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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之约


  

  一声呜咽,他看到田惜日假意的痛苦奔离,也听到了大街上仅存几人的慨叹,一时间竟哭笑不得起来。很明显,这一次他又被她给耍了。可不知为何竟然没有前几次生气,反而觉得甚是新鲜,或许是田惜日把自己弄的那么丑吧,这一次,让他觉得舒服了许多。

  
  有件事,他之前并没有想到,这田府小姐身居闺阁,竟然会易容术,而且看起来相当高明,要不是他们龙家对易容术也颇有涉猎,他又见过她的真实容貌,想来就算是他也难以分辨那张脸是真是假。忽然很想知道,那田惜日到底是何底细,竟然会易容术?

  
  正好此时苏州大街甚是冷清,也不用顾忌,身形一飘,就从窗口飞上了房顶,几个纵身消失在楼宇之间。远远的,他看到了那三人的身影,在一处小巷的尽头消失,原来她住在那里。白日里行动不便,他没有上前,打算夜里再探她的底细。

  
  直至夜晚到来,他提了一壶酒,踏着夜色到了田惜日所住之处,在一处屋顶上停住,知道她必定就在附近,却并未急着去寻找她,反而悠闲的躺了下来,望着满头的星斗喝起了手上的陈年老酒。

  
  今夜,天空深蓝,星星布满了天空,调皮地一闪一闪,就犹如娘亲去世前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一起望着的那片夜空,每当如此夜色,星星布满天空之时,娘亲都会为他讲星座的故事。

  
  今夜的夜色与他多年梦里的一般。他喜欢这样的夜色,也喜欢这样的星空,就像是娘亲还在他的身边。

  
  小时候,他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龙家富甲一方,爹爹不仅武功高强而且俊美异常,当年爹爹被喜欢的程度远远超过现今的他,可爹爹却一生只娶了娘亲一人,人们都说龙家男子痴情,此种说法正是从爹爹处而来。

  
  那时,虽然他还小,但他记得清楚。

  
  娘亲并没有所谓的倾国倾城的容貌,但却成了爹爹一生中唯一的挚爱。

  
  还记得,他小的时候,娘亲与他一样,有时候像个调皮的小孩子,总喜欢带着他一起恶作剧,爹爹每次都被她们弄得头大,却又无可奈何。他们娘俩给爹爹惹了许多麻烦,但爹爹每次都没有责备她们,只是曾暗中嘱咐过他:“小茗是个男子汉,要络天下名医,寻来天下间各种珍贵药材,千方百计的为娘亲续命,可终究……

  
  他与娘亲,爹爹很显然更爱娘亲,可他并不嫉妒,反而,他只觉得幸福,因为娘亲更爱他。

  
  可就在十岁时,他的娘亲离世了,爹爹日夜思念娘亲,几近痛不欲生。一年之间,黑发已开始发了白。

  
  清楚的记得,一次也是在这样的夜里,他与爹爹并肩而坐,他讲起了娘亲曾给他讲过的故事,那一夜,爹爹望着他发呆,像是透过他看见了娘亲,当他再次看到爹爹那种疼惜珍视的眼神时,他忍不住红了眼睛。可爹爹却告诉他:“龙家的男子可以痛苦但不可以哭泣。”

  
  从此,他再未哭过。

  
  他一直都记得很清楚,爹爹凝望娘亲时,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一样,那时,小小年纪的他,还不懂那就是所谓的爱情,可当他长大了,渐渐地,也希望此生也会有一个人,那样的望着他,或者被他那样的望着。

  
  这许多年来,他不是不想涉及自己的感情问题,只是心里一直在默默等待属于他的唯一出现。

  
  就犹如娘亲和爹爹,不尽然一定会一辈子相守,却一定是一辈子不忘。

  
  那人会是如今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田惜日吗?他不知道,但他自己却已发现,田惜日却是多年来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当中最特别的一个,也是多年来他唯一认真注意过的一个。经过一整天的思考,最后他决定了!他龙茗是个讲信用的人,他本有言在先,既然她真过了那一关,那么之前答应给她的机会,就决不会失言。

  
  他会给她机会,让她与他相处。这不,就从今夜开始吧,反正他来都来了。

  
  此时,脚步声响起,向下望去,只见田惜日一人手执灯笼而来,没想到他随意落脚的屋顶竟然就是她的寝房。


  龙茗一笑,随手掀起了几片瓦砾,心中暗道:这算不算偷窥呢?他龙茗堂堂君子,似乎这样做法甚为不妥,可是若让他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是不是显得他过为主动了?罢了,不如多拿去几片瓦砾,这样她总会发现他的吧?这就算不上偷窥了。一动手,五六片瓦砾被拿开,瞬间,屋顶出现了一个大洞,屋内的一举一动都能看个清楚。

  
  他看见惜日进了屋,关好房门,放下了灯笼,龙茗忽然紧张了起来,暗道:她不会马上就更衣就寝吧,这……他可不是故意要偷看的,房顶这么大的一个洞,难道她就不会发现吗?龙茗紧紧盯着房中的惜日,想她快点发现自己!

  
  终于见到惜日拿了本书在手里,靠在了软榻上就着灯光读着,他暗松了口气,可又觉不妥,一个女子就这般躺在他眼前,而且他此刻还在人家房顶,自己还真像个采花贼!龙茗想到此处又觉自己此举也甚有意思,他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女孩子房顶上偷窥……,这种感觉真是怪异。

  
  就在他想来想去之时,屋内咦了一声,他向下一望,竟看到房内的她已将手中书籍放下,正仰着头与他对视,一来一往,眼神交汇,龙茗忽然觉得此刻他的心跳奇异地开始加快了……

  
  有句诗怎么说地来着: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猛然抬头灌了一口酒,平复了自己狂乱的心跳,又再次低头与她对视,轻轻弯起了嘴角,恩赐般地说道:“你过关了。”

  
  本以为,她会高兴得忘乎所以,没想到,她只是淡笑回道:“又如何?”

  
  他忽然觉得手足无措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与一个女子单独相处,蓦然收回了自己望着她的视线,没有回答,仰头躺在了屋顶上,望着星光,沉淀自己的思绪。

  
  今天的自己很反常,他是不是喝醉了?他随手拿起了一块瓦砾在手中把玩,今晚的夜色太熟悉了,让他忍不住想起了娘亲。一抹温柔悄然袭上心头,鬼使神差地他开口说道:“我们开始约会吧。”可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只听底下之人噗哧一笑,回道:“为什么我要与你约会?无趣。”

  
  他忽然一怒,手中瓦砾立刻被他捏碎,他平生可是第一次约女人,她竟然敢如此不知好歹,当即激道:“你是没胆量来吧。”

  
  她回道:“那你也不至于故意弄裂瓦片,让我今夜没东西遮屋顶吧!今晚要是下雨!你弄那么大一个洞,要我拿个缸来接雨吗?”

  
  喀嚓,喀嚓,喀嚓,连续三个瓦片碎裂的声音接连传来,他就是故意弄碎的又怎样:“就算把你整个屋顶拆了你又能如何?”

  
  “谁说我没胆量去了?你说!时间地点!我必到!”

  
  “好!明日黄昏十分,西边断崖!”或许是这两天这个地名听得太熟悉了,所以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了西边断崖。

  
  “好,一言为定!”

  
  “只你一人。”人多了麻烦。

  
  “那又何惧!”

  
  “好!明日我等你。”

  
  “好!明日我不会等你。”

  
  他一怔,过了一会儿,一抹笑容奇异地爬上他的唇角,喀嚓,他又故意夹碎了一个瓦片碎裂……很满意地听到一声哀叹,笑容在他脸上扩大。

  
  许久之后,底下寂静无声,壶中青酒已经喝光,该离开了,他站起身来,向下望去,只见底下那人已经开始眯着眼打盹了。

  
  他心中暗笑她的疏于防范,忽然把手中空酒壶脱手扔了出去,本来计算好只会掉到她的身上,没想到她忽然起身,酒壶差点砸在她脑袋上。看到她慌乱地跳开,仰头再次精神熠熠地怒视着他,他忽觉甚有意思,故意恶劣地指着脚下的洞说道:“这个洞也不算大嘛,我的酒壶勉强才能扔下去,看来今晚你不必用缸来接雨了,用几个夜壶也是行的。”越说越觉好笑,自己大笑着离开了。

  
  他本来都走回家了,可总觉得这样把她的屋顶瓦砾弄碎了不太好,要是明日别人问起,那个大嘴巴(女人在他眼里都是大嘴巴)万一对别人说,昨夜他像个采花贼一样到她房顶偷窥,可就玷污了他一世英名。


  算了,还是补上去吧,让她抓不住自己的把柄造谣生事。就着样,他又折回去了,那个洞还真是他补上的。只是一时间他懒得到处找瓦砾,就拆了东墙补西墙,把田惜日隔壁的房子瓦片拆了,补在了她的房顶上,至于田惜日隔壁住的是谁?他是管不着的了。

  
  次日一早,惜日还没起身,就听到隔壁她的奶娘刘妈妈大吼大叫道:“是谁把我的房顶给拆了个洞?!”

  
  一听这话,惜日险些没从床上跳起来。

  
  最后那个洞还是归罪于野猫了,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了,让野猫白白蒙受了不白之冤,真是让野猫受委屈了。

  
  黄昏时分,今日听闻菜市口有个采花大盗要被处斩,本来定在午时三刻,后来不知是何原因改在了黄昏时分,真够背的,她刚出门就有个采花贼掉脑袋,再加上今早的事情,惜日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天她可不是完全没有准备,她身上可带了匕首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用来壮胆也是好的。

  
  为了避免有人会认出她来,今天她女扮男装,把自己的眉毛也画粗了几分,做了个假喉结,还用肉色染料堵住了耳洞,头戴玉冠,手拿折扇,俨然一副公子模样,大摇大摆地上了街。

  
  一路上,不仅安然无恙,偶尔还不好意思地承接了几个大姑娘的媚眼,唉……这苏州可真是,何等地风流之地哇。

  
  不过,一路走来,她也听了不少街头巷尾关于她的闲话,她知道这几日她与龙茗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想她那副面具可是她平生十分得意之作,一经亮出会引起怎般的影响她自然心里有数,所以众人的言论她自不会没放在心上。

  
  其实要说起那个面具,可要归功于索阁了,就在两年前她被索阁拒婚后,心里达到非同寻常的阴暗时作出来的,她本来是希望有一天夜里带着那面具去吓一吓索阁的,但没想到吓索阁没机会,却先用在了他的堂弟身上,想来也是物有所值了。

  
  她本住在东边,由东到西有好长一段路呢,龙茗说是黄昏时分相见,她却在黄昏时分出门,故意的!

  
  一路闲散晃过,慢慢悠悠地向西边走去,反正龙茗说过会等她的,若是不等更好,她今天总觉得自己不宜出门。昨晚答应他赴约,虽然是被他逼的,但想来也太草率了,前几次她都戏耍了他,还真有些担心,不知道这一次他会如何对付她。

  
  去西边断崖的路她并不熟悉,只得不停问路,可那些人不知为何,一听她要去西边断崖看她的眼神甚是暧昧,害她险些以为自己身份曝露了呢。

  
  终于,几番问路之下她平安地来到了西边断崖,可一看天色,都快黑了,一抹夕阳夕照,更显得面前断崖的陡峭,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举目望去,却见四下无人,心里不禁开始发凉,这四周无人荒山野岭的,她一个弱女子手无寸铁……匕首不算,可不能久待,反正她来过了,不算失约,还是赶快走吧。

  
  她刚想转身开溜,就听到一抹笛声,下意识回首顺着笛声望去,就见树枝斑驳间金黄色的夕阳西下,一个少年公子靠坐在一颗百年松柏的枝丫上,衣衫随风飞扬,一根竹笛贴在唇边,惜日仔细一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龙茗,很显然她目标已经暴露,被那个少爷发现了,头好疼啊……

  
  唉……她说她怎么找不到人呢,原来躲在大树上。便高声喊道:“喂,你叫我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惜日单刀之入,不想浪费时间,总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龙茗撇了她一眼,不理会她,自顾自地吹着曲子。惜日虽觉笛声悠扬,却根本无心听曲,在大树下跳着道:“别吹了,再吹天都黑了,我可要走喽。”

  
  闻言,龙茗停下了笛声,冷然道:“那好吧,我们一起去爬断崖。”

  
  什么?爬断崖?“我凭什么要与你爬断崖?”惜日连连后退,转身就要跑,果然龙茗今天不会让她好过,断崖是她这样的千金小姐能爬的吗?

