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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二章 噩梦]


  冷、好冷,在这七月底的天,在旁的人认为白天的燠热还未散尽身上很容易出汗的时候。在凤翔宫自己的床榻上,天娇缩成胎儿蜷缩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全力抵抗从心里渗出的寒意。这寒意让她在这暑月的天却王瑟瑟地发抖。她在害怕,她很害怕,从来也没有过的这样的害怕,这种害怕从心底渗出来,慢慢再发出于外,没有人可以明白她的害怕,她也没有人可以倾诉这种从来没感到过如此的孤寂和无援,即使以前是在面对死亡或别的什么威胁和时候,她也没有这样深切地感到的冰凉害怕的寒意。

  周映天走进来的时候,天娇眨也不敢眨眼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他是她害怕的源头,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立即地将她丢给任何别的男人,这个认知,让天娇更是惶惑。他上床来了,他的气息侵略着她女性的领地,使她不由得向里侧缩了缩,虽说不战即降不是她的风格,可这一刻经过今天的那一幕后,她不敢拿自己以后的命运作负气的赌注。

  他伸出手来摸她的脸,她僵硬地让他的手在自己脸上留连,他摸过的地方,迅速暴起一串的鸡皮疙瘩,他皱眉:“你在害怕,为什么,就因为今天的事情吗?”“没,我没害怕,有什么可怕的。”哈哈,她牵动嘴角牵强地笑。他强硬地将天娇拖过去揽进自己的怀抱,天娇的身体有些抗拒,然后想到由此可以带来的可能的后果,她又只能尽可能地放松自己来贴近他。想起自己与他自相识以来所发生的,自己对他所做的一切,可以被砍头一万次,送人八千次,逼疯七千次,株灭九族好几百次……

  他又在自己的手心上写名字,今晚天娇不再感觉到那种痒痒的柔柔的触动心弦的柔情,虽说他老是一笔一顿好象这样就可以更深刻一些。其实他可以不用写了,从现在开始周映天这三个字,已经铭刻在她的心上了,不是因为爱,绝不是爱,而是因为恐惧,一种让人从脚趾冷到头顶的深深的恐惧,周映天他可以是神或魔,但绝对不是爱人。现在在他面前天娇连发抖都不敢了,要离开这里,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由于得到天娇心底的迅速地认可,使这个声音更加宏亮的起来,最后它顺理成章地就像是某种咒语一样在她隐藏的心底的角落反复的吟唱。

  “别怕我,在所有的情感中,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的惧怕和憎恨,天娇,别折磨我。”周映天抱着她有些轻颤的柔软身子无奈地叹息。他的吻象羽毛一样轻柔地落在她的耳旁、唇边,他还是有几分真心吧?天娇无语地自嘲自己的放不下,现在她能做的只能是垂下眼睑,不让眸光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我知道你对今天的事情很是抗拒,可是这不是你以前生活的时代,现在有现在的生存法则,再说,你不是想要我解决后宫这些女人吗?”事情居然推到她这里来了,天娇哭笑不得,女人如货物,对他们而言是司空见惯的了,这就是他的解决方式?这些命运是天娇带给金凤凰她们的?天娇望着帐顶悲怆地想,自己只是个变数,一个变数而已,居然影响了这么多,为什么自己的存在是虚无的,而感受到的痛苦却是永恒的。

  如何能够得到解脱?

  晚上噩梦又来了:赤着脚的天娇在一片漆黑的空地上奔跑,身旁没有一个人,为什么要跑?她不知道,只晓得自己在躲避什么,风在头顶呼呼地吹,打着旋刮动着身旁光秃秃的树枝,她周围的一切都隐入黑夜的羽翼下,只有极模糊的轮廓,都象妖怪一样仿佛要张嘴吞噬她。心慌慌地脚下的路自然是看不清的,必须得向前,向前,有什么东西很凶狠地在追她,要是追上会有很可怕的后果,她跑,不停地跑,心仿佛要爆裂开似的,腿也再也迈不动了,如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这时皓石国王储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拉扯她的手说:“跟我走,你已经是我的了。”“不、不,”天娇惊惶地喊,伸出手来想打他,推他,却怎么也没有力,她十分着急。周映天出现在她的身后,她寻求保护地跑向他紧紧地抱着他向他投去哀求地目光,却听到他哈哈大笑,他的脸突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蟒蛇的头,长长的红红的蛇信子向她脸上舔过来,再舔过来,她想避却怎么样也避不开,不由得失声惊叫……

  有人在拍她的脸,让她猛然惊醒过来然后冷汗汵汵而下,看到周映天的脸就近在咫尺,带着关切的目光看着她,这让她不由得发起抖来又叫了一声,突然省起了自己的孟浪,赶紧跪在床上说:“臣妾该死,惊扰皇上安歇,请皇上责罚。”周映天长长久久地看着她,看了好久好久,最后都化作长长地迹近无声地一声叹息,这声叹息充满了无奈和无尽的说不出来的悲凉的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单独相对的时光,让天娇认为就只能用折磨来形容了。常常是你看我过来,我再看你过去,然后是长长久久的静默,再也没有了过去那样的融洽感觉了。时间好难过呀?不管是有周映天陪伴,或是没有他陪伴的日子,除了向太后、皇后请安,她就觉得自己无所事事了。以前还利用时间让琅儿教她制香露、香粉这些,粗粗学会制作后,她就再没了兴趣。由于与别的人不同,一直以来她都没有朋友,此刻她也不敢寻求友谊,估计在这里也找不到友谊,强求别人的理解会招来什么结果,她不敢随便揣测,在这华美的牢狱里,她能做些什么来保护自己。

  周映天要求自己是什么样子,就做什么样子,江天娇早就不是洛苏了,也不能是洛苏了,有什么好倔强的呢,能强过整个环境,整个时空吗?顺应他不要倔强!

