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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臻立在房角边,忍不住向窗前簇立的人看去,自牢房回来后,宁王从最先的怒气冲天,到这会的沉默,都让他感到不安。他12岁就以侍武的身份跟随宁王身边陪伴他学习武术骑射已经十年了,极少看到这位少年老成、精于谋算的君王出现这样烦躁不安的情绪。他苦笑了一下,当初到渭国迎亲见到那么瑶公主,他就隐约觉得这女子非同寻常,却没想到,似她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子竟有惊世之计助宁军智破睢城,又做出如此惊骇世人的举动为母复仇。

  想到这,聂臻偷偷看看单胤烆依然紧锁的眉头,心中暗暗叹气,向来冷静自持的宁王陛下怕是已经对她动了情,才会在如何处置她的问题上举棋不定,犹豫难决。


  正当聂臻这小子在那胡思乱想,大发感叹之际,门外传来侍卫通报:“大王,聂大将军,苏大将军、公孙上将军、辜上将军、陈上将军求见!”聂臻闻言心中一凛,此次出征的几位军方主要大员一共前来觐见,连奉命驻守城外的父亲也来了,莫非也是因为公主一事?

  单胤烆身形未动,仍背对着房门道:“召他们进来1


  几位大将鱼贯而入,躬身行礼后,依次站立在房中。聂臻向众将行过礼,看了父亲一眼,见他神情肃整,神色间竟完全不理会自己的儿子。聂臻见父亲这模样,心叫不妙,知道几位大将必是为极难之事前来觐见,而眼下最头痛的事不就是公主刺杀国相之事吗?宁人为先王之死认定当初联姻之事乃是渭王的诡计,对渭人多有猜疑,况且瑶公主被该是宁王母妃,却做了宁王的侧妃,于礼也不合,朝中非议众多,当初在军中匆忙册封也是为了回避上饶群臣的反对。看来这些将军相约而来绝非善意。

  单胤烆背对着众将,没有理会他们。几员大将等候片刻,不闻宁王问话,有些沉不住气了,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众将之首的聂远程上前走了一步道:“大王,微臣等是为淑妃娘娘之事而来,敢问大王将如何处置娘娘?”


  聂臻听父亲所提之事正是自己担心之事,心中暗暗着急,聂臻身为宁国名将之子又是单胤烆亲信,是宁国当朝少年一代的第一人,身边之人不是畏惧他,就是讨好他,而他自小父亲甚严,母亲也不敢过于溺爱,年纪轻轻又身负重任,自然是老成持重,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别人也敢那他当一般的少年人,独独莫雅把他当个孩子,不管她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还是沦为阶下囚的侍婢,对聂臻呼来换去,随性之至,聂臻先前很几分恼怒,到后来习惯了她的行事,又觉得又几分亲切,不禁又几分眷慕之情,如今见莫雅入狱,倒是真心实意的替她担起心来。


  单胤烆转过身来,看着几位大将,淡淡地说:“诸位将军想说什么?”


  聂远程回道:“大王,当初娘娘曾献计攻破睢城,微臣等对她的智谋很是佩服,所以陛下册封淑妃之时,臣等均是由衷祝愿,能得此女,我大军自是如虎添翼。”说着,抬头见单胤烆表情未变,又继续说道:“可是,当日在崇华殿上,此女手韧仇敌,狠决非常,臣等观她如此行为,只怕她有不臣之心,难以驯服,日后恐为祸害,万万不可留在大王身边!请大王三思!”

  几位大将随着聂远程的话语齐声道:“请大王三思!”

  单胤烆神情淡然,冷冷道:“此事寡人自有定夺!诸位爱卿不必再议论此事1众将闻言不敢再劝,一时间,众人都不说话,房内一片沉默,聂远程为众将之首,众人讨论此事后力推其代言劝说,此时见宁王并不表态,正欲再说些什么,单胤烆已出声道:“眼下芷阳城内人心浮动,忠于沐氏的还大有人在,诸位都好好的把精神放在肃清平乱之上吧1


  众将无奈,只得齐声告退,聂远程面有忧色,退出前颇有深意的看了聂臻一眼,聂臻微低下头作势恭送众将,避开了父亲的目光。

  待众人退去后,房内恢复了沉静,半响,聂臻低声道:“大王,夜深了,晚上寒气重,容易伤身,还是早些休息吧!”

  单胤烆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聂臻行礼退出房内,拉过门正准备轻轻合上,单胤烆低低的声音飘了过来:“夜里凉,你去牢里看看吧1聂臻一震,回道:“是1合上门走出了寝宫。


  回头望着窗棂透出的灯光,聂臻叹口气,陛下果然动了情,否则,一向杀伐果断的他,怎么会如此犹豫难决。

  再次走入大牢,这座前渭宫关押犯罪宫人的牢房,现在重重的守卫却只有一个犯人。聂臻来到牢门前隔着栅栏望去,桌上的小油灯然着昏暗的灯光,莫雅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凝望着小天窗,安静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聂臻看着她沉静的身影,似乎不想惊扰她,良久,莫雅转过头笑道:“怎么一直傻站在那,这么晚还到这来,有什么事情吗?”

  聂臻没有开口,依然怔怔看着她。莫雅一呆,从没见过聂臻这么凝重的表情,这小子一向都大大咧咧的,走到栅栏前柔声问道:“到底怎么了?”见聂臻依旧不开口,她皱眉,又恍然大悟道:“你是来送我上路的吧?”

  “不是!”聂臻气恼的大吼,正要发作,一迎上莫雅的笑脸,气也没有了,嘟囔道:“别人都替你担心,你自己却悠闲得很!”

  “有什么好担心的,生死有命,何况我在这世上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莫雅淡淡地说。

  聂臻看着她淡然的笑容问道:“那么,陛下呢?难道你对陛下一点留恋也没有吗?”

  莫雅愕然,没想到聂臻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单胤烆的才干、外貌、尊贵的地位的确能让每个女人趋之若鹜,她不否认自己在他偶然流露的温柔中也曾经有一点点动心,但是那小小的一点心动已经在他们互相欺骗与利用中抹杀了,而瑾夫人之死,也是她心中的结,凭着女人的直觉她也知道单胤烆对她存在的情感,否则他可以用任何方式困住他,而不是立妃,但心底的裂痕使她永远也无法对单胤烆产生真正的爱情。


  “今天大臣们都来上柬,要大王处置你,大王始终没有回话,我知道,他是真的不愿意杀你!”聂臻见她沉默,急急的说道:“不要这么倔强,只要你……!”没等聂臻说完,莫雅脸色一变,打断他的话语:“是他让你来的!”

  聂臻停止言语,牢房内静得可怕,许久,莫雅轻声道:“你的主子,他是一个真正的帝王,果决冷情,能够为了他的帝业牺牲一切,他可以在爱我的同时利用我,欺骗我,在他看来,他的宠爱似乎可以弥补对我一切的伤害,包括我失去的亲人。我所希望的不过是一份真心的感情,而他永远都无法给我。”聂臻张开口,想反驳几句,却说不出话来,莫雅看着他冷冷一笑:“我们之间总是互相欺骗和利用,他在利用我,而我也在欺骗他,我只想带着母亲远离这许多的纷争,可一切的梦想也因他而毁。”

  聂臻怔怔听着,苦涩的说道:“我只希望能像在大营行军的时候一样,你和大王看起来就像是神仙眷侣一样!”

  “那是假的,”莫雅冷道:“只是互相欺骗而已。”当初选择当着他的面杀了张世诚,既是为母亲报仇,也是明白的告诉他我一直都在欺骗他,呵,呵,宁王陛下被欺骗的愤怒,怕是多过张世诚被杀的恼怒吧。

  聂臻叹口气,今天他叹的气比他过去二十年生命里加在一起的次数还要多,莫雅知道他是真心为她担心,道:“别为我担心了,也许我真是个祸水,死了倒也干净。”害死了瑾夫人母女,还毁了一个国家,十足是个祸水。

  看着莫雅退回牢中,重新坐回椅子上,聂臻抬起沉重的步伐,离开牢房,阴暗的的阶梯似乎无止境的长,突然他停下脚步,一个身影从在阶梯转角的阴影里慢慢走出。

  “大王!”聂臻大惊,慌忙跪下,心里着急,刚才的谈话不知道被大王听到没有?半响,没听见单胤烆发话,偷偷抬头,却见他面色铁青,双目怒火大炙,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发出一阵“啪啪”的声响,已经是盛怒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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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雅看着栅栏外的一片黑暗,许久,低低的嘲笑了一声,她好像忘了他是一个帝王,就算是听到了她这番绝情绝义的话,也不会像个普通男人一样当面来质问她。这样一来,不管是他做为男人的骄傲,还是做为帝王的尊严,恐怕都难以原谅似她这样欺骗她的女人。

  远处隐约传来的点点声响,他已经走了吧!聂臻的声音虽小,但在这寂静的牢房也足够让人听清清楚楚。

  灯光逐渐微弱,黑夜终于占领了牢房。莫雅静静站立在房中,仿佛与这深邃的夜色融为一体。

  黑夜中一个微弱的声响,慢慢向她靠近。

  “公主!”小声的呼唤让莫雅微微一怔,“谁?”

  黑暗中,莫雅感觉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栅栏前,略带急促的声音道:“公主,我是来救你的!”

  莫雅愣住,她不记得和什么人有这样的交情,会来冒险救自己。但那个略略耳熟的声音,她疑惑道:“契青?”

  “是,公主,正是小人!”果然是他。

  莫雅叹口气,这人倒是侠义:“你快走吧,如今宁国三十万大军还驻守在城外,就算出得了这牢房也逃不出芷阳城,不要白白被我连累了。”

  契青恳切道:“契青为救公主已在宫内潜伏数日,这两天有渭王旧部在城中活动,宁王已下令全军缉拿,城里混乱得很,此时不走,等到宁军肃清完毕,就是插翅也难飞啊!”

  “契青,我救你之事,宁军中许多人都知道,要是我逃走了,他们一定会缉拿你的,以宁王的眼下的武威,他要缉杀你,只怕诸侯各国都不敢阻拦,你还有妹妹要照顾,不必为我惹上这些麻烦。”莫雅劝道。

  “契青虽是草莽之人,可也明晓知恩图报,公主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见恩人有难,又怎能独善其生,苟安于世。”契青见莫雅固执,有些着急道:“我已将妹妹送到安全的地方,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契青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怕不能回报公主恩情。”

  莫雅苦笑,心中暗想,我救你不过随意之举,哪里谈得上什么恩情,竟让你冒死相救,唉,这人虽死脑筋倒也真诚得可爱,他越是这样,倒越不能害了他。自己死了倒也罢,别又连累别人为我而死。

  “公主!”见她不语,契青越发焦急起来,心一横道:“若是公主不肯让小人救你,那么小人就一死以还公主救命之恩。”

  “别!”莫雅突见面前寒光一闪,急忙出声阻止。这也太夸张了吧,哪有这样逼人被救的?莫雅无奈只得道:“要逃出去可得想个万全之策,我不希望连累你日后被人追杀。”

  “小人若是怕了救不会来了。”契青硬气道。莫雅微怒道:“你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你的家人打算吧。如果因为救我而害了你或是你妹妹,我就算是死在这里,也绝不让你救我!”

  契青见她发怒,忙道:“公主莫怒,契青是个粗人,公主,您尽管吩咐,小人一定照办!”

  莫雅摸索着走到栅栏边上,靠近他,低声道“契青,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做!”