  
  见她拒绝,龙茗本想解释的,可一想到他好像听闻凡是爬过这断崖的都是情侣,在未来都会死心塌地的对待对方,甚至家里面极力反对,也都会私奔,这断崖应该是情人必爬的吧。可他俩还算不上情人,这个原因如何让他说得出口,便忽然凶道:“今日你爬也得爬,不爬也得爬!”

  
  他猛然跳到了惜日身后,提起她的衣领就向断崖飞去,啪,啪,啪……连蹬几步直跃到崖壁上十丈左右才放开了手。看到惜日紧张地扒在崖壁上,手脚俱抖,心里忽觉十分好笑,但口中却威胁道:“从这里开始往上爬,你要是敢往下,我就把你放到更高!”

  
  他话音刚落,就听道惜日一声凄冽的悲叹,“龙茗,我今天要是摔下去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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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骗他

  
  
  又是做鬼也不放过他,这种威胁已经对他无用了。笑容再次爬上龙茗的嘴角,回道:“等你跌下去死了再说罢。”

  
  这句话可真气人,惜日一时气闷险些哭了出来,可转念一想,反把心一横,她今天就是不动了,这龙茗又能奈她何?!

  
  看到惜日紧紧扒在半山腰,万分可笑地一动也不动,还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龙茗更觉有趣至极,便故意说道:“这天黑的可真早啊,一会儿这山里的野兽就都出来了,唉,不知道你能坚持扒在这山崖上多久?”

  
  惜日心里发凉,暗自郁闷,撇过脸去,不理会他,心下不禁叹道:今天自己算是栽在龙茗手里了。

  
  龙茗单手抓住岩石一角,衣衫飘飘,轻松而自在,惬意地靠在岩石边,微笑地看着面前女子的后脑勺,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类似磨牙的声音,令他禁不住的想笑。

  
  落日的余夕越来越淡了,金黄色也渐渐失去了原本的刺眼夺目,时间缓缓流逝,龙茗注意到身旁女子的手指渐渐的僵直并伴有节奏性地颤抖,就像是一种搞怪地音符,她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双腿也开始微微地颤抖,唯有那一直不变的,倔强地撇过去的脸庞,有些遗憾地令他看不到她此刻精彩的表情,可偶尔几声磨牙声的传来,几乎令他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闭上眼睛都知道,她正在咬牙切齿,可能心里还在问候他十八代祖宗,虽然她是个千金小姐,但龙茗还是有道理相信,她肯定在用她所知的最恶毒的字眼骂他。

  
  渐渐的天色暗了下去,他依旧轻松地等待着……

  
  时间过得可真慢。

  
  惜日猛然转过头来,显然是终于不堪忍受了,本是想怒目而视身侧之人,以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可没想到一转头,正看到身旁悠哉悠哉挂在半山腰的男人,一副忍笑忍到内伤的表情,险些没气到跳崖自杀。

  
  龙茗终于看到了惜日此时此刻的表情,果然如他想象般的十分精彩,终于再也忍不住,失控般地大笑起来。

  
  天已经全黑了,星星挂满了天空,往日里这西边断崖此时应早已了无人迹,可今日却似乎不同,远远地,断崖中央传来一声怒吼,听来竟似一个女子……随后,又传来一个男子无比开怀大笑的声音,那笑声竟然愉悦得连树上的猫头鹰都笑了,四周寂静漆黑,听起来着实有些恐怖……

  
  天色已暗,月亮已随着夜色的降临悄悄的爬了上来,弯弯的悬在半空。

  
  惜日侧眼望去,只见龙茗飘飘然随风而立,惬意潇洒,丝毫不似此时此刻正挂在陡峭的断崖上,面部表情扭曲,显然刚刚笑得太卖力,都抽筋了。再看自己,此时此刻,真的是快挂了,手指僵硬疼痛,双腿打漂,已经不能支撑了。

  
  两相对比,不禁怒火中烧,怒道:“你到底要如何!你这个……”惜日平生没骂过什么人,一时间竟然词穷,憋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一个词,大声骂道:“你这个妖妇!”看到龙茗霎那间怔愣的表情,才蓦然发觉自己骂得不对,又大声补充道:“妖夫!”好像也不对,这个词她好像没听说过。真是,被气晕了。

  
  龙茗一怔,头一次听到有人骂他,还是一个女人骂他,而且还是这样的骂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是新鲜,他越发的觉得想笑,越发的觉得她很有意思,身体前倾忽然把脸凑了过去,看到她既仓惶又无错的想躲避,却避无可避,暗自得意,便低声取笑道:“我是妖夫你就是妖妇。”

  
  此话一处口,二人俱是气息一滞。

  
  这是什么话啊!

  
  就在此时,惜日趁着龙茗的靠近和一时间的怔愣,忽然间单手从袖口中扯出一条香帕,向龙茗挥了过去,龙茗想躲可未能躲开,一股荷花香气悠然散开。与此同时,惜日本已僵硬的单手不堪重负,再也攀不住岩石而向崖下跌去,一声惨叫破空而过,惜日闭上眼睛把心一横,等待着痛楚的来临。

  
  可除了呼吸困难外,身体上的痛楚迟迟未来,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在崖顶,而衣领刚刚被一只手放开,难怪她刚刚会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原来她被提上了崖顶。

  
  想到自己刚刚还想害他,却没有抓牢险些掉下悬崖,而后又被他所救,虽然事出有因,罪魁祸首还是他,可毕竟是自己想害他在先,不仅略显尴尬。


  她不敢抬头去看,尴尬地拉了拉衣领,又整理了一番衣衫,只觉得有一双炙热带笑的眼睛盯着她不放,令她别扭,便干咳了两声,此时四周空旷安静,两声轻咳竟然十分突兀,不仅脸颊微热了起来,崖顶清风吹过,一阵淡淡的荷花香萦绕鼻端,是刚刚撒在她身上的香粉。其实,这一次她也真够狠的,不是简单的一个带香气的手帕,而是一个包着香粉的香帕,本想突然间撒开来,这个龙少爷怎么也躲不开的,可为什么他不咳呢?偷偷一看……

  
  天杀的哇……

  
  他果然是有备而来,居然蒙面!确切的说是蒙鼻(他的蒙面是只蒙住鼻子)但她还是不相信他一点也没吸进去,即使他再快,刚刚也应该闻到了才对呀。他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说道:“我刚刚闭气,没闻到,你不用心存侥幸了。”

  
  果然彻底失败……惜日暗自郁闷,告诉自己要吸取教训,一个把戏不能玩两遍。

  
  龙茗忍住笑,抬头望了望星空,叹道:“如此夜色,既然我们爬上来了,就一起看星星吧,那边有一快巨石,可以躺在上面。”他边说边跃上了巨石,对着仍立在石下的惜日伸出了手。却看到她一点也没有伸出手的意思,便笑道:“你不上来就立在下面吧,这山崖上有很多蛇……”


  他还没说完,手心里就出现了一只纤细微微湿热的小手,忽然间,本来已有所接触的两只手瞬间又分开来,彼此都像是被对方烫到了一样,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头一次与一个女子的手接触,突然间入手的温热竟然让他不受控制的收回了手。他怔怔地看向了崖下的女子……

  
  头一次与一个男子的手接触,这陌生的温热感觉令她不受控制地把手收了回来,可收回来后,留下的却是更多的别扭和尴尬,她看着自己的手,胸口不受控制地开始猛跳了起来。她此行真的是错了啊,虽然家里面的刘妈妈已经被摆平,今晚迟些回去也没关系,可这个龙茗到底要干嘛呀?莫明其妙地一会儿要爬断崖,一会儿又看星星,还真以为是约会那!约会?他昨晚说过约会。不是吧?当然不是,谁人约会会在夜里爬断崖?可笑!


  她正在胡思乱想,忽然一声断喝,险些把她吓得跳起来,可下一秒身体瞬间变得冰冷僵直。“有蛇,不要动!”龙茗断喝。话音未落,一只飞镖已凭空飞出,插在了惜日脚边不远处一条蛇的七寸处,青蛇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惜日死死地盯住死掉青蛇,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今天果然不宜出门啊。这回没等惜日伸出手来,不由分说,龙茗又再次提着惜日的衣领把她拎上了巨石。惜日傻傻的坐在巨石上,还没回过神来,龙茗却已双手放在脑后躺在了巨石上。

  
  过了好一会儿,惜日方才回过神来,深深出了一口气,显然刚刚被吓得不轻,回头看到他躺在了巨石上,忽然觉得别扭了起来,一个陌生男子躺在身边,这……于礼不和,胸口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敲起了鼓。
  
  “我要回家。”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不行。”

  
  “凭什么?!”

  
  --“我还没打算走。”是啊,他不走,她就走不了,下不去啊。

  
  “这星星有什么好看的?”惜日试图说服他。

  
  --“整个苏州城,只有这里看星星最美。”

   
  “我到觉得这里的月亮很美。”

  
  --“唔,月亮也不错。”

  
  “我说,你干吗要带我来这里看什么星星和月亮?”

  
  --“因为……我爹和我娘最喜欢来这里看星星和月亮。”

  
  嗯?惜日揶揄他道:“这……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唔……我知道你喜欢我。”

  
  “你很自恋啊。”

  
  --“是有自知之明。”

  
  “还很自大。”

  
  --“是自信。”

  
  “还很狂傲目中无人。”

  
  --“是有身份。”

  
  “还很无聊。”

  
  --“是高贵。”

  
  “呸……”

  
  --“田大人家小姐,举止真是不俗啊!”

  
  “废话这么多,你到底还看不看星星啊?”

  
  --“一直在看啊。”

  
  “看完了没有?”

  
  --“没有。”

  
  “什么时候看完啊?龙大少爷……”

  
  --“你给我讲个关于星星的故事吧。”

  
  “讲完了你就走吗?”

  
  --“唔……”

  
  “从前有七个仙女最小的一个叫织女后来私自下凡嫁给了牛郎生了两个孩子,后来被王母娘娘抓回去拆散了他们,后来每年的七夕准许他们见一次,完了。”

  
  --“唔……这故事可真够俗的。”

  
  “可以走了吧?龙少爷。”

  
  --“再讲一个。”

  
  “你还有完没完啊!”

  
  --“没完。”

  
  “……“你刚刚杀生了。”惜日指着巨石下萎靡的蛇。

  
  --“蛇肉很好吃的,一会儿我把它拿回去做成蛇羹吃掉。”

  
  “好残忍……”

  
  --“反正它都死了。”

  
  “那你还吃它?更残忍。”

  
  --“不死的你能吃吗?”