  时间太多了,有时候仿佛静止着没怎么前进了一般,关上这宫里一天长吁短叹,也不是个事呀。

  现在就让天娇做一个好的小老婆来打发这些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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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三章 剪衣]


  心动不如行动,记得周映天以前很爱穿白色的衣裳,一切都以他的爱好来决定吧。天娇在天织房领了一匹玉娟,找了四个绣女,给他做成了一件衣裳,天娇自己想完成的工作是:用黑色的丝线,在领口、下襟、袖口处绣出一朵朵墨色的梅花。

  绣女们裁剪布料时,周映月又来玩,看到天娇老用手磨磳衣料,他也伸出手来抚摸。琅儿喝斥他:“别弄脏了,这是娘娘给皇上做的东西。”并顺手将他推到旁边,让他噘着嘴在一旁木木地站着,一副很可怜的样子。“琅儿,你出去吧,看把映月吓得。”天娇有些不高兴了。琅儿退出去了,临出去时,还瞪了周映月两眼。没旁的人了,天娇坐下来,一针一线地绣着说不出心底是高兴还是悲凉,现在总觉得自己的感情都有些麻木了。要是周遇映天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应该会很高兴吧,总算让她与这个后宫同化了。

  “还是你这样好呀!无欲无求无情无绪,比人家修行一生的出家人还做得彻底。”天娇长叹一声对凑近来那个脑袋说。他只是瞅了她一眼,眼睛又放在这件半成品上。“再这样下去,再生活在这里我一定会死的,死于抑郁,这里不过是个华美的牢笼,是女人青春和美丽的坟墓,呼吸间都是规矩,行走都必须有方寸。”天娇抚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的头顶又说:“怎么能回去呢?就是保持最先的情况,还有几个月好活,我都想回去,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格格不入,我很孤独,很寂寞,除了你我没有别的人可以倾诉,可是你又有病,根本不会懂我在说什么,说到底,跟你说这些,不过是我已经开始自欺欺人吧了。”天娇苦笑着摇摇他的头,他转过脸来,一脸的蠢样。

  几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天娇绣得很快,衣服已经快完工了。天娇老把它挂得好好的细看,一会又绣几针,又再看看效果。应该说主要是创意不错,整体效果出来前,看上去真的是很不错,优雅中带着贵气,随意中又张扬了个性。穿上身的感觉应该更好,主要得是这穿衣服的人,天娇还从没看过有什么衣服穿在周映天身上不好看的,这样一个帅气、霸气、贵气得无与伦比的男人,与他的邂逅乃至交集是对是错?在一起已经好几个月了,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绝对是骗人的,把这衣服贴在自己的胸口就象最初在他怀抱里一样她想,完工以后给他时,他会不会稍稍忘记前段时间她带给他的伤害呢?会不会觉得她在他生命中是唯一的什么呢?天娇眉梢眼角扬起淡淡地笑。

  周映月又来了,陪着他来的两个小太监,一到凤翔宫内就溜出去找交好的小太监玩去了,都还是孩子呢,再说,他跟天娇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最安静最乖巧的样子,一直都是这样的有什么可操心的呢。

  衣裳绷在绣架上,就最后几针的事了。由于是怕脏的白颜色,天娇在房中的地板上铺上了一层白色的细布,就怕将衣服弄脏了,快完工了,她也有着农民秋天的收获似的喜悦。

  就几分钟的事,天娇没想到自己的心血就付东流了。当时,两个太监在打扫庭院,碧玉、秦嬷嬷跟汪公公去商讨省亲的事情,琅儿、珏儿陪着她去小解,别的人都各干各的事去了。天啦,她就去上了个厕所而已,进屋就看见周映月正细心的用剪刀一条一条,很有距离和分寸感在将那件即将完工的产品分割成一条一条的碎布。“呀,快住手,你在干什么呀?”琅儿尖叫,天娇怔住了,那个罪魁祸首还高兴地举起那些雪白的布条抛上天,让它们纷纷坠下,象雪花飞舞。听到琅儿的叫声,他也怔住了,脸上转成一种呆愣的表情,连布条掉在他的头上、脸上他都没伸手拨弄一下。琅儿冲上前去,大力将他推开,天娇看到他撞在一边的桌角上,就将身形缩成一团:“别打我,别打我。”他说话了,再也顾不得那件衣裳,天娇赶紧地拉住他的手:“谢天谢地,你说话了,你说话了,你能好的,要是你哥知道了这件事一定很高兴的。”

  晚上他来时,天娇兴高采烈地又说又笑,但不久她就感到周映天并不是象自己这样打从心眼底里冒出来的喜悦,高兴得像要冒泡泡似的。并不是,虽然,他也似乎很开心地在笑,在天娇拉着他的手又叫又跳时。有些可恨的是他还说这样的话:“映月的年纪也不小了,以后你不要再与他走得太近,宫里别的人会说闲话的。”有什么闲话可说,一个病了这么久的孩子而已,天娇表示一点点的关爱而已,很多错吗?天娇从他身边一连退了好几步,才低下头攥紧了拳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知道了。”

  传来的太医,说的话就更不知所云了,似乎、好象、大概、可能等等,从他嘴里吐出的一个字,好象要掰成好几半来听,什么狗屁医生嘛,还太医,有没有搞错。

  周映月一定是开始慢慢地好转了,而这些最大的功劳就是自己,天娇美滋滋地认定,虽说,没有人这么说,虽然刚从周映天那里泼来了一桶冷水,但她就是这样认为的。将周映天那件被蹂躏的衣裳抛到了九霄云外,反正他也不缺这么件衣裳,天娇心安理得地想,说不定他还会嫌不好看呢,幸好让周映月给剪烂了,当琅儿收拾残局时,天娇也没告诉周映天,她本来要做一件衣服给他的意思,她还在庆幸还好先前没说。现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将周映月的傻病治好,这挑战完全是高难度的,天娇一下子又充满了热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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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四章 省亲]


  省亲的日子终于来了,一大早就人仰马翻的。所有的人都为一点儿小事就大呼小叫的,穿来走去的,是她省亲吔,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感染到了这股兴奋的情绪呢?

