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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恨晚

  早上醒来时,时辰已经不早了。但我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眼睛望着帐顶,想着昨晚和十三在外面的事情……
  他策着马,在安静的胡同里穿来穿去的,最后停在了一个精巧的四合院门前。开门来的老仆妇一见是他,忙赶着给请安,一面陪笑说道:“十三爷怎没事先派人来说一声呢?姑娘现在正在见客!我这就去给姑娘通报,让她赶紧打发了人过来。”十三说道:“不用了,今日只是借你这地方和朋友喝喝酒,你去置办一桌酒菜就可以了!”那老妇偷着看了我一眼,见我衣容华贵,又正瞅着她,忙低下头应是。
  十三对这个四合院很是熟悉,领着我进了一个布置的极其素雅的屋子。屋中只简单摆了几件花梨木桌椅,其余一概装饰俱无,只在靠窗的案上供着个白瓷花瓶,中间随意插了几杆翠竹。我四处打量了一下,随着十三落座。笑问道:“红颜知己?”他一笑说道:“红颜是红颜,知己倒还算不上,只是平常烦闷时经常过来喝几杯酒而已,能说得上话。”我点点头,心想这里住的姑娘应该是个雅妓,等闲之人是绝对不会见的。
   不一会,那老妇带着两个丫头,端了酒菜进来。安置停当后,都退了出去。我和十三这才慢慢开始饮酒吃菜。
  几杯酒下肚后,两人话渐渐多了起来。从宫中琐事说到古今趣闻,从浩瀚漠北谈到烟雨江南,从山水诗词聊到古今贤士。最后发现两人竟然都是嵇康和阮籍的推崇者,本就已经觉得十分投契,这下更是相见恨晚。我心里更是十二分的激动。
  在中国几前年的思想文化发展中,儒家思想中的三纲五常,象一张巨大的网,把独立的个体牢牢束缚在以皇权为中心的政治霸权和文化霸权中,从而发展不出完整的个人主义。但生逢乱世的嵇康可以说是一个意外,象一道闪电划过黑夜的天空,虽短暂但亮丽。他的传世名作《与山巨源绝交书》中阐述了他认为人性是真实平等的原则。他“非汤、武而薄周、孔”,认为儒家所推崇的圣贤,不过只是一类人的价值准则,并不应该要求一切人都必须效法。个体的幸福只有个体自己才最清楚,个体有权追求自己认可的幸福。可以说嵇康的思想和现代社会的平等自由,个人主义是有很大共同点的。
  我虽早已知道十三是不羁的,但也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推崇嵇康,特别是他作为皇室子弟,身处统治阶级的金字塔尖。这份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和觉得在这个古代社会终于有一个人能明白我内心深处想法的感觉让我狂喜,不禁越发高谈阔论。而他大概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儒家文化盛行的时代,碰到我这样的女子,毕竟连男子也少有对儒家思想敢提出质疑的。他带着三分惊讶,三分欣赏,三分喜悦陪我一块侃侃而谈。
  还记得最后说得兴起时,我端着酒杯问他道:“其实我这么喜欢嵇康还有一个非常重要得原因。”他以为我又有奇谈妙论,忙凝神细听。我半眯着眼睛,面带微笑地说道:“中国古代历史上美男子虽然很多,如宋玉潘安之流,可总是带着一股子阴柔美。可嵇康却是不同的,他是阳刚的,健康的,是金色阳光下一株高挺的云杉。”说完后,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无限神往的样子。十三越听眼睛越直,听我说完后,看着我的表情半天没有声音,最后叹道:“真名士自风流!”……
  不可否认刚开始和十三结交时,我是存着一些私心的。毕竟从表面上看我是八爷这边的人,姐姐更是八阿哥的侧福晋,而历史却是四爷和十三获得了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我虽然不可能扭转历史,但我可以尽力给自己留条退路。但后来的交心畅谈,我却真的认为他是我的知己了。毕竟在这里谁会认为本质上每个人生来就是平等的;谁会认为即使是天子也没有权利让所有的人都遵照他的要求。虽然十三只是因为推崇嵇康而对现存的文化体制有所质疑困惑,但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令人惊喜了。
  正沉浸在昨晚在这个时代中也能找到一个知己的喜悦中,帐外的丫头叫道:“小姐,贝勒爷打发人来叫你过去。”我一听,忙翻身坐起,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收拾停当后,忙随着候在外面的小太监出门而去。
  一路无话,到书房的院门前时,李福正立在那里。看我过来,忙上前迎了两步,俯身请安,我说了声:“起来吧!”他遂转身在前领路。到了书房门前,他替我推开门,让我进去。他留在门外拉上了门。随着轻轻“嘎嗒”一声的关门声,我强自冷静了半天的心终是开始狂跳。
  只见八阿哥一身月白长袍,正立在一个半人高的青瓷瓮旁,瓮中随意插着十几卷卷轴字画。听我进来,他没有什么反应,仍然姿态闲雅地看着窗外。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阳光透过六棱格的窗户打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不知道昨晚上十三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怎么想,不敢吭声,只能呆立在门口。过了半天,他慢慢转过身子,脸上带着微笑,问道:“你昨天和十三干什么去了?”我想了想,问道:“十三阿哥没有和你说吗?”他说道:“我现在在问你!”我心里乱如麻,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昨日虽说有些出格,但毕竟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遂坦然凝视着他的双眼说道:“十三阿哥带我去一个地方喝酒了。”
  他听完我的话,没有任何反应,脸上还是那永恒的微笑,只是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透过它们直接看到我内心深处去。我坦然和他对视了一会,终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得转回头,假装要找位子坐下,走离了他的视线。刚坐下,他却轻声说道:“过来!”我抬头疑问地看着他,他温和地一笑,仍轻声说道:“过来!”
  我确定他是很认真的,只得慢慢站起身,低着头,一步一挪地蹭了过去。到他身边三步远的时候,我就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脚下的水磨石地板。
  他微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就那么可怕吗?”一面说着,一面走近了两步。
  我发现,每次只要和他站近,我就有压迫感,觉得心也慌慌,脑也蒙蒙,完全不能正常思考。他轻轻的把我的手挽了起来,我下意识地缩手,他紧了紧手,说道:“别动!”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外面晶莹碧绿,当中有一道殷红似血的细线的玉镯,往我手上套去。
  镯子有些紧,他套得时候,我觉得有些疼,皱了皱眉头。他安慰地道:“忍一下,很快就好。”他一点点,慢慢地把镯子推到了我腕上。然后拿着我的手,看了几眼后,放开了我的手。走回桌边坐下。他离我远了,我觉得我脑子又变得清楚起来。开始琢磨,这个,这个,这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不是来听训话的吗?正在琢磨,听他柔声说道:“吏部的姚侍郎还要过来。你先回去吧!”
  我怔怔地‘哦!’了一声,做了福退了出来。门外的李福见我出来,忙给我躬身请安,我只顾着自己琢磨,没有理他,自去了。
  回来后,姐姐见我一脸茫然,大概还以为我被八阿哥训话了,微微笑了一下,淡淡说道:“是该立立规矩了。”我没有吭声,自回了自己屋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姐姐瞅到我手腕上的镯子,一愣,说道:“哪来的?”我一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在犯愁,姐姐却点了点头,说道:“十三出手真是大方!这可是罕见的凤血玉。”看来姐姐是误会了。不过反正我没有办法解释,只能让十三先白担这个虚名了。
  用完膳,茶都喝了半盅了,姐姐冷不丁地说道:“既然有些事情根本由不得我们自己,不如永远不要动念头。”我端着茶,楞在那里,想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没头没尾地回了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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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官司

  眼看着春节将近,人人都是翘首期盼!我心里却是越来越黯然,想着过完春节,再过完元宵节,也就要开始选秀女了,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心里对这个年是怎么也没有企盼的感觉,反倒是希望最好能永远不要到。可是天下事少有从人愿的,再不情愿,我仍然迎来了康熙四十二年。
  春节,宫里是要大庆的。这小半年来,大大小小的皇室宴会,我也参加了好几次,现在早没有初来时的新奇感了,再加上心头有事,所以颇为懒洋洋的。到了那天,我随便任由冬云摆布,最后随贝勒爷和姐姐出发向宫里行去。
  心里沉闷,对周围极尽精巧华贵的布置根本视而不见。反正让行礼,我就行礼;让站立,我就站立;让就坐,我就就坐,木偶人般地随大家一举一动,倒是也没有出什么乱子。
  这次不比上次的中秋宴,众多的大臣和妻眷都在场,人数大概是上次的三倍。所以场面也颇为热闹。心想这样最好,没人注意我,我可以自管自地发呆。
  但古人是怎么说得来着?“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十阿哥和十福晋就成为了推动这个古语实现的罪魁祸首。
  先是十阿哥看到我,也不管十福晋在旁边,就朝我上下打量起来,然后我就开始忍受四道灼灼的视线,两道是火,两道是冰,冰火交加两重天的痛苦滋味,让我如坐针毡。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十阿哥,他看我一脸想吃了他的样子,好象颇有点害怕,终于移开了视线。十福晋看他不再看我了,不屑地瞪了我一眼,也移开了视线。
  世界终于安静了!我叹口气,开始接着发呆。可没有过一会,我感觉又有人看着我,心里那个怒呀!老十,你有完没完?我抬头用我所能想象出来的最恶毒的眼神看过去,却发现是十三的一张热情友好的大笑脸。他的热情友好被我的恶毒表情瞬间冻结在脸上。我赶忙朝他扯开一个大笑脸,表情转换过快,感觉肌肉扯得疼。笑完后,又朝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看懂没有。反正他回了我个笑,朝我遥遥端起酒杯,我忙开心地拿起自己的酒杯和他遥遥对饮了一杯。
  这边厢刚饮完酒,正准备低头接着发呆,却看见八阿哥嘴角似笑非笑,眼睛没有什么温度地看着我。我心叹,他看见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好忙给自己斟了酒,朝他遥遥举杯,他一笑,拿起杯子也和我对饮了一杯。
  放下酒杯想,现在我可以好好歇歇了吧?眼光一扫,却看见十四若有所思的目光正牢牢锁定我。我不明白他思索什么,也懒得去想,只朝他笑眯眯得做了个大鬼脸了事。十四看见我的鬼脸,朝我微微摇摇头,抿着嘴开始笑起来。我也微笑起来。
  带着两丝笑意转头,却发现坐在十四阿哥身旁的四阿哥好似把刚才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表情虽然淡淡,但眼底却带着丝玩味地瞅着我。心里想着,这是个绝对不能得罪的主,否则以后怎么死得都不知道。忙朝他甜甜地一笑后,再不看他,自顾转回了头。
  晚宴结束回府后,觉得很是累,心里大叹,这眉眼之间的官司岂是好玩得?更何况是和这样一群人中龙瑞玩?
  和姐姐回到屋子后,赶着声地让丫头们服侍着洗漱,然后就想上床睡觉。姐姐看我一副三百年没见过床的样子,忍着笑道:“今儿晚上可不许那么早睡,要守岁的!”我一听,愣了一下。自从觉得春节晚会越办越难看,越办越没新意后,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在除夕夜熬到12点了。不过!既然在古代,我们就要从古礼,守吧!姐姐让丫头端出预先置办好的果品糕点,拉了巧慧冬云坐在一起,边聊天边等着新的一年的来临。我觉得实在是无聊,开始想再难看的春节晚会也绝对比没有强。巧慧看我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样子,找了根彩绳出来陪我玩翻绳。
  两人正在你一个花样,我一个花样的翻着。冬云和姐姐一边说笑,一边看着我和巧慧翻绳。忽听到外面的小丫头叫道:“贝勒爷吉祥!”,冬云和巧慧唬得忙站了起来。姐姐和我诧异地对视一眼,也立了起来。
  八阿哥笑着让大家都起身,巧慧和冬云都退了出去。八阿哥看我和姐姐都站在那里不动,遂笑道:“不欢迎我和你们一块守岁?”姐姐忙笑道:“只是没有想到,有些惊讶而已!”一面说着,一面服侍八阿哥坐下。八阿哥笑说道:“都坐吧,难得一起过年。”我默默坐下,随手拿了块小点心吃起来。
  八阿哥和姐姐笑着说了几句,终因姐姐沉默的时候多,说话的时候少,两人渐渐默了下来。三人一径地默默坐着,我渐渐开始觉得脑袋沉重,头开始一顿一顿的打起瞌睡来。姐姐看我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把我拉到怀里说,“眯一会吧!过会我叫你!”我忙倚着姐姐睡了起来。
  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外面几个大响的炮仗声,惊地从姐姐怀里坐了起来。姐姐替我捋了捋头发,说道:“新年来了!”八阿哥也笑道:“是啊!”我忙站起身,说道:“好了,岁守完了,我要去睡了!”说完,也没等他们答话,就跑回屋子,跳到床上,蒙头就睡!
  第二日醒来,才醒觉我居然平平淡淡地已经过了在古代的第一个春节,想着似乎有点遗憾,可又觉得如果以后每年的新年都能这样就过,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冬云正立在身后给我梳头,我突然问道“贝勒爷昨夜歇在这里了吗?”冬云的手停了下来,脸稍稍有些红,叹口气说道:“没有!姑娘回房后,不大会,爷就走了!”我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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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灯节