  
  “……”

  
  --“我有苹果你吃不吃?”龙茗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红苹果,递过来。

  
  惜日转头看了一眼,又甩过头去,道:“不吃。”

  
  “唔……幸好你不吃,我早就想……。”龙茗刚要放到嘴边去咬,惜日劈手夺下。

  
  “你先给我的。”惜日张口咬下,定了归属权。

  
  “幸好还有一个。”他又掏出来一个,一咬。

  
  两个苹果吃完,惜日随手向崖下一扔,许久才听到一声轻音。却听身后之人叹道:“田小姐,不要随地乱丢东西,要是不小心砸到小朋友多不好啊,就算是没有砸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的也不好啊。”

  
  惜日回眸,看到龙茗轻笑。这个是龙茗?不会被鬼附身了吧?惊……

  
  龙茗轻轻的笑着,心情甚是愉悦,道:“这句话是我娘亲生前说的,这个巨石也是我娘亲生前,爹爹最爱带我们来的地方。每当有这样的夜色和这样的月光,爹爹就会带着我和娘亲来这里,偶尔逮住一两条蛇还会回去煮蛇羹给我吃,所以我最喜欢这里的月光和星光,还有这里的蛇肉。呵呵……”

  
  他轻轻的笑着,仿佛回到了往昔,一家三口在这里看星星看月亮,爹爹会带上几个苹果给他和娘亲吃,他的笑容那样的温柔,在这样的月光下,恍然回到了幸福的往昔。

  
  此时此刻,惜日怔怔地望着他,在这样俊美无双的男子身旁,在这样的星光和月色下,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和温柔袭上心头。

  
  她也有一个爱她却已逝的娘亲,可她却没有他幸运。


  虽然爹爹也宠爱她和娘亲,但毕竟爹爹的爱是分成了几份的,她自小就在阴谋算计虚伪装假中长大。让爹爹多一点宠爱,让贵为皇太后的姑母喜爱,是自她一出生娘亲就要求她学会的事情。

  
  还记得三岁时,当爹爹抱着她的时候,她饿了想去吃饭,都强自忍住,因为娘亲说过,能让爹爹多抱上一秒钟是最重要的,其他事情都要忍住。

  
  多年来步步为营,在爹爹面前听话懂事乖巧讨喜,在外人面前要处处表现高贵大方,知书达理,在姑母面前体贴撒娇,千方百计令姑母一展笑颜。只要让需要的人喜欢,任何样的自己都要装扮,这都是娘亲教她的。

  
  直到娘亲去世,她开始厌倦了在爹爹面前与其他兄弟姐妹争宠,也厌倦了再进皇宫刻意讨姑母喜欢,更厌倦了总是为别人的眼光而活,或许是娘临终前,意味深长地那一句话,她变了,她开始放纵自己。

  
  直到来到苏州,她似乎越发的放纵了,这几日的她,连她自己都开始不认识了。可如此放纵的感觉真好,真好,她开始喜欢了,真心的喜欢这样的自己……

  
  似乎这一切都要感激一个人,一个令她抛却一切束缚,变得如此得意忘形的人,她回首望向身后男子,见他刚刚的温柔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哀伤,想来是想起了自己的亲人了吧?他刚刚说过,他的娘亲也不在了,一抹怜惜的温柔袭上心头。

  
  “为何不说话了?”龙茗突然开口。

  
  惜日一怔,叹道:“如此良辰美景,又有龙少这样的翩翩美少年陪伴,不得不感叹,光阴如梭哇,太阳不要升起,太阳不要升起……。”

  
  “行了,听起来怎么那么冷。”龙茗看怪物一样看着惜日。

  
  惜日不满,他这种表情明明是从她这里偷学的,一向应该是她这样看他才对。本来没想怎样,可恶意就这样被激了上来。她忽然转身,向龙茗所躺之处爬去,边爬边笑。

  
  “你笑什么?怎么看起来那么恶毒阴险?”龙茗道,下意识的起身向后挪去。

  
  “嘿,嘿。”惜日干笑两声。伸手就要掀去他鼻子上的白布条。

  
  龙茗大惊,往后一躲,没注意自己已挪到了巨石边缘,本来武功卓越,轻功独步的龙茗哇,又一次,一世英名尽毁……

  
  惜日向下一看,巨石底下,一个人像一个被翻过来的乌龟一样,四脚朝天。

  
  哇哈哈……巨石之上,女子笑得捶胸凿石。

  
  三更天了,惜日才偷偷地回到自己的寝房门口,当龙茗黑鼻子黑脸地放开她后衣领的霎那,她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粗气,明知道龙茗是故意让她如此难受的,可她还是笑了开来,回身直视他,故意无声无息地咧开了嘴。

  
  龙茗黑着一张脸,看到她又咧开了嘴,冷哼了一声,可一双眼睛却甚是明亮,转过身脚下一蹬,凭空而起,轻轻地丢下了两个字:“走了。”衣衫翻飞,转眼消失在了夜色中。

  
  直至看不见了,惜日才捂住嘴笑着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第二日晨,田双为惜日梳头,从镜中看到小姐眉眼带笑且若有所思。

  
  小姐昨晚出去,并未告知他们去哪里,也不许他们跟随,只要求她偷偷假扮成小姐的样子早早进屋里休息,这样才没有引起刘妈妈的疑心,本来说好小姐在后门外三声猫叫她就去给开门的,可直等到三更小姐却自己进了门,她不敢多问,小姐从来不主动说的事情,即使是生前的夫人也问不出口。可如今看着小姐的笑容,似乎,昨晚很是愉快。

  
  几声急切的脚步声渐进,听来应是田勇的。

  
  果然,到了门口,脚步声停歇,看身形就是田勇。门外,田勇轻敲了几下门,恭敬说道:“小姐,京城大人来信了。请小姐亲阅。”

  
  惜日闻声回过神来,说道:“拿进来吧。”

  
  田双开门接过书信,又关上了房门,田勇依旧立在门外。

  
  惜日接过书信,当即拆开来看。从头至尾浏览完信中内容,原本的愉悦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抹冷笑,信在她手中揉烂,冷道:“又是赐婚吗?”语气中掩不住的嘲讽和烦乱,又道:“田双,田勇,准备一下,我们要回京城了。”

  
  田双一惊,低头应道:“是。”

  
  门外的田勇显然也气息一滞,过了一会儿才应道:“是。”

  
  时间很急,明天她就要离开了,可不知为何,她又来到了苏州大街上,青青杨柳河畔,一只只船儿穿梭在水中,一座石拱桥就在眼前,人来人往如惜热闹,可她却始终没有走上桥去,走过这桥不远处竟赫然是龙府了,当她发现时,自己也吓了一跳。


  没想到,不知不觉中自己竟来到了苏州最大最有名的龙府沧浪园,可面前的这座桥却令她愕然止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自己来到这里又为了什么?难道是想去和他道别吗?他们只有几面之缘,而且还都是彼此的百般刁难,虽然昨夜似乎有些不同……可……又能代表什么?

  
  她黯然转身。

  
  几日来,龙茗因为一些事务忙得脱不开身,终于又闲了下来,想起那一夜,想起了她,还有她大笑的样子。

  
  其实自己当晚明明可以不跌得那样狼狈,可不知为何,当他在巨石上听到她的叹息声后,就想看到她开怀大笑的样子,他不习惯她的叹息,更习惯看到她目光流转隐隐而笑的样子。每当那时,或者是她有阴谋诡计的时候,但却如此鲜活而与众不同,似乎天底下任何事都不会惧怕。

  
  夜晚又再次来临,出奇的,竟然也是满天星斗布满同样暗蓝色的夜空。他再次来到她的房顶,屋内灯熄着,四周也很寂静,似乎主人尚未归来。

  
  他又来到当日挪开的砖瓦之地,再次熟门熟路地掀开了那几片瓦砾,忽然,一张信纸从瓦砾下显露出来。

  
  奇怪地拆开来,与此同时下意识的憋住了气息,怕又是她的诡计,可入眼的字句,蓦然令他的心紧缩了起来。

  
  “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封信,呵呵,我也只是赌一赌罢了,或许你会再来此地,再次掀开我的瓦砾,再次偷窥我……

  
  我为这几日戏耍你的事真心实意地向你道歉。其实,我很高兴在苏州遇到你,如果你不反对,我已把你当作朋友,当然,你反对也已无效。因为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我回家了,你多珍重。

  
  啊,忘记说了,这封信上没有荷花香粉,你不用小心翼翼的闭气了。小心憋死在我屋顶,就做实了你这个梁上君子、采花大盗的称号了。”

  
  就在龙茗放松的一刻,一抹淡淡的荷花香扑鼻而来,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喷嚏,在他打了一个喷嚏后,就不可遏制的继续打着,不是说没有荷花香吗?怎么还有?这个田惜日,又骗他……

  
  啊……气!……

  
  一个超级大喷嚏,令他手一抖,这才看到信的背面还有字,他翻过来一看,险些没被气死,信封后面几个大字:


  “闻到了吗?我骗你的!再提醒你一下,快跑吧,你的喷嚏声真的很大!”

  
  啊……气!……啊……气……!气气气!——

  
  “谁在屋顶?”房下传来刘妈妈的声音。当刘妈妈提着扫把冲出房门时,只见房顶空无一人,刘妈妈暗自呢喃道:“难道又是野猫?可是野猫会打喷嚏吗?难道到了野猫发情期了?”刘妈妈不解,摇着头进了屋。

  
  不远处一个紧紧捂着口鼻的男人,踉跄消失在夜色中,轻功险些都使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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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明路


  
  回京已有十日,开始她仍存有疑虑,不相信自己会被赐婚给郡王明路,可当圣旨拿到手里的那一刻,她才真的意识到,这一次,真的是被赐婚了。

  
  两年前因为索阁的拒婚,使得她一夕之间从京城第一美女变成了众人嘲笑的对象,那种巨大的反差也曾令她消沉,可自从娘亲去世之后她渐渐地变了,变得冷漠,变得一切都无所谓,或许也变得厌世。

  
  她开始讨厌曾经最在乎的一切,包括爹爹的重视疼宠,他人对她的看法和评价,皇太后姑母对她特别的宠爱,曾经最在乎的一切她都厌烦。

  
  曾有一段时间,只一人过着自以为平静安宁的生活,不听不看也不去想,可那时她只觉得人生是如此的孤独和寂寞,甚至四周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直到,在苏州与龙茗的一番遭遇,不知是不是命里注定,从遇上他的那一刻开始,她所有的生活都开始脱了轨,就连她自己也变了,变得爱笑,变得开朗,变得再也不会觉得早晨的阳光会刺眼,变得忘记了原本的孤单和寂寞,变得似乎整个世界都开始有了色彩而变得鲜活起来。

  
  即便此次再次回京,再次面对至亲的兄弟姐妹无情的耻笑和冷嘲热讽,也都可以淡然处之。不似以前的忍耐和刻意掩饰,而是真正的无所谓。

  
  自她回来,她便得知,此次被赐婚是皇太后姑母的意思,而爹爹也自是赞同这门亲事的。

  
  郡王明路是官场上年轻一辈当中除索阁外另一个备受皇宠的公子,又是皇亲国戚,在地位上田家这次无疑是高攀了。听爹爹语气似乎更欣赏明路在官场上的为人处事,甚至在她刚接下圣旨时,爹爹就已开始叮嘱她要想尽办法讨郡王明路的喜欢了。

  
  不管怎么说,这门婚姻更适合田家。而她理所应当的应该喜欢。

  
  是啊,她为什么不喜欢呢?她没有任何理由不喜欢。所以在接下圣旨的那一刻,她谢恩的声音很大很大,大得想让自己内心深处都要深刻地听到,她不能反对,她只有接受,她磕下的头很响很响,响得突兀,响得令她觉得疼痛,越痛越好,让自己更清楚这不是梦,这都是事实,一个她必须接受的事实。

  
  在众人面前她高昂着头,看起来似乎无比骄傲地接下了圣旨,可心里却忍不住在冷笑。如果这一刻娘亲还在世,那么她会装得更像一些吧,因为娘亲会为此而高兴,为她的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可如今,她只剩自己去面对这一切,她必须演戏,不能给四周环伺的虎狼任何可乘之机。她必须掩饰自己的不愿,必须掩饰自己的脆弱和无奈,她必须坚强,只有这样才能骄傲地活下去。

  
  一旁三姨娘的女儿田惜云忍不住地尖锐地嘲笑她刚刚磕头如此大声,不会是欣喜的得意忘形了吧?惹来爹爹不悦的冷视,她却只是淡然而笑,手高高捧着圣旨昂首挺胸的进了后厅祠堂供奉。

  
  一行人不得不跟随在后,有人阿谀奉承,有人嫉妒,也有人话里藏刀嘲讽她终于嫁了出去,更有人在等待看她的笑话。在场的每一个人的眼光俱是如针刺一般向她射来,而她坚强地接受着,对着高高供奉的圣旨行拜了大礼。


  心下却是一片清明,是啊,郡王明路在京城谁不知道和索阁齐名,而索阁不要的,他又会喜欢吗?等待她的或许不过是一场难堪。若是以前,或许她会认命,只有认命,可如今她忽然想反抗,从心底里抵触这场婚姻。