  其实,昨儿夜里,她根本可说是不能合得上眼,一会儿又爬起身看看天,一会儿又爬起身看看天。周映天也不说话,就默默地挑着眉毛吊着凤眼瞅着她折腾,最后还是她自己不好意思了,知道影响了周映天的睡眠。明儿,人家可是要上早朝的,其实当这个皇帝也是贼辛苦的。才乖乖地躺下,可不一会儿,就觉得躺下的姿势不对,床榻太硬,脸上腿上身上到处都有些痒,一会儿想动动手,一会儿又想动动脚,偏偏又不想打扰了他,就只能忍呀忍地静候时间流逝。

  好不容易,听到周映天的呼吸变得平缓而悠长似乎睡着了的样子,天娇悄悄地伸展了一下四肢,背都忍酸痛了呀。就听见他说:“睡不着的话,我们就说说话吧。”原来他还是没睡着呀,天娇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啊,你想说什么?”“最近这一段时间,你变了很多,不再跟我顶嘴了,太柔顺太听话了。”他在仔细地斟酌该怎样说话用词才不会让天娇感觉受伤害。“这不好吗?你们男人们不就是想要这样的女人吗?”自己都为他变成这样了,他还要拿乔,自己岂不是亏大了。“可那就不是你了,掩盖自己的真性情是很痛苦的,你不用为以前的事对我觉得抱歉,既然我是真心喜欢你,我就希望你能真心地快乐,不必为了我改变自己。”天娇没意识到自己听到他的话时,神情是变化的,她垂下长长的眼睫毛,用力地思索,有一种迷糊和小儿女的爱娇温柔,让周映天的心一下子就牵扯起来,让他放不下心里的爱恋。他的手柔柔地听从内心的招唤就抚上了天娇的发丝,而头发上传来的熟悉的触摸感让天娇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个骄傲的男人一直以来对自己都只能用太好来形容,身为一国之君居然为了自己能做到这样,在这样的时代,对自己而言是幸或不幸,谁能说得清呢?

  终于回来了,宫外没有禁锢的空气好像都要清新不少,但身边却有更多的人跟着,天娇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地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地好几百人簇拥着回娘家。

  也许是照料得好的原因吧,江心志的神志好像比起以前有了一些好转了,在江家一大帮子人迎接天娇时,他居然认出了她,嘴里嘟哝:“天娇,天娇。”虽说与几年前那个踌躇满志的商人大相径廷,但仍让天娇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哦,义父,这个义父之与她,可算是半师半父半友,从初初遇上到自己长大至江府抄家前,他一直给了自己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女子最真的关爱。

  现在义父老了,也病了,自己这还算容耀的身份最终会带给他些什么,还真是不好说。依国礼,江心志先要向天娇行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这任劳任怨苍然的白色头颅,天娇连忙“咚”地一声跪下,同时行起了家礼。使劲抓住义父的双手,两人相掺着起立,碧玉用银盘子端上见面礼。送给义父的见面礼是天娇亲手选的:一柄绿玉如意和一个翡翠扳指这都是希望他的身体能早日康复的祝愿;四个刻着福禄寿喜的金锞子和一个沉香木质有雕刻有寿星翁的拐杖。义母一头抺泪一头望着天娇笑,还有一点以前对她不好的愧疚表情,随行的宋嬷嬷递上来的礼物是:四匹宫缎、两串沉香珠、一个玉罗汉和四个金锞子。柳如烟和她的丈夫也来了,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会因为天娇有今日这等的风光,当琅儿将天娇带来的礼物呈上去的时候,她禁不住泪流满面,让天娇也携着她好一阵的伤感。

  江嫣然快两岁了,圆圆的脸上嵌一对圆圆的大眼睛,穿一件大红的银纱小衫子,走路还不是十分的稳,却喜欢到处跑,而且不许别人老抱着,真是应了还没学走就学跑了这句话了。这个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美女,倒是不辜负天娇为她取了这个名字,庭院内到处充斥着她格格的笑声,连不小心跌倒了也不哭。这一世她应该不会自杀了吧?天娇揣测。

  离恨也在,他守护在江嫣然的周围,做出保护的姿态,其实他应该知道他是不能与她接触的呀!好在没有人能看见他,除了天娇,他的身上散发出浓浓的不属于人间的气息。天娇抱着嫣然的时候发现,这女孩总是有意无意间望向,离恨所在的地方,她能看见他?离恨与天娇对视,相当肯定地向她点头,她是天生的阴阳眼?这样的情况对她而言,是好是坏?想不到离恨这人也会暗地里弄鬼。

  该见的人都见到了,很欣慰他们都还不错。初相见的激动过去后,也就是那些套话结束后,情况居然有点冷场,看到他们在肚子里拚命找词,天娇也觉得自己老说一些无营养的话,最后连无意义的话都稀落了起来。这是省亲之初万万没有料想到的,不过接下来天娇就有些心安理得地想到也许有她无她,他们的日子都会这样过下去了,本身嘛,对于这个时空而言,她只是一个闯入者而已。因此就让太监宣布自己有些累了,需要歇息一下。

  人都陆续退去,但她还有话对离恨说,稍稍避开旁人,趁别的人没注意,天娇对离恨用唇语说我有话想对你说,你一会儿跟着我。离恨显然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他笑笑对着她又点点头。

  在所有的人都退出去后,天娇拉住碧玉,把碧玉拉到一边,告诉她自己想到铁中岳坟上去看看的想法。这个念头在她的心里已经盘旋了好多天了,实际上,这是她这次省亲的关键的目的。

  但碧玉有些担心,这让人知道了会影响天娇的生活,毕竟现在她是皇妃呀,悼奠别的男人?因此她就说:“小小姐,您可得想好,现在您是这样的身份,到铁将军坟前去,传到皇上耳朵里,对您可不算是好事呀。”“我以前差点就嫁给铁中岳了,他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他不准我悼念的话,就应该是他的不对了,这样我与他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已经为他如此牺牲了,还要怎么着?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再说天娇的性子可比泥人烈得太多了。看着天娇毅然、决然的表情,碧玉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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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七十五章 凭吊]


  这次回江家省亲,跟天娇来的侍卫也有不少,现在江府门口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守卫森严,说是为防有人惊扰了皇妃的舆驾,估计更好的功用则是防天娇出逃。她是不会选这样的时候出逃的,这样的话,江府这一干人众祸事就大了,这不是个讲究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时代,天娇也得小心地不要带累别的人。

  换上碧玉找来的太监服饰后,对于脸上的伤痕,就无奈地摊摊手,虽说她手里还有几张人皮面具,可是好钢得用在刀刃上,这样的东西随便就用出来了,以后她还怎么办呢?想不到这碧玉还是个易容的大行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当初碧玉跟随天娇的母亲可说是对江湖上的各个层面都有所涉猎。

  不知碧玉用什么原料调制了一种肉色的浓浆,用小刷子一层层轻轻地刷在脸上后,整个人的肤色就变了,用极细的纱绢将这层将皮肤抺平,再在嘴里塞上大团棉花,让脸部的轮廓变形,加粗眉毛,哗 ,揽镜自照,晃眼间,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居然很轻易就走出了江府,让天娇倒有点不适应似的,就象一个人原本准备用一千斤的力量搬运一块大石,谁知道,这块石头却很轻,倒差点因此出了个什么状况一样。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轻易出来的结果让天娇脑海里突然蹦出上小学时,教室外面的一句名言,联想也有够怪的。

