸好以前看过不少言情小说,可以弥补一下。

  “这么想看啊,咱俩来吧。”桃花促狭的眨眨眼,色色的看着我。

  “思想有多远,你就滚多远。”我鄙夷的回答他。

  “惜……你也出来这么长时间了,要是想了,就暗示一下,我二话不说,坚决奉陪到底。”
  我拿了马鞭,照着他就抽了下去。

  桃花上蹿下跳的躲闪着,时不时的发出“哎哟哎哟”的惨叫声。

  黯淡的心情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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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武相处


  和桃花在一起其实是一件很舒服的事,这个男人在这个社会里是个异类,他很强势,所有的一切都不用我打点,他都料理的井井有条,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卓越能力和细腻心思。
  
  来到这个社会以后,我一直扮演着顶梁柱的角色,为了赚钱养家,心力交瘁,忙的象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可我终归是个女人,而且一直是一个不事生产的金丝雀,现在竟然要撑起那么大一个家,说实在,我很累,我想有一个宽阔的怀抱,给我遮风蔽雨,让我休息片刻。
  
  虽然我有依风,可我总觉得,他比我弱势,我必须要照顾他,而不是他照顾我。
  
  桃花不同,他给我的感觉就象纪君泽一样,和他在一起,我不用管任何事,不用操任何心,他总能把一切都安排好,而我,只要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女人就行了。

  我享受着桃花带给我的温暖和舒适,却又不愿去想这背后的深情,究竟该如何去处理。
  我觉得自己象一个懦夫。

  而桃花,明显的也看出了我的犹豫,他也不逼我,也不再和我开一些荤玩笑,只是默默的陪着我。

  “哎,那天你和那三个人交手的时候,我看出了你的破绽。”坐在野地里,桃花一声不吭的吃着午饭,我试着打破这沉寂的气氛。

  “不可能。”桃花不相信的看着我。

  “你使出这一招,看我怎么破你。”我比划出那天他用的一招。

  “啊,这是我家传的武功,你怎么会?”他更吃惊了。

  “呵呵,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记性很好,过目不忘。”

  桃花这次变震惊了:“我以为你说的夸张了呢。”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家伙,竟然以为我在吹牛。

  “厉害,厉害。”他忙换了笑脸夸奖我,手上用出了那一招。

  我看准时机,轻轻伸出了手,一下子就捏住了他的脉门。

  桃花一下子就傻了眼。

  “只要有招,就会有破绽,就会有破解的方法。”以前学功夫的时候,曾拜过一个很有声望的师傅,这句话就是他老人家说的,我深深赞同这个观点,师傅一高兴,就交了我许多破解招式和方法。
  桃花来了精神,将我拉到一块空地上:“你再看看这招如何破解?”他又表演了一招。
  我沉思片刻,捡起根树棍,点上了他的膻中穴。

  桃花这回可真是服气了,将他的武功一招招演示给我看。

  这个武痴,也不让我赶路了,一直拉着我问长问短,一直闹到天黑,后悔的我啊,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了。

  “惜,你功夫这么好,和我一起闯江湖吧。”他兴高采烈的建议。

  我白了他一眼:“我吃饱了撑的啊。”

  “妻唱夫随,神仙眷侣啊。”他美的两眼直飘桃花。

  “喏,你摸摸我的脉。”把胳膊伸到他面前。

  他疑惑的按住了我的脉门,惊叫失声:“天啊,你竟然没内力。”

  “我只会招式。” 我是以跆拳道为入门开始练武的,后来拜到名师学中国武术的时候,已经十来岁了,不适合学内力了。

  “现在教你练内功晚了点。”他遗憾的说。

  “我也不练,反正我也不想在江湖上混,我只想过平静日子。”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不是神,什么都会,我唯一比别人幸运的,就是我过目不忘的本事,为此,我已经不止一次的感谢过上天了。
  
    “惜,你会什么招式,让我看看呗。”桃花眼中闪出狂热的光,看得出,他对武术很痴迷。
  “呵呵,拜我为师吧,我就教你几招。”我调侃他。

  “师傅娘子在上,请受小徒一拜。”他腻腻歪歪的靠过来,毫无正经。

  我使劲踢了他一脚。

  “教你个最普通却又最厉害的吧,太极拳。我不会内力,威力发挥不大,你自己琢磨怎么配合内力用吧。”