  
  不是没有办法的,即使真的没有办法她也要试一试。她要与命运相搏,再也不要受命运的摆布。一股反抗的勇气在她心中聚集,发酵,继而膨胀……

  
  几日前,她已暗中派了田勇去调查明路。

  
  或许这郡王明路果然是个名人,不到一天的时间,他的基本的资料就到了她手中。其中还有一副画像。不知是画师的技艺太高超,还是故意画成如此的,画像里的郡王明路甚是俊朗,一双凤目勾魂夺魄,俨然多了几分邪肆和魅惑,画像中,他独自立在桃花树下,朵朵桃花随风飘落,竟有股说不出的风流潇洒,问过之后才知,这幅画像是从妓院里得来的,竟然出自万花楼花魁苏盈盈之手。

  
  郡王明路同索阁一样,是一个文武全才的少年,在十五岁时曾参加文科武试,一举夺下文武状元的称号,轰动了整个京城,后来,他不只得到了皇上的倚重,年纪轻轻又承袭了祖上爵位,更是越发的意气风发。官场上此二人是年轻一辈中最备受皇宠的,但听闻他二人常有敌对,明里暗里也总是互相压制。

  
  郡王明路是一个众所周知的风流公子。花名在外,性喜流连花街柳巷之地。京中人提起他便会道:京城风流公子首屈一指便是郡王明路。而他此时已有三个侧室,四个妾氏,当真称得上是三妻四妾,作享齐人之福。

  
  有人说,郡王明路平日里强取豪夺,挥金如土是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但也有人说,郡王明路是一个外冷内热,喜好结交朋友,虽然风流却是一个真正的君子。

  
  看到这里,惜日冷笑,这郡王明路自以为放荡不羁风流倜傥,而实际上根本是生活糜烂狂妄自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嫁给这样的人,得想想有什么办法让他自己去拒婚,既然皇上对他恩宠有加,那这个黑锅自然是他背着比较稳妥。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资料上写到最近明路常在晚饭后去京城戏楼十里香听花旦名角小香梅唱戏,百闻不如一见,她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郡王明路,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何许人也。

  
  晚膳过后不久,田府一侧小门悄悄地被打开,一个挺拔俊美异常的少年翩然而出,轻摇折扇向东而去,一路上这样俊美的少年,不免引来众人侧目。

  
  夏日里白日较长,此时天仍大亮,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已离京一年多了,这还是回来后她头一次上街,京城的变化并不大,却熟悉得令人怀念。

  
  边走边逛,当惜日摇到十香楼时,几乎已座无虚席。戏楼小二见惜日衣着不凡,也不敢怠慢,引她上了二楼,因为来得晚了些,惜日只得坐在二楼较偏的位置,不过她也不甚在意,向下望去,只见厅中一楼坐着许多人,当中有几个年轻人都是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几人围座在一起品茶听曲,好不逍遥自在。

  
  众人当中,有一人最是引人注目,一眼便会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慵懒地倚靠在红漆木椅上,眉目微挑注视着戏台,从惜日所在之处,只能见其侧脸,却可见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眉目,眼睛似乎正微微的眯着,同样是坐着,却透出一股与生俱来的狂放之态。

  
  此时,不知他邻座的公子说了些什么,在座的俱是一笑,他也微偏了头,一笑,一双凤目竟有种勾人夺魄的媚惑,此人正是郡王明路。

  
  戏台上的花旦唱到了高潮处,厅中一片叫好声,听戏的众人扔了些碎银子到台上,与此同时,明路和其他公子爷也扔了银子,惹来花旦小香梅飘来几个暧昧的眼神。

  
  惜日从没上过戏园子听戏,看到别人扔银子,以为在这里听戏都要扔银子的,也掏出了一锭银子出来,今天出门没带碎银,这个是最小的了,也没多想就扔了下去,可当那锭银子哐当一声砸在戏台上时不知为何异常的响亮,惹来众人侧目,连小香梅都向她看了过来,惜日这才发觉自己扔了一锭比所有人都大的银子,难怪大家都如此看她,就连小香梅,唔……都向她抛起了媚眼。幸好她所在位置偏僻,众人只以为是个有钱却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也未多在意,明路也没有抬头来看,只是他身旁的公子爷们瞟了她几眼,似乎说了些什么。

  
  这一场戏,惜日根本无心去听,心里头只想着观察明路的一举一动,可又怕太露了痕迹,只敢偶尔的瞄上几眼。

  
  戏已经快完了,今天除了见到明路本人,似乎没有其他收获,都传他喜欢小香梅,但据她观察似乎也无过分之处,人传明路风流,和小香梅眉来眼去几下也不甚特别。接下来,她必须找机会接近他,一方面能知道他更多底细,另一方面,只有接近他才可以适时的给他一点‘意见’,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该如何接近他呢?

  
  明路非等闲人,第一身份高贵,第二为人高傲。要接近他很难,要达到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接近更难,可如今也只有试一试运气了。

  
  这时,众人又开始向台上丢银子,她拿捏好时间,与明路一前一后扔到了台上去,又是哐当一声,出手的银子却是明路丢出的两倍大,这一次,终于若来了明路的注视,而她轻摇折扇假装入迷地听着戏,意料之中接收到小香梅抛来的媚眼,再自然而然地传了回去,当着明路的面,与小香梅眉来眼去。

  
  这一场戏听下来,惜日损失不小,可到底能否引起明路的注意,还未可知。

  
  直到戏结束,众人散了场,惜日看见明路几人也欲离开戏馆,忙下了楼去,拿捏好时间要来个偶遇,可刚到了楼梯口却被戏馆的小二拦住,说道:“公子,小香梅请您到后厅一叙。”

  
  这时,明路一行人也刚好走到楼梯口,听到小二的话,都讪笑的看着惜日。当中一位公子说道:“怎样?这位公子长得俊吧?刚刚远看着就觉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这近处一看,怕还要比盈盈更胜几分呢。”

  
  “是啊,可惜了,就是个男的,你看他的喉结,啧,要是没这特征,我还真以为他是女扮男装。”旁边的公子接口说道。

  
  几人一听此话,哄笑起来。这几位一看便知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名门公子,说出的话更是肆无忌惮。再看明路,淡笑看着她,不知在想着什么。

  
  她刚刚的做法无疑抢了明路和其他几位公子爷的风头,令他们有所不满,说起话来冷嘲热讽。惜日倒也不在意,当下抱拳笑道:“几位公子过谦了,小弟初次来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刚刚若有冒犯,还请多多担待。”惜日开口,故意带了苏州口音。

  
  几个公子不疑有它,大概也是看了惜日穿着举止得体,又面貌清秀给人好感,也都就此作罢,一人笑道:“原来是外地人,难怪会不识得我们几个。”与其他几人一同笑了笑。明路始终未发一言,冷眼旁观他们互相恭维客套,目光始终不离她身,这让惜日多了几分紧张。

  
  彼此一番话说下来,几位公子都对惜日的印象出奇的好。一来,惜日了解京城公子们平日的言谈喜好,尽说些好话,这本是惜日擅长的,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讨对方欢心;二来,惜日长得着实秀美,虽然是女扮男装,可扎在男人堆里,也很养眼,三来,或许惜日天生是个女子,自然而然的在男人堆里莫名的有人缘。所以这些公子哥不自觉的就和她多说了些话。

  
  几番客套之后,彼此自然就有些熟捻了。惜日笑道:“各位兄台,此地说话甚是不便。小弟又是初来京城,还是个土包子,人地生疏,刚刚在各位兄台面前又放肆鲁莽,在这里给各位兄台赔罪,为表诚意,不知小弟今日可否有幸,能请得各位哥哥赏脸一聚,由小弟做东,各位选地方儿,如何?”

  
  她如此大胆攀附,其来有因,这些京城的公子,平日里最喜好结朋唤友,更喜欢在外人面前显示自己身份地位不凡。见惜日如此热情,又是外地人,以为是想攀附权贵,也没拒绝。一口应允,而一旁明路也未反对。惜日暗喜,如果今日能与明路有幸一聚,自然更加认识,下一次登门拜贴也不是难事。

  
  惜日惋拒了小香梅的邀约,一公子还笑她薄了美人恩。她却大笑道:“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惹来众人大声赞扬。惜日暗道:当着明路的面,这句话不是说自己呢吗?

  
  一行人走在大街上,共五人。这一行人真是惹人注目,单不说每人都锦衣玉带贵公子模样,光说惜日一人就已够引人注目了,她的俊美,简直在北方男子中十分罕见,幸好她装自己是江南人士,这到恰好让自己的俊美有了解释。因为人人皆知,江南男子都颇为俊秀儒雅。

  
   惜日和一位纳兰公子一同走在前面,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甚是投缘,还约好了明日午时纳兰公子带她在京城游玩。

  
  直到此时,一切看来都颇为顺利。

  
  可当他们出现在万花楼门前时,惜日终于忍不住白了脸。

  
  青楼,他们带她来了青楼,京城最大的青楼妓管万花楼!她怎么没想到呢?这些人认为消遣最好的地方,自然是青楼而不是酒楼。

  
  平生第一次啊,她来逛青楼。而且还是她出钱让未来的夫君逛青楼,估计古往今来她可谓是第一人了。要是有一天被这一群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天!真是不堪设想。

  
  可如今已骑虎难下,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就在她挺胸抬头怀着赴死的决心迈步进入万花楼时,前方的明路突然回首看了她一眼。一个莫明其妙的笑意闪过他的面容,蓦然令惜日头皮发麻。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一没注意,本来不高的门槛,她也跌了个跟头,而下一秒,竟扑到了明路的怀里。

  
  应了一句……正中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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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明路


  
  回京已有十日,开始她仍存有疑虑,不相信自己会被赐婚给郡王明路,可当圣旨拿到手里的那一刻,她才真的意识到,这一次,真的是被赐婚了。

  
  两年前因为索阁的拒婚,使得她一夕之间从京城第一美女变成了众人嘲笑的对象,那种巨大的反差也曾令她消沉,可自从娘亲去世之后她渐渐地变了,变得冷漠,变得一切都无所谓,或许也变得厌世。

  
  她开始讨厌曾经最在乎的一切,包括爹爹的重视疼宠,他人对她的看法和评价,皇太后姑母对她特别的宠爱,曾经最在乎的一切她都厌烦。

  
  曾有一段时间,只一人过着自以为平静安宁的生活,不听不看也不去想,可那时她只觉得人生是如此的孤独和寂寞,甚至四周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直到,在苏州与龙茗的一番遭遇,不知是不是命里注定,从遇上他的那一刻开始,她所有的生活都开始脱了轨,就连她自己也变了,变得爱笑,变得开朗,变得再也不会觉得早晨的阳光会刺眼,变得忘记了原本的孤单和寂寞,变得似乎整个世界都开始有了色彩而变得鲜活起来。

  
  即便此次再次回京,再次面对至亲的兄弟姐妹无情的耻笑和冷嘲热讽,也都可以淡然处之。不似以前的忍耐和刻意掩饰,而是真正的无所谓。

  
  自她回来,她便得知,此次被赐婚是皇太后姑母的意思,而爹爹也自是赞同这门亲事的。

  
  郡王明路是官场上年轻一辈当中除索阁外另一个备受皇宠的公子,又是皇亲国戚,在地位上田家这次无疑是高攀了。听爹爹语气似乎更欣赏明路在官场上的为人处事,甚至在她刚接下圣旨时,爹爹就已开始叮嘱她要想尽办法讨郡王明路的喜欢了。

  
  不管怎么说,这门婚姻更适合田家。而她理所应当的应该喜欢。

  
  是啊,她为什么不喜欢呢?她没有任何理由不喜欢。所以在接下圣旨的那一刻,她谢恩的声音很大很大,大得想让自己内心深处都要深刻地听到,她不能反对,她只有接受,她磕下的头很响很响,响得突兀,响得令她觉得疼痛,越痛越好,让自己更清楚这不是梦,这都是事实,一个她必须接受的事实。

  
  在众人面前她高昂着头,看起来似乎无比骄傲地接下了圣旨,可心里却忍不住在冷笑。如果这一刻娘亲还在世,那么她会装得更像一些吧,因为娘亲会为此而高兴,为她的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可如今,她只剩自己去面对这一切,她必须演戏,不能给四周环伺的虎狼任何可乘之机。她必须掩饰自己的不愿,必须掩饰自己的脆弱和无奈,她必须坚强,只有这样才能骄傲地活下去。

  
  一旁三姨娘的女儿田惜云忍不住地尖锐地嘲笑她刚刚磕头如此大声,不会是欣喜的得意忘形了吧?惹来爹爹不悦的冷视,她却只是淡然而笑,手高高捧着圣旨昂首挺胸的进了后厅祠堂供奉。