  自契青离去后,莫雅心中忐忑不安,有了求生的欲望后,自己也从一直不断的回忆梦魇中解脱出来,这样一来,牢房中的日子也变得越来越难熬了。她突然担心起来,要是契青在没把一切都布置好来救她之前,她就被单胤烆赐死了怎么办?她最怕的是契青得不到消息,还傻傻的来救她,白白送了命。唉,这人就是太过耿直了,又一身武艺,要是碰到心怀不诡之人岂不是被利用。不过契青按她计划行事,若无差错,明晚应该就可逃离。


  这两日再没人来看她,宁王并未如她所料赐死她,但他能坚持多久呢?宁国朝野上下应该都希望她死掉吧,包括那些因她而摆脱困境的将军们,男人见不得女人的强势,古往今来都是一样,似她这样的举动只会被有心人渲染成心狠手辣的祸国妖女。

  其实,她莫名来到这世界后,只希望能平淡的过些日子,可命运总是将她逼到角落,冥冥中似乎有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她,让她不得不在奋力反抗。她想到为了攻破睢城而教给宁军的弩,那是可以在这个时代让军队出奇制胜的法宝,她在用她从现代带来的知识影响着这个世界的变化。这是个可怕的认知,这个时代虽不记载与史册,但有它自己的历史轨迹,随意更改会影响太多人的命运。不,莫雅一阵胆寒,如果逃离这囚笼,她永远不在介入这混乱之中,安静平淡的度过余生,不能再擅自改变什么。

  静下心来的思考让莫雅感到不可名状的恐慌,希望自己交给契青的脱身方法能够成功,这次就让沐纤瑶永远消失吧,以后,她将重新用回自己的名字平凡安静的生活在这个世界。

  第三天的傍晚,聂臻过来了,带着好些酒菜。

  侍卫将酒食摆放在小桌上,莫雅不等他说话,到上两杯酒,先自喝了一杯,道:“谢谢你来给我送行。”聂臻神色有几分悲戚,低声道:“大王已经决定要赐你毒酒了。”

  莫雅一怔,苦道:“不会就是我刚才喝的那杯吧!”

  “不是!”这次聂臻没有发火,“陛下赐你绝颜,喝下去之后,不会有太多的痛苦,死后尸体不腐,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这是历朝后宫的密药,专门用来给君王殉葬的后妃喝的。”

  莫雅古怪的看着他,道:“你不会是说将来宁王殡天后会把我的尸体带进他的坟墓吧!”

  聂臻看着她,没有回话。莫雅从椅子上跳起来:“就算我死了,他也不放过我吗?”

  莫雅很不文雅的诅咒的骂了几句,突然很现实的想起,我若是死了,灵魂离体,身体可不是自己的,给他陪葬也没什么大不了。想着,她重新坐回椅子,开始吃起东西来,不管那么多,吃饱了好有力气跑,自己不一定就逃不掉,单胤烆,想要我给你陪葬,还要看你有没有那个福份。


  “什么时候来?”莫雅吃着东西,问坐在一旁像木头一样的聂臻。

  聂臻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的动作,回道:“明日午时。”突地,忍不住道:“你怎么吃得下,当真不怕死?”

  “怕我吃不下,还给我带这么多吃食来!”莫雅又到上一杯酒,道:“陪我喝一杯吧,明天过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因为我已经跑了,幸好是明日午时,等到今晚就可逃出去了。

  聂臻大是伤感,拿起酒闷闷的喝了起来。

  “其实,”聂臻喝了几杯闷酒,说道:“大王他不是真心想要处死你的,我看得出他心里还是很不受,可满朝都在逼他,上饶的折子像雪花一样多,每日五百里快马送过来……”

  “聂臻!”莫雅无奈的打断他:“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聂臻喃喃道:“你要是肯向大王认错,大王定能保全你。”

  莫雅起身按住聂臻的肩头,微微一笑道:“聂臻,你呀!你跟他十几年居然还不如我了解他,你当真以为他希望我活下来吗?”怜悯的看着聂臻发白的脸,幽幽叹道:“我说过,你的主子,他是个真正的帝王,果决冷情。当初立我为妃,除了想安抚渭国臣民以外,也是想更进一步控制我,让我为他所用,也许还有一点真正的动情。但是现在,在杀死张世诚后,我已经成了他的绊脚石,宁国朝野上下的反对,使他永远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动摇自己的江山。”

  止住聂臻急欲反驳的话语,莫雅又道:“既是他心底再怎么不舍,到最后他还是会选择处死我,长痛不如短痛。”停下话语,莫雅低头直视聂臻双眼,缓缓道:“诸侯国都有惯例,凡有才者,不能为我所用,必杀之。聂臻,不要骗我,也不要骗你自己,他宁可要我的尸首也绝对不会让我活着。”

  聂臻一怔,想起父亲同众将对宁王的劝谏,默然无语。

  莫雅长长的叹了口气,单胤烆,你可能是这乱世期盼的明君,但却永远不会是我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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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更声敲响,渭王宫中如往常般宁静,大部分宫室中的人们都已经熄灯就寝,除了换防的侍卫,宫中已经没什么人走动了。

  突然,一阵惊恐的女人尖叫声响起:“走水啦,走水啦,快来人啊,救火啊!”凄厉的叫喊声霎时间传遍了整个王宫。东边景明宫一阵浓烟冲天,大火正迅速吞没木制结构的宫室。虽然景明宫现在无人居住,但这座宫殿和东宫殿是连在一片的建筑群,而渭国的新主人宁王殿下此刻正在东宫殿休息。

  渭王宫经过逼宫大劫后,由于被杀和逃走的宫人众多,许多宫中的机构都已经瘫痪,这救火的水龙队早就逃得干干净净,待宁人入城之后事务繁多,加之也没打算在此常住,也就没对王宫过多清理,这突然的大火眼下也只能靠宫人们提水来救。

  “辜将军,景阳宫火势太大,恐怕要调动城外大营的水龙队才行!”侍卫气喘吁吁的跑来汇报。

  辜随风皱眉,这火起得蹊跷,莫非是沐氏余孽想要谋害宁王?他思虑片刻,果断道:“带一队人到玉兰阁去,不要让火蔓延到东宫殿附近,抽调南北宫的侍卫集中到东宫殿来护卫大王安全。派传令官前往大营调遣两队水龙入宫救火,同时请聂将军注意城防,谨防有人偷袭。”侍卫领命而去。

  辜随风着紧调兵遣将加强东宫殿的护卫,直到抽调南北两宫的侍卫均已迅速来到东宫殿附近防卫,检查布防确认安全无虑后,他才快步走回东宫殿的正宫,亲自护卫在宁王身边。

  沿路又认真的查看了护卫情况,辜随风仍有些不满意,如果能从大营抽调一队人马前来王宫护卫是再好不过了,但没有宁王亲谕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调动一兵一卒,不过现在护卫王宫的是骁骑营的精锐,若无大军来侵,倒也无惧。不过也不知道大王怎么考虑,这些日子一直在渭宫中居住,虽说城外大军护城,宫殿内外都是精锐防护,但在自己看来,还是太危险,毕竟渭国仍有许多不愿臣服的人在四处活动,怎么说大王都应该回大营比较安全。

  走回东宫殿前,看着宫室内透出的灯光,辜随风微微怔住,没想到还是惊动了宁王殿下,最近大王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眼下出了这事,只盼大王不要责怪才好。

  “随风,怎么啦?”单胤烆淡淡的声音传出来,虽然隔着宫门看不见,辜随风还是躬着身,恭敬的回话道:“大王,景阳宫走水,已经调派人手去救火了,东宫殿的护卫也加强了,请陛下不要担心1


  单胤烆没有再问,辜随风也松了口气,说实话,他很是敬畏这位少年君主,心思慎密,行事大胆,野心勃勃。战前,宁王借迎亲之机秘密来渭与张世诚密议,他被派至张世诚身边,明为协助实为监视,宁王命他管制宁国多年在渭国布下的暗桩,睢城被围时,他奉命挟制张世诚阻杀渭王派至各诸侯国求援的使节,迫使渭国孤立无援,宁国顺利拿下了渭国,除了睢城之围让他着实紧张了一番,一切都如宁王陛下所预计的一样顺利。以眼下宁国的军威,宁王的睿智,这纷乱的天下必定是由像陛下一样明君来统一。


  他心情一阵澎湃,回首注视依然灯火通明的内殿,心中却是一番狐疑,陛下最近睡得越发晚了,应该是为了淑妃之事而困扰吧!随风想起在公主寝宫两次见到莫雅的情景,心中感慨,那样的女子,美丽但太过孤傲,实在不是能安守后宫的女子,幸好陛下已经决定赐死她,否则,让这样的女子留在宁王身边不知又要掀起什么风浪。

  正想着,内殿房门嘎的一声打开了,单胤烆步了出来。辜随风慌忙行礼,随即恭立在一侧等候宁王吩咐。


  单胤烆却只是看着浓烟滚滚的景阳殿方向,似乎在想什么。


  辜随风暗自着急,怎么水龙队还没把火扑灭,惊扰了大王,回头叫军司校尉要好好整治一番才行。

  “随风,什么时候起的火?”单胤烆观察了一会问道。


  辜随风急忙上前回道:“子时刚过就走水了,现在已是丑时,已经烧了一个多时辰了,末将已经从大营调了水龙队前来救火,大王不必担心。”

  单胤烆双眉紧锁,问道:“东宫殿增加了不少护卫,你是从哪里调拨的人手?”


  “末将担心沐氏余孽趁乱惊扰陛下,就近从南北两宫抽调了部分人手过来!”辜随风如实回答道。

  单胤烆望向北面的宫殿群,北宫一片宁静似乎并未因景阳殿的失火而引起什么恐慌。他思索片刻,吩咐道:“你去禁宫天牢查看一下1


  辜随风一愣道:“陛下,这火与淑妃娘娘有关系?难道有人想劫狱?”

  单胤烆若有所思道:“这火不一定和她有关,但若是有人想救她,就只有今晚一次机会。”


  辜随风大惊,急道:“末将该死,末将这就去天牢去查看。”说着,立刻点了队人马匆忙向北面禁宫天牢赶去。

  刚走到北宫附近就看见负责该处巡防的校尉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一见到他慌忙跪在地上,胡乱行了个礼,不待他开口发问变急急禀道:“将军,小人刚接到天牢换防侍卫报过来的消息,当值的弟兄们被人下了迷药……”

  辜随风不等他说完,厉声问道:“娘娘呢?”

  “已经被人劫走了!”

  辜随风惊了一跳,大王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他立刻传令加强王宫各出入口的戒备,严禁任何人出入王宫,同时派人火速回报宁王,自己则领了人赶往离北宫最近的几个出入口追查。

  待他赶到北宫出口询问守卫,却道自亥时关闭宫门后就再无人出入,辜随风心中甚是疑虑。此时,派至其他各处传令的侍卫返来回报均到子时之后并无人出宫。辜随风下命自己所带人马在宫内仔细搜索,自己却只身返回东宫殿向宁王请旨内城驻军在城内挨家挨户进行查找。

  单胤烆听了辜随风的禀报,即刻道:“传寡人旨意,封锁芷阳城,即日起无寡人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城,内城守军依户盘查城内住户,凡协助潜逃者一律处死。”又道:“随风,你去找几个老宫人,查查看这王宫中何处有秘道或是别的出口。”


  辜随风暗骂自己糊涂,历朝历国的王宫均有修建逃生秘道的传统,有的宫殿还修有好些处秘道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淑妃被救后多半是利用秘道逃走,否则各处宫门守卫早就发现她的踪迹了,若是能找到渭王宫里的秘道,就能知道她逃向何处。

  他即刻领命而去,方出了东宫殿就见聂臻匆忙赶来,两人也来不及寒暄,点点头算是招呼,便分道而行。他行事快速,不一会,宫中所有进宫时间十年以上,有些品阶的侍女、内侍均被召集起来,渭宫广大,仆从人数甚多,竟在大殿外的广场上集合了两百多人。

  辜随风见人数众多,眉头一皱吩咐将这些人分组集中,就地逼问,严刑拷打,务必尽快问出秘道的事情。一时间,广场上哀声四起,闻者惊心。

  在其严刑拷打之下,不到一个时辰,从几名内侍口中问出宫中确有一条秘道,直通向宫外凤鸣山附近。

  辜随风急忙前去禀报宁王。此时,单胤烆已命聂臻调来飙骑营整装待令,听闻其审问结果后,冷酷一笑,低声自语道:“内有追兵,外有大军围困,寡人倒要看你如何逃得出这天罗地网。”旋即,一声令下,竟亲率飙骑营精锐前往追捕,聂臻、辜随风等不敢劝阻,只得紧随其后。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奔出王宫直往凤鸣山方向扑去。

  凤鸣山是座孤山,紧靠渭川最大的支流垣河,位于芷阳城的后方,背对都城的山面,垣河环绕,山上多是悬崖峭壁,无可行走之路,是芷阳城的一座天然屏障。飙骑营中自有追踪好手带着数十头猎犬,从地道中一路追踪到出口,果然发现新进留下的痕迹,确认莫雅等人从秘道逃出,一直逃向了凤鸣山中。

  单胤烆下令围住山脚,自己率了三千精锐上山追捕。三千人在搜索不到半个时辰只听猎犬狂吠,已发现莫雅的踪迹。单胤烆指挥军队包抄而上,将其围困起来。


  不多时,军士来报:“已将两人困在断崖上。”

  单胤烆走了上去,众人分开一条通道,让宁王行至前端,在忽明忽暗的火把照明下,莫雅站立在山崖边,容色淡然,并不惊慌,一名男子手持利剑护卫在她身前,随后而来的聂臻一见此人惊讶道:“契青,竟然是你1


  单胤烆淡淡扫了聂臻一眼,聂臻跪地请罪道:“此人是娘娘在睢城外救的一个村民,他本是渭国颇有名气的剑客,末将将他留在军中,原本想招募他,没想到他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末将失职,请大王责罚1


  契青拱手行礼道:“小人深受公主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将军错爱了,今日累及将军,还望将军恕罪。”

  单胤烆没有理会他,直望向莫雅道:“寡人曾说过,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绝不放过你。你当真以为你逃得掉嘛?”