  他欣喜若狂。

  太极拳看起来比较简单,其实里面变化多端,我一招一招的教给他,每一招,又延伸了好多。
  
  桃花的记忆力也很不错,教了两遍之后,自己就能从头到尾的演练一番了。
  我看看夜空,月已西斜,不再理会沉浸在武学天地的桃花,自己爬上马车睡了。
  
  我梦见和依风一起坐船去游三峡,我和依风同睡一个小小的房间,依风站在房间中央,极媚惑的缓缓脱衣服,我那个激动啊,嗷一声就扑了过去。我使劲的扒他的衣服,也不知道这个家伙穿了多少层,左一层右一层,这层完了还那层,就是扒不完,急死我了。好不容易扒完了,我刚想进入状况,谁知身下的人变成了云烁,吓得我魂都飞了,赶紧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正在这时候,门突然被踹开了,桃花气呼呼的冲了进来,照着我就是一顿打,痛的我满地乱滚,这时候广播说遇到了风暴,船就剧烈的晃动起来,我的头一下子撞到墙上,满墙盛开了鲜红的桃花,我就痛醒了。
  
  睁开眼一看,车厢摇晃的很厉害,我被晃到了角落,头磕了一个大包。

  地震了吗?我赶紧跳出了马车。

  眼前的情景震惊了我。

  桃花熟练的打着太极拳,一股强大的气流围绕在他身边,四周的落叶树枝小石头不断的被吸入这强大的气流,慢慢的,这气流形成了一个球,桃花就站在这球的中心,随心所欲的控制着它。
  
  我的天啊,这还是我见过的太极拳吗?我可没见过有谁打出过这气势,即使我师傅也没有打出过这么强大的气流。

  气流越来越大,我几乎站不稳了,赶紧抱住一根大树,静静的看着事态的发展。
  练武的时候最忌中途打断,这样弄不好是会搞出内伤的。

  随着桃花一招一式的施展开,威力也越来越大,他身边的那个球逐渐分开了太极两仪图案,我吃惊的睁大眼睛,使劲的看着,不敢相信眼前这情景是真的。

  到最后收势了,那个球象爆炸一样粉碎了,球里面的那些落叶树枝小石头带着凌厉的气势四散开来,我忙躲到大树后面,先刮过一阵大风,又叮叮当当的响了一会儿,没了声息。
  我从树后探出头,那些落叶树枝小石头赫然象暗器一样钉在了树干上。

  桃花呆呆的站在那里,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想不到太极拳的威力这么大。”我喃喃自语,这些年的武功,我算是白练了。
  “惜,这拳好厉害啊。”桃花向我奔过来,激动把我抱在怀里,

  我眼前直冒金星,死桃花,你快把我勒死了。

  接下来几天,桃花有时间就练太极拳,每次他想练的时候,我都让他离我远远的,省得受无妄之灾。

  太极拳本就有修身养性的功用,领悟到太极精髓以后,桃花的气质逐渐改变了,不象以前那么轻浮了,变得沉稳收敛多了。
  看他练的好,我也欢喜,从小就学武功,学了近二十年了,到这个世界后,由于不会内力,连个三流的高手都算不上,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的,现在看到桃花将我教的招势发挥的淋漓尽致,心中安慰了许多,一得意,又教了他形意拳和八卦掌。

  太极拳、形意拳、八卦掌这三种功夫被称为内家三大名拳,学武的人基本都会,可真正能发挥出它们真正力量的却没有几个人。

  桃花也是从小练功,听说吃过不少灵丹妙药,内力很深厚。

  配合了他的内力,这三种拳法象有了新的生命一样,变得厉害了很多。

  就这样,一个教,一个学,我和桃花倒也其乐融融。

  最主要的是,桃花迷上练武以后,就不再暖昧的在我身边蹭来蹭去了,为了这难得的清静,我也乐意教他一些招式。

  凌云渡传来消息,没有人知道云烁的下落,他就象在人家蒸发一样,消失无踪了。
  这叫我很是难受,心情也烦躁不安起来,凌云渡的情报网是全天理国最好的,它要是找不到云烁,那云烁可真是凶多吉少了。

  桃花见我不高兴,整天说一些笑话来逗我开心。

  我仍是乐不起来,心情很抑郁。


  快到滦城的时候,有个人落到了我们的马车前,在桃花耳边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话。
  桃花的脸色就变了。