  春节的喜气还未消散,元宵节又到了。我虽然愁肠百结,但也还是对元宵节有不少兴趣。元宵节又称上元灯节,在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挂花灯,夜间还有耍狮子,舞龙灯,猜灯谜,放烟火。平常难得出门的女子,在今天晚上却可以和女伴结伴同游,赏灯猜谜,所以可以说这绝对是女孩子们最盼望的节日了。再加上还有古诗词中描写的才子佳人月下相逢的绮丽场面的诱惑,我也不例外地开始盼望着这个节日。
  天还没有黑,我就让冬云给我挽了双环髻,套了一身半新的鹅黄衫子,又赶着忙催巧慧快换衣服。巧慧笑道:“我的好姑娘!赏灯猜谜也要等天黑了呀!”我没理她,只是赶着声地催,巧慧被我催急了,只得快快换好衣服,又拿了两件披风才随我出了府。
  刚出了府门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十三妹!”我一皱眉头,心想这个外号虽说在紫禁城已经是人人都知道了,但却没有人当面叫过,不禁想看看谁这么张狂。一回身,看是十三阿哥,穿了一身民间普通士子长穿的淡蓝长袍,身旁跟着个容貌秀美的小厮,正缓步上前来。我看是他,倒很是高兴,忙笑问道:“怎么这么巧?”他笑道:“有心自然就巧了!”我才反应过来他特地等我呢!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儿要出来玩?”他笑说:“这么好玩的日子,你会枯坐在屋子里?”我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两人并肩而行,巧慧和那个小厮跟在身后。走了会子,十三说道:“我请了绿芜姑娘一块赏灯。”我想了想,问道:“是我们上次去的那院子的主人吗?”他点了点头,我笑说:“好啊!正觉得人少不好玩呢!再说上次我用了她的披风,至今还没当面谢谢过她呢!”十三听完,停下,笑着回头对那个小厮说道:“我说得不错吧?”我随着他停了脚步,迷惑地也转回了头。
  那个小厮忙笑着上前两步,双手合拢做了个揖,说道:“十三爷说姑娘不是一般人!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才觉得十三爷果然没错。”我也笑道:“这应该就是绿芜姐姐了吧!不知道姐姐今日要来,否则就把姐姐的披风拿来了。”一面说着,一面想,看她上次房间的布置,就知道她虽流落风尘,但必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唯恐别人看轻自己,所以不愿直接与我相识。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街上人越来越多。沿街望去,两边的灯看不到头,犹如星海。衣香鬓影,喧笑不绝。我颇为新鲜地两边不停打量,连身边走过的女孩子,我也忍不住地一望再望,他们三个人都笑起来,绿芜打趣地道:“姑娘竟象是从未逛过街的样子!”我叹口气,摇头道:“可不是吗?整天跟坐牢似的。”她一愣,继而又抿嘴笑了起来。
  我对猜谜从来不在行,所以只看灯。而十三和绿芜也显是看不上眼,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所以四人一路只是随便看看。
  后来,十三领我们到了一座酒楼,小二显然以前见过十三,忙给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安排我们坐下,说道:“待会耍狮舞龙的就从底下过,各位坐在这里看,既清楚又不挤!”
  四人正在一面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一面笑谈着,忽听到一个声音说道:“这不是十三哥吗?”我们一回头,看是十四阿哥和几个少年郎正站在我们身后。几个少年郎忙着给十三请安,而我和巧慧又忙着给十四请安,一时场面很是热闹!不过十三和十四都没等我们开口,摆摆手,说道:“都穿着便服,没那么多规矩!”
  一时场面有些静,绿芜站在我身旁侧头看着窗外,巧慧低头站着,我看看十三,又看看十四。两人都面带微笑,可这笑意味却大是不同,十三是一副无所谓懒洋洋的样子,十四虽笑的儒雅,嘴角却含着丝冷意。十四看我看他,冷冷盯了我一眼。我一努嘴,低下了头。
  正站着,和十四一起的一个瘦削的少年叫道:“这不是绿芜姑娘吗?”绿芜这才转回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神色淡淡,没有吭声,低下了头。十四这时才注意到,绿芜是个女孩子,不禁多打量了两眼。绿芜自顾低着头,神色漠然,我伸手在桌下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她侧头看我,我朝她抿嘴一笑,放开了她的手。
  这时一个矮胖的少年,脸带嘲笑的说道:“可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呀,十三爷竟左拥右抱,大享艳福。”他话音未落,十三的脸已经冷了起来,还未来得及发作。就听到十四冷‘哼’了声说道:“察察林,你胡说什么?”察察林显然不明白这个‘马屁’怎么就惹恼了十四爷呢?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呆在那里。旁边有认识我的人,想提醒却已经晚了。的0ff39bbbf981ac01
  我低着头抿嘴笑了一下,抬头问道:“你们是赏灯呢?还是赏人呀?”大家这才各自落座。
  狮子耍得不错,龙也舞得很好,不过在场的诸位,正真看进去的大概只有我和巧慧了。别的人要么若有所思,要么就在偷偷打量我,还有几个不停地看绿芜。
  该赏的赏了,该玩的玩了,夜色也已经深沉,遂准备回府。十四抢先说道:“我送若曦回去。”我听后,趁十四没注意,朝十三耸了耸肩膀,十三一笑没有吭声。最后十三送绿芜,十四送我和巧慧,其他人各自散了。
  天气颇冷,巧慧把预先备好的披风给我披上。我和十四并肩走着,巧慧尾随在后,直到府门口,都一路无话。
  小厮开了门,见是我和十四,忙笑着请安,一面说道:“姑娘可回来了,兰主子都遣人来问了好几次了。”十四让他起来后,问道:“八哥可在?”小厮忙回道:“在嫡福晋那里呢?要小的去报个信吗?”十四一面往前走着,一面说道:“告诉八哥,说我在书房候着。”
  我自顾想回姐姐那里,却被十四叫住,板着脸说道:“跟我去书房。”我想了想,觉得随他走一趟,又如何?遂点了点头。让巧慧先回去给姐姐说一声,自和十四一块去了书房。
  两人在书房默默坐了不大一会,就看李福掀开帘子,八阿哥脸上带笑缓步而入。看我也在,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十四安也不请,站起身,张口就说道:“八哥猜猜,我今日看见若曦和谁在一起?”八阿哥仍然笑着,朝李福看了一眼,李福忙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八阿哥一面坐下来,一面微笑问道:“和谁?”十四看着我说道:“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十三那么要好了?她和十三在一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这还好了,她还居然和个青楼女子斯混在一起。”我一听,也很是生气,他十四是我什么人,我的事情轮得着他管?反问道:“和十三阿哥在一起如何?和青楼女子在一起又如何?”
  十四一面气看着我,一面说道:“如何?你见过紫禁城里哪个有身份的格格小姐和青楼女子在一起?”我越发生气,站起来看着他,冷笑了两声道:“我只知道以死酬情坠楼而亡的绿珠是妓女,击鼓抗金的梁红玉是妓女,不肯服侍金人吞金而亡的李师师是妓女,拼死救衡王的姽婳将军林四娘是妓女,慷慨悲歌死无憾的袁宝儿是妓女……”突然反应过来,袁宝儿是明末人,对抗的是清兵,忙住了口,但仍是脸带怒色地看着十四。
  十四显然没有想到他两句话竟引得我说了这么一长串子话,连气带怒,又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反驳我,只是一面咬着牙点头,一面怒瞪着我。
  八阿哥看我俩这么你来我往的,最后俩人和斗眼鸡似的盯着对方,不禁摇头一笑,说道:“别再瞪了!十四弟,你先回去吧!若曦的事情,我会处理的。”十四瞪了我一眼,转头看着八阿哥,欲言又止的,最后回头又瞪了我一眼,甩袖而去。
  对着十四,我没有任何害怕的感觉。可他一走,只留下我和八阿哥,我却开始紧张。低着头,手里揉弄着披风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八阿哥看了我一会,面带微笑说道:“太子爷的一句笑语却很是贴切。我看你不但拼命劲上象十三弟,连崇尚魏晋,洒脱不羁的名士作风也一样!”又笑着说道:“别站着了!”我听后慢慢要坐下。他说道:“坐过来些,有话和你说。”我心里越发紧张,但又无法可施,只好慢慢走过去,低头坐在他身边。
  他看我坐下后,叹了口气,转回头凝视着前方,沉默了起来。
  两人默坐了半晌,他突然冒出一句:“害怕吗?”我一楞,不知道他指什么,只能不解地看向他,他侧回头看着我说道:“选秀女,你害怕吗?”我听后,只觉得那早已充满全身的愁又狂涌了上来,默默点了点头,低头皱着眉头发起愁来。
  过了一会,八阿哥突然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第一次见你姐姐时,和你现在一般大,也是14岁。”我一听,忙把愁苦放到一边,凝神细听起来。他接着慢慢说道:“那年,你姐姐也是14岁。你阿玛回京述职,她也随了来。正是春天,那天天气出奇的好,天格外的蓝,风也格外的柔。我和两个小厮去郊外骑马。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小姑娘在山坡上骑马。”他停了下来,笑了一下说道:“你也见过若兰的马术,应该知道那是多么美丽惊人的!”我回想着那日跑马场上姐姐的出尘风姿,无意识地点点头。
  他接着说道:“她那日骑得比在跑马场上得还要好,她的笑声象是一串串银铃,飘洒在山林间。那里面全是满满的快乐,让听到的人也觉得心里全是快乐,要跟着笑起来。”他停了一会,才接着说道:“我当时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紫禁城的漂亮姑娘很多,可是你姐姐却是不同的。”我心想,那时的姐姐是恋爱中的幸福女人,以为自己和所爱之人可以翱翔在九天之上。她的快乐是从心底最深处散发出来的,当然和这些紫禁城中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拥有一段爱情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他低头默想了会,说道:“我回去后,忙着打听你姐姐,又想着该如何才能求皇阿玛把她给了我。正在想方设法的时候,额娘告诉我说,皇阿玛要把马而泰家的大丫头许给我做侧福晋。当时,我觉得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皇阿玛颁旨的第二天,我就跑遍了京城,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才搜寻到一只凤血玉镯,想着等成婚的日子送给她。”
  我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镯子,忍不住举起手腕,问道:“是这只吗?要送给姐姐的?”
  他看着我腕上的镯子,伸手握住我的手,接着说道:“我早也盼,晚也盼,终于等到17岁的大婚日。可是当我掀开盖头的那刹那,我就觉得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了。那个在我脑海里让我想了三年的人,和眼前的人判若两人。她从不骑马,也很少笑。我不停地问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认错了人?后来派了人去西北打听,几经周折才知道原因。”他苦笑着,没有再说下去。
  我心里重重叹了口气,造化弄人?!为什么?心中悲伤不已。
  想了一会,突然心头一阵狂跳,屏着一口气,心里万分紧张害怕地问道:“那个人怎么死的?”他静了好一会,深吸了口气说道:“我派去查问的人惊动了你阿玛,你阿玛为了让他避开,派他去做了前锋,然后……”他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我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一下地大力跳着。我抽出手,想把镯子脱下来还给他,他一下捂着我的手说道:“不要拿下来!”我低着头,凝视着镯子,说道:“这是给姐姐的。”他握着我的手一紧,低声说道:“这是给我喜欢的人的。”说完,他另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凝视着我的眼睛说道:“答应我,永远不要拿下来!”我回视着他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从未见过的温柔,还有深深的悲伤,满满的,似乎马上就要溢出,不禁心中阵阵牵动,夹杂着心酸,于是缓缓点了点头。他看我答应,不禁缓缓一笑,放开了我的手。
  过了好一会,他微笑着说道:“不要害怕!我会想法子的,总有办法让皇阿玛把你赐给我的。”
  我‘啊’的一声,惊诧地看着他。他又向我一笑。我赶忙摇头,一面嘴里说着:“不要!”。他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脸色渐渐转青,猛然问道:“难道你竟愿意做皇阿玛的女人?”我心里更是惊惶失措,又是忙着摇头,我不愿意,我什么都不愿意,我只想好好地生活,找一个真正爱我疼惜我呵护我的人,而不仅仅是闲时被赏玩的一个女人。不要把我赐来赐去的,我是个人,我不是东西。
  他看着我痛苦地摇着头,猛然双手捧着我的头,说道:“别摇了!”我眼中含泪,泫然欲涕,心里凄苦,只是睁大双眼看着他。他看了我一会,突然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叹口气说道:“随你吧!”顿了顿,又说道:“我会想法子的。”说完,放开了我。叫了李福进来,让他送我回姐姐那里。
  刚行至门口,他突然在身后说道:“进宫后不要再象老十过生日那天那样装扮自己。”我一时没有听懂,顿住身子,回头看他,他垂目看着地上,慢慢说道:“那是连瞎子也无法忽视的美丽。”我这才缓缓明白过来。一时说不清楚是喜是忧,只低声‘嗯’了一声,转头随李福而去。
  回屋后,姐姐见我面色苍白,以为我挨了八阿哥的训,过来轻抚了一下我的脸,叹了口气,让冬云服侍我去睡觉。
  我躺在床上,难以成眠,想一会姐姐,又想一会自己。不停地在想,姐姐究竟知道不知道八阿哥对她的感情?又觉得自己笨,其实从很多事情上不难看出八阿哥对姐姐的诸般照顾。比如说,姐姐很少去给嫡福晋请安,可嫡福晋只敢在背后说几句,从没有正面为难过姐姐。再比如说,表面上姐姐不受宠,下人们也在后面偷偷议论,可是从衣食到起居用品,那些最是势利的太监下人们却半点也不敢委屈姐姐。还比如说……。越想越觉得,其实很多事情一件件都早放在眼前,只是我没有深思过而已。
  可是我呢?我又算是什么?姐姐的替身?我为什么留下了镯子?为什么没有还给他?只是因为那一瞬间的心软吗?……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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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茶风波