  莫雅丝毫没有被围捕的惊恐,对着单胤烆的质问,淡然回道: “不错,我曾誓言忠诚于你,若有背叛陛下,必遭五雷轰顶,死无葬生之地!可是,”莫雅微笑着继续说道:“先背叛承诺的却是陛下自己,不是吗?”

  单胤烆冷然道:“意外之事,岂是寡人所能制衡的?”


  莫雅叹道:“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身为帝王的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忠诚只献给同样忠诚于我的人。”

  怜悯的看着他,莫雅缓缓道:“穷尽一生,你也不可能会得到我对你的忠诚!”

  单胤烆神色阴沉,双眉紧锁,神情很是恼怒,突然又笑道:“这会寡人倒真是舍不得杀你了。”笑着,神色变得阴狠:“寡人倒要看看你有多硬的骨气,也敢跟寡人要忠诚1


  莫雅浅浅一笑,娇艳得让人失神:“你以为我为何来此?你以为我真不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吗?”不等单胤烆回话,莫雅退到崖边,冷漠而决然道:“我从没想过要从你大军环绕的芷阳城中逃走,但我绝不会死在你手中,单胤烆,我连一块尸骨也不会留给你。”


  众人尚未从她话语中惊醒,莫雅已纵身跳下断崖……,紧站在她身边的契青一身惊呼,飞身前去,抓住她的长袖,竟也随着坠入悬崖。

  “不!”单胤烆一声怒吼,飞步赶到崖边,聂臻、辜随风见他神情激动,怕他出事,也不顾不得礼仪左右两边架住他双臂将他拦在崖边。,单胤烆站在崖边,极目往下望,黑暗中山崖,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崖下湍急的水流拍打着山壁,如同幽怨的哭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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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耀皇朝宏业十一年,宁王使大军三十万攻渭,大破渭军于渭川之东、睢城之下,兵临渭都芷阳,渭相张世城叛,杀渭主而降敌,同年冬宁军攻入渭都芷阳,渭亡。

  一段血雨腥风的历史留在史书上的仅仅是寥寥几笔,其中多少血泪曲折已淹没在漫长的历史中,留给后人无限的想象空间。尽管宁王对芷阳城中发生的事已严令禁言,而天下之人,悠悠之口,已将它描成为传奇般的故事流传在褚国的土地上。

  岁月飞逝,时间能冲淡一切的回忆,凄美的传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被人们淡忘,生活依然如常。诸侯国已慢慢消化了因为宁国闪电般吞并渭国而带来的震撼,开始小心的堤防越来越强大的宁国。宁人在对渭战争中表现出的强盛的军力、先进的武器和匪夷所思的计策让诸侯国心生胆怯,为了对抗气势逼人的宁国,诸侯国之间秘密的联系已经变成了公开的盟约,而诸侯间错综复杂的恩怨,使得渭王后的十国演变成了四个联盟。天耀皇朝上空的弥漫着阴云,战乱随时可能发生。

  与诸侯国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不同的是,地处钺、吴、歧三国之间的小国中山国依附着它强大的邻居歧国,在纷乱的天下之争中艰辛的保存着自己。弱小的国力使得中山王从不妄想争夺天下,只想在混乱中保有自己的国家,中山国求安于世的国策使得国家远离了战火,逐渐富裕起来,成为这乱世中一方小小的净土。而富庶的中山国成为歧国天然的仓库,受到其庇护。

  望山村是中山国南面天望山脚下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偏远的小山村四周方圆数十里都是连绵的天望山脉,虽然山村的居民在打猎之余也种了不少薄田,但崎岖的山路,猛兽出没的山林,连最苛刻的官吏也不愿意到这个小村子里来收赋。通向村子的山间小路一年到头也来回不了几个人。

  “还要多久啊?”女性特有的纤细嗓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我们已经在山里走了两天了!”

  罕有人迹的小路缓缓走来两个身影,一男一女,还有一匹矮个的小马,男人牵着马,手中拿着长刀,一边走一边挥刀将已长满了杂草树藤的路清理开。女人坐在马背上,却比走路的男人看上去累得多。

  “唉,你倒是说话啊!”女人声音已有几分怒意,这一路行来,这男人就跟个闷葫芦一样半天不说个字,闷都闷死她了。瞧他拿刀伐路的凶悍样,要不是大家都知根知底,她还以为自己被人拐卖了呢。

  男人一如往常般照样不理会她的言语,依然认真的清理着道路好让马儿能过通过。

  “喂!”女人提高了音量喊了一声,惊得树上的鸟儿齐齐飞来起来。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平静的道:“若是再耽误,入夜前就到不了村子,你若还想再在林子里住上一夜,只管闹便是!”

  女人恼怒的瞪了他几眼,想起前两夜在森林里过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嗥兽响,脸色也有些发白,终于叹了口气,闭上嘴,偌大的树林里只听到刀击声和时断时续的马蹄声。

  两人安静的走着,山里的夜来得特别快,天色渐渐暗起来,男人紧皱起眉头,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小马在路上一高一低的颠簸着,马背上的女人被颠的脸色煞白,但她紧紧咬住唇坚持着,比起在林子里过夜她到宁愿忍受这些颠簸。

  远远的,一缕缕炊烟升起,男人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主动回头对马背上已经颠簸得不知东南西北的女人说道:“到村子了!”

  女人一阵喜悦,精神一下也恢复了许多,急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走到前面看着山脚下百来座四处散开得房屋,空气中充满了柴草燃烧的香气,偏僻的天望山深谷中竟然还有如此热闹的一个小山村。

  “她,她就在这吗?”女人用激动的回头问道:“她当真还活着吗?”看见男人肯定的点点头,她一声欢喜的喊叫,“快,咱们快走吧!”这会早把自己发下的再也不和这个男人说话的誓言丢在脑后,也不管自己识不识得路,急忙向村子里走去。

  宁静的小山村,劳累了一天的人们都回到自己家中,女人们生火做饭,男人们清理着自己一天的收获,整理自己打猎的家什,忙完了就去逗逗孩子,简单而温馨。

  两人走在村庄里的小路上,没有再交谈,男人走在前面带路,女人跟在后面不断的促崔他。

  “哟,是小三啊!”路边的一户人家打开门,透出灯光映在两人身上,房里出来个中年农妇亲切的打着招呼:“才走几天又回来啦,你娘身体好着呢,别总担心着家里!哎,带媳妇回来了?”

  女人低低的呼了一声,羞红了脸,狠狠的瞪了男人一眼,男人一怔,忙对农妇解释道:“张婶,你弄错了!她不是……”

  农妇吃吃的笑起来,没有答话,暧昧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男人无奈的招呼了几句,带着女人匆匆离去。

  一路上两人再没有说过话,沉默的向前走着。

  又行了几百米,在靠近山脚的一幢小屋前停下,屋子四周围着篱笆,屋里还亮着灯光,男人推开篱笆间的小木门,领着女人,牵着马进了小院子。女人怔怔的站在屋门外却不敢上去叩门,神情间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屋外的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屋门嘎的一声打开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掌着灯走来出来,灯光照亮了狭小的院子,看清楚院子里的人后,来人轻柔的嗓音带着惊喜的喊了出声:“念秋!”

  “公主!”念秋的泪水夺眶而出,整整一年忧心此刻化作止不住的眼泪,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莫雅温柔地轻拭去她的泪水,轻声抚慰道:“傻丫头,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应该高兴才是啊!”念秋点点头,却止不住的抽噎着,莫雅朝沉默站在一边的男人微笑道:“契青,谢谢你!”

  契青冷静的面孔微微泛红,道:“一点小事,莫再说谢了,夜里凉,有什么话,还是进屋里说吧。”

  莫雅点头,拉着仍在哭泣的念秋走进小屋里,契青转身将小马牵进屋后简陋的马厩栓好,放好干草,取下马背上的行李放在一旁,又开始打理有点脏乱的马厩,知道主仆二人见面定有不少的话要说,他体贴的在屋外忙碌着,让她俩好好的倾诉一番。

  含笑将绢帕递给念秋,小丫头的眼睛已经红肿起来,看来这段时间的确难为她了,若不是外面谣传太多,怕契青被人认出来,她早就让他接她过来了。

  念秋难为情的接过帕子,却突然意思到自己正和莫雅坐在一起,慌忙跪下道:“公主,奴婢该死……”

  “念秋!”莫雅低声喝止她的自责的话语,伸手将她拉起道:“再也没有什么公主了,从今以后你我都是普通的百姓,是这望山村的村民,念秋,你比我小上一岁,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你我姐妹相称,好吗?”

  “公主,奴婢怎么敢……”念秋在莫雅严厉的注视下打住了话语。莫雅知道她从小进宫,尊卑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一时还很难接受,叹息一声,道:“念秋,你要记住,沐纤瑶已经死在凤鸣山上,现在我的名字叫莫雅,你是我的妹妹,为了躲避战乱而来到村子里的。”

  念秋点点头,她也知道莫雅身份泄漏会面临多大的危机,喃喃的试了几下,才低声喊道:“姐姐!”

  莫雅微笑,非常高兴念秋不是个迂腐愚忠的人,“好妹妹,从今以后,你也不能在叫念秋了,既然是姐妹,以后你就叫莫愁,可好?”