  “惜,我爹受伤了。”他走过来,将我搂在怀中,难过的说。

  “那你就快回去吧,不用顾及我。”想来现在凌云渡肯定会有些骚动,桃花应该回去主持大局,稳定人心。

  “你到了滦城先别走,我派人过来保护你。”桃花嘱咐我。

  前几天他姐姐在外遇袭了,他将身边的人派去保护他姐姐了,现在手头无兵了。
  “嗯,你快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桃花又叮嘱了我好大一会儿,和那个人消失了。

  我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独自上路了。

  已经习惯这只聒噪的麻雀在身边了,现在一下子清静了,还真有点不适应。
 
  到滦城后,我开始了漫无目的查找。

  如果说云烁真的去云游四海了,那么极有可能早就不在滦城了。

  万一他碰到了坏人,也有被人掳去金屋藏娇的可能,这样就更难找了。

  最坏的就是被拐卖到了青楼,但这种情况却是我最有把握找到他的。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随遇而安,隐居到了某个小地方,这样的话,穷我一生,也未必能找到他。


  不管云烁倒底去了哪,我还是要找他,这是我欠他的。

  我先从客栈问起,可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根本就没人会记得了。

  我又出没于青楼妓坊,花街柳巷,仍是一无所获。

  在大街小巷贴了寻人启示,还是毫无声响。

  云烁,就象一粒尘埃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这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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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地



  拖着疲惫的脚步,怀着绝望的心情,我穿梭在滦城的大街小巷。

  如果云烁真的有什么不测的话,我就是罪魁祸首,万死难辞其咎了,那么清冷如月的人物,就这样被我活活给逼死了。

  要是预料到了今天这结果,三年前,我一定不会做出那么愚蠢的事情来。
  即使不娶他,至少,会将伤害降到最低,就不会有今天这么愧疚,这么茫然了。
  黑夜降临,我叹一口气,又是没有收获的一天。

  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我就近上了一家酒楼。

  小二领我上了二楼,还没站稳,就听见一个沉稳的声音说道:“你终于来了。”
  我一下子就呆住了,中文啊,有人在说中文啊,我连忙抬头观看,一位清风道骨的道士正坐在靠窗的桌子旁,目光炯炯的看着我。

  我使劲眨了几下眼,没错,我看到的,真的是一位道士,一位穿着八卦袍的道士,一位这个世界不可能有的道士。

  终于见到老乡了,我的心情那个激动啊,说话都不利索了:“道长,你,你好。”
  “施主请坐,贫道虚非。”虚非道长微笑的看着我,很和蔼。

  “道长,你也是从那里来的吗?”我迫不及待的问他。

  “施主来自哪里,贫道一清二楚,贫道在此等了三年,实有要事相商。”
  唉,他这半白半文言的,莫非和我不是一个时代的?不过肯定是从一个世界来的就是了。
  “道长请讲。”不管虚非有何目的,看在同乡的份上,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贫道想请施主帮个忙,今晚带施主去个地方,无论见到什么,请施主勿惊勿怕。”道长语气真挚,态度诚恳。

  “好。”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吃过晚饭,虚非领我出了城。

  月夜晴朗,天无纤云,百米内,人影可见。

  虚非领我走了好久,来到一个古墓旁。

  拨了许多草,摆在地上,做成了一个法坛,让我立到了法坛中央,又从怀中掏出一沓的黄纸符,一张一张的贴在我身上,从头到脚,连脚心头顶都贴满了,只留了两只眼睛在外面,贴完之后,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带盖的笼子放到我面前。

  “一有东西进入,你立即盖好盖子。”

  “嗯。”我郑重的答应了。

  虚非散开头发,右手握剑,脚下踩着奇怪的步子,嘴里念念有辞。

  三更的时候,狂风大作,飞砂走石,天昏地暗,星月无光,一阵很浓的腥气从远处传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要来了,莫非是传说中的妖怪,或者恶鬼?
  一片亮光从远处急驰而来,一条黑影在亮光中若隐若现,瞬息到了眼前。
  等我看清楚后,吓得差点摔倒在地。