  
  一行人不得不跟随在后,有人阿谀奉承,有人嫉妒,也有人话里藏刀嘲讽她终于嫁了出去,更有人在等待看她的笑话。在场的每一个人的眼光俱是如针刺一般向她射来,而她坚强地接受着,对着高高供奉的圣旨行拜了大礼。


  心下却是一片清明,是啊,郡王明路在京城谁不知道和索阁齐名,而索阁不要的,他又会喜欢吗?等待她的或许不过是一场难堪。若是以前,或许她会认命,只有认命,可如今她忽然想反抗,从心底里抵触这场婚姻。

  
  不是没有办法的,即使真的没有办法她也要试一试。她要与命运相搏,再也不要受命运的摆布。一股反抗的勇气在她心中聚集,发酵,继而膨胀……

  
  几日前,她已暗中派了田勇去调查明路。

  
  或许这郡王明路果然是个名人,不到一天的时间,他的基本的资料就到了她手中。其中还有一副画像。不知是画师的技艺太高超,还是故意画成如此的,画像里的郡王明路甚是俊朗,一双凤目勾魂夺魄,俨然多了几分邪肆和魅惑,画像中,他独自立在桃花树下,朵朵桃花随风飘落,竟有股说不出的风流潇洒,问过之后才知,这幅画像是从妓院里得来的,竟然出自万花楼花魁苏盈盈之手。

  
  郡王明路同索阁一样,是一个文武全才的少年,在十五岁时曾参加文科武试,一举夺下文武状元的称号,轰动了整个京城,后来,他不只得到了皇上的倚重,年纪轻轻又承袭了祖上爵位,更是越发的意气风发。官场上此二人是年轻一辈中最备受皇宠的,但听闻他二人常有敌对,明里暗里也总是互相压制。

  
  郡王明路是一个众所周知的风流公子。花名在外,性喜流连花街柳巷之地。京中人提起他便会道:京城风流公子首屈一指便是郡王明路。而他此时已有三个侧室,四个妾氏,当真称得上是三妻四妾,作享齐人之福。

  
  有人说,郡王明路平日里强取豪夺,挥金如土是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但也有人说,郡王明路是一个外冷内热,喜好结交朋友,虽然风流却是一个真正的君子。

  
  看到这里,惜日冷笑,这郡王明路自以为放荡不羁风流倜傥,而实际上根本是生活糜烂狂妄自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嫁给这样的人,得想想有什么办法让他自己去拒婚,既然皇上对他恩宠有加,那这个黑锅自然是他背着比较稳妥。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资料上写到最近明路常在晚饭后去京城戏楼十里香听花旦名角小香梅唱戏,百闻不如一见,她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郡王明路,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何许人也。

  
  晚膳过后不久,田府一侧小门悄悄地被打开,一个挺拔俊美异常的少年翩然而出,轻摇折扇向东而去,一路上这样俊美的少年,不免引来众人侧目。

  
  夏日里白日较长,此时天仍大亮,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已离京一年多了,这还是回来后她头一次上街,京城的变化并不大,却熟悉得令人怀念。

  
  边走边逛,当惜日摇到十香楼时,几乎已座无虚席。戏楼小二见惜日衣着不凡,也不敢怠慢,引她上了二楼,因为来得晚了些,惜日只得坐在二楼较偏的位置,不过她也不甚在意,向下望去,只见厅中一楼坐着许多人,当中有几个年轻人都是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几人围座在一起品茶听曲,好不逍遥自在。

  
  众人当中,有一人最是引人注目,一眼便会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慵懒地倚靠在红漆木椅上,眉目微挑注视着戏台,从惜日所在之处,只能见其侧脸,却可见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眉目,眼睛似乎正微微的眯着,同样是坐着,却透出一股与生俱来的狂放之态。

  
  此时,不知他邻座的公子说了些什么,在座的俱是一笑,他也微偏了头,一笑,一双凤目竟有种勾人夺魄的媚惑,此人正是郡王明路。

  
  戏台上的花旦唱到了高潮处,厅中一片叫好声,听戏的众人扔了些碎银子到台上,与此同时,明路和其他公子爷也扔了银子,惹来花旦小香梅飘来几个暧昧的眼神。

  
  惜日从没上过戏园子听戏,看到别人扔银子,以为在这里听戏都要扔银子的,也掏出了一锭银子出来,今天出门没带碎银,这个是最小的了,也没多想就扔了下去,可当那锭银子哐当一声砸在戏台上时不知为何异常的响亮,惹来众人侧目,连小香梅都向她看了过来,惜日这才发觉自己扔了一锭比所有人都大的银子,难怪大家都如此看她,就连小香梅,唔……都向她抛起了媚眼。幸好她所在位置偏僻,众人只以为是个有钱却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也未多在意,明路也没有抬头来看,只是他身旁的公子爷们瞟了她几眼,似乎说了些什么。

  
  这一场戏,惜日根本无心去听,心里头只想着观察明路的一举一动,可又怕太露了痕迹,只敢偶尔的瞄上几眼。

  
  戏已经快完了,今天除了见到明路本人,似乎没有其他收获,都传他喜欢小香梅,但据她观察似乎也无过分之处,人传明路风流,和小香梅眉来眼去几下也不甚特别。接下来,她必须找机会接近他,一方面能知道他更多底细,另一方面,只有接近他才可以适时的给他一点‘意见’,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该如何接近他呢?

  
  明路非等闲人,第一身份高贵,第二为人高傲。要接近他很难,要达到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接近更难,可如今也只有试一试运气了。

  
  这时,众人又开始向台上丢银子,她拿捏好时间,与明路一前一后扔到了台上去,又是哐当一声,出手的银子却是明路丢出的两倍大,这一次,终于若来了明路的注视,而她轻摇折扇假装入迷地听着戏,意料之中接收到小香梅抛来的媚眼,再自然而然地传了回去,当着明路的面,与小香梅眉来眼去。

  
  这一场戏听下来,惜日损失不小,可到底能否引起明路的注意,还未可知。

  
  直到戏结束,众人散了场,惜日看见明路几人也欲离开戏馆,忙下了楼去,拿捏好时间要来个偶遇,可刚到了楼梯口却被戏馆的小二拦住,说道:“公子,小香梅请您到后厅一叙。”

  
  这时,明路一行人也刚好走到楼梯口,听到小二的话,都讪笑的看着惜日。当中一位公子说道:“怎样?这位公子长得俊吧?刚刚远看着就觉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这近处一看,怕还要比盈盈更胜几分呢。”

  
  “是啊,可惜了,就是个男的,你看他的喉结,啧,要是没这特征,我还真以为他是女扮男装。”旁边的公子接口说道。

  
  几人一听此话,哄笑起来。这几位一看便知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名门公子,说出的话更是肆无忌惮。再看明路,淡笑看着她,不知在想着什么。

  
  她刚刚的做法无疑抢了明路和其他几位公子爷的风头,令他们有所不满,说起话来冷嘲热讽。惜日倒也不在意,当下抱拳笑道:“几位公子过谦了,小弟初次来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刚刚若有冒犯,还请多多担待。”惜日开口,故意带了苏州口音。

  
  几个公子不疑有它,大概也是看了惜日穿着举止得体,又面貌清秀给人好感,也都就此作罢,一人笑道:“原来是外地人,难怪会不识得我们几个。”与其他几人一同笑了笑。明路始终未发一言,冷眼旁观他们互相恭维客套,目光始终不离她身,这让惜日多了几分紧张。

  
  彼此一番话说下来,几位公子都对惜日的印象出奇的好。一来,惜日了解京城公子们平日的言谈喜好,尽说些好话,这本是惜日擅长的,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讨对方欢心;二来,惜日长得着实秀美,虽然是女扮男装,可扎在男人堆里,也很养眼,三来,或许惜日天生是个女子,自然而然的在男人堆里莫名的有人缘。所以这些公子哥不自觉的就和她多说了些话。

  
  几番客套之后,彼此自然就有些熟捻了。惜日笑道:“各位兄台,此地说话甚是不便。小弟又是初来京城,还是个土包子,人地生疏,刚刚在各位兄台面前又放肆鲁莽,在这里给各位兄台赔罪,为表诚意,不知小弟今日可否有幸,能请得各位哥哥赏脸一聚,由小弟做东,各位选地方儿,如何?”

  
  她如此大胆攀附,其来有因,这些京城的公子,平日里最喜好结朋唤友,更喜欢在外人面前显示自己身份地位不凡。见惜日如此热情,又是外地人,以为是想攀附权贵,也没拒绝。一口应允,而一旁明路也未反对。惜日暗喜,如果今日能与明路有幸一聚,自然更加认识,下一次登门拜贴也不是难事。

  
  惜日惋拒了小香梅的邀约,一公子还笑她薄了美人恩。她却大笑道:“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惹来众人大声赞扬。惜日暗道:当着明路的面,这句话不是说自己呢吗?

  
  一行人走在大街上,共五人。这一行人真是惹人注目,单不说每人都锦衣玉带贵公子模样,光说惜日一人就已够引人注目了,她的俊美,简直在北方男子中十分罕见,幸好她装自己是江南人士,这到恰好让自己的俊美有了解释。因为人人皆知,江南男子都颇为俊秀儒雅。

  
   惜日和一位纳兰公子一同走在前面,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甚是投缘,还约好了明日午时纳兰公子带她在京城游玩。

  
  直到此时,一切看来都颇为顺利。

  
  可当他们出现在万花楼门前时,惜日终于忍不住白了脸。

  
  青楼,他们带她来了青楼,京城最大的青楼妓管万花楼!她怎么没想到呢?这些人认为消遣最好的地方,自然是青楼而不是酒楼。

  
  平生第一次啊,她来逛青楼。而且还是她出钱让未来的夫君逛青楼,估计古往今来她可谓是第一人了。要是有一天被这一群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天!真是不堪设想。

  
  可如今已骑虎难下,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就在她挺胸抬头怀着赴死的决心迈步进入万花楼时,前方的明路突然回首看了她一眼。一个莫明其妙的笑意闪过他的面容,蓦然令惜日头皮发麻。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一没注意,本来不高的门槛,她也跌了个跟头,而下一秒,竟扑到了明路的怀里。

  
  应了一句……正中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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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明路


  
  惜日被明路扶了起来,当下甚是尴尬,可抬首一见明路正看着她微微发怔,不知正在想着什么,心中顿时不安,疑惑自己刚刚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一旁的纳兰公子适时过来询问她有没有事,言语尽是体贴和关怀,让惜日立刻对他多了几分好感。惜日笑着回答没事,并向明路拱手说道:“多谢明郡王刚刚援手。”他们刚刚已互通姓名,惜日叫自己李瑜,他们都称呼她为瑜弟。


  明路似是缓过神来,说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谢。”

  
  惜日讪笑,不知为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路是她指婚的对象,总觉得在他面前很不自在。幸好此时,纳兰公子搭着她的肩膀邀她一同入内,还跟她振振有辞的解说,这万花楼的姑娘个个美丽动人,尤其是花魁苏盈盈更是千金也难求一面,可今日明郡王来了,惜日也算有福气见上这京城花魁一面了。

  
  惜日便趁机说道:“这苏盈盈既然这般美貌,明郡王喜欢为什么不娶回去当妾?”

  
  纳兰笑道:“明路正有此意呢。”纳兰几人都直呼对方名讳,因为年龄相仿志趣相投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贵族子弟,自小便热络,所以省去了郡王的称呼,彼此也很随意。

  
  此时,其他两位早已当先而入,显然已是迫不及待。

  
  其中一个是礼部尚书第四子傅津,大家都叫他津公子或津爷。另一人是兵部统领么子禧恩,大家习惯叫他禧公子或禧爷,他们年龄尚轻,大约十八九岁,年龄其实与惜日差不多,只是惜日个子相对他们偏矮,长得又清秀,相对他们像是十五六岁少年模样,所以被称呼为瑜弟,惜日也多做解释,只称呼他们为兄。

  
  一行人,由个伶俐的小丫头带着,进了二楼厢房,刚一进门惜日就看见桌上山珍海味已经备好了,看来今日即便不带着她来,他们也已在这里定好位置了。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迎了进来,一进门就给在场的各位公子道了万福,此人正是万花楼老鸨万嬷嬷。

  
  惜日第一次来青楼,自然万分好奇,她仔细打量这万花楼的老鸨万嬷嬷。和她想象中的不大相同,花枝招展却不俗气,举手投足自有一番成熟风韵,眼神精明通透,不似龌龊之辈。

    
  当万嬷嬷的目光扫到惜日时,微一怔愣,一双眯笑的眼睛立刻透出了一股发现新大陆的惊艳。“哟,这是哪家公子,这么俊俏?怎么从没见过?”