  已是初夏时节,群芳已过,只有那深深浅浅的绿彼此别着苗头。天气虽已开始慢慢转热,但晚上却还是丝丝凉意侵骨。
  我靠在桥栏边,望着水中随波一荡一漾的弯月,嘴里喃喃念道:“才始迎春来,又送春归去。”已经五年了,我在紫禁城中已经五年了!
  还记得当初选秀女时,并非如我预先所想得由康熙亲自一一挑选,而是先由当时宫中地位最高的贵妃佟佳氏和其他几位地位尊贵的皇妃看后,拟了名单呈上,康熙看完名单准了后才再挑选的。而我在这一轮的时候,就被列在了名单之外。
  听说事后在为各宫娘娘挑选女官的时候,竟然有两位娘娘不约而同地点名要我,大阿哥的额娘惠妃纳喇氏,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额娘德妃乌雅氏。主管太监左右为难,没有办法,只得呈报了贵妃佟佳氏,佟佳氏左思右想后,最后分派我去了乾清宫,专在御前奉茶。
  奉茶看上去是个简单活,可任何和皇帝沾上关系的事情,不管再简单,也变得复杂起来。我虽早已经知道喝茶是门艺术,可绝想不到还会有这么多的规矩。一一从头学起,分辨茶叶,识别水质,控制水温,配置茶具,如何试毒,倒茶时手势,端茶时的脚步,还有康熙的特殊癖好,都要记下来,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整整学了三个月,教导的师傅才点了头。
  一方面我去乾清宫的事情透着蹊跷,宫里的大小太监宫女们都不愿招惹我,待我很是亲善,另一方面自己也的确谨言慎行,态度谦和,很快周围的人就接纳了我。现在我已经是乾清宫负责奉茶和日常起居的十二个宫女的领头了。
  想着这五年的日子,不禁对着水中的月影叹了口气“唉!”,转身慢慢回房。明日还要当值呢!
  正在侧厅指挥芸香和玉檀选茶,小太监王喜快步跑着进来了,随便打个千,赶着声道:“万岁爷下朝了!”我一笑说道:“下朝就下朝了呗!你这么个猴急样,做什么?小心被你师傅看到又说你!”他喘了口气说道:“这回可是师傅派我过来的,说是让姐姐小心侍侯,今日朝堂上,有人参了太子爷一本!”我听后,忙敛了笑意,说道:“替我谢谢你师傅!”他又忙忙打个千,快跑着走了。
  我回身对芸香和玉檀说道:“都听见了吧?今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伺候!”两人忙应是。
  我心中暗想到,自从五年前太子胤礽的舅舅索额图谋反不遂被抄家监禁后,虽当时表面上没有牵连到太子,可毕竟太子爷的位置已不是那么稳当了。虽然他是康熙最喜爱的儿子,从小由康熙亲自教导,可也许正是因为从小的特别溺爱,相比较其他阿哥太子实在是德行都不出众,再加上各位阿哥对他的位置又虎视耽耽,太子的位子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而康熙现在也正在理智和感情中挣扎。一方面他已经看出胤礽实非继承大统的合适人选,可另一方面胤礽是唯一一个在他身边由他亲手养大的孩子,还有对结发妻子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的感情,让康熙在废与不废之间徘徊。想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康熙今日又要直面这个痛苦了。
  忽听到外面的接驾声音,知道康熙已经回来了。忙对芸香说冲茶吧。她俩人急急忙碌了起来,我准备好茶具。想着今日康熙的心情不好,只怕不愿意看见鲜艳的颜色,挑了一套天蓝釉菊瓣纹茶具。想着根据现代心理学来说蓝色能让人心神安宁镇静。
  捧着茶盘,缓缓走进屋子,看四周的椅子上各坐了人,但却是一片宁静。碍于规矩不能抬头四处探望,也不知道都坐了些谁。目不斜视,走近桌旁,轻轻搁下茶盅,又低头慢慢退了出来。
  出了帘子,才把那口屏着的气吐了出来。一面低声问身侧的太监:“都有谁在里面?”小太监压着声音回道:“四爷,八爷,九爷,十三爷,十四爷。”我倒抽一口冷气,心想从来没有这么齐全过,看来康熙是要问问他们的想法。忙又下去,吩咐芸香和玉檀备茶。
  还没有张口,就听到玉檀笑说道:“茶已经备好了!头先你刚出去,王喜就来说阿哥们来了,所以我就赶忙先备下了。”我朝她赞许的点点头,走近查看了一下。正在看,玉檀又接着快声说道:“规矩都记着呢!四阿哥喜欢太平猴魁,八阿哥喜欢日铸雪芽,九阿哥喜欢明前龙井,十阿哥随便,十三阿哥喜欢……”我忙笑着摆手道:“够了,够了!知道你记得就行了!”芸香笑说道:“难怪宫里的人都说姑娘心细呢!以前御前奉茶的人只需记住万岁爷的喜好也就可以了,现在姑娘竟要我们把阿哥们的也都背了下来。”我一面摆放茶盅,一面想到我自有我的道理,只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罢了。
  芸香捧着茶盘跟在我身后,刚走到纱帘外,就听到康熙缓声问道:“今日朝堂上,礼部的折子你们怎么看?”我不禁停了下来,心想,太子恶绩甚多,这次又所为何事?旁边的掀帘子的太监看我停了下来,不禁朝我诧异的看了一眼。我忙迈步而进。
  缓缓走到四阿哥身旁,把四阿哥的茶轻轻放在桌上。又转身到八阿哥桌前,低头放茶。这才听到四阿哥慢声回道:“据儿臣看,二哥平时待低下人一向甚为宽厚,有那不知检点的人背着二哥私吞财物,却打着二哥的旗号也是有的。”康熙一面听着,一面缓缓点头。我也在心里暗想,看来是为了太子私自截取了康熙贡品的事情。历史上此事虽然让康熙大为生气,但最后终是没有惩罚太子,只是把相关的其他人都办了而已。如此想来,康熙这次还是会感情占了上风。
  正在给九阿哥上茶,四阿哥的话音也就刚落。十阿哥就开口说道:“一个奴才给他天大的胆,若没有人给他撑腰,他敢随意截取献给皇阿玛的贡品?”我心叹道,这个老十总是稳不住。
  走到十阿哥桌旁,转身从芸香捧着的茶盘上端起为十阿哥准备的茶,正要搁在桌上,就听到十阿哥接着说道:“四哥这话说得倒是古怪。不过四哥一向和二哥关系甚好,只怕这件事情四哥也……”他话未说完,就一声惊呼,忙忙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原来我端茶时一不小心就把热的茶汤倾在了他胳膊上。一旁早有小太监上来帮着擦拭,检查是否烫伤。我一面忙跪在地上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一面心想,你得罪太子无所谓,反正他迟早要被废掉的,可得罪了四阿哥的下场却会很惨。虽然我已经知道结局无法扭转,但至少我绝对无法忍受这个过程在我的眼前上演。暗叹口气想到,能阻止一分是一分。
  十阿哥看是我,有火发不出,又怕事情闹大,我会遭罪,只得说道:“没什么打紧的!”康熙身边的大太监总管李福全过来斥道:“毛手毛脚的,还不退下去!”康熙似乎一直没怎么留心这场闹剧,只是静静的沉思着。
  我慢慢起身,缓缓退了出去,到帘子外时听到康熙说道:“朕今日有些累了,你们都回去吧!”我心想看来是拿定注意了。遂安心回了茶房。
  刚回来没多久,芸香端着盘子进来,脸带惊色的说道:“好姐姐,你今儿是怎么了?可吓死我了!”我低头坐着,没有吭声。心想,一则康熙作为一代仁君,只要不是原则性的过失,待下人一向宽厚,二则,我烫得是十阿哥,他无论如何总会替我求情的。所以我虽然也很是紧张,但想来大不了也就是拖出去挨顿板子而已,总是没有性命之忧的。而且当时心里一急,也来不及顾虑什么后果,只想着解决了眼前的事情再说。
  正沉默坐着,王喜进来,走到近前,打了个千说道:“姐姐,我师傅叫您过去!”芸香和玉檀听到,都有些慌,站了起来。我没有管他们,站起身跟着王喜出了侧厅。
  王喜领着走了一会,我看见前面树下正站着李福全,走到近前,王喜退走了,我打了个千,默默站在那里。过了半晌,李福全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看你一向是个谨慎人,今日怎么这么毛躁?”我回道:“请谙达责罚!”他叹了口气,说道:“下个月的例银全扣了。”我忙蹲下身子,说道:“谢李谙达!”他没有理我,自转身走了,一面若有若无地低声说道:“宫里容不下那么多好心!”
  他走后,我仍是静静站着,一丝丝的哀伤夹杂着恐惧从心里逐渐涔出来,一寸寸的流过全身,慢慢地吞噬着我的力量,只觉得自己根本站不住,踉跄了两步,终是坐在了地上。双手抱头伏在腿上,紧咬着下唇,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却被我硬逼了回去。
  正在埋头默想着,突然听到头顶一个声音说道:“坐在这里干吗?”我听声音是十阿哥,不想理他,仍是抱头默默坐着。感觉他蹲了下来,在身边说道:“喂!我还没有怪你烫了我,你倒拿起架子了!”我仍旧没有理他。他静了一小会,忽觉得不对,忙伸手把我的头扳了起来,脸上一惊,大声问道:“怎么把嘴唇都咬出血了?李福全怎么责罚你了?”
  我一抬头,居然看见身边不仅仅是十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在一旁站着,也是一惊,忙一面伸手匆忙抹了一下嘴唇,一面跳了起来,又急急赶着请安。
  十阿哥见我只忙着请安,不回他的话,气道:“我这就去找李福全问个清楚。”说完提步就要走,我忙低声喝道:“回来!”他一怔,停下脚步说道:“那你自己告诉我。”
  我看着他,心中滋味甚是复杂,既恼他的毛躁,可又感动于他的毛躁,盯了他一小会,最后瞪了他一眼后,说道:“罚了我一个月的例银。”十阿哥拍了一下大腿叫道:“为一个月的例银,你至于气成这样吗?”我努了努嘴,说道:“为何不至于?那些银子你自是不放在心上,我可还指望着那些银子呢,再说了,我还从来没有被罚过呢,面子上总是有些过不去的!”他笑道:“好了!别气了,回头你想要什么希罕玩艺,我给你买进来。”我听后,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我立在那里,几位阿哥都不说话,四阿哥和八阿哥还是那永恒的冷淡漠然和温文尔雅的表情,九阿哥阴沉着脸打量着我,十三看我看他,朝我笑着眨了一下眼睛,又做了个困惑的表情。我回了个笑。十四却是紧着眉头,眼光沉郁地看着别处。
  我看了一圈,看没有人想说话,于是陪笑说道:“几位爷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奴婢就先回去了。”四阿哥淡淡说道:“去吧!”我俯身请了安,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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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寂寞   

昨儿晚上值夜到天明,早上虽已经稍稍补了一觉,可还是觉得有些乏,又不敢在白天多睡,怕夜里走了乏,明日难过。斜靠在榻上,随手拿了本明代田艺蘅写的《煮泉小品》趴在灯下细看着。  现在放在几案上的书基本上全是关于茶的书,我现在完全把这当成一份正经工作来看,管吃,管住,发工钱,福利也很好。只不过不够自由,规矩很是严厉,行差踏错就会有体罚,甚至生命堪舆。不过五年的时间也让我摸索出一些游戏规则了。在规矩中寻找自由。抱着既然做了就做到最好的心态,虽是半路出家,但现在在宫中如果涉及到茶这方面的问题,只怕没有人敢小瞧我。正读到:“今人荐茶,类下茶果,此尤近俗。纵是佳者,能损真味,亦宜去之。且下果则必用匙,若金银,大非山居之器,而铜又生腥,皆不可也。若旧称北人和以酥酪,蜀人入以白盐,此皆蛮饮,固不足责耳。”   王喜在门外低声问道:“姐姐可在屋里?”我一面直起身子,一面问道:“灯既点着,人自然是在的了。什么事情?”王喜回道:“我师傅让姐姐过去一趟。”我听了,忙搁下书,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服,吹灭了灯,拉门而出。  

王喜看我出来,忙俯下身子打了个千,一面转身走着,一面说道:“万岁爷做那个西洋人教的什么东西做上瘾了,我师傅试探了好几次说是否要传膳,万岁爷只是随声应好,却没有任何动静。这都多晚了。师傅说请姑娘去想个法子。”   

我嘴角含着丝笑,想到真是‘能者多劳’。记得刚进宫大半年时,一日晚上在暖阁当值。康熙批阅折子直到深夜。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可这几天康熙连着三四天熬夜处理公文,身旁的大太监李福全已经眉毛全攒在一块了。即担心主子的身子,可又不敢乱开口。只得一旁苦着脸陪着。  

我当时也是新鲜,想着这千古明君果然不是好做的,一面偷偷打量康熙。毕竟快五十的人了,再加上几日连着熬夜,早上又要早早起来上朝,脸上颇透着股疲惫憔悴。也不知当时是鬼迷了心窍,还是怎地,我一下子眼眶有些酸,想到以前也常常看到带高三班的父亲深夜时仍在灯下备课批改作业的情景,有时候母亲急了,常常直接把台灯关了,硬逼着父亲上床。康熙只怕绝对没有这样的妻子。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一昏,居然张嘴说道:“好晚了,该休息了!要不然累坏了,更耽误事。”话刚出口,沉寂的屋里,人人都脸带震惊地盯着我看,一下着浮动着惊怕恐惧的气氛。我也立即反应过来,闯大祸了!忙跪倒在地上。李福全肃着脸,刚想斥责我,就听到康熙叹了口气,微微笑着说道:“朕的十格格未出宫前也老是念叨着让朕休息!”微侧着头,出神地想了一会,又轻轻摇了摇头,他对李福全说道:“把这些折子收好,今日就安歇吧!”李福全一听,满脸喜色,忙高声应道:“喳!”赶着伺候着康熙起身。  