  一条一丈来长,桶那么粗的大蟒蛇腾云驾雾的飞了过来,身上的鳞片闪着五彩的光,眼露凶光,照着虚非直扑过去。

  虚非大喝一声:“孽畜,焉敢无礼。”用剑一挥,疾声道:“止。”那条蛇直挺挺的落到了地上。

  它呲牙咧嘴的在地上乱蹦,看来是极不服气。

  它又照着虚非扑了两次,都被虚非用剑镇住了,最后,它乖乖的伏到虚非面前,点了三下头,身体忽然缩成了一尺来长,叭嗒一声,跳进了我前面的笼子里,我赶快盖上盖子。
  虚非走过来,在笼子四周贴满了符。

  “藉施主一臂之力,今日终于功德圆满。”

  “道长,这蛇是妖怪吧。”

  虚非点点头:“十年之后,方圆百里,生灵尽灭,施主有此功德,福泽子孙,富贵不可限量。”

  我心中一动,开口相求:“道长,我不要什么富贵,我想找一个朋友,可一点线索也没有,道长能不能帮我算算他在哪。”

  虚非抬起头仰望天空,沉思片刻:“北方极寒处,绝地逢生时。”

  我恭恭敬敬的给虚非深深鞠了一大躬。

  “贫道告辞了。施主保重。”虚非拎起那个笼子,向我告辞。

  “道长,我……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道长再见。”

  虚非转身走了,苍茫的夜色中传来他飘渺的声音:“他非他,他是他,今世因,前世果。”
  我反反复复的思量着这四句话,“他非他,他是他”,谁是谁,谁又不是谁?道长知道我问的那个他是谁吗?

  不是常说“前世因,今世果”吗?为什么虚非道长说“今世因,前世果”呢?这怎么可能呢?
  虚非道长倒底想说什么?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我回到了客栈。

  
  既然虚非道长有那么大的神通,想来他的预言也不会有错。

  “北方极寒处,绝地逢生时”,应该是说云烁在北方的某个地方吧,这个地方很冷,而我肯定能见到他,只不过要经历危险。

  本来就是大海捞针,现在有眉目了,我当然立即付诸行动。

  整理好行装,又去驿站捎了封信给依风,我要北上。

  桃花说派人来保护我,这么多天了也没人来联系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我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早点启程吧。

  天理国的北部延绵着一座横跨全国的山脉,而进山,却只有一条路,我知道后高兴不已,这样的话,就没有走错路这一说了。

  从滦城到这座山下,我整整走了一个月,越向北走,天气越寒冷,村庄城镇也日渐稀少,花草绝迹,怪石嶙峋,树木光秃秃的,已是冬天的样子了。

  听说这座山一年当中有八个月是冬天,我不想在山脚下空等八个月,即使吃点苦头,我也愿意早点见到云烁。

  在别人看来,疯也罢,傻也罢,我都不去理会了,只有见到了他,这颗愧疚的心才会安定下来。
  在山下惟一的镇子上,我补充了大量了干粮、饲料和保暖衣物,车厢都快堆满了,睡觉的时候都只能坐着睡了,打点好一切,我进山了。

  以前读过一句诗“胡天八月即飞雪”,放到这里,也差不多,进山后没几天,就下起了雪,好在不是很大,不耽误赶路。

  当地人没有这个时候进山的,因此在路上,我没看到一个行人。

  我孤独的穿行在白雪皑皑的山中,雪地上,留下两条清晰的车辙印。

  雪后的天气冷的吓人,喝水的时候,杯口不敢沾嘴唇,只要一沾上,嘴唇和杯子就冻在一起了,想拿下了,就得连血带肉的撕下一层来。

  喝剩的水往外一泼,还没等落到地上呢,就变成了冰。

  我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连头都用帽子捂的严严的,把自己包裹的象一只北极熊,这仍是抵挡不住刺骨的山风。

  冷极了的时候,我就下车跟着跑,等身上稍一暖,就不敢再跑了,出汗的后果就是更加寒冷。
  风湿在这个时候显示了它极大的威力,折磨的我死去活来,我强忍着疼痛,奋然前行。
  山里的道路越来越崎岖难行,有的地方,路窄的刚够马车通过,下过雪后的山路有点滑,不过我运气不错,没有发生翻车事件。

  用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我终于到达了山顶,我却一点也不高兴,因为在这一个月里,没有见过人烟,也就是说,我一个月没有补给过所需物品了。