  
  惜日讪笑,刚想开口。身旁纳兰旭日便接了话去,“他是外乡人,初来京城,是我们刚认识的小弟,他姓李,万嬷嬷莫要刁难,找个新来的雏伺候我这位小兄弟就行了。”

  
  傅津笑道:“是啊,万嬷嬷,我们刚认识的这位小兄弟,年龄虽小,但却相貌不凡而且出手阔绰,你可不要怠慢了。”

  
  禧恩在一旁微笑看着,惜日赧然,默不作声,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场合干什么都觉得尴尬。

  
  万嬷嬷笑着应了,却仍多看了惜日两眼,似要看出什么。惜日坦然回望,无所畏惧。万嬷嬷的目光从她的喉结,扫向了她的耳朵,继而又望向了她的鬓边。终于似认定了什么,对着惜日微微一福,道:“公子真是俊美,我自认识人无数,除去一人,还从未见过如此俊美优雅的男子呢。”

  
  这一番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她身上,一时间,屋内所有人再次仔细注意起她来。惜日却从容淡笑,不露声色。

  
  她的易容术本来相当高明,只是她此番并没有带麻烦的人皮面具掩饰自己的真实容貌。一方面因为人皮面具对肌肤有损害,带多了不宜,另一方面此番她也没想欺骗明路太久,有些事情必须速战速决,以防夜长梦多,而且婚期在即,她已没有更多时间耽搁,再有京城认识她的人不多,除了几个闺中女眷,就只有她的家人,想来无大碍。

  
  她此番虽没有带面具,可其他重要特征也已被修改,想认出她也不是易事。她有喉结,眉毛变粗,耳洞修饰不见,任何地方都看不出破绽,再来她的声音也有所改变,即使有人认识原本的她也未必能确定一定就是她。

  
  即使有人会怀疑她是女子,也不能确定她就是田大人之女田惜日。田府中,田二小姐足不出户,每日里在府中不是读书就是绣花,这件事田府上下都知。只除了田双、田勇。其他人根本没人知道真正的田惜日已出了府门,而在府中的假扮她读书绣花的却是侍女田双。而对外,田府上下都知田双早已因为回乡省亲出了京城,一个月后才能赶回。

  
  再有,谁会怀疑一个大家闺秀会去假扮男人?还竟然去蒙骗郡王明路骗他不要去娶她?世人做梦也想不到吧。因为在天下人眼中,她能嫁给郡王明路,已是天大的恩赐了,更是倚仗着有个皇太后姑母为她撑腰才有此好运,否则以她现在的名声,想嫁掉都难,何况是当明郡王妃。

  
  所以,他们不可能怀疑是她。

  
  可毕竟,如今她的容貌成了这些喜欢美色公子爷们的注意焦点,总是大忌,但是,如果她不是拥有此等容貌,刚刚在戏园子也无法吸引这群贵公子的特别注意吧。

  
  唉,成也容貌,败也容貌。

  
  这时,明路却忽然开口说道:“万嬷嬷,去把盈盈叫来吧,我忽然很想知道,是瑜弟俊美一分,还是盈盈更柔媚一分。”

  
  一听这话,傅津立刻大笑着叫好催着万嬷嬷快去。

  
  万嬷嬷媚笑颔首,看着明路有意说道:“盈盈听说今儿明郡王要来,早就准备好候着了,刚才都问了好几回了。我这赶忙儿派个人去叫。各位公子爷稍等片刻。”说完就出去叫人去了。

  
  一旁禧恩道:“纳兰,瑜弟,你们还愣着干吗,酒菜都凉了。”

  
  纳兰一笑,相让着与惜日一同入了座。惜日微笑,心中却暗想万嬷嬷刚刚说比她还要美的男子,可会是龙茗?面上却未露丝毫,看到他们仍在有意无意注意着她,笑道:“刚刚万嬷嬷真是谬赞,各位大哥不知道,小弟因这容貌也吃了不少苦头,说起来大家莫要笑话小弟,顶着这副容貌,无论走到哪里都太引人注目,想低调一些都难,还经常被人误以为是女子,甚至更夸张的还有人以为我是个断袖,唉……”

  
  她这番话说得倒有意思,几人同笑了起来。明路不以为然道:“人说红颜祸水,男人长得太美也不见得是好事。”

  
  傅津颇赞同此话, 一旁禧恩却道:“瑜弟长得是太美了些,不过,过几年若个子长得高了,再去军中历练历练,也就会有些男子气概了。”禧恩面容黝黑,眉若朗星,一双浓眉透着一股刚毅的气势,不怒而威,想是投身军旅之人。

  
  纳兰却道:“罢了,你粗皮粗骨投身军旅倒还不错,瑜弟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要投入军中还不被你们这些粗人给生吞活剥了去?”

  
  众人闻言哄笑起来,惜日也笑,说道:“今日得见几位大哥,实乃小弟三生有幸,小弟先敬几位大哥一杯,先干为敬。”说完,喝光了杯中酒。

  
  禧恩道:“好!虽然瑜弟面貌有些女子气,可行为却很潇洒干脆,哪是那些女人能够比的,容貌天生强求不得,何必太在意,管它呢。”说完,也喝光了杯中酒。

  
  其他三人颔首,颇为赞同禧恩的话。

  
  这时,万嬷嬷带着几个女子一同进得屋来。

  
  当先一人,皮肤水嫩,面带红润,脸庞稍圆,含羞带怯,先瞄了一眼屋内,一一扫过在场之人,多看了几眼明路,目光却在惜日这里停住,摇身向惜日这里走来。

  
  其他姑娘也陆续进来,竟一个赛过一个的明艳,尤其是最后一个,婀娜娉婷,柔媚似水,连惜日都不自觉地望到怔愣起来。不用多想,此女子必是苏盈盈,盈盈似水秋波送,盈盈秋波若有情。惜日暗道自己若真是男子,见了此等美人想必也会动情。难怪千金难求,难怪明路喜欢。

  
  明路柔声道:“盈盈过来。”

  
  盈盈慢步向明路走去,每一个动作都异常的媚惑人心,引人注意。不知是不是惜日的注视太明显,一旁纳兰居然笑道:“瑜弟,你怎么看盈盈看得呆了?”

  
  明路向她瞄了一眼,惜日尴尬地咽了口口水,道:“盈盈姑娘真美,小弟一时失态看得呆了。”

  
  一旁已坐下的圆脸少女刚为惜日斟满了酒,听到惜日此话,略带羞怯地说:“公子,奴家叫小甜儿,在你身边坐了好一会儿了,你连正眼都没看过人家一下。”

  
  纳兰一听笑道:“小甜儿,我这瑜弟还是个未开窍的,你可小心伺候着。”

  
  惜日一听这话,不仅脸红了起来。小甜儿也面颊泛红,低声应是。傅津在旁一听,搂着身边红衣女子大笑道:“瑜弟,你也不小了,还会看着姑娘脸红,定是个未开窍的,今天哥哥就教你几招,你要这样,她们才会高兴。”说完,狠狠的亲了身旁女子脸颊一下,放开时,红衣女子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印子。那红衣女子不依不饶地捶了傅津几下,但很显然甚是高兴,其他几人大笑。

  
  惜日脸更红了,干笑了几声,把小甜儿倒好的酒喝了个精光。她是有些酒量的,所以并不惧怕喝酒。

  
  “瑜弟你也亲一个,亲一个,小甜儿肯定高兴……”傅津哄闹。

  
  “哈哈,定要亲一个。”纳兰在一旁也起着哄。

  
  惜日干笑几声,手心却出了汗。禧恩和明路一脸微笑等着看的表情。惜日转头看向身旁娇羞无限的小甜儿,把心一横,闭上眼睛,嘟着嘴就挨了过去……

  
  为了悔掉这门婚事,她豁出去了!

  
  终于在小甜儿脸上啵了一下,小甜儿的脸更红了,不比惜日的差,大家当即哄笑。

  
  众人一番笑闹后,明路却道:“你们以为瑜弟和盈盈哪个更美些?”

  
  盈盈轻靠在明路怀里,一双美眸温柔地注视着惜日,惜日即便是个女人,也禁不住心神微漾。其他人听了这话,便仔细的端详她们二人对比起来。

  
  惜日却道:“明郡王哪里话,小弟自认比不上盈盈姑娘,盈盈姑娘若算不上是天下第一美人,至少也是京城第一美人。”

  
  一旁傅津却咦了一声,道:“京城第一美人?传闻不是田尚书府上的二女儿田惜日吗?这到巧了,她正是明路的未婚妻。”

  
  说道这里,明路脸色明显一变,道:“谁知道传言是真是假,你我又没亲眼见过她。”

  
  惜日仔细观察明路神色,见他似也不喜欢这门婚事,心下多了几分欢喜。

  
  禧恩却道:“两年前,我妹妹曾经在索阁的庆功宴上见过这个田惜日,听她说,此女子姿色平常。”

  
  傅津接口道:“你妹妹?禧恩,你妹妹说过哪个女人漂亮?你妹妹只认为自己最漂亮,哈哈……”

  
  禧恩不以为意,也笑道:“这倒是。”

  
  纳兰道:“我倒是挺好奇这个田惜日的,听闻她已有两年未在京里露过面了,自从索阁……”话音一顿,看了明路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惜日却在这时接口:“索阁什么?他又是谁?”

  
  明路似没听到,仍与盈盈软语温存。纳兰便接口说道:“索阁就是袭郡王,两年前,皇上本欲赐婚田惜日和索阁,却被索阁当场拒绝,还说田惜日是妒妇,自此京中没人愿娶田惜日,后来京中又有谣传说田惜日是克夫克母之命,从此更是乏人问津。”

  
  惜日又问:“那怎么又……?”惜日并没说全,只是看着对面不甚在意他们谈话的明路。

  
  纳兰一笑已然明了,却未回答。一旁傅津却接了口:“瑜弟,你是外地人或许不知道,索阁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再说娶一个女人罢了,在我们眼里,是谁都一样,何况还是京城第一美人?!”傅津暧昧一笑。

  
  惜日一笑,说道:“京城第一美人,难道会比盈盈姑娘还要美?小弟心下真是好奇之至啊,真想一睹芳容。”

  
  明路突然接口说道:“不过是一个女人,再美也只是身皮囊。”

  
  惜日一听,面色一滞,明路身旁的盈盈亦是身体一僵。禧恩却接过话去:“瑜弟,我们随意惯了,你也不要太见外,我们这帮兄弟,从小一块长大,甚至同吃同睡也有过,哈哈,说起来,我们四人都很高傲,一般人从来看不上眼。今日众兄弟不知怎么都对你有了好感,说来也是缘分,来,为兄年纪最长,先敬你一杯。先干为敬。”说罢,一杯水酒仰头灌了个干净。

  
  惜日也起身笑道:“谢大哥,小弟也很高兴和几位哥哥相识,小弟也干了。”仰头也把手中之酒喝了个干净。

  
  “好。”看惜日喝得痛快,禧恩甚是高兴。一旁纳兰也斟满酒敬了过来,傅津在旁一见,也按耐不住,说道:“瑜弟,你年纪轻轻却不矫情,看着爽快,尤其你的长相,看着真让人移不开眼啊,如果你是女人该多好,就算让我付出所有,我也要得到你。哈哈……”

  
  惜日干笑。和这个放荡的傅津碰杯,明路此刻也说道:“盈盈你也去敬瑜弟一杯吧。”盈盈软软应了声是,纤纤柔夷端起了一杯酒就要起身。

  
  惜日赶忙站起,笑道:“明郡王客气了。小弟听闻明郡王就要抱得美人归,小弟真是羡煞,先斗胆敬明郡王和盈盈姑娘一杯,在这里,事先恭祝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明路邪肆一笑,似无所谓。苏盈盈偷瞄了明路一眼,羞怯的笑了笑,盈盈一拜,道:“谢李公子吉言。”

  
  “姑娘客气,在下今日能一睹盈盈姑娘芳容实乃三生有幸,在下先干为敬。”惜日笑着喝光了酒,神色未变。

  
  禧恩笑道:“瑜弟的酒量看来甚好啊,今天高兴,我们不醉不归!”