  天娇让碧玉却雇两乘轿子,碧玉有些奇怪地看看她,平时,她都没这样讲主仆的界限的,尤其是对碧玉,嘴里叫的都是玉姨、玉姨的,这当儿也不是摆架子的时候呀?但碧玉也没问,跟了天娇的母亲这么多年,什么奇怪的事碧玉没见过,主子有什么怪僻,碧玉都是可以忍受和摆平的。

  天娇主要是为了与离恨说话方便些,但这不是很好解释的,好在碧玉不问,所以她也不会多事自己说明。

  “嫣然的阴阳眼,是不是你捣的鬼?”天娇与离恨很多时候就象一个老友般。“不是的,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她这项异能从何而来。”他说,天娇可以看出离恨眼里的困惑。“是上天垂怜你们吧?毕竟你们经历的苦难已经太多,老天也得当一次好人吧。”天娇安慰一下他又道:“不过,她这么小居然会隐瞒自己能看到你的事实,看来,这一世的她很不一般哟。”“她说过的,不过没人相信她,现在她当然会选择不说了。”离恨口气里的维护意味相当重。

  还是离恨这样的男人好呀!爱一个女人就完完全全地把她放在自己的心窝里,几百年来默默地守护着她,不管她曾经对自己做过些什么。天娇暗暗羡慕着林素秋的好运,周映天对自己能达到这种境界吗?她不愿多想,转一个话题说:“我母亲她好吗?”离恨沉默了,不用他说,这一段时间的沉默就让天娇嗅到了不祥的气息了。“你说,不管什么我都能承受。”天娇望着自己的脚上的鞋子说,该来的始终要来,与人的承受能力是无关的,也许随力越低打压还会越大,谁知道呢?“不好,对不起,她最终选择了灰飞烟灭。”离恨有些艰难地说,不敢抬头看天娇的眼睛。

  天娇注意到自己现在所穿着的鞋子是黑色的靴子,底子有些硬和厚,看来以后可以提建议让他们改革一下。

  心里的伤痛一点一点的扩大,这不是努力不去想它就可以忘记的。哦,母亲,谜一样的母亲,冷酷、无情、残忍、冷血象冰一样的母亲,为什么她会选择让一切就这样结束呢?天娇从来没有触及过她的内心,她曾放纵地大笑过吗?也曾有过小女生的憧憬和幻想吗?她曾爱过什么人吗?几次的交集,不管蒙没蒙面,她都带着各种的面具,选择毁灭是她这一生唯一的真性情吗?天娇的头开始痛了:“在那之前,她说过什么话提过什么人没有?”真是人的劣恨性,天娇私心里希望她能提提自己,这会让自己才感到她是有血有肉的。但离恨摇头,母亲倒是真的狠得下心肠。

  停一忽儿,离恨说:“把你的33世轮给我一下,我从你的身上感觉到在你生活的附近有妖气,我给你做个结界,不让它来侵袭你。”“什么妖?老实说,千万不要是狐狸精,现在在宫里狐狸精差不多就等同于我的代名词。”天娇无力地开着玩笑,但轿内有沉重的气流,两人谁也笑不出来,把手臂上的转世环褪给他,听他喃喃地念动咒语比划了几下。“有没有考虑过回人间做个收妖的端公,说不定很来钱的,你信不信。”天娇忍住难受,继续转移这股子压抑,但离恨是没有多少幽默细胞的。“什么狐狸精,草木之妖而已,也没有什么大能耐,你不用担心。”他一副实话实说的样子,把环丢在天娇的身上,拍拍手,“我走了。”一下子就没了人影,还真是快。

  墓地到了,高耸的坟墓突兀地耸立在这个山脚,象极了铁中岳累了倒在地上的身影。周围收拾得比较有序,看得出来,云阳侯府的人对这也是有照料的,却为什么要到人过世后才表现出来呢?

  碧玉远远地站在几棵大槐树下躲荫,更重要的是她知道现在天娇不希望有人打扰她与铁中岳的见面。

  天娇坐在坟前,她不是个矫情的女子,要凭吊其实最应该做的是在心底,手一摸就能感受,甚至不一定要用眼泪和伤痛的表情表明。巴巴地赶到铁中岳的墓前,是害怕心里的眷恋会随时光而褪色消失吗?

  天娇不敢肯定,手抚着墓碑,顺着墓志铭浅浅的痕迹刻上的字,一笔一划地写着,大理石碑带给手指的只有冰凉触感,心绪飘扬,这短短的几十个字就概括了铁中岳的一生?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变成了这几十个字,真是感觉悲哀得可以。天娇没有流泪,泪水是一种宣泄,生活让她学得已经内敛了,流泪很幼稚,火辣辣的伤痛是向肚里咽的,让它一路熨烫到底,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都鲜活起来了:他的笑,狡猾的,真诚的、有什么目的的,目光里噙着宠溺的;他的手,是宽厚的、温暖的、无所不能包容的;他在马上的身姿矫捷的如风,他在花下舞剑凌利如手中的利剑,他在天娇怀里凝固的最后的一个笑容……

  所有的一切就象一把钝钝的小刀在慢慢切割着她的肉,血泪都流淌在心上,怎一个痛字了得!

  “铁公中岳,尚武骁勇,十三岁从军……”没有一个字提到他们之间的爱情,他与她曾经最珍视的。碑上写的都是些对国家的功绩,堂堂皇皇地就掩盖了她与他深刻的情爱,所有痛彻心脾的感觉在卫道士们的眼里是不值钱的。天娇抬头再低头,生命消逝了就是消逝了,现在除了她,还有谁会记得这个为爪洼国付出这么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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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五章 再见姚舞]


  天娇陷入沉思之中,突然碧玉走过来,碰她的手让天娇看远远的小径上走来的一个穿白色衣衫的年青女人。这是个阴森的坟场,现在也不是清明这样的节日,一般没人陪同这样的女人是不会到这样的地方来的。

  这个女人挽着高高的发髻,斜插着一枝金步摇,晃坠着一对豆大的珍珠耳环,左手挎一个竹篮,娉娉婷婷地走在荒凉的小径上。这个天的太阳有些毒,她又走得有些急,走得近了,天娇看到她额头的汗水密密地冒出来,她用手轻轻地拭了一下,就这么个用手轻拭汗水的动作,优美得像一幅画,让烈阳在那一瞬也失却了颜色。