  马的饲料已经快用光,而我现在,却不能没有马车,要不,我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想快点下山,却没想到,连着下了好多天的大雪,雪深及膝,马车再也无法前行。

  收拾了一些必须的东西,弃了马车,我拉着马儿下山。

  饲料用光了,我将干粮掰碎了喂马,宁可自己少吃点,也不能失去这忠实的伙伴,山上本来就寂寞,惟一可以和我相伴的,就只有它了。

  这样也没支撑几天,我终于弹尽粮绝了。

  费了好大的力气,捉到了一只兔子,我将兔血放出来给马喝,它怎么也不张嘴,我强给它灌了下去,又将兔肉烤熟,嚼碎了喂它。

  可它终究不是食肉动物,又挨了几天,还是倒下了。

  我含泪将它埋葬,长征路上,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厚厚的积雪艰难前行,苦中作乐的想到了柳宗元他老人家,不愧是一代文学大师啊,那诗句,写的真不是一般的精彩,“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不是我现在活生生的写照吗?

  现在我处在这座山的什么位置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下山,至于还有多久才到山下,我是一无所知。

  身上的疼痛日渐加深,疼到最后我都感觉不到疼了,身体都没什么知觉了。
  即使这样,我还是加快了前行的步子,只有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我才有活下去的希望,如果挺不过这一关,我这条命算是交待在这里了。

  最糟糕的是,鞋子中慢慢的渗进了雪水,脚变得麻木起来,用力掐一下,竟然一点知觉也没有。
  当膝盖也没有了知觉的时候,我知道我可能要死在这座山里了。

  有了这个认知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惊慌。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多活了这好几年,就应该偷笑了。

  镇静的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白布和眉笔,我开始写遗书,万一有好心人发现了我的尸体,希望能给依风送个信。

  对依风,我一再的说对不起,今生无法陪他一起白头偕老了,要是还有来生的话,我一定要加倍补偿他。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请他好好照顾开开,将她养大成人。

  也给桃花留了几句,希望他将我忘了,找个好女人,好好过日子,我会替他祝福的。
  最后是写给云烁的,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写了一句:初见,惊艳。蓦然回首,曾经沧海,早已是,换了人间。

  将遗书揣在怀里,我准备做最后一搏。

  找了一个和缓点的山坡,用大衣将头和身体护好,蜷成一个球,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由于雪很厚,穿得衣服也很厚,倒没觉出疼来,只是下落的速度太快了,我有点头晕,当一阵疼痛传来的时候,头就不晕了,而是彻底黑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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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里寻他千百度


  当我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笑脸的时候,我知道我没有死。

  那张笑脸是属于一个小姑娘的。

  她大约十来岁的样子,穿得和个圆滚滚的球似的,脏脏的小花脸,眯着一对小眼睛。
  
  “姨,你醒了啊。”她看我睁开眼,高兴的和我说话。

  “乖,姨醒了,你家大人呢?”我笑眯眯的回答她。

  活着的感觉,真好。

  “我去叫我娘。”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这间房子很简陋,墙壁是用泥抹的,屋顶上也没有吊顶,房梁和苇席裸露在外,地面也是泥地的,家具很旧,摆设也很少,看得出,这家人很穷。

  “妹子,你可醒了。”一个女人推门而入,手里还端了一碗药。

  “姐姐,是你救了我吗?”我挣扎着坐起身。

  那女人把碗放在桌子上,扶我坐稳。

  “前天我和红红她爸去打猎,看见你躺在一棵树下,谢天谢地,还有一口气,我们就将你背回来了。”


  她大约有三十岁左右吧,很利落的样子,说话快的象机关枪。

  “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我向她道谢。

  “来,把这碗药喝了,你的腿差点就保不住了,幸亏李大夫医术高,要不,你下半辈子就别想走路了。”

  我接过碗来,把药喝了,轻轻动了一下腿,还好,还有知觉。

  “现在大雪封山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安心在我家养病吧,这个冬天你是出不了山了。”在她的絮絮叨叨中,我感到了温暖。