  念秋低声将“莫愁”二字念了几遍,既高兴又有几分惆怅道:“念秋这名字是进宫的时候夫人给我起的,因为我进宫的时候正是秋天。”

  莫雅心中黯然,想起惨死的瑾夫人一阵伤感,念秋红着眼,泪水又要流出来,“过去的一切我们都要忘掉,”莫雅轻轻抱住她,柔声道:“莫愁,莫愁,我希望你将来再也不要有什么忧愁,快快乐乐的度过一生。”

  “姐姐!”念秋再也无法抑制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片刻,莫愁情绪稍敛,莫雅起身拿了帕子想过水给她擦脸,莫愁见了,慌忙一把抢过帕子,自己梳理了一番,莫雅知道她一时还不习惯,也就由着她,待她梳洗完毕,又坐回桌前,方才静下心来,细细询问当日逃生之事。

  “我们分开后,我到城中一个认识的老宫人处藏了起来,只说是私逃出宫的,她早些时候在宫里时候我帮了她不少忙,那些时候逃出宫的人特别多,她也不曾怀疑,后来听人说你在凤鸣山被逼跳崖自尽,我都吓坏了。”莫愁急急说道,当日莫雅将自己打算假死的计划告诉契青,让他先去景秀宫救出念秋,好生安排她,没想到念秋竟然知道宫中秘道,一合计下决定在宫中纵火掩人耳目再利用秘道逃走,出了秘道后,莫雅让念秋先行逃回芷阳城中,自己则和契青将追兵引导凤鸣山,山上早已有契青布置好机关,所谓机关不过是莫雅利用现代蹦极的办法,在脚上栓上结实的绳子,另一头则固定在崖下百来米的岩石上,夜晚天色黑暗,火把也照不真切,加之古人都是长衫长袖便于隐藏东西,才让她顺利逃脱。

  当日她只计划了跳崖,没想到单胤珩仍派人到悬崖下寻找,又沿着垣河打捞她的尸体。幸好,契青做事心细又自小在山间长大,攀岩爬壁的事情挺熟练,早在山崖上找了个小洞穴,两人藏在其中才没有冒失离去碰上宁王的搜寻大军,一直坚持了五天待宁人一无所获离去之后,两人才小心离开断崖。

  莫雅想起当日的情景仍心有余悸,若非契青仔细,照她的想法根本没料到单胤珩会派人下山下河的搜寻,恐怕她又会被抓回去吧,不过,呵、呵,单胤珩如此大规模的搜查也只能找到她故意丢弃在垣河礁石边的一只绣鞋吧。

  看着莫愁忧心的眼神,莫雅微笑着将当日分开后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听得小丫头一阵心惊肉跳,冷汗直冒。

  说完,莫雅道:“从崖下出来,我本想回城找你,但契青身份已暴露,我们太过显眼,怕被人发现连累了你,一直到现在风声平静后,契青才回到芷阳城。”她“死”后,单胤珩仍将她以王妃之礼在瑾夫人的墓旁建了座衣冠冢,芷阳人感她孝义,怜她母女红颜薄命,又称两座王妃墓为“双姝陵”,清明之时还有不少人烧纸焚香悼念。莫雅原本想自己也去芷阳一趟看看莫愁是否安好,顺便祭拜瑾夫人,但契青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她离开望山村,无奈之能让契青前去探望,没想到契青却将莫愁带了回来。

  莫愁安慰她道:“我进宫不久父母就因战乱失去了消息,家乡再没有什么亲人,我留在芷阳城,总是觉得你们没有死,想留在芷阳等消息,万幸,我没有离开,要不今天就见不到你了。”

  “是啊!”莫雅微笑道:“终于可以过平静的生活了,莫愁,你愿意留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吗?”

  莫愁望着莫雅,她清丽的容颜在烛光下恬静而温柔,让人心神宁静,她笑着坚定的说道:“从今往后,姐姐到哪,莫愁就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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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山村宁静的生活起来点点涟漪,契家老三自母亲去世后离开村子七年后又回到了深山中的小山村,虽然不是衣锦还乡却带回两个秀丽佳人,着实让村人艳羡了一番,没多少时候才知道,这两姐妹原是大家闺秀,因战乱而家破,被契青所救,便在望山村定居下来。

  三人以兄妹相称,里外分明,契青将自己的老屋让给姐妹俩居住,在屋旁另造了间小屋自己居住。村人知晓内情后,一面对姐妹遭遇十分同情,另一面村中未娶的小伙又兴奋不已,没事总爱在契家转悠,大献殷勤,弄得莫雅两人哭笑不得。不过,山里人的淳朴却让她俩打心里喜欢。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一晃半年又过去了,莫雅在离屋最近的山脚下恳了一块田地,种了些蔬菜瓜果,每都和莫愁打理田地,料理家务,契青则和村里的男人们一起上山打猎,他武艺出众,每次都能满载而归,连带一同狩猎的人都大有收获,村中的男人十分敬佩他,连带对莫雅姐妹也很是客气,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

  天望山盛产名贵中药材,尤其是这里的野山参在中山国也是大大有名,每年采参的季节,总有外地人到村里收购老参,村里人就靠着卖参的钱换回山里没法耕种的粮食和油盐。这也是望山村的人为数不多的跟外人打交道的机会,契青的妹妹当年就是嫁给收参商贾而离开村子。后来随同夫婿经商途中遭遇流寇,被拐卖到了渭国,这才有契青救妹而遇上莫雅的后话,如今契家小妹已经回到中山国和夫婿团圆,契青却不愿意再回安城,而是默默守护在莫雅的身边。

  九月初秋,参籽成熟,鲜红光洁,形似鸡腰,冠诸团生细杆之上,在深山杂草中极易辨认,是为采参的黄金季节。

  望山村的村民们挑选吉日祭拜过山神后开始准备上山采参,契青原本是要跟着一起去的,上山前日,莫愁着了凉,发起烧来,莫雅忙着照料她,契青害怕她俩出事便没急着跟大家伙一起上山,只说等莫愁病好后,再上山找他们。

  好在,莫雅多少还有一些现代的医疗常识,把她照料等很好,又让村里唯一的一个懂点医术的陆二叔给弄了些草药吃了,加上莫愁毕竟年轻,没过几天病就慢慢好起来,莫雅也着实松了口气。

  契青见莫愁的病缓了下来,也开始着手准备上山的工具,莫雅给莫愁喂过药,等她睡着了,才小心关上门走了出来。

  “要到山上去吗?”看见契青已经准备好刀箭背囊,莫雅问道。

  契青停下手中的活,道:“明天一早就得出发,我多赶些路就能追上他们!”

  “我们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莫雅垂下眼睑,满是歉意,乱世当道,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他空有一生武艺却在这深山小村中守着两个弱女子,却是耽误了他。

  契青面色一沉,道:“我是心甘情愿留在村子里的,没有人逼我!”说着,察觉自己语气太过严厉,又低声说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还不能照顾自己的妹子嘛?以后休要再说这种话了!”

  莫雅“扑哧”一声笑道:“是谁怎么也不肯让我叫他大哥,这会倒想起自己是个当哥哥的来了。”早些时候契青无论如何也不肯让莫雅叫他大哥,莫雅从不理会他的反对,照喊不误,这会契青终于肯正面承认,莫雅大是高兴,她一点也不愿意契青还记得以前那些恩情、身份什么的。

  契青脸上一红,低下头只顾整理东西不去理会莫雅的取笑,莫雅知道他性格内向,笑了几声,便打住,进到厨房帮他准备些明天上路的干粮。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气候偏凉,虽是初秋,气温却明显的冷了起来,尤其是晚上温度更低,莫雅看可看天,先到里屋给熟睡中的莫愁加了床被子,才转厨房,正要生火,只听外面阵阵惊慌的呼叫:“契三哥,契三哥,不好了,出事了!”

  莫雅听到呼声,眉头一皱,听声音应该是村东头张大宝那小子,他不是随大队进山采参了吗?出什么事了?

  急急奔出,正撞上气喘吁吁跑来的大宝,契青已迎了上去,见他面无人色,眼中全是惊惧之色,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不是采参去了吗?其他人呢?”

  大宝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们……我们在山里遇上……遇上人熊了!老孙被咬死了,二柱被抓伤了,刚刚抬回来,采参的人全都回来了!”

  “什么?”契青和莫雅几乎同时一声惊呼,这山里面的野兽虽多,但极少发生熊伤人的事情,村子四周都有陷阱埋伏,一般的野兽根本不敢靠近村子,而男人们上山打猎也主要是猎些小型动物,也不会招惹那些猛兽,多少年都没出现熊伤人,怎么采参的队伍一到山里就遇上这事?

  “大爷让你到他家去一趟,村子里的人都过去了,大家商议看怎么办?”大宝歇了一会,说话也清楚了。大爷是村子最德高望重的老者,就像是村长一样,平时村子有什么大事都会到他那屋外的大坝子集合商议。

  契青回头看了一眼,莫雅点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吗?”没等契青说话,已经转进屋查看莫愁已经熟睡后才将大门关好,和契青跟在大宝身后向大爷的屋子走去。

  大爷屋外的坝子上已经挤满了人,还未走近,就听见老孙媳妇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人群充满着压抑的气氛,女人们的眼睛都红红的。

  契青走到坝子边,人群主动让出一条路来,莫雅紧跟在他后面走到坝子的最前边,坝子前边躺着老孙血肉模糊的尸体,莫雅看了一眼直觉一阵头晕,浑身都难受,契青不动声色的站在她前面挡住她的视线。

  屋檐下坐着几个人,居中的是大爷,右边是村子其他几位老者,左边坐了两人,一人身着宝蓝色长袍,四十开外,身材精瘦,长着几缕山羊胡,目光精明,另一人一身灰色劲装,三十上下,身材魁梧,看样子是个习武之人。这两人面孔陌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这两人是来收参的商人,此次入山,他二人也随大队一同前往。”契青看出莫雅的疑虑,低声给她说道。

  莫雅更是狐疑,既是收参的商人怎么不在村中等采参人回到村子再看货收购,而是冒着危险跟采参人一起进山呢?

  “来喜,你把山里发生的事情给大家伙都说说!”大爷见人差不多到齐了,才对一直站在前面的来喜说道,大爷一开口,坝子立刻安静下来,只有老孙媳妇还在抽噎,几个女人围着不停的小声劝她。大家伙都盯着来喜,来喜是采参队里的一员,人挺机灵,记性好,说话也有条有理的,许是才受了惊吓,这会又被一大群人盯着,说话倒结巴起来。莫雅暗暗纳罕,照理说山里人见的野兽比见的家畜还多,怎么一头熊就吓成这样?

  “进了山,一路走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虫蛇猛兽的,大家都说今年山神爷保佑,包不准能采不少参呢!”来喜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些,说话也流利起来:“过了小河谷,我们就朝着野林坡走……”

  “来喜!”一声厉喝打断他的讲话,坐在大爷身边跛足的老头费力的站起来,面色严峻,大声质问道:“出发前,咱们定的可是到老参山去,怎么会往野林坡走呢?”

  来喜面上一阵发白,期期艾艾了半天,才道:“原是去老参山的,可后来大家说每年都去老参山也采不到什么好参,不如去参王岭试试。”

  此话一出,坝上响起一片议论声,来喜脸白得更厉害了,跛足老头怒道:“村里有规矩,采参不上参王岭,你们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我的一条腿就废在上面,你们怎么这么糊涂!”采参队的人都低下头不敢回老头的话。

  “四叔,都这么多年了,或是山里情形跟当年又不一样了?”大宝小声的插了句话,为自己等人的行为辩解:“咱们也还不是想能采些好参,给村子多换点粮食回来,而且赵爷说了,要是能采到千年参王,要以一百两黄金收购,那得是多少粮食,咱村里十年也吃不完啊!”

  村人一片哗然,赵爷便是那坐在上面的四旬男子,原来是他重金求购参王才让采参队冒险去了参王岭。莫雅进村一年多了,也听村里人说过,参王岭地势险峻,在天望山的最深处,传说中那是千年参王的生长地,早些年,村人也去那采参,虽然没采到千年参王,不过百年老参倒是挖了好些支,后来,采参人屡次在参王岭遇险,死了不少人,四叔年轻是这一带最好的采参人,却在参王岭受了挫,一行采参人死了好几个,四叔受了重伤,脚也废了。打那以后,村子里便有个规矩,以后采参一律不许再去参王岭,宁可少卖点钱也不能把命丢了,四叔是最后一个去过参王岭的人,当然知道那地方的可怕,谁知道,这些年轻人被重金诱惑不顾村规惹出事来。

  “呸,为了几个臭钱,把命都赔上去了!”跛足老头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道,赵爷旁边的中年人听到辱骂,大怒,就要跳起来,赵爷伸手止住他,叹道:“诸位乡亲,此时的确是赵某的错,赵某愿负所有责任,孙兄弟他们的家眷,我一定会好好照料的!”

  人群一阵沉默,真说起来也怪不上人家,是自己愿意上山的。这位赵爷语气悲哀,态度谦和,村人淳朴,一时也不好再责怪他。莫雅暗暗道,这赵爷倒是很有头脑,看来也是个人精。

  大爷这时站了出来:“来喜,你接下去说吧!”