康熙走过我身边时,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说道:“起来吧!”我磕了个头,说道:“谢皇上!”站起了身子。康熙打量了一下我,对着李福全笑道:“这不是马而泰家的‘拼命十三妹’吗?”李福全忙应道正是。康熙再不说话,径直离去了。我这才觉得后背已经湿透,原来我是这么怕死的!心想着真得多谢那位未曾见过的十格格了,看来康熙对她甚为疼爱。可一想到即使如此喜欢仍然把她远嫁去了塞外,心里又不禁有一丝寒意。  正想着,从那件事情后,李福全好象就把我当成了‘福将’来用,碰到类似的事情,总是让我去想办法,庆幸的是虽每次绞尽脑汁,很是担风险,倒也总能起一些作用。王喜侧立到一旁,低声说道:“姐姐自个进去吧!”我点点头,自轻轻走进了屋子。  

刚走进屋子,就看侧立在康熙身后的李福全向我微微点了点头。我也微不可见的颔了一下首,轻轻走近康熙,装做要给茶换水的样子,端起茶盅,一面快速瞟了几眼康熙正在做的几何题,然后慢慢退了出来。  进了茶房,一面冲茶,一面想着,题目从现在来看,倒也不难,康熙只是辅助线加错位置了而已。可做几何证明题就是这样的,一旦钻进牛角尖,总是要一会子功夫才能反应过来。其实他如果现在撂开不做,只不准明日再看见题目时要大叹昨日怎么那么傻,没想到改动一下辅助线就可以了。 

 可想是这么想,我总不能上前告诉他应该如何加辅助线,又该如何证明这道题吧!毕竟我可没有从法兰西来的白晋、张诚,葡萄牙来的徐日昇等耶稣会士给教授数学。康熙若问我如何会做,我该如何回答?  端着茶轻轻搁在桌上,定了定神,轻声叫道:“皇上!”康熙头也没有抬,随口一嗯。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怕以后那些个洋人不敢再向皇上讲解几何题了。”康熙又嗯了一声,没有反应仍在看题。一小会的功夫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我忙躬下身子,柔声说道:“他们教授这些东西给皇上,也主要想着这些是好的,可皇上要是因此而茶饭不思,伤了身子,他们岂不是要因此而担上罪名。”顿了顿,看康熙没有反应,接着说道:“何况那些洋人不也说过,这些几何题有时静一静心思,说不定更容易做出来。”说完,心里也是惴惴不安,捏着把冷汗。过了一小会,康熙丢下了笔,站起,展了展腰说道:“李福全!又是你搞得鬼。”李福全忙陪笑弯身说道:“奴才这也是实在担心皇上的身子。”康熙笑了笑,说道:“好了!备膳吧!”李福全忙应道:“喳!”快步走到门外对着王喜吩咐。  康熙低头看着我说道:“胆子现在是越来越大了,由着李福全摆布。”我忙跪倒在地上,说道:“奴婢也是担心皇上的龙体。”说完,忙磕头。康熙说道:“起来吧!”我忙站了起来。他又说道:“你倒是仔细,在旁边服侍了几次,这些话就都记下了。”我赶忙说道:“只是当时听着新鲜,所以留心了。”康熙没有再理我,一面往外走着,一面随口说道:“若大清国人人都能有这种新鲜劲,那何愁四方不来朝贺?”说完,人已出了屋子。我也叹口气想到,谈何容易,中国几千年地大物博、世界中心的思想,想真正接受新鲜事务绝对不是一个皇帝感兴趣就能改变的。非要经过刻骨疼痛,几乎做了亡国奴之后,才真正意识到原来我们需要向外面的世界学习的。康熙他不仅仅是因为称孤道寡而孤寂,他还因为懂得太多,眼睛看得太远而孤寂。自古智者多寂寞,更何况他还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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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之错

  今日虽不该我当值,可突然想到,下午有些新茶叶要送来,怕芸香、玉檀她们放置的不妥当,损了味道,忙急急出屋去查看一下。正沿林阴鹅卵石小道走着,忽然看见对面十阿哥和十四阿哥正迎面走来,忙侧了身子,立在路边,俯下身子请安。十阿哥粗声说道:“又没别人,你哪来那么多礼?”十四阿哥却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立起身子,冲十阿哥笑了一下,问道:“要回府了吗?”他一笑说道:“出宫但不回府,我们去八哥那里。”我想了想说道:“好多日子没有见过八爷了,帮我给八爷请个安,道声吉祥!”十阿哥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一直站在一旁,冷着脸的十四说道:“你若真惦记着八哥,用不着什么请安问好的虚礼,你若心里惦记着别人,又何苦做这些给人看。”我和十阿哥都是一愣,不知道他这话从何说起。两人朝对方疑惑地看了一眼,全都不解地盯着十四阿哥。十四说完后,却很是不耐烦,催促道:“十哥,你到底走是不走,你若不走,我先去了。”说完,也不等回话,提步就走。
  十阿哥不解地看了我一眼,匆匆追了上去,我转身皱着眉头看着他俩远去的背影,一面想着我究竟何时得罪了十四阿哥?难道又是因为十三?可这几年来,他早就知道我和十三很是要好,怎么就又生起气了呢?
  一面走着,一面下意识地摸着手腕上的玉镯子,我究竟有没有惦记着他?他每年都要问的问题,我今年会怎么回答呢?或者说,他已经问了五年了,今年他还会问吗?也许他已经厌倦了。
  正出神地想着,一下子撞到一个人身上,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幸亏对方伸手扶了一把,才站稳了。我一看是十三,忍不住,骂道:“你这个促狭鬼,看到我也不叫一声。”他笑道:“看你想得那么出神,就想看看你究竟会不会撞到人,也好给你提个醒。”顿了顿,他手握拳头,抵着下巴,忍着笑接着说道:“对我投怀送抱倒没什么,若别人看着这么个大美人冷不丁地跳到怀里,只怕要想歪了!”我撇了撇嘴,笑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他问道:“想什么呢?”我笑看着他说道:“不告诉你!我还有正经事情要做,不和你说瞎话。”他笑着说:“去吧!只是可别再边走边想了。”我没有吭声,只是提步就走,经过他身旁时,忍不住拿胳膊肘猛拄了他一下,只听得他在身后夸张地叫了“哎哟!”一声,我含着笑,快步离去。身后也传来一阵笑声。
  没走多远,忽听得身后跨步的声音,忙回身看,原来十三正大踏步着走过来,我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什么事情?”他近前了,急走了两步,站定,想了想说道:“想问你件事情,可这阵子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都差点要忘了。”我说道:“你问吧!”他笑了笑,问道:“你上次为什么要帮四哥?”我一愣,脑子里想了一圈,仍然是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得问道:“我什么时候帮过四爷?再说了,四爷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的?”他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贡品的事情,你把茶倾在十哥身上。”我深吸一口气,微张着嘴看着他。脑子里轰得一下明白为什么十四不待见我了。
  过了半天,我如霜打得茄子般,没精神地回道:“那根本就是无心之错,凑巧了而已。”他笑了笑说道:“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反正我在这里谢谢你了。若不然,十哥那张嘴还不知道说出些什么呢!倒不是惧他,只是向皇阿玛解释起来麻烦。”说完,等了一会,看我没什么反应,又说道:“我走了,你也忙自己的事情去吧!”我木然地点点头,转身缓缓地走开。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一手摸着镯子,一面慢步走着。当惊觉的时候,发现自己早走拐了方向,离乾清殿已经很是远了,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实在没有心力精神去管什么茶叶的事情了,遂转身回房而去。
  日渐西斜,我斜靠坐在柳树旁的石块上,半眯着眼睛看着前方花丛里的两只蝴蝶翩翩起舞,紫白夹杂着的花菖蒲,已经由盛转衰,看着不是那么喜人了。可由于这两只彩蝶,在花间,时停时飞。双飞双落,在夕阳下无限恩爱,让人觉得所见到的分外美丽。
  一个稚气但清亮的声音响起,问道:“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一动不动的?”我侧头一看,原来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圆嘟嘟,很是可爱,看他一身装束,应该身份不低。我指了指前面说道:“在看蝴蝶!”他走到我身边,刚好和我齐肩,看了一眼蝴蝶,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捉蝴蝶才好玩呢!”我一笑,没有再理他。
  他又问道:“你是哪个宫的?”我仍然盯着蝴蝶,漫不经心的反问道:“你又是哪里的?”他说道:“是我先问的你。”我没有理他,继续看着蝴蝶,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地正在远去,如果我也可以就这样飞走那该多好。他等了一会,见我没有理他,只得说道:“我是爱心觉罗.弘时。”我一惊,忙回头仔细打量他。想着这就是那个后来被雍正贬为庶民的儿子!看了几眼,又懒洋洋地转回了头。
  “你不给我请安吗?”他问道,我转回头,看着他,心想这才多大,就把主子奴才分得这么清楚了,笑了一下,说道:“我现在不给你请安,等你将来长大了,我再给你请安。”他侧着头看着我说道:“别的宫女现在就给我请安的。”我看着他笑了一下,问道:“谁带你进的宫,怎么只有你一个了?”
  他没有答我的话,接着问道:“你是谁?”我怔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他又脆声问了一遍:“你是谁?”我转回头看着夕阳斜辉下的独自寂寞着的花丛,喃喃自问道:“我是谁?”是马而泰.若曦?是张小文?是清朝宫女?是现代白领?一时间脑中纷乱如麻。“是啊!我是谁呢?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侧头看着他迷惘一笑说道:“我不知道我是谁。”他似乎被我的笑容有点吓着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看他的反应,一惊,忙堆起了和善的笑容,正打算安慰他一下,莫要因为自己一时失态而吓着小孩子。一个太监匆匆跑过来,说道:“哎哟!好主子,奴才可找着您了。怎么一转眼就跑这么远了呢?”
  我看过去,见四阿哥正随在后面,快步而来,忙立起身子请安。四阿哥走近后,看了一眼弘时,冷声问道:“怎么回事?”弘时好象有点怕,低声说道:“我和她说了会子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高声说道:“阿玛,她不肯给我请安,还说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一听,当时想昏死过去的心都有,好你个弘时,如此喜言是非,难怪被人讨厌呢。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选择没有反应,立着。
  四阿哥对旁边的太监说道:“先送弘时去娘娘那边。”太监应了声,忙蹲下身子去背弘时。弘时临去前看着我还想说什么,但看父亲脸色淡淡,终是没有吭声乖乖随太监而去。
  本以为四阿哥会和弘时一道离去,却没有想到他居然站着不动。想着此时想要退去,只怕也不能如愿,索性留下来听听他说些什么。于是低头看着柳树被夕阳拖得长长的阴影,静静地站着。
  他静了一会,淡然说道:“下次若还想知道关于我的私事,不妨直接来问我。”我心头一跳,心里开始埋怨十三,怎么向他打听了一些关于四阿哥的事情,他问题倒是没有几个回答得上的,反而让四阿哥知道了。早知道就不问他了。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看我半点反应没有,用手理了理袍子下摆,自顾自的坐在了刚才我坐过的石块上,微眯着双眼看着前方的花丛,声音平平说道:“我最爱喝的茶是太平猴魁,最爱吃的点心是玉蔻糕,最爱的颜色是雨后青蓝,最喜欢用的瓷器式样是白地皴染花蝶图的,喜欢狗,讨厌猫,讨厌吃辣,不喜欢过多饮酒…...”他停了一下,想了想,继续说道:“这些十三大概已经告诉你了。不过你的问题太多,我现在能想起来的就这些。还有想知道的,现在问吧!”
  我木木地立在那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这个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是应该赶忙跪地认罪求饶呢?还是应该趁此机会索性打听个清楚明白呢?其实我的心思很简单,只是知道这宫里有两个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一个是康熙,一个是四阿哥。康熙的喜好避讳,老师傅们早就叮嘱了千百遍了,可四阿哥的喜好避讳,却无从得知,想着十三和他好,应该知道的,所以问了十三。可是十三惊诧地回道‘我一大老爷们,怎么会知道这些呢?’我只好耍赖说道‘不管!反正你去替我打听出来。’又仔细叮嘱了他只能偷偷打听,不可让别人知道。结果?!结果这个十三就把事情给我办成这样了!唉!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事已至此,索性豁出去算了,反正不可能更糟糕了。于是声音木木地问道:“最讨厌的颜色呢?”他很是一怔,大概实在没有想到,我居然真就问了。他侧着头仔细看了我一小会,最后转回头看着前方,依旧声音平平地道:“黑色。”我点点头,继续问道:“最讨厌的熏香?”他快速回道:“栀子香”
  “最喜欢的花?”“水泽木兰”
  “最喜欢吃的水果?”“葡萄”
  “什么天气,最开心?”“微雨”
  “什么天气,最讨厌?”“毒日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大概是在现代偶像个人档案看多了,越问越顺口,后来居然开始问什么,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小时候最开心的事情,最尴尬的事情等等。而他居然就我问一句,他答一句,最后觉得脑子里塞了一大堆东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记住了没有。最后,问无可问,我咂吧了一下嘴巴,停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两人沉默了一会,我俯下身子请安,说道:“奴婢想知道的,都问完了。贝勒爷若没有其它事情,奴婢告退!”他站了起来,看着半蹲着的我,想了一会,淡然说道:“去吧!”我遂起身,木着脑袋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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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落泪