  听说山里人比较实诚,对人很热情,现在看来,确实没错。

  没过两天,我就摸清了这里的情况。

  这个地方叫蒙山村,村子不大,只住了三四十户,平时靠打猎为生,这家的女主人叫张凤英,那个小女孩叫红红。

  张凤英为人豪爽,见我身体不好,天天想方设法的帮我进补,李大夫也天天来帮我看病,在她们的精心照料下,我渐渐能下床走路了。

  张凤英夫妻天天去打猎,留了红红在家陪我。

  红红是个很乖的孩子,看我需要休息的时候,她就自己在旁边玩玩具。

  她一边倒腾她那些破旧的玩具,一边小声的哼着歌,当我听清她哼的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象被五雷轰顶一般。

  “我遇见谁……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的心快跳出胸膛了,急切的问她:“红红,这歌是谁教你的。”

  “韦先生总是唱这歌,我就学会了。”

  韦先生,怎么又冒出个韦先生?

  “韦先生是谁?”

  “村里教书的先生啊。”

  “韦先生住哪啊?”

  “村东第一家就是了。”

  我按捺住狂跳不已的心,穿衣下炕,不管是不是云烁,我都要去看看,会唱这首歌的人,至少应该和云烁有点关系。

  腿差点冻残了,现在还不是很利索,我三步一歇,一步三晃的蹭向村东,好在村子很小,没有多长的路就到了。

  那是很旧的房子,泥坯已经脱落了,墙上裂出了好几条大缝,屋檐低的很,几堆茅草干巴巴的立在房顶上,在寒风中晃来晃去。也没有院墙,只用树枝矮矮的围在了房子四周。

  屋子是两间,很明显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厨房。厨房的门帘半搭在门上,飘出了阵阵青烟,看来里面的人是在做饭。

  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涌上了心头,我的眼角浸出了泪花。

  在这烟雾缭绕中,我终于见到了那个让我惦记了好久的熟悉身影,虽然他变了好多,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瘦的厉害,单薄的身子只剩了一付骨架,好象稍微一碰,就会被折断,身上穿了一件灰色的棉布袍,象他的人一样单薄。

  人也老了许多,以前白玉般的脸宠已经有些灰暗了,眼角也有了淡淡的皱纹,就这短短的三年,好象在他身上过了十年一样。

  给我印象最深的那双白皙的手,已经不再细腻,好几根手指,生了紫红色的冻疮。
  心里传来一阵揪心般的疼痛,云烁,竟然已经憔悴到了如此的地步。

  他正在从锅里往外盛菜,黑乎乎的,也不知炒的是什么。

  将菜放到桌子上,又盛了两碗饭,自己面前放了一碗,对面又放了一碗。
  他先挟了一箸菜放进对面的碗中,柔声说:“对不起啊,今天又没有好饭,你将就吃好吗?”然后才挟了菜放进自己碗里,慢慢的吃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形?我如坠云雾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天气越来越冷了,大雪都封山了呢,我已经储备好粮食了,至少够吃到明年春天了。”
  “你身体不好,一到冬天就出不了门,不然的话,我带你出去看看,山上的雪景美极了。”
  “我和大夫讨了几个秘方,专治风湿呢,我已经配齐了药了,大夫说有点苦,可有的你受的了。”


  “我教的学生都很乖呢,今天小梅送了蘑菇给我,你尝尝好吃吗?”

  他一边吃一边说,不时的将菜挟进对面的碗中,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就象在演独角戏一样,对着根本就不存在的对手,自言自语的说着台词,作着表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我心碎欲绝,伤心的泪水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竟然把他逼到了如此的地步,我真是禽兽不如啊。

  我伤他那么深,害得他抛弃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得不远走他乡,他却仍是一点也没怪我。
  在这个小小的山村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默默的守着这份不会有结果的感情,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爱情,用自己的方式与心中的爱人相守着。

  要是我没有找到他,他是不是就这样在这里生活下去呢,直到象一粒尘埃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世界?

  爱一个人,真的可以爱到如此的地步吗?

  我觉得我很爱纪君泽,可我的那份爱,和云烁对我的爱比起来,是那么的卑微,那么的渺小,我自认不能为纪君泽默默的付出这么多,要不然我也不会轻易的放弃了对纪君泽的爱情。
  我一直坚持一对一的情感,想与依风两个人相守终身,这种想法就真的那么正确吗,我第一次产生了质疑。

  如果这种相守是以云烁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我和依风还会有幸福吗?