  
  这些人认定了不醉不归,那就一定要喝醉。惜日本是有些酒量的,但可不是海量,她也会醉,虽然她不想醉,可有些事情,是无法预料和控制的,她知道此计十分危险,可如今是和明路接近的大好机会,她不能放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也只有拼上一拼了。

  
  越到夜晚,似乎越有气氛,几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偶尔各自调戏一番身侧依偎的貌美小女子,看着她们娇羞无限,脸红心跳,自是乐不可支。

  
  众人喝得乐了,命姑娘们跳舞助兴,鼓乐齐鸣,甜美的歌声绕耳,少女们舞姿婀娜,真是人间天上一般,几人喝得忘了形,更是与姑娘们一同跳起舞来,直至此刻,惜日才真正领会了这些公子如何的放荡形骸。

  
  惜日也有些醉意,身边有个体贴的美人伺候着,很是舒服,心中暗道:难怪男人都喜欢来这温柔乡销金窟。

  
  宴席终于散了,他们一行人东倒西歪的出了万花楼,一路上大喊大叫,本来万花楼门口已有轿子备好,可这一群公子哥今日似乎喝得颇为尽兴,都拒绝了轿子,傅津提议要送他们新结交的好兄弟回家,其他人竟然众口附和,就连明路都说好。

  
  此时夜已深,酒的后劲又大,惜日也已脚下虚浮东倒西歪,可心里却有一丝清明,不停提醒着她,不能回家,不能回家……

  
  惜日忽然指着背后,酒醉后,声音都变了,猖狂大笑道:“我家就住万花楼,今晚我就睡这里!”

  
  禧恩东倒西歪,喝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却也大声喊道:“好,今晚我们都睡这里!走!”

  
  一群刚出万花楼的人又呼啦拉的回去了,万嬷嬷自然细心接待,本想分别安排住宿,明路却不满地摇头摆手,大声道:“不要,我们要住在一起!”傅津道:“好,我们好久没睡在一起了。”

  
  这四人一向放荡惯了,万嬷嬷见怪不怪,而且都是男子,想也没什么。就把五个人都安排在一个房间。

  
  惜日虽然醉了,可心里却觉得不对,想独自一人走掉,可脚下虚浮,不太听话,险些跌倒,幸好被小甜儿扶起,可一旁纳兰却不满地嘟囔道:“你不能和你的小甜儿一起去睡,你也和我们一起。”

  
  纳兰喝醉后力气很大,拖着惜日就进了屋。一旁娇羞的小甜儿也只得放手。

  
  屋里有一张大床。他们四人先后都狼狈地爬了上去,各自占据了位置。想是醉得厉害了,根本顾不了许多,倒头便睡。

  
  惜日也醉了,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上去,不能上去……

  
  她想转身,手却被人拉住,脚步踉跄,一下子栽倒在床上,就怎样都爬不起来了,迷迷糊糊中听得纳兰叫她爬上来,她实在是困了,恍惚的挪了挪,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次日晨,总觉得心里头似乎被什么东西舔得痒痒的甚是难过,惜日朦胧醒来,却好像隐约看见自己的脑袋枕在禧恩的肚子上,脚踩在了明路的脸上,一只胳膊被纳兰旭日抱着当枕头流了好多的口水,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赫然在傅津的嘴里,傅津正甜甜的舔着……

  
  这是梦……

  
  惜日闭上了眼睛,认定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不知过了多久,光线已经开始刺眼了,她的头很痛,脖子酸痛难受,当她再次睁开眼睛醒来后,入眼的情景,竟和刚刚的梦境一般无二,先是一怔,再来就是全身无力。

  
  这哪里是梦,这些都是真的,她真是太荒唐了。

  
  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

  
  她是成功地接近了明路,可她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若有一日,她的身份曝光,定是要命地不堪设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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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毁婚计划之开篇


 
  
  现在不是她想这些的时候,她试图抽回自己的四肢,其他人的还好,就是纳兰抱着的一只胳膊怎么也不肯放手,幸好他睡得比较死,惜日的胳膊终于还是被解救出来,她悄悄地起身,出了门。

  
  昨夜灯火辉煌的万花楼早晨却是一片冷清,她悄悄的下了楼一切都算顺利,本打算这样一走了之,可转念一想,就这样走了,昨晚的一切岂不是功亏一篑,不行!如今已是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她硬着头皮走了回去,回了屋,再次见到他们睡觉的样子,一阵尴尬,捂住自己头痛欲裂的脑袋哀叹,有朝一日,她的身份被他们知道,会是怎番的情景啊?此时真的后悔自己怕皮肤受损没有带面具的失误,如今只愿老天爷保佑,此事办成之后,她一辈子也不要再见到他们。

  
  她正立在门口发愣,明路却在此时醒了,迷朦地看了眼四周横躺着的几个,似才想起什么,起了身恍然环视四周,正巧看到惜日立在门口一脸见鬼的表情,明路一怔,捂住疼痛的头问道:“怎么了?”

  
  惜日惊愣当地,看着明路脸上的脚印,想起了自己昨晚根本没脱鞋就上了床,又踩在了他的脸上……心想明路脸上的脚印定然是自己的杰作!心里一阵发慌,她竟然踩在他脸上一个晚上……

  
  她强自干笑了几声,说道:“明郡王醒了,我去叫丫头打洗脚水来。”说完再也看不下去,急急地奔出门去。


  只留下刚刚醒来,尤自一脸茫然的明路,疑惑地想着:洗脚水?

  
  几人终于清醒了,下了楼来,见楼下正等着他们的田惜日。纳兰先行奔下楼来,迎面拍了一下惜日的肩膀,愉悦地说道:“瑜弟,幸好你还没走,昨天说好带你逛逛京城的,又没有你家住址,正怕你走了。”

  
  纳兰对她最是热心,而且人也长得儒雅,惜日对他本就有好感,自然笑道:“小弟正等着呢,大哥你想食言都不成。”

  
  “好,我先回家换身衣服就来与你会和。”

  
  “就到十香楼吧,小弟其他地方也找不到。”

  
  “好,未时十香楼我们不见不散。”

  
  傅津笑道:“瑜弟,今儿我有点差事就不陪你同去了。”

  
  “津兄客气,忙公事要紧。”

  
  禧恩也笑道:“瑜弟,今儿我三姐的娃满百日,我也不能陪你了,不过,晚上我为你在雪竹阁设了宴,到时候我们再聚。”

  
  “大哥客气了,小弟届时一定到。”惜日面上带笑,可心里却叫苦,昨天晚上才喝成那样,而且一夜未归,想必田双他们已经万分着急了,今晚还要喝啊,雪竹阁她知道,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此番真是要命了。

  
  惜日扫了一眼明路,等着他也有什么事拒绝,可始终未等到,一行人在门口自行散去,各自回府换衣,惜日道别了众人向东而去,可没想到明路也是向东,他俩都弃轿而行,惜日是怕留了痕迹,而明路却不知是为何,既然同路,自然要一起走的,惜日觉得和他一起走路甚是别扭,可这实在是个攀附熟悉的好机会。

  
  一路上惜日暗暗偷瞄着明路,想着应该说点什么,可脑袋像是装了浆糊,半天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明路的穿着很讲究,墨绿色的外衫上领口袖口都秀着白色铃兰,清雅大方,显然是个极有品位之人。他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都流露着几分随意、几分傲气,总是一脸冷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酷样儿。

  
  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却各自想着心事。

  
  经过昨夜,惜日知道明路喜欢美人,明路对指婚也不以为然,明路与索阁似乎不和,从这几点看来,她是有希望让明路毁婚的。此外,她还知道明路的酒量很好,不比她逊色,惜日自认酒量是很好的。再有,明路虽然好色但为人深沉内敛,显然不太好对付,她必须步步为营,精心打算,否则不小心想必会弄巧成拙。既然他喜欢美人,那么……

  
  一个计划暗自在惜日的心里成型。

  
  不知走了多远,当明路站定,向她道别时,她才发现,明路的府邸已经到了,原来距离很近,难怪他不坐轿子。

    
  明路道:“瑜弟,我的府邸到了,可愿进去喝杯热茶?”

  
  惜日淡笑道:“明郡王多礼,今日小弟衣冠不整,就不叨扰了,改日定来府上拜会。”

  
  “好,那就未时十香楼见。”

  
  “好。”惜日微笑,目送明路进门,郡王府门口侍卫一见是他,立刻上前请安,明路手随意一抬,进了府门,又有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上来向他请安,似乎早在门口候着了。明路低声吩咐了什么,那管家起身一招手来了个下人,管家又吩咐了什么,那下人点头跑了开去,管家恭敬地把明路迎进府去……

  
  惜日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回家,想必此时田双、田勇已等得焦急万分了,看来近期住在家里不是长久之计,她得想个办法暂时搬到别苑去住才方便行事。
  
  
  东拐西怪,一路上眼观六路暗自警觉,终于在一侧生了锈的小门处停步,在门口捡了三个黄色的土石从门顶扔了过去,接连听到三声,侧门被打开了。田勇一张焦急万分的脸出现在门口,惜日顾不上安抚,只略微点头,立刻闪身而入,快步从一条隐蔽小道进了自己居住的小楼。

  
  田双迎了上来,面上也是一片焦急,显然也等了许久,眼睛微红,昨夜定是一夜没睡。急声上前问安,惜日点头,在镜前卸妆换衣。命门外田勇叫人去准备,她要沐浴更衣,田勇领命而去。田双此刻却道:“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刚刚大人才命人来报,说今日午膳时分明郡王要来府上用午膳并讨论婚礼相关事宜,让您事先准备一下。”

  
  “什么?”惜日一听,全身一僵,脸色不禁白了又白。这么快!她一切还没有准备好,他就要来了?他怎么会突然来田府?按理,所有婚礼相关事宜自会有人打里,哪里需要他亲自出面?而且还无故要求见她一面,惜日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经过昨夜,惜日哪有胆量敢与他真面目相见,当下只有把心一横,如今无论怎样,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既然他主动上门来,也免得她再去费心安排了,看来计划要提前了,至于成败与否,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惜日本想着回家好好休息,可一听说明路要来见她,哪里还休息得好,洗漱过后,当下嘱咐了田双、田勇如此这般……

  
  田双、田勇听后一脸惊骇,犹豫不决。田勇嗫嚅道:“小姐,你真打算如此做吗?如果今后被明郡王和大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小姐三思。”

  
  惜日却道:“你们也知道,此番若不是圣旨赐婚,明路被逼无奈,他又怎愿意娶我?何况他早已妻妾成群还四处沾花惹草,这样风流成性的明路,我不想嫁给他。”

  
  田双道:“明郡王是皇亲国戚,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小姐毕竟是皇上指婚,怎么也算是个正室,定不会受太大委屈的。”

  
  田勇也劝道:“小姐,你多虑了,或许事情不会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明郡王他只要见过小姐,定会十分喜欢小姐的。”

  
  惜日冷嘲道:“他已打算在大婚当日,娶万花楼的花魁苏盈盈入府了,你们说他是如何看待我的?”

  
  田双面色一白,田勇微怔,眸中闪过一抹黯然。

  
  惜日继续说道:“昨晚喝醉酒后,他们一群人还在笑闹着说,要明路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知道,不是有个皇太后姑母撑腰就行了的,只要人一入郡王府还不是只有任明路随意摆布。呵,你们认为他真的会喜欢我?”