  快要立秋了,可热气仍然未减,反倒更是酷热,连着还有一个‘秋老虎’,真是难熬的热。康熙决定出塞行围,一则避暑,二则也可以练练身手,以警醒后代不忘满人之本。虽说这次塞外之行途中有很大的意外发生,不过我好象记得除了太子和大阿哥倒霉外,别人都是有惊无险。只要自己小心些,想必不会有什么麻烦。又想着塞外风光和清凉天气,就仍然希望自己能跟了去。
  我还正在琢磨如何去求了李福全让我也去,王喜已经过来说让我准备好茶器用具随驾同去塞外。我听后暗叫求之不得。遂欢欢喜喜地准备收拾东西。我上高中以前都是在新疆渡过的,一直对能一眼看得到天际线的开阔地方充满了感情。海边我已经去过了,可茫茫大草原我还从未见识过。想不到在交通发达的现代没能实现的愿望,反倒在古代能实现了。
  乘着今日不当值,在屋中,把要带去的随身物品整理出来。正在低头叠衣服,听到门外有低低但清晰的两三下敲门声,一面仍低着头叠衣物,一面随口应道:“进来吧!”但门幷没有如我所想被推开。我放下衣服,看着门,又说了一声:“进来吧!”门外仍然没有任何动静,我纳闷地起身,拉开门,随着室外阳光一起涌入眼帘的是八阿哥。他一身竹青长袍,姿态闲雅地立在院中的桂花树下,微微笑着看着扶门而立的我。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脸上,让那个笑容显得更是和煦。似乎让你的心也带着阳光的暖意。
  我立在门口呆看了他一会,他也静静的回看着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忙上前两步请安。他微笑着说道:“这是第一次看你住的地方,还算清静。”我带着点骄傲说道:“我现在好歹也是领头女官了,住的地方总不能太委屈自己。”他低头默默笑着,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我说道:“这院里就我和玉檀住着,今日她当值。”说完之后,觉得自己好象暗示什么似的,不禁脸有些烫。他笑着说道:“我知道!”我低低应了声,越发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装做不经意地从地上随手拣起片叶子把玩起来。
  心里想着这段日子来十四爱理不理的样子,以及八阿哥一如往常的态度,很想趁此问问他又是如何想的,可站在他身边,在这难得的独处机会,夏日的阳光又让人暖洋洋的,不禁什么都不想问了。
  过了一小会,他说道:“这次塞外行围,我要留在京里。”我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又续说道:“这是你第一次伴驾随行,去的时间又长,一路小心。”我又‘嗯’了一声。想了一会,抬头对他认真说道:“放心吧!在宫里已经五年了,不是那个刚进宫时什么都不懂,什么都需要提点的小丫头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我心里记着呢!”他看着我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继而眼光越过我,看着我身后,说道:“这几年你做的得比我想得要好的多。我从未想到皇阿玛、李福全会如此看重你。”说完,静了一会,收回眼光看着我,淡淡笑着说道:“不过我还是担心。只怕哪天你那倔脾气又犯了。”我沉默了好一会,叹了口气,说道:“做得好,才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笑了一下,说道:“要不然你若半年前来,我可不能住在这里,可没有办法站在这里清清静静地说话。”他微微笑着,说了句:“想得到总是要先付出的。”我心里‘咯噔’一跳,很想问他最想得到什么,又愿意为此付出什么。可看着他的笑,终是没有张口。只是也朝他笑了一下。
  两人正相视而笑,一个太监匆匆在院门口,叫道:“八爷!”叫完也不等吩咐,闪身就跑了。八阿哥敛了敛笑意,说道:“我得走了。”我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又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而去。
  我目送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外,后退了几步,头侧抵在树干上,低低叹了口气。想着,是啊!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在宫中做得风生水起,刚入宫时,只知道不管是电视还是历史都在一再强调皇宫是个可怕的地方,抱着千分小心,万分谨慎的心思入了宫。眼里看到的,耳里听到的,都提醒着我不可行差踏错,不可!起先只抱着绝不出错的想法,可后来慢慢觉得要想过得舒服,能管着自己的人越少越好,这样自己才能有一些自主权。所以决定既然已经如此了,只能尽力为自己争取更多。在严格的规矩中为自己争取尽可能的自由和尊严。
  正在沉思,忽听得芸香的声音:“姑娘吉祥!”我忙站直了身子,原来芸香不知何时已经进了院子,正俯身请安。我忙让她起来。芸香陪笑看着我说道:“我要带的东西不多,已收拾好了。所以过来看看姑娘可要帮忙?”我一面笑着让她进屋,一面说道:“我要带的也不多,不过你来的正好,帮我看看可有什么遗漏。”
  这次随驾的阿哥有太子爷,大阿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是能骑善射的主,到了这‘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原上,他们真的是那曾经的游牧民族了。看着他们在草原上策马纵横的身影,我觉得这才是他们的家。其实他们股子里都有着一股股的野性狂放,只不过平日被那层层高墙的紫禁城束缚住了而已。
  正看得入迷,玉檀走到身边问道:“姐姐很喜欢骑马吗?”我仍目注着远处说道:“是啊!很喜欢,觉得象是在风中飞翔。”说完,叹口气说道:“可惜我不会!”玉檀一笑说道:“我也不会呢!只可惜在这里虽然整天能看着马,却没有机会学。”
  我心里一面想着‘事在人为’,一面半转过头笑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她回道:“放心吧!都点好了,也都收拾妥当了。”我想了想又问道:“让准备的冰块送过来没有?”玉檀回道:“刚才让小太监又去催了。”我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蓝天碧草间的驰骋身影,转身而去。
  进茶房时,正在干活的太监看到我,都忙着请安,我一面打量着案上的各色水果,一面让他们起来继续干活。
  玉檀看到案上的酸梅,笑问道:“是做冰镇酸梅汤吗?”我嘴角抿着笑说道:“也是,也不完全是。”
  两人挽好衣袖,净完手,冰块也恰好送了来。我让太监们拿刨子把冰块刨成一片片的薄片,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各色器皿,把冰片放了进去,然后放在冰块上冰着。又让他们拿出事先用细纱布裹着榨出的各种果汁,按事先想好的配色,盛入各色器皿。然后又拿出已经用温水泡开的各色干花瓣,精心摆放进器皿中。
  正在低头忙碌,王喜跑进来说道:“万岁爷和各位阿哥回来了!”我头也没抬,回了句:“这就过去!”他就匆匆走了。
  等全部弄完,玉檀那边茶也刚冲泡好,过来看了一眼,叫道:“太精制好看了!只看着都觉得心里凉快。”我抬头一笑,让太监托好盘子,玉檀捧好茶一块向大帐行去。
  人还未到,先听到阵阵笑声传来,想着今日康熙心情果然不错。进了大帐,康熙居中坐着,各位阿哥侧坐在一旁。我先给康熙请了安,然后先上了茶,再笑说道:“想着皇上骑马也有些热了,奴婢准备了些冰镇的果汁,不知道皇上可愿尝尝奴婢的手艺?”康熙笑道:“端上来看看吧!好了有赏,不好了可是要罚的。”李福全看皇上兴致很好,赶忙走近两步,接过我手中的一套碟碗轻轻放在桌上。
  碟子是绿色的菊花叶,碗恰好是绿叶上的一朵明黄的怒放中的菊花,碗中盛的是半透明的梨汁,片片冰片漂浮在其中,最上层点缀了几片黄菊花瓣。康熙看了一眼,说道:“是花了功夫的!”我递了两把银勺给李福全,李福全先尝了一口,然后才拿起碟子端给了康熙。看康熙喝了一口后,点点头说道:“以前倒没有吃过这种做法。”又转头对李福全说道:“这次带她出来倒是带对了。”李福全忙点头说是。
  看康熙满意,我这才转身给阿哥们端上。给四阿哥的是一套碧水碟白木兰花碗,碟子是透碧水波,碗恰好是浮在上面的一朵皎皎白木兰,中间盛的果汁是碧绿色的葡萄汁,又放了几片白色的茉莉花瓣在上面。他看到桌上的碟碗,脸上神色淡淡,眼中却带着一丝笑意,掠了我一眼,拿起了银勺。
  康熙看到已经端上来的,各桌都不一样,太子爷的牡丹,大阿哥的蔷薇,四阿哥的木兰,不禁来了兴致,一面看向十三面前的几案,一面笑说道:“倒是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样?”我身子福了福,笑道:“只要万岁爷高兴,花样就是没有也要想出来的。”
  说完,又从立在身后太监的托盘上,捧了一套白雪红梅给十三阿哥。碟子正好是莹白雪花的形状,碗却是一朵迎着霜雪傲立的红梅,中间盛的是梨汁,上面漂浮着几朵红梅花瓣。十三阿哥朝我点头一笑,拿起了银勺。
  康熙笑道:“这些碗碟以前怎么没见过?”我看了眼李福全,刚想回答,李福全就躬身回道:“碗碟是去年若曦画了图样后,奴才看着倒还新鲜有趣,就让采办太监拿去让官窑照着烧制的。”
  康熙又问道:“一共烧制了几色花样?”我回道:“一共三十六色!不过这次出来就只带了这几套”康熙笑道:“有机会倒要看看剩下的还有些什么花草。”又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难为你这片心意,你想要朕赏你些什么?”我忙躬身回道:“这些东西虽是奴婢的主意,可其他人也出了不少力,奴婢不敢自个居功领赏。”康熙说道:“那就都打赏。”我忙跪下谢恩,身后的玉檀和太监也是一脸喜色地跪在地上谢恩。