  美女,极品的美女,没想到在这样时候,这样的地点也可以看到这样的风情万种的美女,她是不是聊斋里荒坟场走出来的女鬼呀?可是这里没有可供她迷惑的俊俏的年青书生呀?这样一个念头一下子就从天娇的脑海里出来了,明知荒谬,但她还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这个美女在太阳下是否有影子。离恨都说自己身边有妖物了,女鬼也是可能存在的嘛。

  美女有影子,虽说这影子在太阳直射下有些短,但她确实是人。她还抬起精致的下巴,对天娇她们柔柔地一笑,那笑容让人舒坦得骨头都快化掉了,天娇抚着自己的胸口有些庆幸自己不是男人,要是男的还不得跪下去任她差遣。这美女对对直直地向天娇她们而来,一直保持住了她绝美的笑颜,回眸一笑百媚生,天娇觉得自己算是见识到了诗中的情景。如电光火石一闪,记忆一下子雪亮,这个极致柔媚的女人是姚舞,周映天赏赐给刘黑虎的姚舞,她到这里来干什么?天娇心里浮上了一个疑问。

  她会与铁中岳有什么关系吗?不、天娇立即否定,这样的猜测只能是对铁中岳赤裸裸的亵渎。但姚舞表现得很虔诚,她在墓前停下,从挎着的篮子里取出香烛、果品、什么的,然后认真地躬身行礼,虽说在姚舞的整个行动过程中,天娇没开口说一句话,但姚舞的举止让天娇很有好感。

  对墓里的人表示完应有的尊重后,姚舞向天娇侧身弯腰说:“民女姚舞,参见梅妃娘娘。”她怎么在天娇还是一身太监装束的时候认出天娇的?天娇有些疑惑。再说,她自称民女,难道未与刘黑虎成亲?她又说:“请梅妃娘娘恕罪,民女来得冒眛,但民女实在是没别的办法好想,所以只好来求娘娘。”天娇恢复了镇定慢慢地理着思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听你说话的语气,你应该是专程到这里来等我的呢?”“自从知道娘娘要省亲后,小女子就猜想娘娘要到这里来,您是重情重义的人,所以民女才斗胆相求。”迷汤天娇才曾经给许多人灌过,没想到别人给自己灌尝起来的滋味还不错,这就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听好听的话了。“你要求我什么事?我的能力也不象别人以为的那样大,再说我为什么要帮你。”这个叫姚舞的女子不简单,与自己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甚至两人以前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也敢跑来找自己,以常理不相容,天娇的理智决定最后是不要睬她,否则后果不一定是自己能够承担的,招呼上碧玉,两人就要离去。

  “娘娘求您了,可怜可怜小女子吧,不会费您多少时间的,也不会让您怎样为难的。”天娇回头,姚舞居然已经双膝着地跪了在当地,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儿如断线的珍珠一样地不绝地下坠,看到天娇回身,她用带泪的眸子怯怯地抬起来哀求天娇,她的睫毛上还沾有泪花泪痕在她那艳绝的脸上,原来梨花带露是形容这种情形的。天娇有些不忍心了,这样的一个美女,她的魅力别说男人了,连天娇都挡不住,周映天怎么舍得把她让人呀?唉,天下到处都是美女,也无怪乎历朝历代的皇帝老儿花心了,想来花心是正常的,不花心倒不正常了。想不到自己也对美女没有免疫力,这姚舞也太漂亮了,当真是“我见犹怜”,这周映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呀,他居然抵御住了这样的绝色,说不定过后,他也悔青了肠子吔,只不过天娇不是他肚子的蛔虫不知道罢了。

  “唉,起来说话吧,到底是什么事,我丑话说在前头,可以帮忙我才帮忙嗬,有困难的话我是不会援手的,你别怨我。”天娇回转身,碧玉在一旁拉天娇的手,碧玉还没被姚舞的美色所迷惑,看来确实不愧是魔教教主一手训练提拨的人,有担当,也够冷酷。天娇对碧玉说:“玉姨,我们先看看好不好。”碧玉走到了一边,她也有弱点,对天娇的恳求无法漠视,不过可以看得出眼里对这姚舞看来也没什么好眼色。

  姚舞拉着天娇的手跪在地上一边拭泪一边说:“梅妃娘娘,是这样的事情,您知道在五个月前,皇上将我赐给了刘将军,我很感激皇上的美意,可是大概是小女子容颜丑陋,这几个月来,将军都没搭理过小女子,只有一天小女子觉得梅妃娘娘那日宴会上的装扮很美,再加上近日来,京城里都流行梅妃娘娘当时脸上贴银箔,发髻上插象牙筷的装束,就如此这般地打扮了一番,那天将军喝醉了酒,在后花园抱着小女子不住口地叫一个名字……”她怯怯地抬起头来,胆怯的目光在天娇的脸上逡巡,天娇可以想到刘黑虎在醉酒的时候叫的是谁的名字,姚舞配刘黑虎,女的俊俏,男的帅气也算是登对的一对璧人了。天娇与刘黑虎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患难的朋友了,甚至天娇也曾经考虑过嫁他为妻的可能,说刘黑虎是天娇的兄长都不为过,现在有机会给他们解开这个心结,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应该是美事呀。

  “你喜欢他吗?”天娇问,看到她含羞带怯地轻轻点头,“那天,你们圆房了吗?”天娇又问,看着姚舞脸红了。应该是已经成事实了,那刘黑虎居然会不负责任,这也太不象他平时的为人了,天娇顾不得细想,让姚舞这样一个姑娘家还厚起脸皮来求人,这刘黑虎也太不应该了,心里为这个时代男性的怒气都被撩拨了起来。

  “奴家,因此想求娘娘,能不能劝一劝刘将军,收了我,就算是为奴为婢,小女子都认了。”姚舞低柔宛转地说着,唉,这时期的女人太温婉了,怪不得让这些臭男人们吃得死死的,帅一点就不得了了?天娇的脸上浮现的却是周映天的面孔,她还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情绪 ,碧玉又走近来了。“娘娘,今天我们不能再耽搁了,不然江家那里会出状况的。”碧玉警惕地看着姚舞,提醒天娇道。“姚小姐,你看现在天也晚了,今儿个是绝对不行的了。”天娇知道与刘黑虎见面绝对是周映天的大忌,心里也有些为难。“那就明儿,好不好,娘娘,我们在城里的醉仙楼等您,随便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都可以,我们可以在那里搁一整天,要是您实在来不了,就算了,反正我们在那儿等候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人家方方面面地都考虑到了,自己还不去是不是也太拿乔了,再说是刘黑虎吔,又不是别的人。“那就再说吧,啊!”碧玉扯着天娇已经上路了,天娇无奈地对姚舞抛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只好随着碧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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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六章 阴谋]