  来喜应了声,接着说道:“到了参王岭,就一天的时间我们就采了好几棵上了年生的老参,大家伙觉得运气不错,就想再往山里头走走,看能不能碰上参王……”说道这,四叔又重重的哼了一声,来喜顿了顿,又道:“往山里走了没多久,遇到处黑林子,老孙说这地点多半能出好参,就往里去了,那林子里腥味重得很,约莫有野兽在林子里,大家不敢在往里走,本打算退出去,却在林子的一棵老树下看到一尾鸡腰红,那花红艳艳的,最少也是支百年参。”

  来喜倒把当日情形说得活灵活现:“大家往那树下一走,乖乖,这树怕是有千把年了,树身快赶上村里的房子了,等走近了才发现,树侧有一个大树洞,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那参就长在洞边不远,大家也不敢冒失去采,老孙往那洞里仍了些石头,看没动静,才走近了去刨那老参,刚在洞口蹲下来,就从洞里窜出条黑影朝老孙脸上扑去,老孙反应也快,举刀就砍,砍了几刀那东西就不动了,这才仔细一看,原来是条熊崽子!”

  莫雅皱眉听着,心中隐隐不安。果然,来喜声音惊惧起来:“那洞原来是个熊窝,有幼崽在洞里,母熊一定在附近,大家觉得不妙,连参也不敢要了,就急着出林子,还没走多远,只听到一声巨吼,我的娘,一只大黑熊追在我们后面,那熊立起来有一人多高,体型比那两个大男人加在一起还要大的多,它发现熊崽死了,发了狂似的追着我们跑,我们爬到树上,用弓箭身它,也不知道那熊的皮有多厚,这么近的距离都身不透,老孙和二柱在一棵树上,约莫是老孙身上有那熊崽的血,那熊围着他们那树转,不停的去撞那树,它力气大得吓人,没多一会,那树就被撞斜了,老孙和二住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我们只能用弓箭射,后来,赵爷想了个法子,让人把衣服脱下来,用火绒点着了扔过去,那畜生怕火,也不敢在靠近,我们就在那林子里放了一把火,把周围的树点着,那畜生才跑远了,可老孙已经被咬死了,二柱被熊掌抓了几下,手都快扯得断了。”

  村人听得一阵发寒,老孙媳妇又呼天抢地的哭了起来,劝也劝不住,大爷不住的哀叹,采参队的人个个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半响,其中一人才道:“大爷,咱都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上那地方去了,都是咱们几个糊涂,没守村里的规矩,您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大爷没说话,只是不住摇头,四叔一声冷哼道:“这次你们的祸可闯大了,那畜生记仇得很,一定回到村里来报复,怕是以后整个村子都不太平了。”村人相顾失色,纷纷议论起来,一时间,坝上一片嘈杂,莫雅放眼看去见那位赵爷眉头紧锁,低头向身边的男子说些什么。莫雅心中一动,只觉得此人行事气度实在不像是普通的商人,他们到底又什么目的,来到这与世无争的小山村,真是为了棵传说中的千年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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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以兄妹相称,里外分明,契青将自己的老屋让给姐妹俩居住,在屋旁另造了间小屋自己居住。村人知晓内情后,一面对姐妹遭遇十分同情,另一面村中未娶的小伙又兴奋不已,没事总爱在契家转悠,大献殷勤,弄得莫雅两人哭笑不得。不过,山里人的淳朴却让她俩打心里喜欢。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一晃半年又过去了,莫雅在离屋最近的山脚下恳了一块田地,种了些蔬菜瓜果,每都和莫愁打理田地,料理家务,契青则和村里的男人们一起上山打猎,他武艺出众,每次都能满载而归,连带一同狩猎的人都大有收获,村中的男人十分敬佩他,连带对莫雅姐妹也很是客气,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

  天望山盛产名贵中药材,尤其是这里的野山参在中山国也是大大有名,每年采参的季节,总有外地人到村里收购老参,村里人就靠着卖参的钱换回山里没法耕种的粮食和油盐。这也是望山村的人为数不多的跟外人打交道的机会,契青的妹妹当年就是嫁给收参商贾而离开村子。后来随同夫婿经商途中遭遇流寇,被拐卖到了渭国,这才有契青救妹而遇上莫雅的后话,如今契家小妹已经回到中山国和夫婿团圆,契青却不愿意再回安城,而是默默守护在莫雅的身边。

  九月初秋,参籽成熟,鲜红光洁,形似鸡腰,冠诸团生细杆之上,在深山杂草中极易辨认,是为采参的黄金季节。

  望山村的村民们挑选吉日祭拜过山神后开始准备上山采参,契青原本是要跟着一起去的,上山前日,莫愁着了凉,发起烧来,莫雅忙着照料她,契青害怕她俩出事便没急着跟大家伙一起上山,只说等莫愁病好后,再上山找他们。

  好在,莫雅多少还有一些现代的医疗常识,把她照料等很好,又让村里唯一的一个懂点医术的陆二叔给弄了些草药吃了,加上莫愁毕竟年轻,没过几天病就慢慢好起来,莫雅也着实松了口气。

  契青见莫愁的病缓了下来,也开始着手准备上山的工具,莫雅给莫愁喂过药,等她睡着了,才小心关上门走了出来。

  “要到山上去吗?”看见契青已经准备好刀箭背囊,莫雅问道。

  契青停下手中的活,道:“明天一早就得出发,我多赶些路就能追上他们!”

  “我们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莫雅垂下眼睑,满是歉意,乱世当道,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他空有一生武艺却在这深山小村中守着两个弱女子,却是耽误了他。

  契青面色一沉,道:“我是心甘情愿留在村子里的,没有人逼我!”说着,察觉自己语气太过严厉,又低声说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还不能照顾自己的妹子嘛?以后休要再说这种话了!”

  莫雅“扑哧”一声笑道:“是谁怎么也不肯让我叫他大哥,这会倒想起自己是个当哥哥的来了。”早些时候契青无论如何也不肯让莫雅叫他大哥,莫雅从不理会他的反对,照喊不误,这会契青终于肯正面承认,莫雅大是高兴,她一点也不愿意契青还记得以前那些恩情、身份什么的。

  契青脸上一红,低下头只顾整理东西不去理会莫雅的取笑,莫雅知道他性格内向,笑了几声,便打住,进到厨房帮他准备些明天上路的干粮。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气候偏凉,虽是初秋,气温却明显的冷了起来,尤其是晚上温度更低,莫雅看可看天,先到里屋给熟睡中的莫愁加了床被子,才转厨房,正要生火,只听外面阵阵惊慌的呼叫:“契三哥,契三哥,不好了,出事了!”

  莫雅听到呼声,眉头一皱,听声音应该是村东头张大宝那小子,他不是随大队进山采参了吗?出什么事了?

  急急奔出,正撞上气喘吁吁跑来的大宝,契青已迎了上去,见他面无人色,眼中全是惊惧之色,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不是采参去了吗?其他人呢?”

  大宝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们……我们在山里遇上……遇上人熊了!老孙被咬死了,二柱被抓伤了,刚刚抬回来,采参的人全都回来了!”

  “什么?”契青和莫雅几乎同时一声惊呼,这山里面的野兽虽多,但极少发生熊伤人的事情,村子四周都有陷阱埋伏,一般的野兽根本不敢靠近村子,而男人们上山打猎也主要是猎些小型动物,也不会招惹那些猛兽,多少年都没出现熊伤人,怎么采参的队伍一到山里就遇上这事?

  “大爷让你到他家去一趟,村子里的人都过去了,大家商议看怎么办?”大宝歇了一会,说话也清楚了。大爷是村子最德高望重的老者,就像是村长一样,平时村子有什么大事都会到他那屋外的大坝子集合商议。

  契青回头看了一眼,莫雅点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吗?”没等契青说话,已经转进屋查看莫愁已经熟睡后才将大门关好,和契青跟在大宝身后向大爷的屋子走去。

  大爷屋外的坝子上已经挤满了人,还未走近,就听见老孙媳妇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人群充满着压抑的气氛,女人们的眼睛都红红的。

  契青走到坝子边,人群主动让出一条路来,莫雅紧跟在他后面走到坝子的最前边,坝子前边躺着老孙血肉模糊的尸体,莫雅看了一眼直觉一阵头晕,浑身都难受,契青不动声色的站在她前面挡住她的视线。

  屋檐下坐着几个人,居中的是大爷,右边是村子其他几位老者,左边坐了两人,一人身着宝蓝色长袍,四十开外,身材精瘦,长着几缕山羊胡,目光精明,另一人一身灰色劲装,三十上下,身材魁梧,看样子是个习武之人。这两人面孔陌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这两人是来收参的商人,此次入山,他二人也随大队一同前往。”契青看出莫雅的疑虑,低声给她说道。

  莫雅更是狐疑,既是收参的商人怎么不在村中等采参人回到村子再看货收购,而是冒着危险跟采参人一起进山呢?

  “来喜,你把山里发生的事情给大家伙都说说!”大爷见人差不多到齐了,才对一直站在前面的来喜说道,大爷一开口,坝子立刻安静下来,只有老孙媳妇还在抽噎,几个女人围着不停的小声劝她。大家伙都盯着来喜,来喜是采参队里的一员,人挺机灵,记性好,说话也有条有理的,许是才受了惊吓,这会又被一大群人盯着,说话倒结巴起来。莫雅暗暗纳罕,照理说山里人见的野兽比见的家畜还多,怎么一头熊就吓成这样?

  “进了山,一路走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虫蛇猛兽的,大家都说今年山神爷保佑,包不准能采不少参呢!”来喜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些,说话也流利起来:“过了小河谷,我们就朝着野林坡走……”

  “来喜!”一声厉喝打断他的讲话,坐在大爷身边跛足的老头费力的站起来,面色严峻,大声质问道:“出发前,咱们定的可是到老参山去,怎么会往野林坡走呢?”

  来喜面上一阵发白,期期艾艾了半天,才道:“原是去老参山的,可后来大家说每年都去老参山也采不到什么好参,不如去参王岭试试。”

  此话一出,坝上响起一片议论声,来喜脸白得更厉害了,跛足老头怒道:“村里有规矩,采参不上参王岭,你们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我的一条腿就废在上面,你们怎么这么糊涂!”采参队的人都低下头不敢回老头的话。

  “四叔,都这么多年了,或是山里情形跟当年又不一样了?”大宝小声的插了句话,为自己等人的行为辩解:“咱们也还不是想能采些好参,给村子多换点粮食回来,而且赵爷说了,要是能采到千年参王,要以一百两黄金收购,那得是多少粮食,咱村里十年也吃不完啊!”

  村人一片哗然,赵爷便是那坐在上面的四旬男子,原来是他重金求购参王才让采参队冒险去了参王岭。莫雅进村一年多了,也听村里人说过,参王岭地势险峻,在天望山的最深处,传说中那是千年参王的生长地,早些年,村人也去那采参,虽然没采到千年参王,不过百年老参倒是挖了好些支,后来,采参人屡次在参王岭遇险,死了不少人,四叔年轻是这一带最好的采参人,却在参王岭受了挫,一行采参人死了好几个,四叔受了重伤,脚也废了。打那以后,村子里便有个规矩,以后采参一律不许再去参王岭,宁可少卖点钱也不能把命丢了,四叔是最后一个去过参王岭的人,当然知道那地方的可怕,谁知道,这些年轻人被重金诱惑不顾村规惹出事来。

  “呸,为了几个臭钱,把命都赔上去了!”跛足老头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道,赵爷旁边的中年人听到辱骂,大怒,就要跳起来,赵爷伸手止住他,叹道:“诸位乡亲,此时的确是赵某的错,赵某愿负所有责任,孙兄弟他们的家眷,我一定会好好照料的!”

  人群一阵沉默,真说起来也怪不上人家,是自己愿意上山的。这位赵爷语气悲哀,态度谦和,村人淳朴,一时也不好再责怪他。莫雅暗暗道,这赵爷倒是很有头脑,看来也是个人精。

  大爷这时站了出来:“来喜,你接下去说吧!”