  康熙问道:“你现在可以说说自己想要什么赏赐了!”我想了想,回道:“奴婢看到万岁爷在马上的矫健英姿,很是钦佩羡慕,所以也想学骑马,虽不敢指望能赶上万岁爷万一,但只要能学会骑,奴婢也是心满意足的,也不枉满人女儿本色。”说完,自己心里先鄙视了自己一把,两边坐着的阿哥们都笑了起来,就连平常面色淡然的四阿哥,也是扯了扯嘴角。康熙笑道:“好听话说了这么多,朕不答应都不行。准了!”我忙磕头谢恩。然后领着玉檀和捧盘的太监退了出来。
  他们两个一路走着,一路不停地谢着我,说道:“银子倒没什么,关键的是个脸面,这可是万岁爷亲自打的赏。”太监笑说道:“过会子他们要是都知道了的话,那还不都乐翻天了。我打小进宫到现在,这可是头回得了万岁爷的赏。”说完,不停的谢谢我。我心想,不给你们些好处,你们怎么会尽心为我办事情呢?这个道理我在办公室玩阶级斗争的时候就已经懂得了,在这里更是迫不得已将它继续发扬光大。虽不能保证人人都是朋友,但至少减少敌人是没错的。
  正在帐外坐着乘凉,看王喜和玉檀满脸喜色匆匆而来,我看着他们问道:“得了什么赏赐,这么开心?”两人笑着过来请安,一面说道:“我们再怎么得赏赐,也不敢在姐姐面前轻狂。是蒙古的王爷来觐见皇上,献了两匹宝马给皇上,听说很是名贵,皇上一开心,吩咐今儿晚上开宴会呢!”我一听,站了起来,笑道:“是值得开心,塞外人最是豪爽热情,又擅歌舞,今儿晚上有的乐了!”玉檀一拍手,笑道:“我就知道姐姐会高兴的。”
  篝火点起来,美酒端上来,歌声笑声人语声响起来,烤肉香混杂着酒香飘荡在繁星密布的夜空下。我和玉檀都是满脸欢快。毕竟这样的宴会可比紫禁城里严守君臣之礼的宴会有意思的多。
  今日夜里皇上以酒为主,所以只让小太监在旁看着风炉随时备好水,芸香准备好茶具,万岁爷想喝时候,呈上就可以了。别的事情自有李福全操心,我就乐得轻松了。的94c7bb58efc3b3
  一个身穿精美华贵宝石红蒙古袍子的美貌女子正端着碗酒,半跪在太子爷桌前唱‘祝酒歌’,听不懂在唱什么,只觉得说不出的婉转热情,太子爷半带着点尴尬半带着点喜悦,凝神细听着。一曲刚完,太子爷已经接过了碗,一饮而净,周围爆出一阵笑声和叫好声,坐在上位,面带微笑看着的康熙转头对坐在侧下方的蒙古王爷笑说了两句什么,蒙古王爷立即端碗站起向康熙行了个蒙古礼,然后一仰脖子,喝干了碗中的酒。
  这时那个美貌的蒙古女子已经走到了四阿哥桌边,唱起了动听的歌,一面还腰肢轻摆在四阿哥桌前跳着简单的舞步。我觉得份外好笑,想看看这个面色总是冷冷的人如何抵挡这样的如火热情。一面留神地看着,一面小声对玉檀说道:“你去打听一下这姑娘是谁?”
  没想到四阿哥的脸部表情如同青藏高原的皑皑雪山,万古不化,神态自若,淡淡然地听了一小会歌,然后立起接过碗,在歌声中喝干净了碗中的酒。没有任何异样表情?!我摇了摇头,心想,我服了你了!
  他把碗递还给那个女子的时候,正好看见我朝着他,带着笑意摇晃着脑袋。他眼中闪过几丝笑意,瞟了我一眼,自坐了下来。
  看着她又转到了十三桌前,仍然是唱着歌,平端着酒,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三分傲气。玉檀匆匆回来,附在我耳边说道:“是蒙古王爷的女儿,苏完瓜尔佳.敏敏,草原上出了名的美女。”我心想,难怪呢!能挨个给各位阿哥都敬酒。正想着,看到十三已经站了起来,脸带笑意,端起酒一干而尽。
  喝完后,他幷没有如其他阿哥那样把酒碗还给敏敏格格,而是招手让一旁服侍的仆役又在碗里注满了酒,接着他居然平端着那碗酒,脸上也带着三分笑意对着敏敏格格高声唱起了祝酒歌。这一出人意料的举动立即引起了全场的注意,人人都静了下来。我不知道十三用的是蒙语还是满语,反正我是听不懂。可一点不影响他歌声的魅力。
  十三身形挺拔,眉目英豪,笑容热情中透着丝丝散漫,他的歌声深远而嘹亮,在寂静的夜色中远远荡了开去,好似这就是草原上自古以来唯一的声音。他就如那草原上传说中的天马,惊鸿一现,简单两个轻跃已经震惊了全场。大家本来就颇为留意地看着敏敏格格敬酒,此时更是人人都直了眼,个个竖着耳朵。我也听得满脸笑意,心花怒放,想着,十三,好样的!只看敏敏格格脸色微红,微微有些惊异,不过很快只是含笑听歌,然后婉转一笑,伸手接过碗,也是一抬脖子,一饮而尽。十三大笑着拍了几下掌。
  随着十三洒脱的笑声和掌声,满场的人都笑了起来,夹杂着鼓掌声和叫声,我也拍着巴掌,笑叹道:“果然是大草原的女儿!”
  她饮完酒,随手把碗递给立在一旁的下人。转身面向康熙跪倒在地上朗声说道:“请陛下允许敏敏献上一舞。”康熙笑着准许了。
  只见她缓缓从地上站起,微躬着身子,摆出一副正在骑马的姿态,静止不动。全场都安静地目视着她。然后她拍了拍双手,随着几声清脆的巴掌声,激昂欢快的草原舞曲立即响了起来。她也立即由静转动。俯下,仰起,侧转,回旋,弹腿,展腰,她用自己激越舒畅的舞姿展现着草原儿女特有的风情,她们是雄鹰,她们是骏马,她们是这片天地的儿女。在场的蒙古人开始随着节奏拍掌,有人开始随着曲子哼起了歌,慢慢地掌声歌声越来越大,所有的蒙古人都为场中那跳动的红色火焰而激动。她旋过太子爷桌边时,太子不禁一怔,紧接着也随着节奏开始打拍子。她旋过一个桌子,就点燃了一个火焰。只除了四阿哥,她从他桌边旋过时,四阿哥虽然也打了几个拍子,但脸上却始终淡淡的。
  一舞即终,全场欢声雷动。敏敏格格微笑着环视了全场一圈,目光稍稍在十三身上一顿,然后目注康熙右手扶胸,向康熙行了一礼。康熙一面伸手示意她起来,一面点着头,笑对蒙古王爷说着什么。我看到这里心中长叹口气,对玉檀吩咐道:“我有些乏,先回去了。虽说芸香、晨樱在前头伺候着,你也留心着点。”玉檀忙笑应道:“姐姐放心去吧!准保出不了错。”我点点头挤出了人群。
  慢慢走远了,欢笑声渐渐在身后隐去,一路上碰到巡营的士兵都忙侧身站住给我让路。我心中翻江倒海,都不搭理,只管默默走着。
  我也曾经有过一舞动全场的经历。从小在新疆长大,维吾尔族的舞蹈跳得绝不比那些最擅歌舞的维吾尔族少女差,在新疆时会跳的人很多,倒也没什么出奇之处,上高中时因为父亲在北京谋到一份教席,遂带了全家移居到北京。当我身穿维族服饰,在年级野营晚会上尽心一舞后,也是全场的掌声喝采声。他大概也就是那时真正注意到我了,虽然以前因为我偶尔会抢了他年纪第一的宝座,他也会在擦肩而过时瞟我一眼。师长父母们都对我们的早恋愤怒过,不明白两个优等生怎么如此出格,公然在校内手牵着手走过,在饭堂吃饭时,仍然握着彼此,他为此迅速学会了用左手吃饭。那样绚烂地燃烧,可又怎样呢?他最终远渡重洋离我而去!而我只能选择远离北京去遗忘!
  我躺在在草坡上,看着低垂的星空,发现自己原来仍然记得。在我以为那一切都已经是前生的事情时,今夜却因为一只舞而全部涌上了心头。双手紧紧抓着地上的野草,眼泪却慢慢从两侧滚落。如果我知道事情是这样的,我绝不会,绝不会离父母远去,如果那三年我能陪伴在父母身边,也许我现在的遗恨会少一些。我为自己的一点伤又去严重伤害了深爱我的人。
  哭了一会,心里慢慢平静下来。长长的呼了口气,起身跪倒在地上,心里默默祈祷着,老天,不管你将怎样对我,但请一定要善待我的父母。哥哥嫂嫂一切就全靠你们了!默祷完,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又跪着发了一会呆,才缓缓站了起来。
  刚转过身子,却看见四阿哥和十三正静静立在不运处。夜色笼罩下,看不清他们的表情,我心里有些尴尬,俯身请了个安后,一时三人都静静站着。
  十三快走了几步,到身前,站定后,柔声问道:“有什么难为的事情吗?”四阿哥也缓步而来,站在十三身旁。我强笑了一下,说道:“只是想起了父母,心里有些堵得慌!”十三听我说完,脸上表情也是一黯,静了下来。四阿哥侧看了他一眼,用手轻拍了一下十三的后背。
  我忙岔开话题,问道:“你们怎么出来了?”十三整了整表情,回道:“酒喝得有些急了,所以出来转转,醒醒酒。”我‘咦’了一声,说道:“那帮蒙古酒坛子也肯放你们走?”十三笑道:“人有三急,他们不放也不行啊!”我抿嘴而笑,没有说话。
  静了一小会,我说道:“出来的时候久了,也该回去了。”十三看了看四阿哥,说道:“我们也该回去了。”遂三人一块向营帐行去。
  走在路上,十三突然问道:“你那日为何要选红梅给我呢?”我心想,因为你将来要被幽闭十年,但过后却可得享尊荣,可不就是香自苦寒来的梅花吗?嘴里却回道:“梅乃花中四君子之一,难道你不喜欢吗?”十三笑道:“只是看你给四哥的是他最爱的木兰,所以随口一问而已。”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我觉得火气直往上冒,脱口就说道:“当初问你的时候,也不见你答上来,现在倒是什么都知道了。”说完,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办事一点也不牢靠。”他忙尴尬地看看我,又看看四阿哥,最后陪笑说道:“我就是太尽心尽力地帮你打听,才让四哥察觉了。”我冷‘哼’了一声,没有吭声。他停了一会,脸上堆着笑说道:“今日当着四哥的面,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打听这些……这些…..”他想了半天,好象觉得没什么适合的词,索性住了口,只拿眼睛斜瞅着我。我看了看周围的帐篷,说道:“好了,我要回帐休息去了,你赶紧继续喝酒去吧!奴婢这就告退了!”说完,也不等他答话,自快步转右走了。只听得他在身后低笑着和四阿哥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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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马误会