  深夜,天娇坐在梳妆台前单手托腮,周映天给的省亲时间有三天,第一天就这样地要过去了。“你明天不能去。”碧玉站在她身后第一次对她有些强硬地说:“为什么?”天娇拈起一支发簪在烛光下透视它的晶莹一边问。“我觉得蹊跷,今天铁将军墓地的遇上的那个女人不简单。”碧玉说,天娇拉过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说:“玉姨,自从母亲过世后,或者在这之前,在我的心里,你都象母亲一样,我明天想去,不是想帮姚舞,而是因为刘黑虎,在緬南镇的时候,要没他,说不定崔王爷早就借机把我杀了。”天娇对着碧玉半撒娇半伤感地说,想到自己这一世的生身父亲心里又有些怒气和怨气。“可是,”天娇不等碧玉说出来,就又说,“还有回京途中,那样的危急关头他都没丢下我,这你都是知道的,受人滴人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这样的再造之恩呢?你不会希望我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吧?”碧玉沉默了,想一会她才说:“不过小小姐,皇上真的是对你很好,已经嫁他了,你可不能多想。”天娇一下子转不过弯来,后来回神过来,不由得捶着碧玉娇笑:“玉姨,你说你想到那去了,我与刘黑虎永远不可能的了,再说你别是以为我要勾引他吧,在醉仙楼你呀真是有够好笑的。”碧玉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只有凝重,她说:“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刘将军,不过要是有人知道你与他相见,一定会有闲话传出来的,这对你会非常不利。”天娇叹口气说:“嘴长在别人的脸上,别的人要怎么说我能管得着吗?我现在在皇宫里很不快乐,玉姨,我觉得我不能呼吸,很难受,很难受,要是有机会你会跟我一起出宫吗?”碧玉抚天娇的头发说:“傻姑娘,当然是你在那我就在那,这还用得着说吗?”“玉姨!”天娇将头深埋进碧玉的怀里,感动得险些掉下泪来。

  天娇与碧玉是借口身体有些不舒服从午饭后就要求静躺歇息的时间偷跑出来的,因为是去见刘黑虎曾经心仪过自己的男人,所以天娇虽然仍穿了太监的服饰出来后,就和碧玉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仍换回女装,只是出门前戴上了帷帽。

  女人真是死爱漂亮,对于自己的举动天娇有些讪讪地想。

  醉仙楼,国人的想象力是有些缺乏,这与古今无关,应该是与中国人尊祟的儒家学说有关,束缚大多,要求共性而忽略了每个人的个性。是客栈就叫同福,酒楼就叫醉仙。几乎每个大城市都是一样的名称,实在有够无聊的。

  走到酒楼的门口,天娇就感到的楼上窗口的那一道灼烈的目光,如芒刺在背,天娇顶着那道目光上楼。姚舞站在二楼的门口,穿一件式样简单的绯色大袖口罗衫,看到天娇与碧玉进来,她赶紧招手,由于她的让人注目,连带天娇两人也成了让人打望的对象。“就在牡丹厅。”她指着一间雅间包厢对天娇说,笑得象一朵玫瑰花。在她身旁的店小二是个年轻人,低着头特意地盯了天娇好几眼,抢过来打起了门帘。

  门帘掀处,一个温文的身影站在门后的窗前静静地看着进门的天娇,碧玉识趣地没有跟进来。“你还好吗?”没有请安,没有生分的名讳尊号,刘黑虎的千言万语只汇成了这短短的一句话,但他的目光却泄露了一切。“我很好,你呢?”从来他与她就没有好好地交谈过,现在也算是个好机会。“他-他对你好吗?”刘黑虎艰难地哑着嗓子问出来,脸上掠过一丝丝的紧张与不安及忧心的神态,他担心天娇的日子不好过。“他对我很好,朝中到处都有我是狐狸精的流言,难道你没听过,狐狸精自然是要过好日子的,你不知道吗?”天娇故意以轻快的开玩笑的口气说,想冲淡这屋里不自在的气氛。感应到天娇的想法,刘黑虎也假作轻松地笑了一下,虽然装得不是很成功,但毕竟也是笑了,让屋里的空气流畅了不少。“你不是狐狸精,依我看来,你更象一只蹦蹦达的小白兔精,朝廷上后宫中应该有不少的冷箭瞄准了你。”他是用轻松的开玩笑的口吻说出的这话,但对天娇的关心却是无庸置疑的,让她的心里淌过了一股暖流。上一世天娇没有兄弟姐妹,响应全国计划生育的号召嘛,这一世虽说有几个异母的姐妹,但她们的眼里是不会有她的,现在天娇是真的希望刘黑虎是自己的兄长,他正直、有担当、阳光般的帅气是一个人人都想要的大哥哥。

  走到小几前坐下,回过头来看看刘黑虎,他仍站在当地。“刘大哥你不坐下来,请我吃点东西吗?你不会这么小气哟?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能来这一趟。”天娇摘下帷帽说,他的眼睛里仿佛伸出一只手在轻抚她的容颜,这是男人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的眼神,在这样的眼光下,天娇没有不自在也没有脸红。不知怎地,现在她面对刘黑虎心如止水,只有温暖的兄妹的感情了,得不到回应刘黑虎的表情明显地失望。他缓步走到天娇的对面坐下,招呼店小二上菜,菜色并不多,但却很精致,配菜的人是花了心思的。