  来喜应了声,接着说道:“到了参王岭,就一天的时间我们就采了好几棵上了年生的老参,大家伙觉得运气不错,就想再往山里头走走,看能不能碰上参王……”说道这,四叔又重重的哼了一声,来喜顿了顿,又道:“往山里走了没多久,遇到处黑林子,老孙说这地点多半能出好参,就往里去了,那林子里腥味重得很,约莫有野兽在林子里,大家不敢在往里走,本打算退出去,却在林子的一棵老树下看到一尾鸡腰红,那花红艳艳的,最少也是支百年参。”

  来喜倒把当日情形说得活灵活现:“大家往那树下一走,乖乖,这树怕是有千把年了,树身快赶上村里的房子了,等走近了才发现,树侧有一个大树洞,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那参就长在洞边不远,大家也不敢冒失去采,老孙往那洞里仍了些石头,看没动静,才走近了去刨那老参,刚在洞口蹲下来,就从洞里窜出条黑影朝老孙脸上扑去,老孙反应也快,举刀就砍,砍了几刀那东西就不动了,这才仔细一看,原来是条熊崽子!”

  莫雅皱眉听着,心中隐隐不安。果然,来喜声音惊惧起来:“那洞原来是个熊窝,有幼崽在洞里,母熊一定在附近,大家觉得不妙,连参也不敢要了,就急着出林子,还没走多远,只听到一声巨吼,我的娘,一只大黑熊追在我们后面,那熊立起来有一人多高,体型比那两个大男人加在一起还要大的多,它发现熊崽死了,发了狂似的追着我们跑,我们爬到树上,用弓箭身它,也不知道那熊的皮有多厚,这么近的距离都身不透,老孙和二柱在一棵树上,约莫是老孙身上有那熊崽的血,那熊围着他们那树转,不停的去撞那树,它力气大得吓人,没多一会,那树就被撞斜了,老孙和二住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我们只能用弓箭射,后来,赵爷想了个法子,让人把衣服脱下来,用火绒点着了扔过去,那畜生怕火,也不敢在靠近,我们就在那林子里放了一把火,把周围的树点着,那畜生才跑远了,可老孙已经被咬死了,二柱被熊掌抓了几下,手都快扯得断了。”

  村人听得一阵发寒,老孙媳妇又呼天抢地的哭了起来,劝也劝不住,大爷不住的哀叹,采参队的人个个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半响,其中一人才道:“大爷,咱都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上那地方去了,都是咱们几个糊涂,没守村里的规矩,您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大爷没说话,只是不住摇头,四叔一声冷哼道:“这次你们的祸可闯大了,那畜生记仇得很,一定回到村里来报复,怕是以后整个村子都不太平了。”村人相顾失色,纷纷议论起来,一时间,坝上一片嘈杂,莫雅放眼看去见那位赵爷眉头紧锁,低头向身边的男子说些什么。莫雅心中一动,只觉得此人行事气度实在不像是普通的商人,他们到底又什么目的,来到这与世无争的小山村,真是为了棵传说中的千年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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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山村宁静的生活起来点点涟漪,契家老三自母亲去世后离开村子七年后又回到了深山中的小山村,虽然不是衣锦还乡却带回两个秀丽佳人,着实让村人艳羡了一番,没多少时候才知道,这两姐妹原是大家闺秀,因战乱而家破,被契青所救,便在望山村定居下来。

  三人以兄妹相称,里外分明,契青将自己的老屋让给姐妹俩居住,在屋旁另造了间小屋自己居住。村人知晓内情后,一面对姐妹遭遇十分同情,另一面村中未娶的小伙又兴奋不已,没事总爱在契家转悠,大献殷勤,弄得莫雅两人哭笑不得。不过,山里人的淳朴却让她俩打心里喜欢。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一晃半年又过去了,莫雅在离屋最近的山脚下恳了一块田地,种了些蔬菜瓜果,每都和莫愁打理田地,料理家务,契青则和村里的男人们一起上山打猎,他武艺出众,每次都能满载而归,连带一同狩猎的人都大有收获,村中的男人十分敬佩他,连带对莫雅姐妹也很是客气,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

  天望山盛产名贵中药材,尤其是这里的野山参在中山国也是大大有名,每年采参的季节,总有外地人到村里收购老参,村里人就靠着卖参的钱换回山里没法耕种的粮食和油盐。这也是望山村的人为数不多的跟外人打交道的机会,契青的妹妹当年就是嫁给收参商贾而离开村子。后来随同夫婿经商途中遭遇流寇,被拐卖到了渭国,这才有契青救妹而遇上莫雅的后话,如今契家小妹已经回到中山国和夫婿团圆,契青却不愿意再回安城,而是默默守护在莫雅的身边。

  九月初秋,参籽成熟,鲜红光洁,形似鸡腰,冠诸团生细杆之上,在深山杂草中极易辨认,是为采参的黄金季节。

  望山村的村民们挑选吉日祭拜过山神后开始准备上山采参,契青原本是要跟着一起去的,上山前日,莫愁着了凉,发起烧来,莫雅忙着照料她,契青害怕她俩出事便没急着跟大家伙一起上山,只说等莫愁病好后,再上山找他们。

  好在,莫雅多少还有一些现代的医疗常识,把她照料等很好,又让村里唯一的一个懂点医术的陆二叔给弄了些草药吃了,加上莫愁毕竟年轻,没过几天病就慢慢好起来,莫雅也着实松了口气。

  契青见莫愁的病缓了下来,也开始着手准备上山的工具,莫雅给莫愁喂过药,等她睡着了,才小心关上门走了出来。

  “要到山上去吗?”看见契青已经准备好刀箭背囊,莫雅问道。

  契青停下手中的活,道:“明天一早就得出发,我多赶些路就能追上他们!”

  “我们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莫雅垂下眼睑,满是歉意,乱世当道,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他空有一生武艺却在这深山小村中守着两个弱女子,却是耽误了他。

  契青面色一沉,道:“我是心甘情愿留在村子里的,没有人逼我!”说着,察觉自己语气太过严厉,又低声说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还不能照顾自己的妹子嘛?以后休要再说这种话了!”

  莫雅“扑哧”一声笑道:“是谁怎么也不肯让我叫他大哥,这会倒想起自己是个当哥哥的来了。”早些时候契青无论如何也不肯让莫雅叫他大哥,莫雅从不理会他的反对,照喊不误,这会契青终于肯正面承认,莫雅大是高兴,她一点也不愿意契青还记得以前那些恩情、身份什么的。

  契青脸上一红,低下头只顾整理东西不去理会莫雅的取笑,莫雅知道他性格内向,笑了几声,便打住,进到厨房帮他准备些明天上路的干粮。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气候偏凉,虽是初秋,气温却明显的冷了起来,尤其是晚上温度更低,莫雅看可看天,先到里屋给熟睡中的莫愁加了床被子,才转厨房,正要生火,只听外面阵阵惊慌的呼叫:“契三哥,契三哥,不好了,出事了!”

  莫雅听到呼声,眉头一皱,听声音应该是村东头张大宝那小子,他不是随大队进山采参了吗?出什么事了?

  急急奔出,正撞上气喘吁吁跑来的大宝,契青已迎了上去,见他面无人色,眼中全是惊惧之色,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不是采参去了吗?其他人呢?”

  大宝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们……我们在山里遇上……遇上人熊了!老孙被咬死了,二柱被抓伤了,刚刚抬回来,采参的人全都回来了!”

  “什么?”契青和莫雅几乎同时一声惊呼,这山里面的野兽虽多,但极少发生熊伤人的事情,村子四周都有陷阱埋伏,一般的野兽根本不敢靠近村子,而男人们上山打猎也主要是猎些小型动物,也不会招惹那些猛兽,多少年都没出现熊伤人,怎么采参的队伍一到山里就遇上这事?

  “大爷让你到他家去一趟,村子里的人都过去了,大家商议看怎么办?”大宝歇了一会,说话也清楚了。大爷是村子最德高望重的老者,就像是村长一样,平时村子有什么大事都会到他那屋外的大坝子集合商议。

  契青回头看了一眼,莫雅点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吗?”没等契青说话,已经转进屋查看莫愁已经熟睡后才将大门关好,和契青跟在大宝身后向大爷的屋子走去。

  大爷屋外的坝子上已经挤满了人,还未走近,就听见老孙媳妇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人群充满着压抑的气氛,女人们的眼睛都红红的。

  契青走到坝子边,人群主动让出一条路来,莫雅紧跟在他后面走到坝子的最前边,坝子前边躺着老孙血肉模糊的尸体,莫雅看了一眼直觉一阵头晕,浑身都难受,契青不动声色的站在她前面挡住她的视线。

  屋檐下坐着几个人,居中的是大爷,右边是村子其他几位老者,左边坐了两人,一人身着宝蓝色长袍,四十开外,身材精瘦,长着几缕山羊胡,目光精明,另一人一身灰色劲装,三十上下,身材魁梧,看样子是个习武之人。这两人面孔陌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这两人是来收参的商人,此次入山,他二人也随大队一同前往。”契青看出莫雅的疑虑,低声给她说道。

  莫雅更是狐疑,既是收参的商人怎么不在村中等采参人回到村子再看货收购,而是冒着危险跟采参人一起进山呢?

  “来喜,你把山里发生的事情给大家伙都说说!”大爷见人差不多到齐了,才对一直站在前面的来喜说道,大爷一开口,坝子立刻安静下来,只有老孙媳妇还在抽噎,几个女人围着不停的小声劝她。大家伙都盯着来喜,来喜是采参队里的一员,人挺机灵,记性好,说话也有条有理的,许是才受了惊吓,这会又被一大群人盯着,说话倒结巴起来。莫雅暗暗纳罕,照理说山里人见的野兽比见的家畜还多,怎么一头熊就吓成这样?

  “进了山,一路走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虫蛇猛兽的,大家都说今年山神爷保佑,包不准能采不少参呢!”来喜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些,说话也流利起来:“过了小河谷,我们就朝着野林坡走……”

  “来喜!”一声厉喝打断他的讲话,坐在大爷身边跛足的老头费力的站起来,面色严峻,大声质问道:“出发前,咱们定的可是到老参山去,怎么会往野林坡走呢?”

  来喜面上一阵发白,期期艾艾了半天,才道:“原是去老参山的,可后来大家说每年都去老参山也采不到什么好参,不如去参王岭试试。”

  此话一出,坝上响起一片议论声,来喜脸白得更厉害了,跛足老头怒道:“村里有规矩,采参不上参王岭,你们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我的一条腿就废在上面,你们怎么这么糊涂!”采参队的人都低下头不敢回老头的话。

  “四叔,都这么多年了,或是山里情形跟当年又不一样了?”大宝小声的插了句话,为自己等人的行为辩解:“咱们也还不是想能采些好参,给村子多换点粮食回来,而且赵爷说了,要是能采到千年参王,要以一百两黄金收购,那得是多少粮食,咱村里十年也吃不完啊!”

  村人一片哗然,赵爷便是那坐在上面的四旬男子,原来是他重金求购参王才让采参队冒险去了参王岭。莫雅进村一年多了,也听村里人说过,参王岭地势险峻,在天望山的最深处,传说中那是千年参王的生长地,早些年,村人也去那采参,虽然没采到千年参王,不过百年老参倒是挖了好些支,后来,采参人屡次在参王岭遇险,死了不少人,四叔年轻是这一带最好的采参人,却在参王岭受了挫,一行采参人死了好几个,四叔受了重伤,脚也废了。打那以后,村子里便有个规矩,以后采参一律不许再去参王岭,宁可少卖点钱也不能把命丢了,四叔是最后一个去过参王岭的人,当然知道那地方的可怕,谁知道,这些年轻人被重金诱惑不顾村规惹出事来。

  “呸,为了几个臭钱,把命都赔上去了!”跛足老头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道,赵爷旁边的中年人听到辱骂,大怒,就要跳起来,赵爷伸手止住他,叹道:“诸位乡亲,此时的确是赵某的错,赵某愿负所有责任,孙兄弟他们的家眷,我一定会好好照料的!”