  因为有康熙的准可,这几日一旦有时间,我就去要了马,拣一块僻静处,由一位骑术精湛的军士教骑马。他说不敢让我对他用任何敬称,我看他一脸惶恐,也就答应直接喊他的名字,尼满。看到他,会不禁想到姐姐和那个人。想着那个人恐怕才不会如此恭恭敬敬,惶惶恐恐,拘拘束束的,想着想着就一面看着尼满,一面忍不住地叹气。尼满被我瞅他两眼,就叹口气的莫名其妙举动搞得更是举止拘谨。说话都不是很利落。就更不要提他能把我教得如何了。
  一个教得如履薄冰,一个学得很是无趣。在百般无聊中,我也终于可以独自一人骑着马,慢慢溜了。几次想要双腿一夹,马鞭一扬,就跑一下,可都被尼满阻止了,唠叨着,什么我手上力小,马性还不熟,不能急躁。我就慢慢骑着马,溜着!
  其实我很怀疑,尼满根本没有打算真正把我给教好了,或者是怕摔了我,担不起责任,所以只是和我磨时间而已,等回京日子一到,自然万事大吉了。
  太阳渐渐西落,我还是骑着马徘徊在草原上,尼满催了好几次,见我总是装没听见,也只能由我,稍稍落后半个马头,陪在马侧。
  正在闲逛,忽看到远处两骥骏马直奔而来,我看着好象是十三阿哥的那匹大黑马,忙勒了马,定定等着。不大一会,已经奔近,果然是十三,旁边的是四阿哥,两人都穿着紧身骑装,腰束革带,马鞍上悬着箭壶,斜斜插着些白羽箭。只不过四阿哥是一身青蓝,身子修长,看上去冷俊中含着英气,而十三却是一身白色滚银边,本就身姿挺拔,此时看来更是雄姿勃发。
  尼满一看清来人,就忙跳下马,俯下身子请安。我却实在懒得跳下跳上的,只等着他们近了勒住马后,在马上俯了俯身子。十三朝尼满挥了挥手,让他起来,赶着问我:“学会了没?”
  我努了努嘴说道:“只学会如何坐在马上不掉下来。”十三看了眼尼满说道:“你先回去吧!”尼满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意见,遂又躬身行了个礼,然后骑着马慢慢退走。看他远了,我才抱怨着说道:“他哪是教我学骑马呀?完全在哄小孩子呢!”十三在马上笑道:“你可别跟小孩子比,比你骑得好的,多着呢!”我听完,一想也是,这些蒙人,满人可是属于马背的民族,不会走,就已经随着父亲坐在马背上了。笑着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十三想了想,说道:“现在饿了,要回去用膳,不过晚上倒是有时间,你若晚上得空,我可以教你。”我听后,一高兴,双手一拍,刚想叫声‘好’,却没想到,我这一闹,又松了缰绳,马在原地打起转转来,直觉得就是闭上眼睛一声惊呼,直到感觉马不动了,才睁开眼睛,却看见十三正替我勒着缰绳,他把缰绳还给我,又看了我一眼,对着四阿哥叹口气说道:“看来我是‘任重而道远呀’!”四阿哥嘴角一抿,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不说话,只是同情地看着十三,伸手拍了拍十三的肩膀。
  晚上随便吃了些东西,急急地漱了口,又叮嘱了芸香和玉檀几句,就忙忙地赶去了约定地点。到了地头,看见空无一人,才惊觉,自己这么赶地过来,竟提前了好久。遂把披风铺在草地上,躺倒,看着星空,耐心地等起来。
  正等得有些迷糊,觉得有人在上面看着我,忙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四阿哥,忙捡起披风站了起来,一面请安,一面下意识地往周围看,四阿哥说道:“太子爷有事把十三叫住了,他托我过来。”我忙说道:“那奴婢就回去了,改日再教就可以了。”他淡淡说道:“你觉得我教不了你吗?”我忙摇头,说道:“不是。”他淡然说道:“那就上马吧!”我一面心里打着嘀咕,琢磨着四阿哥为何有这闲情逸致,只因为十三的拜托?一面打量着他带来的两匹马。
  他指了指一匹看着小一些的马,说道:“这是十三专门挑的小马,很温顺,我待会骑母马,它自会跟着。”说完就翻身上了那匹大一些的马。我也赶忙上了小马,他在前面策马慢行着,一面说道:“我们先慢慢走一圈,你和马熟悉熟悉。顺便我给你讲一下待会跑起来时要注意的。”我忙说好。
  不是说四阿哥教得不好,实际上他教得很好,我进步很快,一晚上已经可以骑着小马随着母马慢慢小跑了。可是我和他在一起时,总是浑身不自在,一想到他将来是雍正,和做事情的霹雳手段,就不开心,心里满是压抑。
  这时我才惊觉我已经不是那个张小文了,张小文是喜欢雍正的,欣赏雍正的,她认为在争夺皇位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对敌人手下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而且八阿哥和九阿哥也有置雍正于死地的心思,所以雍正最后监禁他们幷没有什么不对的。可是现在?原来现在我已经真的是马而泰.若曦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在我茫然不知时,流逝的时光已经改变了我。
  也仔细思量过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和四阿哥进一步拉拢关系,为将来多留几分机会和保险。可几次三番,思量好的讨好拍马的话到了嘴边,看着他喜怒莫辨的脸色就又吞回了肚子。一晚上又要想东想西,又要学骑马,幸好十三挑的马不错,再加上这段日子的学习,否则别说骑了,能不摔着就不错了。
  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觉得自己还是不行。原以为凭借三年白领的办公室争斗经验,再加上五年宫内生活的严格磨砺,自己早已经是人精了,没有想到遇到真正厉害的主,立马破功。
  左思右想后,只得安慰自己说,好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不得罪他就行了,至于说讨好,看来自己还得多磨练几年。安慰完后,也决定绝对再不跟四阿哥学骑马了。一个琢磨不透的定时炸弹放在身边,太遭罪了。
  可是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老天总是以折磨人为乐子。明明十三满口保证说,一定不会爽约。可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又是四阿哥。我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决定回头要找十三好好谈一次话。
  我定了定神,陪笑看着四阿哥说道:“奴婢今日白天刚当完值,有些乏了,所以今晚就不学了。”四阿哥听完,脸上仍然是冷冷淡淡,只是眼睛看着我。我又鼓了鼓气,俯身说道:“如果四阿哥没有别的事情,奴婢就先行告退。”说完蹲着身子等了一小会,看他仍然没有什么反应,就直起身子,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提着一口气,试探着从他身边走过,等走过他后,觉得他仍然没什么反应,不禁呼出一口气,暗自庆幸一声,忙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可走了一会后,听到后面马蹄声,还未来得及回头看,就觉得四阿哥凌空一跃,从马上跳下一把拽住了我。我看着离我无限近的四阿哥的脸,不禁失声惊呼。
  我叫完后,看他仍然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漠漠然地看着我。好象我们现在紧贴在一起姿势根本没有什么不正常。我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反倒被他用力一揽,更是贴在了他身上。我静了下来,瞪大眼睛看着他,想着,莫非他想调戏我?
  念头还没有转完,就感觉他冰冷的唇压在了我的唇上。我一面使劲往后仰头,一面用力推他,但是男女力气所限,幷没有起什么作用。他尝试了几次,发现我紧闭双唇,根本不让他进入,遂抬起了头。我立即下意识地做了电视剧里被非礼女子经常做的动作,一个耳光甩了过去,可惜他不是郭络罗小格格,我的手被他截住,被他反剪在背后。他眼睛里带着丝丝嘲弄,嘴轻轻贴在我脸上,说道:“难为你在我身上化了那么多年功夫,引得我上了心,现在又玩‘欲擒故纵’!”他凉凉的嘴唇轻轻在我脸颊上印了一下,说道:“恭喜你,计谋成功了。”
  我怒瞪着他,想开口反驳,可是一时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怒声道:“放开我!”他又往前倾了倾,嘴在我耳边一面轻柔地逗弄着我,一面轻声说道:“你若想跟我,我自会向皇阿玛去要了你的。”我觉得我全身无力,四肢发软,感觉身子越来越热,心却越来越冷,强自深吸了口气,定了下心神,突然轻声地娇笑了起来。
  他听到我的笑声,不禁动作慢了下来,我侧着头,嘴贴在他耳边,轻轻呵了口气,然后紧挨着他耳朵说道:“四爷是因为没带着女人出来,需要泄火吗?”
  他身子一僵,我顿了顿,接着一面轻笑着,一面说道:“如果四爷喜欢用强的,一个奴婢没资格反对,四爷想要在这野地里苟合也遂四爷的愿。”
  他听完,慢慢直起身子,盯着我脸看了起来,我脸上带着几丝冷笑,半挑着下巴,斜睨着他,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他忽地缓缓展开一个笑容,我只觉全身一个激灵,冷笑瞬间被冻在脸上,他一面笑着,一面慢慢俯下头,又印在了我唇上。我身体后仰,却无法躲开,只觉得寒意从他没有温度的唇上迅速传到我心里。我慢慢闭上眼睛,全身冰冷地想到,完了!真的完了!原来‘以毒攻毒’不管用的。
  正全心冰凉,如坠冰窖时,他猛地离开了我的唇,放开了我,自转身上了马。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又被他突然放开,一下子摔坐在地上。
  他在马上冷冷看着我,说道:“上马!”我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我已逃过一劫。一面暗自谢谢各路神仙,一面腿脚发软,歪歪斜斜地爬上了马。看他反方向而行,幷不是回营地,我刚放下的心,又立即提了上来。他在侧旁冷声说道:“放心,你还不是倾国倾城。”我这才又稍稍安心了些。
  他在一侧,开始加速,一面指正着我错误的姿势和手势。我再没有勇气说半个不字,只得顺从地强打起精神学起来。
  第二日再见十三,如果眼光可以杀死一个人,十三现在肯定不死也是重伤。十三被我看得完全不敢和我的眼睛对视。目光只是游移在别处。我盯着他看了会,忽觉得不对,一看四阿哥正淡淡看着我,心里一慌,忙收回目光,乖乖立在一旁。
  最后看大家都目注着场中射箭的太子爷,我装着去换水,经过十三身边时,步子依旧,只是低低说道:“今儿晚上我去找你。”说完,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走近十三帐篷时,十三的贴身小厮三才忙蹲身说道:“姑娘吉祥!爷正等着呢!”我笑说道:“烦劳你了!”他忙陪笑道:“姑娘这说得是哪里话,都是奴才该做的。”我笑笑,自进了帐篷。
  十三正坐在羊毛地毯上,斜靠着软垫看书,看我进来,忙扔了手中的书。我瞪了他一眼,随手拿了两个软垫,也把自己舒服地安置好,又从几案上倒了杯茶给自己。
  十三挨着坐近了些,陪笑说道:“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我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一个阿哥若不想教我,做奴婢的不敢有半句怨言,可你犯不着再三戏弄我!”他整了整脸色,认真说道:“这可是你误会我了,头一晚是被太子爷叫住了,虽是闲聊,可不好驳了太子爷的面子,才打发了小厮去找四哥;第二次是被……”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说道:“的确是有事,绝没有哄你。”我冷哼一声,说道:“除了皇上、太子爷,还能有谁绊住你?”他有点无奈,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敏敏格格。”我一听,看他满脸无奈,满肚子的火中也不禁透出几丝笑意。想着既然这样的确不好再说什么,可想着昨晚上的事情,又觉得满肚子的怒气怨气无处可去,只得一仰脖子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茶。
  十三看我信了,复又懒洋洋地靠回软垫上,带着笑意,说道:“不过你应该高兴才是呀!怎么一肚子火呢?”我猛地侧头盯着他,气声说道:“高兴,有什么好高兴的?”他移前了些,盯着我眼睛说道:“你难道心里没有四哥吗?”我听完此话,怔了一会,气极反笑,干笑了几声后,问道:“我何时告诉你我心里有四爷了?”他笑着一面摇头,一面说道:“自从你在殿前奉茶,我就觉得你一见四哥就怪怪的。你对太子爷都是淡淡的,可对四哥却极其小心谨慎,当时心里就存了纳闷。半年前,你升了领头女官,又向我打听四哥的喜好避讳。平时端上的茶具点心一应都是四哥中意的。这五年来你也很是留心四哥的言谈举止。你若没想着四哥,那我可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了。也不见你如此待别的阿哥。”
  我越听,心越静,只觉得‘自作孽不可活’。我实在没什么可怨天尤人的了。十三见他一席话,说得我只是低垂着头默默坐着,不禁得意一笑,轻搡了我一下,轻笑道:“别不好意思了!我看四哥对你也有点子意思。回头记着敬我谢媒酒!我可没少在四哥面前夸你。”他敛了敛笑意,认真说道:“四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你看他对我就知道了。”我没有搭腔,默默坐了半天,忽然站起来,说道:“我要回去了。”然后看着十三,郑重地说道:“反正我心里绝对没有四阿哥!”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一路走着,一路想,其实自己打听四阿哥的喜好避讳时就担心引人注意,还特地把别的阿哥平日饮茶喜好也顺便打听了一下,可是毕竟一个上了心,别的只是敷衍而已,一般人倒看不出异样,可十三和四阿哥朝夕相处,又和我要好,我对四阿哥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难怪他会误会。既然他如此想了,那四阿哥误会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了。而且自己只以为在打听私事上会引人注意,却不料五年来的时时小心谨慎,和处处留心观察落在十三眼里全是其他原因了。我该如何去解释这个长达五年的误会呢?
  回到自己的营帐,只觉得心里一股憋闷无处可去,倒茶烫了手,收拾东西却又撞翻了水盆,弄得地毯全湿了,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叫了一声,吓得隔壁帐篷的芸香和晨樱都冲了过来,看我面色难看,又看到地毯上的水,忙陪笑说道:“姑娘快别生气了,我们这就帮姑娘把毯子换了。”我看着她们,静了静心神,强笑道:“真是越急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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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废太子