  
  惜日冷笑,继续道:“何况,他即使真的因我的容貌而喜欢我,又能怎样?先不说以色侍人焉能长久,单说,他会不会喜不喜欢上我这件事我又何尝在乎?!什么风光体面,什么尊贵身份,什么明郡王的正室,什么明郡王的宠爱,这些没有一个是我想要的。”

  
  田双呢喃了声:“小姐……”却见小姐只是冷笑,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防备。只要受伤时,小姐一向是以这种冷漠疏离的姿态来保护自己。田双忽觉心中一疼,手握成拳,坚定地低声道:“小姐,田双愿帮小姐,小姐说如何,田双定尽全力去完成。”

  
  田勇也低声道:“小姐吩咐,田勇万死不辞。”

  
  惜日一笑,深深点头,丝丝欣慰冷却了眼中的冰冷:“严重了,用不到你舍身忘死,我只要你去小心偷听明路和我爹之间的谈话,事无巨细,只要是关于我的事情,及时来通报一声就成了,还有,等明郡王要见我时,你要当着明郡王的面告诉我爹,说我因知道明郡王要来见我,一时间太过激动昏了过去,就说我刚醒过来但大夫说我身体虚弱不能到前厅见客,请明郡王到这里一见,田勇,记住,无论如何,都要请得明郡王过来。”

  
  田勇垂首道:“是。”

  
  “田双,你的事情最重要,成败的关键就在于你了,不过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惜日微笑道。

  
   “田双知道。”田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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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毁婚计划之开篇


 
  
  现在不是她想这些的时候,她试图抽回自己的四肢,其他人的还好,就是纳兰抱着的一只胳膊怎么也不肯放手,幸好他睡得比较死,惜日的胳膊终于还是被解救出来,她悄悄地起身,出了门。

  
  昨夜灯火辉煌的万花楼早晨却是一片冷清,她悄悄的下了楼一切都算顺利,本打算这样一走了之,可转念一想,就这样走了,昨晚的一切岂不是功亏一篑,不行!如今已是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她硬着头皮走了回去,回了屋,再次见到他们睡觉的样子,一阵尴尬,捂住自己头痛欲裂的脑袋哀叹,有朝一日,她的身份被他们知道,会是怎番的情景啊?此时真的后悔自己怕皮肤受损没有带面具的失误,如今只愿老天爷保佑,此事办成之后,她一辈子也不要再见到他们。

  
  她正立在门口发愣,明路却在此时醒了,迷朦地看了眼四周横躺着的几个,似才想起什么,起了身恍然环视四周,正巧看到惜日立在门口一脸见鬼的表情,明路一怔,捂住疼痛的头问道:“怎么了?”

  
  惜日惊愣当地,看着明路脸上的脚印,想起了自己昨晚根本没脱鞋就上了床,又踩在了他的脸上……心想明路脸上的脚印定然是自己的杰作!心里一阵发慌,她竟然踩在他脸上一个晚上……

  
  她强自干笑了几声,说道:“明郡王醒了,我去叫丫头打洗脚水来。”说完再也看不下去,急急地奔出门去。


  只留下刚刚醒来,尤自一脸茫然的明路,疑惑地想着:洗脚水?

  
  几人终于清醒了,下了楼来,见楼下正等着他们的田惜日。纳兰先行奔下楼来,迎面拍了一下惜日的肩膀,愉悦地说道:“瑜弟,幸好你还没走,昨天说好带你逛逛京城的,又没有你家住址,正怕你走了。”

  
  纳兰对她最是热心,而且人也长得儒雅,惜日对他本就有好感,自然笑道:“小弟正等着呢,大哥你想食言都不成。”

  
  “好,我先回家换身衣服就来与你会和。”

  
  “就到十香楼吧,小弟其他地方也找不到。”

  
  “好,未时十香楼我们不见不散。”

  
  傅津笑道:“瑜弟,今儿我有点差事就不陪你同去了。”

  
  “津兄客气,忙公事要紧。”

  
  禧恩也笑道:“瑜弟,今儿我三姐的娃满百日,我也不能陪你了,不过,晚上我为你在雪竹阁设了宴,到时候我们再聚。”

  
  “大哥客气了,小弟届时一定到。”惜日面上带笑,可心里却叫苦,昨天晚上才喝成那样,而且一夜未归,想必田双他们已经万分着急了,今晚还要喝啊,雪竹阁她知道,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此番真是要命了。

  
  惜日扫了一眼明路,等着他也有什么事拒绝,可始终未等到,一行人在门口自行散去,各自回府换衣,惜日道别了众人向东而去,可没想到明路也是向东,他俩都弃轿而行,惜日是怕留了痕迹,而明路却不知是为何,既然同路,自然要一起走的,惜日觉得和他一起走路甚是别扭,可这实在是个攀附熟悉的好机会。

  
  一路上惜日暗暗偷瞄着明路,想着应该说点什么,可脑袋像是装了浆糊,半天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明路的穿着很讲究,墨绿色的外衫上领口袖口都秀着白色铃兰,清雅大方,显然是个极有品位之人。他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都流露着几分随意、几分傲气,总是一脸冷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酷样儿。

  
  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却各自想着心事。

  
  经过昨夜,惜日知道明路喜欢美人,明路对指婚也不以为然,明路与索阁似乎不和,从这几点看来,她是有希望让明路毁婚的。此外,她还知道明路的酒量很好,不比她逊色,惜日自认酒量是很好的。再有,明路虽然好色但为人深沉内敛,显然不太好对付,她必须步步为营,精心打算,否则不小心想必会弄巧成拙。既然他喜欢美人,那么……

  
  一个计划暗自在惜日的心里成型。

  
  不知走了多远,当明路站定,向她道别时,她才发现,明路的府邸已经到了,原来距离很近,难怪他不坐轿子。

    
  明路道:“瑜弟,我的府邸到了,可愿进去喝杯热茶?”

  
  惜日淡笑道:“明郡王多礼,今日小弟衣冠不整,就不叨扰了,改日定来府上拜会。”

  
  “好,那就未时十香楼见。”

  
  “好。”惜日微笑,目送明路进门,郡王府门口侍卫一见是他,立刻上前请安,明路手随意一抬,进了府门,又有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上来向他请安,似乎早在门口候着了。明路低声吩咐了什么,那管家起身一招手来了个下人,管家又吩咐了什么,那下人点头跑了开去,管家恭敬地把明路迎进府去……

  
  惜日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回家,想必此时田双、田勇已等得焦急万分了,看来近期住在家里不是长久之计,她得想个办法暂时搬到别苑去住才方便行事。
  
  
  东拐西怪,一路上眼观六路暗自警觉,终于在一侧生了锈的小门处停步,在门口捡了三个黄色的土石从门顶扔了过去,接连听到三声,侧门被打开了。田勇一张焦急万分的脸出现在门口,惜日顾不上安抚,只略微点头,立刻闪身而入,快步从一条隐蔽小道进了自己居住的小楼。

  
  田双迎了上来,面上也是一片焦急,显然也等了许久,眼睛微红,昨夜定是一夜没睡。急声上前问安,惜日点头,在镜前卸妆换衣。命门外田勇叫人去准备,她要沐浴更衣,田勇领命而去。田双此刻却道:“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刚刚大人才命人来报,说今日午膳时分明郡王要来府上用午膳并讨论婚礼相关事宜,让您事先准备一下。”

  
  “什么?”惜日一听,全身一僵,脸色不禁白了又白。这么快!她一切还没有准备好,他就要来了?他怎么会突然来田府?按理,所有婚礼相关事宜自会有人打里,哪里需要他亲自出面?而且还无故要求见她一面,惜日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经过昨夜,惜日哪有胆量敢与他真面目相见,当下只有把心一横,如今无论怎样,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既然他主动上门来,也免得她再去费心安排了,看来计划要提前了,至于成败与否,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惜日本想着回家好好休息,可一听说明路要来见她,哪里还休息得好,洗漱过后,当下嘱咐了田双、田勇如此这般……

  
  田双、田勇听后一脸惊骇,犹豫不决。田勇嗫嚅道:“小姐,你真打算如此做吗?如果今后被明郡王和大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小姐三思。”

  
  惜日却道:“你们也知道,此番若不是圣旨赐婚,明路被逼无奈,他又怎愿意娶我?何况他早已妻妾成群还四处沾花惹草,这样风流成性的明路,我不想嫁给他。”

  
  田双道:“明郡王是皇亲国戚,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小姐毕竟是皇上指婚,怎么也算是个正室,定不会受太大委屈的。”

  
  田勇也劝道:“小姐,你多虑了,或许事情不会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明郡王他只要见过小姐,定会十分喜欢小姐的。”

  
  惜日冷嘲道:“他已打算在大婚当日,娶万花楼的花魁苏盈盈入府了,你们说他是如何看待我的?”

  
  田双面色一白,田勇微怔,眸中闪过一抹黯然。

  
  惜日继续说道:“昨晚喝醉酒后,他们一群人还在笑闹着说,要明路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知道,不是有个皇太后姑母撑腰就行了的,只要人一入郡王府还不是只有任明路随意摆布。呵,你们认为他真的会喜欢我?”

  
  惜日冷笑,继续道:“何况,他即使真的因我的容貌而喜欢我,又能怎样?先不说以色侍人焉能长久,单说,他会不会喜不喜欢上我这件事我又何尝在乎?!什么风光体面,什么尊贵身份,什么明郡王的正室,什么明郡王的宠爱,这些没有一个是我想要的。”

  
  田双呢喃了声:“小姐……”却见小姐只是冷笑,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防备。只要受伤时,小姐一向是以这种冷漠疏离的姿态来保护自己。田双忽觉心中一疼,手握成拳,坚定地低声道:“小姐,田双愿帮小姐,小姐说如何,田双定尽全力去完成。”

  
  田勇也低声道:“小姐吩咐,田勇万死不辞。”

  
  惜日一笑,深深点头,丝丝欣慰冷却了眼中的冰冷:“严重了,用不到你舍身忘死,我只要你去小心偷听明路和我爹之间的谈话,事无巨细,只要是关于我的事情,及时来通报一声就成了,还有,等明郡王要见我时,你要当着明郡王的面告诉我爹,说我因知道明郡王要来见我,一时间太过激动昏了过去,就说我刚醒过来但大夫说我身体虚弱不能到前厅见客,请明郡王到这里一见,田勇,记住,无论如何,都要请得明郡王过来。”

  
  田勇垂首道:“是。”

  
  “田双,你的事情最重要,成败的关键就在于你了,不过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惜日微笑道。

  
   “田双知道。”田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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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田惜日(上)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午时已到,事情已准备好了,只剩下焦急的等待,田双有些微的紧张,手心里蓄满了汗。惜日想安慰田双几句,可她此时何尝不是紧张得坐立不安,只安慰道:“别紧张。”

  
  田双似乎再也忍不住了,说道:“小姐,你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奴婢本来不那么紧张的,也变得好紧张了。”

  
  闻言惜日一怔,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她心里是有些担心的,因为这个计划太过冒险,又因时间太少,有些事情她尚没有完全斟酌好。

  
  这时,屋外响起田勇的声音:“小姐。”

  
  惜日心里一惊,莫名的加剧了原本的紧张,生平还是头一次事前会紧张到如此地步,有些风声鹤唳的感觉,或许因为对象是明路这样精明而狡猾的人物,才会如此紧张,也或许她是怕明路知道真相,一想起昨晚他们五人同床之事,真恨不得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如何?”惜日打开了门,问道。

  
  见四周无外人,田勇闪身入内,急道:“小姐,奴才刚刚在前厅听明郡王说,他曾经见过小姐,明郡王一会儿与大人共用完午膳后,就要亲自来看望小姐!”

  
  什么?惜日一怔,顿时心慌意乱起来,计划要变,必须要变,本来她因为知道明路喜欢美人,故意不让田双打扮成自己模样,怕明路起了色心,就让田双假扮成一个面生的无颜女演一出戏,想以此吓跑明路。那明路性喜美人,如果见田惜日不过如此先就不会喜欢,再加上后面的一出戏,想必他会更加厌恶娶她的。


  可她没想到明路竟然见过自己!他果然见过她!难怪她心里总有些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难道说昨天明路就已经开始怀疑是她了?今天是来印证事实的?如果是这样,那他昨天的不露声色……他果然不简单,她不能大意。

  
  田双见小姐若有所思不言不语,眉头紧锁,只是沉默,不由得先着急起来,问道:“小姐,实在不行的话,您还是亲自见一见明郡王吧。”

  
  要她去见?她蓦然抬头紧紧的望着田双,一个念头刹那闪过脑海,渐渐汇聚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