  人群一阵沉默,真说起来也怪不上人家,是自己愿意上山的。这位赵爷语气悲哀,态度谦和,村人淳朴,一时也不好再责怪他。莫雅暗暗道,这赵爷倒是很有头脑,看来也是个人精。

  大爷这时站了出来:“来喜,你接下去说吧!”

  来喜应了声,接着说道:“到了参王岭,就一天的时间我们就采了好几棵上了年生的老参,大家伙觉得运气不错,就想再往山里头走走,看能不能碰上参王……”说道这,四叔又重重的哼了一声,来喜顿了顿,又道:“往山里走了没多久,遇到处黑林子,老孙说这地点多半能出好参,就往里去了,那林子里腥味重得很,约莫有野兽在林子里,大家不敢在往里走,本打算退出去,却在林子的一棵老树下看到一尾鸡腰红,那花红艳艳的,最少也是支百年参。”

  来喜倒把当日情形说得活灵活现:“大家往那树下一走,乖乖,这树怕是有千把年了,树身快赶上村里的房子了,等走近了才发现,树侧有一个大树洞,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那参就长在洞边不远,大家也不敢冒失去采,老孙往那洞里仍了些石头,看没动静,才走近了去刨那老参,刚在洞口蹲下来,就从洞里窜出条黑影朝老孙脸上扑去,老孙反应也快,举刀就砍,砍了几刀那东西就不动了,这才仔细一看,原来是条熊崽子!”

  莫雅皱眉听着,心中隐隐不安。果然,来喜声音惊惧起来:“那洞原来是个熊窝,有幼崽在洞里,母熊一定在附近,大家觉得不妙,连参也不敢要了,就急着出林子,还没走多远,只听到一声巨吼,我的娘,一只大黑熊追在我们后面,那熊立起来有一人多高,体型比那两个大男人加在一起还要大的多,它发现熊崽死了,发了狂似的追着我们跑,我们爬到树上,用弓箭身它,也不知道那熊的皮有多厚,这么近的距离都身不透,老孙和二柱在一棵树上,约莫是老孙身上有那熊崽的血,那熊围着他们那树转,不停的去撞那树,它力气大得吓人,没多一会,那树就被撞斜了,老孙和二住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我们只能用弓箭射,后来,赵爷想了个法子,让人把衣服脱下来,用火绒点着了扔过去,那畜生怕火,也不敢在靠近,我们就在那林子里放了一把火,把周围的树点着,那畜生才跑远了,可老孙已经被咬死了,二柱被熊掌抓了几下,手都快扯得断了。”

  村人听得一阵发寒,老孙媳妇又呼天抢地的哭了起来,劝也劝不住,大爷不住的哀叹,采参队的人个个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半响,其中一人才道:“大爷,咱都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上那地方去了,都是咱们几个糊涂,没守村里的规矩,您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大爷没说话,只是不住摇头,四叔一声冷哼道:“这次你们的祸可闯大了,那畜生记仇得很,一定回到村里来报复,怕是以后整个村子都不太平了。”村人相顾失色,纷纷议论起来,一时间,坝上一片嘈杂,莫雅放眼看去见那位赵爷眉头紧锁,低头向身边的男子说些什么。莫雅心中一动,只觉得此人行事气度实在不像是普通的商人,他们到底又什么目的,来到这与世无争的小山村,真是为了棵传说中的千年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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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大爷一声大喊喝止了村民们议论,环顾众人,有人惊慌,有人怀疑,有人不以为然。大爷待众人安静后跟四叔小声的讨论几句,又和赵爷说了一会,才道:“今年的采参先暂时缓一下,等到下月再进山!参队里受伤的人,赵老爷愿付赔白银五十两,老孙家付赔白银二百两,今日之事,望山村的人都要引以为戒,不可再鲁莽行事!”停了下,又道:“至于四叔所言,不管那畜生是否会来,大家总要小心得好,小三!”

  契青被点了名,站了出来,应了一声:“在,您老有什么吩咐?”契青的名字是他离开望山村后改的,村里的人还是习惯性的叫他小名,村子里有好几家都姓契的,契青行事低调,从不张扬,没有人把这个在村里看着长大的小三和那个闻名天下的剑客联系起来。

  “小三,你领着村里所有的猎户,这些日子在村子附近多走动走动,把村子周围的布置再好生打理一下,不要真让那畜生窜到村子里伤了人。”大爷吩咐道,契青武艺出色,现下已隐约是村中众猎户的首领,这等紧要的事情自然是交给他来领头。

  契青回了声是,大爷又吩咐了大家几句,多半是村里出了事,各家要出入都要比以前多小心些云云。莫雅没有听清楚大爷说了些什么,只看见赵爷似乎颇为注意契青,她心理有几分不安,悄悄拉了拉契青的衣袖,契青向众人说了几句,转过身,挡住赵爷投过来的视线,小心护着她离开。

  看着正在离开的两人,赵爷心中暗道,没想到这深山野岭还有这般人物,那男子气度稳重,举手投足间隐约有高手风范,他身后的女子虽然荆钗布衣,但在她转身那瞬间,他锐利的眼神仍然捕捉到她那难以掩盖的丽色。

  “爷!”随从的呼声打断他的思索,大爷吩咐完事情后,正向他走来,他急忙收回神智迎了上去。

  “赵老爷,今年咱们村子流年不利,恐怕采不到什么好参了,您看……”大爷叹息道,赵爷忙道:“看您老说的,这事也是因我而起,不是下月还要进山一趟吗?不管采了什么参,我都一律高价收购,也算是弥补贵村的损失!”

  大爷一听喜道:“多谢赵老爷,您真是仁义啊,等秋末一定将最好的参送到您府上去!”赵爷笑道:“不妨,我到这山里来,除了收购人参外,也是因为大夫要我到山清水秀的地方调养调养多年的顽疾,现下离下次进山还有月余天,我也难得进山一次,就在村子里多住几日吧!”

  大爷笑道:“这山里地方简陋,怕老爷住不惯,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在我那里先住几日吧!”

  赵爷忙点头道谢,当下,大爷便领了二人进屋。

  莫雅回到小屋,先进内室看了看莫愁,见她睡得正香,放下心来,给她掖了

  掖被子,才轻声走了出去。

  “大哥!”莫雅在桌边坐下说出心中怀疑:“我总觉得那两个人不像是普通的商人,我有些担心。”

  契青点头道:“我也觉得有些不寻常,普通商人怎么会冒险跟着参队进山,又怎么会让他们以火驱熊,要知道,咱们村子是靠山而居,从不敢在山里随意点火,听来喜所说,倒像是这两人助他们逃出参王岭的。”

  “我看这两人虽然可疑,但不像冲我们来的,你说,他们到这荒山野岭到底有什么目的?”莫雅仍很疑惑。

  “天望山虽属于中山国,但它与同时也与歧国、吴国交界,会到山里来的多半是这三国的人。不过,虽说是交界之地,可天望山地势险峻,既是中山国人也很少到山里来,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契青也甚是疑惑。

  莫雅看他又再苦思,打趣道:“别想了,今天折腾了怎么久,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你这治保主任还要走马上任呢!”

  契青愕然:“什么治保主任?”

  莫雅急忙打个哈哈,混了过去,把契青送出门,才回了里屋。她怕莫愁半夜醒来,便抱了被子和莫愁睡在一起。

  她虽然劝契青不要再想,自己却一直在思索,契青、莫愁还有自己在一起实在有些惹眼,虽然这些人不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但若是引起他们怀疑泄漏了自己的身份,只怕这村子也不能再住下去了,无论如何,明天要提醒契青和莫愁这几日要小心些。

  胡思乱想到深夜,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恍惚间听到阵阵嘈杂的声响,让她睡得不安稳,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陡然将浅眠的她惊得坐了起来。

  莫雅跳下床,披上外衣,急急奔出内室,打开房门,只见村中处处是火把光亮,人声鼎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正要出门看了究竟,一个身影跑了过来,把她推进屋子,焦急道:“别出来,快进去!把门栓好,我没回来前,呆在屋里,千万别到外面来!”

  莫雅听出是契青的声音,忙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契青阴着脸,沉声道:“熊进了村,闯进了西边张家,咬死了保胜夫妇!”

  莫雅一声惊呼,契青又道:“恐怕那畜生还在村子里,我带人在四处搜搜,你千万不要出去。”

  莫雅点点头:“那你自己也要小心!”契青又交待了几句,这才匆忙离去,莫雅栓好门,回到里屋,却再也不敢入睡了。

  天蒙蒙时,莫雅才靠在床头迷迷糊糊的睡着,等她醒来,人躺在床上,莫愁却已经起来了。

  她忙起身,整理了一下,出了内室一看,莫愁正忙碌着,莫雅急忙拉住她道:“让我来,病才好一些,怎么能做这么多活?”莫愁躲开他,急道:“已经都好了,一早起来觉得精神都恢复多了,躺了好几天,也该活动活动了,这几天都把姐姐累坏了呢!”

  莫雅拍了拍她的肩头,笑道:“傻丫头,要抢事情做,不在这一会,等你全完好了再多做一些补偿我吧!你要想活动活动就做些简单的事情吧,大病初愈,还是多注意点!”

  莫愁点点头,帮着莫雅收拾起来。

  忙碌了好一会,莫雅看看已经快晌午,契青仍没有回来,心理不禁担忧,昨夜也没休息,到现在只怕也没吃什么东西,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正想着,篱笆外的小路上一群猎户急急向这边走来,莫雅忙迎了出去,契青正在其中,身旁那人见她出来,喊道:“莫姑娘,不好了,契三哥受伤了。”

  莫雅一惊,看见契青左手衣衫一片血红,莫愁听见喊话跟着走了出了,一阵惊呼。

  两人手忙脚乱的将契青接回屋,契青怕她们担心已经将伤口包扎处理好了才回来,莫雅仔细查看伤口,确定只是皮肉伤,没有损及筋骨,这才放下心来。回头正想让莫愁端杯水来,却见她忧心忡忡,双目间隐隐有泪光,关心之情溢于言表,不禁心中一动,道:“莫愁,你照顾大哥,我去厨房里熬点粥来!忙了这么久,怕是连饭也没顾上吃吧!”

  自顾自的说着,不等两人答话,已经走了开。莫雅愉快的在厨房里忙碌着,刚才那一幕看来莫愁情窦初开,喜欢上忠厚侠义的契青了,我真是糊涂,这么长时间都没看出来吗?把莫愁托付给契青再合适不过了,唉,我自己想一个人平静的生活可不能让莫愁也跟着我啊,毕竟她才十七岁。莫雅心里想着,打定主意要把两人撮合在一起,她满心为莫愁打算着,却没想起在这个时代她也只是个十九岁少女。

  莫雅将粥煮好,等契青吃完,才开口问道:“究竟怎么样?那熊,你们杀了吗?”契青苦笑道:“没有,那畜生怕快要成精了,皮厚得很,普通的刀箭根本伤不了它,我臂力虽强却只让它受了点轻伤,没有伤及要害,还把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说着把昨夜之事大概给两女讲了,那熊果然不出四叔所料居然跟着采参人来到村子,昨天夜里就闯进村民家中咬死咬伤数人,他带着村中猎户进行围捕,不知道那熊是多年出没在参王岭吃了人参还是实在是皮肥肉厚,猎户们的弓箭刀枪居然奈何不了它,契青武艺出众,尤其臂力惊人,饶是如此,也没能将它杀死,让它又逃回丛林中。

  契青叹道:“那畜生受了伤,怕是更是凶残,只怕大家又要提心吊胆了,若不把它除掉,村里都不能平静。眼下,大家都不敢进山,日子长了该怎么办才好呢?”

  莫雅听得心惊不已,三人沉默片刻,莫雅问道:“大哥,你可又什么法子吗?”望山村靠山而活,村人平日都以打猎采参为生,若是熊继续作怪,村子里的人该怎么生存呢?