  自那日后,我下定决心,马是万万不能再学了,十三有时提起话头,都被我顾左右而言他给支开了。他笑笑地看着我,也就不再提起。一日正在康熙大帐里当班,突然一个军士快步跑来,递给李福全一个快马急件,李福全不敢怠慢,立即呈给康熙,我心里暗想,莫非和太子有关,因为知道太子就在这次塞外之行中被废了,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康熙下定决心废他却只是模模糊糊的印象。
  只看康熙一面看着,一面脸色渐渐凝重,最后猛地站起来,说道:“吩咐快马每日都来报信!”外头跪着的军士,高声应道:“喳!”磕完头,转身快跑而去。康熙慢慢坐下后沉声说道:“传旨!”李福全忙上前跪倒在地上。“十八皇子胤祄病重,三日后准备回京。”又接着道:“朕要见苏完瓜尔佳。”李福全身子一抖,磕完头领旨后,匆匆而去。
  帐内当班的宫女太监都大气也不敢喘地静立着。我也是心里惴惴,虽知道个结果,可事情在细节上怎么发展却是一点头绪也无。拼命想了半天却一点也记不起有关十八阿哥的任何事情。只得提醒自己一切小心。
  好不容易熬到换班,才发觉自己竟然一直站着一动没动,现在走起路来全身还是僵硬的。康熙刚才接见蒙古王爷苏完瓜尔佳时,已说明要提前回京,蒙古人后日就走,也开始收拾东西。一路上,周围虽人来人往,忙着准备行囊,却都压着声音,全无前几日的热闹了。我也静静地往回走,想着该如何快速把东西都整好。
  又要当班,又要整理东西。但也许因为一再告诉自己千万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所以虽很累,但精神却还好。第二日晚间正在让几个太监小心包裹器皿,忽听得远处嘈杂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面留着心,一面继续忙着手头的活。
  过了一会,嘈杂的声音没了,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我也没再理,直到把所有器皿都包裹好后,又放置妥当,这才回了帐篷。
  一进帐篷,玉檀就面色严肃地迎了上来,拉着我坐好,小声问道:“看样子,姐姐还不知道。”我怔了一下,忙凝神细听,她续说道:“太子爷骑了蒙古王爷进献的御马,引得蒙古人闹了起来,说是献给皇上的御用之马,却被太子拿来玩耍,如此大不敬,瞧不起他们。”我‘啊’的一声,想到怎么忘了这个茬呢?不错,好象是有这么一档子事情。
  忙问道:“皇上怎么说?”玉檀悄声道:“还能怎么说,为了平息蒙古人的怒火,当着所有蒙古人的面斥责了太子爷。”停了下,她又小声说道:“不过我看皇上除了怒,还很是伤心,毕竟因为十八阿哥的事情,现在人人都面带悲伤,太子爷这个时候却骑马取乐。”她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我听完后,默默发起呆来。想来这就是引子了。
  想了会,认真叮嘱玉檀道:“这几日不管多累,一定要打起精神,否则一个不留神,只怕就是大祸。”我特意加重了大祸的口气,玉檀忙点头,说道:“姐姐放心,我也这么想的。”两人又默坐了一小会,遂洗漱歇息。可心里担着事情,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会对现在的几个阿哥有什么影响,虽然大致结果知道,可具体的过程却无从而知,所以睡得不安稳。我这个半吊子的先知用处实在不大。哀怨地想如果早知道要回清朝,一定把清史一字不拉地全背住,可转念一想,只怕背住也没有用,清朝的历史为了‘避尊者讳’,多有粉饰篡改,到最后只怕也是误导。听玉檀也是不停地翻身,看来她也不好过。
  浩浩荡荡的大营总算开拔,因为快报传来十八阿哥的病情又加重了,康熙的表情很是神伤,我们御前侍奉的人都提着一颗心,小心伺候着。众位阿哥也都面带忧色。太子爷的表情最是复杂,愤怒、恨意、不甘、夹杂着不知是真是假的忧伤。康熙一直对他极其冷淡,令他脸上更多几丝惧怕。
  一日清晨正睡得迷迷糊糊,忽听得芸香在帐篷外的声音,我和玉檀忙坐了起来,让她进来。她进来后,安也顾不上请,只是快步走到我身边,玉檀也忙随手披了件衣服,凑了过来。芸香面有余惊地说道:“昨日夜里万岁爷大怒!”我和玉檀都是轻轻‘啊’了一声。她接着说道:“太子爷昨夜竟在帐外扒裂缝隙偷窥万岁爷,被万岁爷给察觉了,又惊又怒,当场就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了。李谙达赶着增调了侍卫守护在帐外。”我和玉檀听完,都是一脸不敢置信,太子爷疯了?!竟敢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事情。芸香又匆匆说道:“李谙达说了,今日虽不该姑娘当值,但姑娘还是去御前伺候着。”我听完,忙起身,穿衣,挽头发,洗漱,芸香也在一旁帮忙伺候。都知道事情紧急,我也没和她客气。
  急赶了几日路,终于到了布尔哈苏台行宫,大家正松了口气,想着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我却心神越发绷紧,因为记得好象康熙就是在塞外行宫第一次宣布废太子的。行动说话加倍的留了心。
  晚间李福全正准备伺候康熙歇息,快报送到。康熙看完后,低垂着头,静静地把手中的纸张一寸一寸地揉成了一团,紧紧捏着纸团的手上青筋绷起。我心里唉叹了一声,想着看来十八阿哥夭折了,才八岁!
  李福全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惊动,四周站立的宫女太监也人人沉寂地站着,康熙一直以同一个姿势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往日因天子威严所慑,看不出来他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今夜默坐于龙椅上的康熙,却让人无比真实地觉得他已经五十三了。
  坐了好一会子,康熙低声对李福全说道:“都退下!”我们忙静静快速地退了出来,只留李福全在内伺候着。出了门,看见各位阿哥都已得了消息在外头候着,神色担心焦急中夹杂着忧伤。看我们出来,都拿眼睛瞅着我们。我回身对玉檀等宫女吩咐道:“万岁爷虽说让我们退了,但晚间还是要有人在近旁听吩咐,今日晚上我和玉檀就在外面守着,其余人都回去歇着吧,明日一早来听差!”她们应了声后都静静退去。
  王喜也只留了自己和另一个太监在外面听候差遣,剩下的也都打发回去歇着。我和王喜默默对看了几眼,他立在我身边小声问道:“这些阿哥们怎么说?”我想了想,说道:“现在进去请示,只怕是不可能的,不如让他们先散了吧。若有事情,再打发人去叫。”王喜琢磨了会子,点点头,上前几步,躬身说道:“太子爷,贝勒爷,各位阿哥,皇上已歇下了,各位这就先回吧!若有事情,小的自会通报。”各位阿哥彼此互相看了几眼,一时好象都有些拿不定注意。四阿哥和十三都朝我探询地看过来,我避开四阿哥的视线,只朝十三微微颔了一下首,十三遂看着太子爷,说道:“我们还是回去歇着吧!明日皇阿玛跟前还要人伴驾呢!”四阿哥点点头,正要举步而行。太子爷却盯着王喜诘问道:“李福全呢?让李福全出来回话!”
  我一惊,觉得太子爷真是越来越沉不住气,李福全一直近身服侍康熙,很得康熙信赖,为人也一向公正宽厚,这宫里宫外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当面却都是‘李公公’‘李谙达’的叫着。今日太子爷竟然当这么多人的面直呼其名!
  王喜也是一呆,想了想,陪笑回道:“我师傅正在伺候皇上,恐怕不得空。”太子爷冷哼了一声说道:“不是说皇阿玛已经歇下了吗?既然已经安歇了,他出来说两句话又有什么打紧?”王喜楞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回话。转头看我,我向后缩了缩身子,朝他皱了皱眉头,表示无可奈何。我可不想现在和太子爷扯上任何关系。
  王喜只得转回头,想再劝几句,可话未出口,太子爷一面提步向前走着,一面说道:“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帮奴才倒底在搞什么鬼?”两边的侍卫忙把他拦在了门外,他呵斥道:“让开!瞎了你们的狗眼了,也不看看我是谁?”侍卫却绝不肯让路,众位阿哥都有些动容,忙上前办真半假地劝太子爷。
  正在喧闹,李福全拉开了门,康熙神情憔悴地看着众位迅速沉默着跪倒在地上的阿哥,疲惫地说道:“让随行文武官员都过来!”王喜忙应喳,匆匆跑了。
  康熙神色死寂定定瞅着太子爷,太子被看得满脸惊惶,低垂着头,伏在地上,纹丝不动。不大一会的功夫,此次随行的文武官员已都到齐,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康熙慢慢巡视了一圈,最后眼光仍然落在了太子爷身上,他痛心愤怒哀伤地盯了太子半晌,最后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胤礽不听教诲,目无法度,朕包容二十多年,他不但不改悔,反而愈演愈烈,实难承祖宗的宏业!”话未完,泪已流了下来。底下的大臣只知道磕头,再三奏请:“皇上请三思!”康熙缓缓开始历数胤礽的罪状:
  二十九年,朕在亲征噶尔丹的归途中生了病,十分想念皇太子胤礽,特召他至行宫。胤礽在行宫侍疾时毫无忧色;朕已看出皇太子无忠君爱父之念,实属不孝。
  胤礽对十八皇子胤祄之死,无忧痛之色,毫无兄弟友爱之情。
  胤礽平时对臣民百姓,稍有不从便任意殴打,其侍从肆意敲诈勒索,仗势欺人,激起公愤。
  ……
  康熙一面落泪,一面痛述着,最后竟一时气急攻心,再加上几日来的伤心而昏厥了过去。全场又是一片忙乱,请太医的,叫皇上的。最后,康熙缓缓醒了过来,却再无精力说什么,只是吩咐让大阿哥领人先把胤礽看管起来,然后挥手,让大家全部退下去。
  我默默立在外面,心里也是一片哀伤,这个结局我早已经知道,这在当年对我而言,只是打发闲余时间的一个故事而已。甚至当时我觉得康熙在太子事件上处理得很是不明智,明知道胤礽不堪大用,却总是举棋不定,反反复复。如果他能早日下定决心,也不至于出现‘九龙夺嫡’的惨烈情景。
  如今亲眼目睹,不知是因为在康熙身边服侍久了已有感情,还是感受到康熙心中作为父亲对胤礽的偏爱,以及现在的心痛无奈愤恨,只觉得康熙的落泪深深震撼了我,作为一个皇上,他也许没有处理妥当,可作为一个父亲,无可非议。
  回京已经多日,宫里宫外仍然暗潮汹涌,不断有大臣出面或真心或假意地奏请康熙收回成命,康熙看完折子后,总是一言不发,谁也摸不透他的心思。我虽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在想什么,却能肯定最后他又会恢复太子的位置,所以心中微微带着丝莫名的优越感看着那些焦头烂额的大臣。可以说康熙身边伺候的人除了我和李福全外,都或多或少地都流露着茫然和无所适从,不知道他们暗地里是哪个阿哥阵营的,也不知道得罪过谁,又结交过谁。我是因为知道结果,所以内心笃定,而李福全我只能无限钦佩地说,一只千年老狐狸,世情早已通透。我俩偶尔会交换一个眼神,我觉得他好象对我很是赞赏。熟不知,我是另有乾坤。
  人心惶惶中,已经是十一月了。
  一日正在侧厅清点记录茶叶,王喜进来,一面打千,一面说道:“姐姐,三阿哥来了!”我随口应了声,一面从木敦上下来,一面吩咐芸香冲茶。
  捧着茶,帘子旁的太监已经掀开了帘子,我轻步走进,将茶搁在三阿哥桌上。走出时,听到三阿哥说:“儿臣有关于二哥的重要事情面奏皇阿玛。”我这才心里一下子明白他为什么来了。他要向康熙告发:皇太子胤礽一切行为举止失当是因为大阿哥胤禔用喇嘛巴汉格隆魇术魔控了胤礽。
  我一面想着,我怎么总是要事到临头才知道。不过确实也没有办法,我只知道大概有这么件事情,可毕竟具体什么时间发生,又是如何发生的,的确是不知道。一面回了侧厅,想着,现在就是等太子复位了。忽地想起八爷他们,不禁有些担心。自从塞外回来后,就一直未曾见过,不知道最近他们又为了这个位置做了些什么。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叹口气想到不管怎么样,总是没有生命之险的!他们的灾难要在四阿哥登基后才真正开始。
  三阿哥走后,康熙立即派人去胤礽住处搜查,果然搜出了‘魇胜’之物,康熙大怒,立即下令将胤禔夺爵,在府第高墙之内幽禁起来,严加看守。但却幷没有对太子做任何的处置,仍然被囚禁在上驷院侧。虽然朝内请求恢复太子地位的奏章纷纷而来。
  这几日我总是不自禁地就想到大阿哥胤禔,我当年读到这段历史的时候就曾经怀疑过,这真的是大阿哥胤禔所做的吗?他真的会用这么可笑的手段去谋取皇位吗?而一切的一切,我现在仍然没有答案。在我看来把太子爷的行径归咎于大阿哥的诅咒,实在荒唐,其实自从索额图谋反事败后,胤礽就已经乱了方寸。可这一切就是如此发生了。而且表面上看来,康熙似乎也是相信的。至于说他的相信是又一次的感情妥协,一方面为胤礽脱罪,一方面借此惩治大阿哥确实对太子做过的不轨之举;还是古人真的相信这些东西,我就实在不得而知了。
  我只是想着,从此时起直至雍正十二年幽死,大阿哥共被幽禁了二十六年!第一个被幽禁的人出现了,然后太子爷,然后十三,然后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
  我强烈的对自己喊停,不可以再想了,不可以再想了。
  一日康熙看完奏章后,沉思了很久,然后他对李福全吩咐:“传李光地觐见。”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见这位康熙朝的重臣、平定台湾的功臣。康熙以前也曾单独召见过他。可在这个微妙的时候,康熙找他所为何事?不过今日不是我在殿内侍奉,所以没有机会知道。
  晚上用完膳,我和玉檀一面吃茶,一面还在想着康熙召见李光地的事情。虽然知道玉檀今日在殿内,可以问她。可一则因为御前当值,最忌讳传递皇上与臣子之间的私下谈话。我没必要为此难为玉檀。二则虽然好奇,但是否知道我也不是真地那么上心。所以只是自个瞎琢磨。
  正在暗自琢磨,玉檀起身站在门口向外看了看,又把四面的窗子和帘子全部打开挑起,一下子周围的景致全通透地落入眼底。我看着她的举动,喝着茶,静静等着。她一切弄妥当后,才又坐回我身边,一面喝着茶,一面若无其事地低声说道:“今日皇上问李大人关于立太子的事情。”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李大人推举了八爷!”她话音刚落,我的手一抖,茶水溅在了身上,忙搁了茶盅,拿绢子擦拭。玉檀也忙抽了绢子出来,帮我擦拭。
  随后两人随意地闲聊起来,什么花样子绣在手绢上最好看,什么花样俗气。宫里谁绘制的花样最好,谁绣的手绢又最好看。
  晚上,各自回房歇息后,我才觉得自己的心一直揪着,闭着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
  第二日,早起梳妆时看见自己面色苍白,不禁狠狠地往脸上多涂了些胭脂。站在殿中当值,心神却有些恍惚。李福全盯了我几眼,这才强打起了精神。
  今日从早上起,康熙就一直坐着默默沉思,我端进来的茶,总是热着端进来,又一滴不少的端出去重新换过,换了一盅又一盅,康熙却连坐着的姿势也没有变过。殿内只有我和李福全在一旁服侍,我看李福全面无表情的立着康熙侧下方,也有样学样,木立在一旁。
  正站着,外殿的小太监进来回道:“二阿哥已经到了,正在殿外候着!”皇上淡淡说道:“宣他进来吧!”。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召见了二阿哥。
  胤礽进来时,康熙默默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礽,两个多月的监禁,太子爷明显瘦了很多,面色也很是苍白,神情拘谨不安。
  过了好一会子,康熙起身说道:“随朕进来!”说完,径自起身进了里进的暖阁,胤礽也赶忙爬起跟随而入。
  李福全打了个手势,让我去把门掩上,接着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待会想法子劝万岁爷吃点东西。”说完,也进了里面的屋子。
  我静静立在外面。看着刚才康熙坐过的龙椅想着,值得吗?也许是值得的,我当年不也是为了升经理而拼了命的苦干吗?各类职称考试,上下人际关系,不也是费尽了心思。虽有不同,可不也是为了利益而营营苟苟吗?只不过眼前的这个利益是天大的,所以也要付出天大的代价才有可能。所以也许我不应该质疑他们。有几个人能真正跳出名利之外呢?话又说回来了,真跳出来了,空闲的日子用来干什么呢?总不能都去做和尚、隐士。若人人都去做了和尚,都去做了隐士,无人做那营营苟苟的俗人,那谁又养他们呢?  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天马行空。忽听得胤礽的哭声,仔细听了听,觉得里面说话声低低沉沉的,听不清楚,也就没再留意。想着反正康熙终究又心软了。现在只是时间而已。
  过了很久,才看到太子退了出来,我忙拉开门,俯身送他出去。外面自有人带他回监禁处。
  我赶紧吩咐外面守着的玉檀去准备热茶和点心,仔细叮嘱了一番,又特意嘱咐了用什么花色的盘子茶具。
  我托着茶、点心轻轻走进里屋,看康熙正立在窗边,我把茶和点心放在炕上的小桌上,看了眼李福全,他轻轻朝我点点头。我忙躬身走近康熙,柔声说道:“皇上!今日的香卷是特意用皇上夏天赏荷时赞过的荷花蕊晒干后碾成末做的,很有荷花的淡雅不俗的味道。皇上试试吧!”康熙听完,没有说话,走近桌边,李福全忙先划了片吃了,然后将剩下的用银筷子夹进康熙面前的小碟子。
  康熙默默吃了一口,端起茶喝了一口,顿了顿,问道:“这茶叶里加了什么?怎么几丝甘甜又夹杂着一点苦味?”我忙躬下身子还未及回答,就听到李福全说道:“若曦昨日问奴才可不可以用煮过银杏叶的水泡茶,奴才问她原由,她回说,近日皇上偶有咳嗽,又有些心热,因是小恙,皇上也未留心。再说‘是药三分毒’,不如用银杏叶子泡水即简单又有效。奴才问了王太医,他也说使得,所以奴才就准了。”康熙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默默吃了起来。
  康熙虽然单独召见了胤礽,但过后却没有任何动静,胤礽仍然被监禁着,满朝文武满心惶恐,实在琢磨不透康熙究竟怎么想。各个派系的斗争越发激化,有人力保太子,也有人历数太子恶行。纷纷扰扰,黑脸红脸,你方唱罢,他又登场。
  各位阿哥的态度也很是各异,自塞外回来后,十三阿哥入宫的次数明显减少,我基本上没有怎么见过,四阿哥干脆称病在家,闭门不出。八阿哥也不曾在乾清宫露面,九阿哥和十四还偶尔能看到,可两人总是来去匆匆,人多眼杂也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康熙却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不置一词。有时休息时,他甚至会和我聊一会茶方面的事情,何地的水好,哪种茶叶的名字起得最有意境,谁写的吟咏茶的诗词最是贴切。他看上去态度闲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