  “这么晚了,你还没吃午饭呀,这对身体太不好了,刘大哥你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考虑找个好女子来照顾自己和堂上的双亲了。”天娇先在江府应景吃过午饭了,现在不是太有胃口,刘黑虎的胃口也不是太好,听到天娇的说话,他脸色一窒,低下头去吃东西没说话。“恼了,现在对你说这样的话的人可能是太多了,不过这也是我们所有的人的想法,堂上双亲应该有逼你,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是为继承你们刘家的香火,你都不能再耽搁了。”从来不知道封建卫道士的说辞居然会从自己的口里溜出来,还这样顺溜,看来自己是被这个时空给同化了,天娇有些自嘲地想。刘黑虎停下手里的筷子,抬起头来控诉似的望着她说:“原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对,”天娇嗫嚅了半天,终于一咬牙问出口:“同时,我想问你为什么不对姚舞负责?”“我为什么要对她负责,他把她赐给我,我就一定得要吗?我不喜欢她,我与她之间又没什么。”他有些怒了,大概是挟带着对周映天的怨气,口气就有些冲了。怎么男人们都一个德性,连刘黑虎都一样哟,吃了就不认了吗?“什么叫没什么?姚舞都说过你们之间有圆房了。”天娇也顾不得有人听见了就大声嚷道。“什么?”他跳了起来,险些撞翻了几上的碗碟,脸红脖子粗的。“我要去掐死她,这些都可以用来胡说八道吗?”他就此想往外走,天娇心里的一个疑虑慢慢地扩大,“那她为什么要骗我,这样对她自己也不见得有好处呀?”刘黑虎停下身也杵在那儿想。

  门帘掀起,店小二提着一壶滚开的热水上来冲茶,因有外人在场,他们所谈论的事情又太私密和关系到女子的名节,两人暂时也就只好不再言语,各处默默地思量。在给天娇面前的杯子冲过茶时,店小二好象忽然被什么拌了一下似的,向下摔跌了一下手里的茶壶向着天娇直摔了过来,里面全是滚烫的开水呀!面对这忽如其来出的状况,天娇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她只能凭本能地用衣衫遮住自己的脸。

  到底是练武之人,反应灵敏,只见刘黑虎足尖点地,如闪电般伸手抓住天娇的肩头,将她从那危险的境地扯了过来卫护在自己的胸前。

  而这店小二最后居然在茶壶脱手后又将其攫住了,然后他象是害怕天娇与刘黑虎两人责罚一样的很快就退了出去,这人差点引起了一场大祸事现在什么都不说一下就自己一溜烟地跑了,有没有公德心呀!刘黑虎的眼神中闪动着惊异之光,天娇的一颗心差点从胸腔里跳了出来,要是这店小二最后没有攫住茶壶而刘黑虎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岂不是惨了。从头到脚与这滚开的水接触,天娇有些想都不敢想了,这人也太过份了,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况中回过神来。这时,有人一掀帘子进来了,天啦!是周映天,一身雪白便装的周映天,天娇几乎能够听到自己心底的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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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七章 互伤]


  怎么这么背呀?

  窗外的阳光灿烂地映在他的肩背上,照得白衣胜雪,他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给屋里的两人带来很大的压迫。

  周映天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刘黑虎放在天娇肩头的手臂,仿佛用目光就想将这条手臂切下来剁成碎末似的,看到这种极具杀伤力的眼神,贴在一起的两个人赶紧自觉分开。他怎么会来,还专门挑这个时候到来?望着周映天那张俊逸的面孔上满是承载不了的恨意,天娇不敢往下想了。他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强烈的感情呀?

  无法掩饰的恨意,一种极其深刻的恨意,对象是刘黑虎是天娇,他抿紧薄唇,鼻孔翕张,牙齿咬得梆紧,身侧的双手握成拳,身躯微微地颤抖。浮现在天娇的脑袋里的念头就是,他气疯了,这样一个冷静自持的人,他要做什么,越是冷静的人发起疯来越可怕,在二十世纪有科学家研究的事实可以证明,天娇盯着他心里微微有些痛,为他为自己,为什么自己总是很容易落入这样的境地。

  刘黑虎恢复过来立即跪下说:“皇上,这是个误会,微臣可以解释。”有人进来了,是内廷侍卫统领刘元喜率几个侍卫上来了,他们长期都跟着周映天走动,可以说是只效忠他一人。周映天没说话,只是一把抓住天娇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的身旁,他的力气使得好大,手腕的皮肤一定出现瘀青了,现在就很痛,天娇竭力忍着不出声。心里越来越明白,这是个阴谋,姚舞为什么要这么做?店小二是她早安排下的人,一个拥有一身好武功的人?毁了天娇、毁了刘黑虎,她能从中得到什么?不可能是光凭她一个人可以安排下这个恶毒的诡计的,在她背后有谁有指使?天娇脑海里一个一个的念头涌出,找到姚舞,一定要找到姚舞,所有的一切线索都在她身上,想不到一个堂堂的高智商的现代人会被一群古人玩弄于指掌间。

  真是可悲呀!

  好悔、好恨,为什么不听听碧玉的话呢?真以为自己可以当救世主吗?真是有够愚蠢和傻气的了,自己只是一个变数罢,还妄想改变世界。本来是想让刘黑虎能生活得正常一些,现在却将他送入这危险的情况下,天娇现在很想打自己两耳光,什么事只要自己一插手都只会越帮越忙,刘黑虎,可怜的刘黑虎,最大的可能是受自己的牵连被周映天将他打入了地狱,以周映天的个性而言是不会放过他的。

  刘黑虎虽然跪着,头却抬得高高的,气势毫不输人,眼睛直盯着周映天,很坦荡的表情。这人怎么就不能服一下软,服下软也许情况就会好些了,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碧玉也早就跑到房门内了,但因这屋里沉闷的气氛,她的地位让她没敢讲话。

  姚舞不在碧玉的身边,不用用眼睛云搜寻姚舞一定不在了,天娇居然有一丝自嘲的笑意浮上脸庞,还有一个不见的人就是那个店小二了,他一定是姚舞的同伙,一个店小二的假冒者,这计划真是周详啊。现在天娇与刘黑虎就如同是被蜘蛛网网住的猎物了,越挣扎布网的人会越开心,越挣扎布网的人将绳索收得越紧。傻刘黑虎呀,还想些解释什么,周映天听得进去解释吗,又有什么用,不如多留点力气想想可能的结果吧。

  “走。”周映天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然后拖着天娇下楼,毫不理会跪在当地的刘黑虎,天娇暗暗寸度,不知道在他的眼里,刘黑虎是否已经成为个死人了?

  一路沉默无言,周映天始终抓着天娇的手,不许稍离,一张脸黑得跟周仓似的,额头上的青筋蹦得老高。车辇上只坐了天娇与周映天两人,天娇想现在的环境正适合解释,她舔舔干裂的嘴唇想开口解释一下,但周映天一扫眼锋用严苛的表情镇住了她,空气凝固得堵塞了她的胸口,手腕已经没知觉了,周映天想让自己变成残废吗?