  契青摇摇头道:“普通的弓箭刀枪都奈何不了它,不能致命,我们山里又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可怎么办才好?

  普通弓箭刀枪都对付不了?莫雅低头沉思,若是那东西应该可以吧?

  契青见她沉吟不语,知她机智过人,连弩箭那样锐器都能制作出来,眼下一筹莫展,虽不愿意劳累她,此刻也只能寄希望于她。

  莫雅思索了好一会,犹豫着该不该制作出那样惊世骇俗的东西来,她早已立誓不再破坏这时代的发展,所以此时很是为难,但看到契青和莫愁期盼的眼神,她终于长叹一声,罢了,总归是在这深山之中使用,应该不会引起什么波澜,当下,她指挥两人:“大哥,你到陆二叔那拿些硫磺石来,莫愁,你到墙脚边刮那些白色的“绒毛”回来,越多越好,不要问我,马上动手!”她说话中自有一股威严,两人见她神色严肃也不敢多问,急忙按他吩咐行事。

  莫雅走到厨房取了些木炭,那本是为过冬取暖准备的,山里的冬天来得早,夏天一过就开始可以烧炭了。她慢慢碾碎木炭,一边回忆幼年时在乡下外婆家见的当地渔民为了炸鱼而制作的黑火药,没错,她打算用土制的黑火药来对付那刀枪不入的黑熊,不知道用这些简易的原料能不能起到效果?

  很快,契青和莫愁将她所要的东西带回来,两人将信将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做什么?莫雅查看了一下数量大概已经够用,满意道:“管他呢,先做少一点试试看吧!大哥你带莫愁出去,没有我出声,你们如无如何不可以进来。”契青和莫愁大惑不解,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雅见他俩狐疑,深深感到歉意,试制火药是个非常危险的事,她不能让他们处在危险中。

  两人向来知道她为人,也不怀疑,契青只道:“我们在外间,你若有什么事就大声的叫我们!”便领着莫愁离开。

  两人走后,莫雅对他俩带回的东西进行简单的检测,确认无误后,按照记忆中的方法:硫1,木2,硝7的比例开始配置黑火药。

  契青和莫愁在屋外坐立不安,不知道莫雅在里面到底搞什么?虽然不知她用那些奇怪的东西做什么,但隐约觉有不安,不敢离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莫愁终于按耐不住,轻敲厨房门,喊道:“姐姐,姐姐。”屋内迟迟没有人回答,莫愁又急又怕,不停的敲门,半响也无人回话。契青觉得不对劲,忙拉开莫愁,正准备撞开房门,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都一阵摇晃,厨房门“砰”的一声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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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雅!”

  “姐姐!”

  两人大惊失色,一面叫喊着莫雅,一面飞快的跑进厨房。屋内一片狼藉,厨房通向后院的小门处,整面墙都已经倒塌,土灶也塌一半,碗碟都被震得粉碎,到处都是泥土残渣,空气中尘土飞扬,还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气味。

  “莫雅!莫雅!”契青惊惧的大喊,四面环顾却不见莫雅的踪迹,莫愁吓得脸色煞白,连喊也喊不出来了。

  “咳、咳……”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响起,两人急忙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还没塌下的半边土灶奔去,只见莫雅伏在灶台下,一身厚厚的泥土,若不细看差点都看不出来还有个人在那。

  莫愁忙扶起她,仔细查看她有没有受伤,直到确定她无碍后,在放下心来,帮她拍去身上的泥土,问道:“吓死我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弄成这样?”莫雅尴尬的笑着,没想到黑火药的威力这么厉害,她做了一小瓶,在后院试爆了一下,居然能达到如此效果,是她太聪明了,还是古代的原料太纯正了?

  契青扶她到外室坐着,拿来干净的毛巾给她擦拭,他虽然惊讶方才的情景,却没有向莫雅发问。

  莫雅休息片刻,看着目光关切的两人,心中一暖道:“让你们担心了,刚才我做的是能够对付黑熊的宝贝。至于那是什么东西,我一时也和你们说不清楚,而且那东西我只用一次,以后绝对不会用,你们也不能透露那东西的来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再次在世间出现。”

  契青和莫愁颇觉怪异,但两人对她向来信服,见她不愿意透露过多,也不再追问。莫雅细细讲解了火药的用法并和契青计划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圈套,准备猎杀那只凶猛的黑熊。

  确定行事后,契青立刻到村中联系众猎户开始着手准备,莫愁无论如何不肯离开,莫雅只好让她继续守在外面,自己则更认真的制作足够量的火药。

  莫雅采用的是民间猎户家最常用的炒制法,既是是在现代许多乡村的老猎人、渔民都还在使用这种办法制作土制火药,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先炒碾碎的硝和碳,最后加入硫磺混炒,一边炒还要一边喷水,不然炒太热了可要爆炸的,炒2、3个小时就可以成成品使用,威力相当大,稳定性也好,制作不算复杂,只是容易受潮,这样更好,既是被人拿走也不能再次使用,她也不用担心这东西流失出去影响这个世界的平衡。

  入夜,山里的夜晚特别的寒冷,即便是初秋,也能让人感觉到冬的逼近。

  突如其来的恐慌让村人在天刚黑时就关门闭户不敢再外出,这寂静的夜晚连点点灯光都看不见,望山村像座了无声息的死城一般。

  “那个会来吗?”莫雅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此时,她正蹲在村边的一片灌木丛中,坚硬的灌木刺和夜晚出游的各种小动物都让她极其不舒服,但她不敢轻举妄动坏了契青的精心布局。

  她让契青将黑熊诱到埋伏点,再利用掩埋在此处的“土地雷”解决它。她提出了大概的思路,契青却做了周密的布置,在村子四周布置了多处陷阱障碍,独独在埋伏地留出了通道,这种布置如是两军交战可能很容易被看穿,但对付一只野兽应该是绰绰有余。

  契青专注的看着深林,小声回答道:“它报复心切,昨天我们又奈何不了它,有持无恐,今晚肯定回来伤人。一会,你可要小心,只管好你的“霹雳神火”就可以了,其他交给我们来做!”莫雅对他点点头,放心,她从来都不崇尚个人英雄主义,而且她自己几两重,她很有自知之明,一不小心,忙没帮上,还会变成别人的负担。

  抬眼看了看,密林中仍是寂静一片,四处灌木丛,黑乎乎的,四处埋伏的猎户很难被发现,饶是她知道大家都藏身其中,一时也不能把人找出来,不愧都是村子里经验最丰富的猎户组成的“捕熊大队”。

  突然,契青伸手将她往下拉了拉,低声道:“来了!”

  莫雅屏住呼吸,向林中张望,视线所及之处仍是漆黑一片,看不到有什么异常。

  契青握着弓箭的手紧了紧,双目死死的盯着密林的出口处,全身迅速进入到战斗状态。

  空气中一股紧张的气氛,似乎除了莫雅以外所有人都感觉到异常,莫雅埋下身子,她不能害怕,今天若不能让火药发挥威力,一击而中,就会连累这些围猎的村民们。

  契青靠着她的身体突然一紧,莫雅心头一颤,顺着契青的眼神望去,差点惊呼出来,一个硕大的黑影,摇摇晃晃的向着他们走来。

  老天,莫雅差点呻吟出来,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巨大的黑熊,隔着百米之远,她都能闻到那呛人的腥气。手脚一阵轻颤,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勇气,埋在村口的那一罐火药真能有效吗?

  契青伸手轻按在她肩头,莫雅转头看向他,他一脸的担忧,如果不是只有莫雅才知道火药的用法,不管她怎么哀求,他也不会让她处在这种危险之中。莫雅深深吸了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然后努力向契青展开一个笑容,让他不要担心自己。

  契青还来不及有更多的动作,黑熊已经来到灌木丛前,似乎感觉到空气中的危险气息,大黑熊不安的晃动着,慢慢向这片可疑的灌木丛靠近。

  “啊!”随着黑熊试探性的靠近,埋伏在离熊最近地点的人终于忍受不住恐惧叫了出来,一时间,埋伏在四周的猎户纷纷战了出来,没有章法的对着黑熊一阵乱射。

  被乱箭激怒的黑熊发出惊人的吼叫声,巨大熊掌“呼、呼”的挥舞着,向猎人们冲来,那熊掌是熊攻击的利器,威力的惊人,一掌有开碑裂石的威力,这么巨大的黑熊一掌下来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走起路来笨笨的黑熊攻击时竟然显出惊人的爆发力,它猛冲到灌木丛中,对着当前一人猛挥过去,那猎人躲避不及竟被一掌挥出了七八米远,一声惨叫令在场众人无不胆战心惊。没待众人回过神来,黑熊吼叫着又展开了攻击。

  契青叫了一声:“不好!”放下弓箭,拔出大刀迎着黑熊冲了上去。

  莫雅立起身来,看见契青用刀架住黑熊在挥向一名猎人的巨掌,黑熊转身向开始攻击他,契青虽然武艺出众,但黑熊皮坚肉厚,刀枪不如,加之力大无穷,打斗起来凶猛无比,不一会,契青左挡又支,已经有几分吃力。

  莫雅一跺脚,大叫道:“大哥,把它引到村口!”叫喊声中,自己已经向村口埋伏出跑去。契青边打边退,不断激怒黑熊,技巧的把它引向村口,众猎户从惊慌中冷静下来,想起今天的计划,也都围了上来,将黑熊慢慢引了过去。

  莫雅摸到自己暗藏在树桩边的用棉线裹着少量火药制作的引线,掏出火绒,将同藏在一边的火把点燃,稳定住自己颤抖得愈来愈厉害的手,等候它步入死亡陷阱。

  契青边打边退,不动声色的将黑熊往“陷阱”引来,四周猎人们的呼喊和弓箭让黑熊变得愈加暴躁,当它被身边偷袭的人激怒想去攻击时,契青就会追上去,用大刀狠狠的砍,迫使它不得不回头对付他,几次三番,黑熊已经狂暴得失去了理智,不再搭理周遭其他人的骚扰,一心一意的追咬着面前不停挑衅它的人类。契青被黑熊全力攻击,他武艺再好,身上也挂了几处彩,所幸都是些轻伤,饶是如此,也看的莫雅一阵心惊。

  “碰”的一声伴随黑熊嗷嗷的嗥叫声响起,黑熊被暗藏在村口的兽夹狠狠的“咬”住了,黑熊嗥叫疯狂摆动身躯挣扎着,凄厉的叫声响彻了山里的夜空,惊得林中的飞鸟走兽阵阵骚动,兽夹虽然是特制的,又厚又大,一头的铁链还扎扎实实的捆在一旁的巨石上,就算这样的厚重的布置居然也让它惊天动地的挣扎中扯得一晃一晃。

  “大家快退得远远得,伏在地上!”此刻,莫雅反倒镇定下来,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大声命令道。她的声音纤弱,又因竭力的喊话而变得沙哑,但话语中自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让人觉得遵循她的命令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按照日间商议的步骤急忙四下退了开,莫雅待众人一退开,手上火把一动,已将引线点燃。

  红色的引火迅速在地上蜿蜒爬行着,莫雅再次环顾四周,却看见一猎户拉弓引箭正欲射向黑熊,他急于求功竟不顾日间莫雅的再三嘱咐,逐渐走进了危险的爆炸范围。莫雅急得大喊道:“快伏下!”

  危急之时,契青突然一个飞身上前将那人扑倒在地,转瞬间,“轰!”的一声巨响,连群山也为之一震,艳丽的火光一闪,伴随腾起的滚滚浓烟,在超时代的武器攻击下,大黑熊被炸成了几块,鲜血和残渣溅得伏在四周的人一头一脸,空气中充满了硝烟和腥血的气味,呛得人不能呼吸。

  没等现场平息,莫雅跌跌撞撞的向契青的方向奔去,老天,千万不能让他有什么事。被契青救下人满脸惊慌的坐在地上,契青伏在他身旁一动也不动,浑身都是血迹,莫雅跪在他身边,全身不能自主的颤抖,心中一阵冰凉,我害死他了,是我害死他的,契青,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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