  我不觉得看过今天这幕,我还会视若无睹的继续和依风过甜蜜的日子。

  云烁就象一根刺一样,会时时的来提醒我和依风,我们的爱情是多么的残忍。
  而云烁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再不感动的话,我就真不是人了。

  面对着这个用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生命来爱我的男人,我还能狠心的再给他一次伤害吗?
  也许桃花说的对,他们都想开了,我也应该想开了。

  “我都糊涂了,知道你不能吹风,又忘了放门帘下来。”云烁放下碗筷,过来放门帘。
  还没走到门口,整个人就呆住了。

  不信,讶异,震惊,狂喜,我从不知道,一个人脸上会同时出现这么多的表情。
  他抬起手,狠狠的咬了一口,手背上立刻肿起了清晰的齿痕。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微笑着说。

  “啊,请进,请进。”他习惯性的回答我,意识却仍未收回来。

  我一迈步,踉跄倒地,站了这么长时间,腿又没知觉了。

  云烁抢上前来,把我抱起来:“你的腿?”

  “没事,受了点伤。”搂住他的肩膀,不经意的扫过他的头发,心中又是一阵刺痛,他的鬓角已经染上了白霜。

  “我饿了。”我轻声说。

  他颤抖着,将我放到他对面的凳子上,低低说:“先等会吧,我再添几个菜。”
  “别忙了,这点就够吃了。”我止住他,端起了饭碗。

  云烁也默默的坐到我面前,继续吃他没吃完的饭。

  “蘑菇很好吃,你也尝尝。”我挟了一片放到他碗里。

  他将蘑菇和饭一起送进嘴里,眼泪却流了出来。

  那泪珠,一颗颗一粒粒,如子弹般,将我的心打的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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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后别情



  安慰的话,劝解的话,都无法说出口,我实在不知道面对这深情厚意,面对这痴情泪水,我该怎么办。

  无论我怎么做,心中的痛都无法减缓哪怕一丁点。

  云烁只是默默流泪,没有哽咽,没有啜泣,珍珠般的泪水,不断线的滚落下来,昔时美丽的丹凤眼,今日化作了流泪泉。

  我的眼睛也有点酸,却不想在这相逢的时候,与云烁相对而泣。

  “把门帘放下来吧,风挺大的。”我轻轻开口。

  云烁站起身,将门帘放了起来,却在门口背对我站了一会儿。

  再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

  “你在哪住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红红家。”

  “你自己来的么?”

  “嗯。”

  他低头沉吟半天:“红红家挺挤的,你搬过来住吧。”

  “好。”

  “我去跟凤英嫂子打个招呼,你有东西要搬过来吗?”

  “就有几件衣服。”我又从怀里掏出二百两银票:“把这钱给她吧,人家救了我,还请大夫给我看病,就当医药费吧。”

  他接过去,又看了看我,弯腰将我抱起来,放到了卧房的炕上,又抻开被子,给我盖好。
  看着他这么仔细,心口又微微的酸痛起来。

  “我去了。”将一切弄好后,他转身走了。

  我靠在墙上,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子很旧,但收拾的很干净。

  半截窄炕,两床被子,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是这个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嗯,还漏说了一样这屋子里最名贵的东西,就是桌子上那架琴,正是在美人坊云烁染红了琴弦的那架。
  除了家徒四壁,我实在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云烁的这个家。

  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又不会打猎,只靠教书挣几个钱,可想而知,这生活过的有多么苦。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是何等的艳绝人寰,而现在呢,白玉蒙尘,孤苦伶仃,才二十多岁,竟然已经白了头。

  恐怕这辈子,我都无法还清他的这份情了。

  虽然还不清,但有生之年,就让我尽力的去弥补他吧。

  只有面对死亡的时候,才知道生命的价值。

  只有失而复得的时候,才明白感情的珍贵。

  在阎王殿走了一遭,我已经看透了很多事情,人生太短暂了,也太过于脆弱,做人大可不必这样执著,当下一个轮回后,谁知道还会不会有机会再认识彼此,再来相爱,再来共渡一生呢。

  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一个书生和一个女鬼相爱了,共同生活了十几年,当女鬼要转世投胎的时候,书生追问女鬼将投胎到哪里,女鬼淡淡的说:“再来人似不必相识。”