  好不容易回到了凤翔宫,周映天扯着天娇一下子将她摔到床上,很痛吔,天娇还来不及呼痛。周映天跟着自己也扑上来压住她,他的腿压在天娇的两条腿上,用两只手拚命地拉扯天娇身上的衣裳。猝不及防的天娇身上的衣服一下子半袒,整个软玉似的肩头及胸脯都露了出来。“你要干什么?”天娇一边向上扯自己的衣衫一边极力地抗拒地问,他红着双眼用一只手把她的一双手捏在头顶恶狠狠地说:“我不能满足你吗?你这个天生淫贱的女人,你要去找男人,你需要多少男人才够。昨天上铁中岳的墓我认了,今天居然勾搭上了刘黑虎,他比我强吗?能带给你更多的快感吗?能让你呻吟得更浪吗?我要你现在好好地比较一下。”他象一座山一样沉重地压上来,一只手不停狠狠地使力,由于男女之间天生的体力的差异,周映天又是练武之人,在他的手下天娇薄薄的夏裳仿佛是纸做的一般,很快就变成一些碎掉的布条与天娇分离开来。

  “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这只是个意外,是姚舞陷害我们的。”周映天这种与以前完全不同的如野兽般的狂暴是天娇从来都没看到过的,身子被他钳制住完全不能动弹,也只好不管他能不能听进去了,天娇扭着身子狂喊。“意外,我的出现才是个意外吧,如果没有我这个意外,你们会进入到什么状况?”他狰狞地笑,那笑容让天娇背心一阵阵冰凉,那是一种掠食性动物咬啮弱小的嗜血的强悍,刘黑虎,他要对刘黑虎做什么?天娇不敢想也不敢问,只要她提起这个名字反而会让他的处境更糟糕,给自己带来更大的羞辱,不想面对这种情景,天娇侧头。

  “在我的床上,不许想别的男人,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都一样。”他拉起天娇的头发让她面对自己,掰开天娇的双腿,将自己的坚硬置于她的柔软之间,没有一点前戏,就狠狠地一挺身进入了天娇的身体。他狂野地律动起来,深深地撞击到彼此最深处,一波接一波久久没有止歇,一双手掌同时紧紧地抓捏着天娇的乳房,狠命地蹂躏乳峰顶端的樱桃……

  痛、彻心地痛,五脏六腑狠狠地揪结在一起,象有人用玻璃碴子在上面刻意地乱划一般,相形下肉体的疼痛已经算不上什么了,天娇木然地任他践踏她的心和身子,她知道目前他也是被设计者,他有痛苦需要宣泄,但自己的苦痛呢?他在咬她,重重的从颈项开始,一口一口地向下,被他咬过的地方隐隐浸出了血丝,双腿之间已经麻木了,但他还在动作,不知疲倦地动着,这那里是做爱呀,这分明就是折磨,从身到心都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了,感觉自己再也无法承载太多。天娇闭上了眼睛任一滴泪从她的左眼眶滴落,慢慢蜿蜒而下……

  周映天停止了不再动了,他也不再咬她,他将头贴在天娇的胸前静静地俯卧一阵,然后慢慢地从天娇的体内退出,披衣起身。天娇睁眼看他,他在室内走来走去,不停的,烦躁的如困在笼子里的猛兽一样不安地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表情一忽儿温柔,一忽儿又很凶恶,天娇缩在床上偷眼看他来回过,忽然他狠狠地瞪着一双眼睛与天娇来不及躲闪的目光一下子碰正了。

  天娇暗叫不好,果然他的目光极其凶暴,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捏住天娇的下颚,眼睛直盯着她的眼睛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待我?”天娇摇头,为什么呢?这是一个设计好的陷井,始作俑者高明得无迹可寻,而骄傲如他,是不可能听自己啰哩啰嗦来解释的。“我要杀了刘黑虎,让他一寸一寸地死,让他痛苦得希望自己从来没有生下来过;我还要去掘了铁中岳的墓,把他尸身翻出来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往外挤,每个字都是怨毒,随着他说的话他手下也加重了力道,下巴快裂了。脸上的痛楚已经微不足道了,他竟敢触犯天娇的禁忌,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本来就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你这个笨猪偏要往人家的圈套里钻,我是爱铁中岳,我也喜欢刘黑虎,这种喜欢不过是兄妹之间的情感罢了,要比吃醋,你怎么不好好地管束一下你自己呢?”天娇也没想到自己压抑已久的脾气一下子就冲上来了,比平时更猛比平时更烈,反正话已出口,除死无大事,死就死吧,她索性说个痛快。“自己三宫六院的就应该得很了,我牵扯再多也不过两个男人而已,这么有闲有空怎不去数数属于你的女人呢,我不过是个小老婆而已,我凭什么要对你忠心,从古到今小老婆偷人是天经地义的,男人就了不起呀?男人就很大呀?没女人你们早就一样的绝种了。你帮我复仇,我已经给过你我的身子,你的帐我早就算是还清了,我们两清了,你赚得够多的了,我已经在这里活得比个死人还不如了,你还不满意。再说你帮我不过是你本身要完成的事情的一项附加罢了,我就是爱铁中岳,就是爱他,我早就深深地把他烙在心里面了,把我的心掏出来拿走呀,把我的心磨成粉扬成灰呀,来呀!来呀!我她妈的眨一下眼就不是人。”天娇挑衅地瞪着他,惟恐自己的眼睛睁小了。

  他伸出拳头向天娇的头上而来,天娇瞬也不瞬地看着,但他的拳头却在中途转了向狠狠地落在床栏上,床栏断了,罗帐飘垂下来,将天娇全然围在里面。“啊、啊、啊!”他攥着拳头长叫,疯了般地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用脚践踏,又掀翻了屋里的家具,砸烂了门窗,那些珍贵的器物烂了碎了一地。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只有院里的琉璃灯盏还亮着。闻声而来的宫廷里的侍卫们,看到盛怒的周映天,全部惶恐地跪下,不敢说话。他抢过一个侍卫身上所佩的腰刀,甩掉刀鞘,一刀一刀猛力地向着院子里的那两株黄桷夫妻树身上砍去。一时间树的枝屑纷飞,他一刀的力比一刀的力猛,在树粗粗的干身上砍出深深的痕迹,天娇裹着床上的薄被起身,看到那黄桷树的枝干不住的摇晃,树的浆汁浓浓的象人的眼泪一样地流出来,这黄桷树也算是遭了劫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他直砍了有几百来刀耗尽了身上的力气也罢手,然后无力地退后抛开刀,坐在地上低着头喘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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