  不管曾经有过多少柔情,多少恩爱,多少旖旎,多少缱绻,只一句“再来人似不必相识”,就统统抹杀掉了。

  如果我这次真的死掉的话,真的成为“再来人”的话,我这辈子将会留下多少遗憾,多少悔恨啊。

  站在轮回司的入口,我想我一定后悔在这几年里,没能让大家高高兴兴的过日子,而不是庆幸我遵守了对依风一心一意的誓言。

  今朝有酒今朝醉,这生的感情,就这生来拥有,下辈子,谁知道自己会遇见谁呢?
  二人世界也好,三人同行也好,只要大家能开开心心,就这样糊涂度日吧。
  

  等了好长时间,天都黑透了,云烁才回来。

  “凤英嫂子没在家,我等了一会儿。”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到炕上,点上一盏油灯:“她说什么也不要钱,我强塞给她了。”

  就着晕黄的灯光,他把我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整整齐齐的放进衣柜里。

  “上炕吧,怪冷的。”我拍拍身边,让他坐过来。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仍是脱鞋上来了,坐到我旁边,一股冷气凉浸浸的扑了过来。

  我轻轻握起他的手,放在手心里帮他暖着,他温柔的看着我,脸上浮起了两抹红霞。

  手还没暖过来,他又抽回去了,扭转头,怔怔的盯着那灯火,幽幽的说:“依风还好吗?”

  我点点头:“好,你走后生了个小丫头,小丫头调皮的不得了,很粘依风。”

  “那我就放心了。”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压下一片黑影,看不到他的表情。
  屋里一片寂静。

  “云烁……”

  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却仍是倔强的没有回头。

  我强行拉过他的手,将那仍冰凉的手贴到脸上。

  云烁慢慢的转过身来,和我四目相对,目光中,有痛苦,有挣扎,有矛盾,还有柔情。
  伸出右手,温热的手指抚上他清瘦的脸宠,一遍又一遍的描绘着他俊美的容颜,将对他的感情,通过柔软的指尖,一点一点的传递给他。

  嘴角上挑,狭长的丹凤眼终于有了些许的笑意。

  “云烁……”低低唤着他的名字,软软的滑入他仍有些凉意的怀中,双手环住他瘦可盈握的纤细腰肢,将脸颊埋入他的胸膛,骨头特有的硌人的感觉立即传来,心中又是一番痛楚。

  云烁缓缓抬起手,终于还是将我搂住了,那瘦弱的手臂就象金箍一样,紧紧的环住了我,我知道,我和他,是再也分不开了。

  听着彼此的心跳,听着彼此的呼吸,不用多余的言语,似水的柔情已经深深的将我们缠绕住了。

  抱了好久,直到我心满意足了,才闷声发问:“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离开美人坊后……”

  我打断了他的话:“还是从我去找你说吧,我想知道你所有的事情。”

  云烁轻轻抚着我的背,将别后遭遇娓娓道来。

  “那天你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可狂喜过后,我想到了依风。依风是一个高傲的孩子,性子很刚烈,从进了美人坊,身上的伤就一直没断过,我很佩服他,也很喜欢他,拿他当亲弟弟一样来疼。依他的性子,如果不是喜欢你,他不会对你笑一下,从和你在一起以后,他才真正展开了眉头,那幸福,是从心里溢出来的。作为哥哥,我怎么能去伤害弟弟的幸福,即使咱们没什么,我也要避嫌,我不愿让他的幸福受到一点的威胁。

  以前的时候,我就和鱼老板有约定,如果我筹到一万两银子,他就放我走。我将我所有的东西都变卖了,筹到八千两,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宁可儿来了,我和她已经认识五六年了,她单纯耿直,对我也很尊重。听说我钱不够的时候,替我出了那两千两,还一再的说不要我还了。

  我又想到如果我就这样走了,依风肯定不放心,所以我让宁可儿和我演了这出戏,到了滦城以后,我和宁可儿就分开了。

  举目无亲,孤身一人,我四处游荡,天地之大,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有一天我去投宿,看到客栈外面有两个小乞丐,其中一个好象生了重病,我觉得他们挺可怜的,就带他们去医馆治了病,又把他们带回客栈。闲聊中他们告诉我,他们是兄妹二人,来这里探亲,谁知道亲戚已经搬家了,钱又被偷了,哥哥一着急生了病,眼看病的不行了,就遇到了我。他们打听到我无处可去,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