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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问道:"到了,你准备如何开始侦查?"   我望着那片沙滩,海水不断涌上去,喷着洁白的泡沫,又退回来,我道:"先上去看看。照说,在这样的情形下,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的。"   小冰道:"那很难说,海中可以有任何古怪的事情,足以令得一个人,在忽然之间,变得无影无踪,像万良生那样!"   我并不打算游泳,所以放下了一艘小艇,和小冰一起踏上了沙滩,小冰在沙滩上走了几步,用脚踏着一处地方,道:"毛巾在这里,当时,我拾起毛巾,那枚贝壳那只螺就跌了出来。"   我轻轻地踏着细而洁白的沙。思绪仍然很乱,不过,那只螺,是人拾起来,放在毛巾中的,这一点,应该不会有什么疑问了。   我又望着海面,海面极之平静,万良生在这个沙滩上时,情形一定也是一样,因为在这十几天来,天气一直都那么好,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我倒真希望这时,突然有一条海蛇,或是什么海怪,窜上沙滩来,那么,万良生失踪之迷,自然也可以立时解决了!   可是,沙滩上却平静得出奇,平静得任何意外,都不可想像!   然后,我一个人开始跋涉全岛,小冰留在沙滩上,一小时后,我又回到了沙滩,一点收获也没有。   我道:"要明白万良生到这里之后,有些什么活动,应该问以前曾和他一起出海的女人。"   小冰苦笑了一下:"我碰了三次钉子!"   我笑道:"你去找过她们?"   小冰道:"自然,我有确凿的证据,找到三个女人,曾和万良生单独出海,可是当我在她们面前提及这件事时,她们的态度,全是一样的,其中的一个,还声言要控告我破坏名誉!"   我听了之后,呆了半晌,小冰望着我,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揣测对方的心意,是以小冰望了我一会之后,看到我不说话,他就道:"你准备放弃了,是不是?"   我摇了摇头:"不,正好相反,我在想,我应该从头开始。"   小冰像是受了冤枉一样地叫了起来:"从头开始?那是什么意思?这件事,已经有了结论!"   我仍然摇着头:"我不认为有任何结论,我们对于万良生的一切,知道得太少,你是从一开始就参加调查工作的,可是你就说不出,万良生驾着游艇出海之后,通常做些什么事!"   小冰的神情有点恼怒:"驾游艇出海,游艇中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漂亮女人,还有什么事可做?"   我冷冷地道:"可是这一次,游艇上只有他一个人,而且,他神秘失踪了!"   小冰摊着手:"好了,我们不必为这些小问题而争论……"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才又道:"总之,这件事,我放弃了,那胖女人既然又委托了你,我……"   他又摇了摇头,我不禁笑了起来:"小冰,你做人不够坦白,既然你早已对这件事没有兴趣了,何必跟我出海来?"   小冰道:"是你叫我出来的啊!"   我道:"那你也可以拒绝,我从来不勉强别人做他不愿做的事,你可以坦然告诉我,你对这件事情,已同意了警方的结论!"   小冰呆了片刻,才道:"好的,我回意了警方的结论,现在,我要回去了!"   我望着平静的海水,缓缓地道:"好的,我们先回去,然后我单独再来!"   小冰没再说什么,我从他的神情上,看出他对我好像有一份歉意,我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不必感到对我有什么抱歉,这件事,可能追查下去,一点结果也没有,或许你是对的!"   小冰苦笑了一下,我们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由小冰驾驶着游艇,我因为打定了主意,在船一近码头之后,我立即单独再来,在那荒岛旁边过夜,像万良生神秘失踪之前一样,所以我需要休息,因为夜来究竟会有什么事发生,是谁也不能预料的。   我到了客厅中,在柔软的沙发躺了下来,将灯光调节得十分暗淡,闭上了眼睛。   我完全不感到自己是在一艘船上,但是思潮起伏,却使我睡不着。   我睁着眼躺着,不可避免地,我要看到那只巨大的海水鱼缸,我看到一条颜色极其鲜的鹬嘴鳗,自一大块珊瑚之后,蜿蜒游了出来,对着一条躺在海葵上的小丑鱼,好像很有兴趣。我又看到一条石头鱼在抖动着身子,本来它的身子是半埋在沙中的,一抖动,沙就扬了起来,它丑陋的身子,大半现了出来。   我渐渐觉得疲倦,每一个人,有一个想不通的问题横亘在心头的时候,是特别容易感到疲倦的,我瞌上了眼睛,快蒙胧睡着了。   也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有人唱歌的声音。   那是极其拙劣的歌声,声音像是有人捏住了喉咙逼出来一样,唱的是流行歌曲,我心中在想:小冰怎么那么好兴致?这样的歌,还是不要唱了吧!   我心中想在叫小冰不要再唱,如果我那时,是在清醒状态之下,我一定已经大声叫出来了。可是那时,我在半蒙胧状态之中,所以我只是心中在想,并没有讲出声来,我只是更进一步,步入睡乡。   然而,也就在这时候,我陡地想了起来,我在上船之前,那四个水手告诉过我,他们在船上,听到过万良生唱歌!   当我:一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的睡意,陡地消失,几乎在十分之一秒钟之间,我睁大眼,直起身,坐了起来。   不管小冰在事后,用怎样嘲弄的眼光望着我,但是我可以发誓,即使在我坐起身子的刹那间,我仍然可以听到那种难听的歌声的一个尾音。   当时,我睁大了眼,在客厅中没有人,当然没有人,因为小冰在驾驶舱中,而船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在最初的几秒钟之中,我实在分不清那歌声是我自己的梦,还是真的有那种声音。但是我自己肯定了真的有那种歌声,而不是我的幻觉,因为那种难听的歌声,我以前绝未听过。   虽然,我曾听到那四个水手说起听到"万良生唱歌"这回事,那足以构成我在梦中听到歌声,但是何以我听到的声音,是如此之难听,如此之不堪入耳呢?   我呆坐了半晌,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和歌声相类的声音,才站了起来,到了驾驶舱中。   这时,我的神情,多少有点古怪,是以我一进驾驶舱,当小冰向我望来之际,他立时就问:"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   我道:"刚才,大约是三五分钟之前,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唱歌?"   小冰道:"有。"   我的神经登时紧张了起来,可是小冰立时道:"我刚才在听收音机,收音机中,在播送法兰辛那屈拉的白色圣诞,你指的是这个?"   我摇头道:"不是,我指的是一个根本不会唱歌的人,在唱流行曲!"   小冰的神情,是同情和嘲弄参半的,他道:"你不见得是听了万良生的唱歌声吧!"   我苦笑了一下,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又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有点无可奈何的道:"我在睡觉,快睡着了!"   他的话,意思实在再明白也没有了,他既然指我已经睡着了,那么,他也一定以为,我所谓听到歌声,一定是在做梦了!   我来回踱了几步:"小冰,你听到过万良生的声音没有?"   小冰望了我片刻,道:"听到过,我和警方人员,一起听过一卷录音带,是记录万良生主持一个董事会议时候的发言。"   我立时道:"你能形容他的声音?"   小冰道:"当然可以,他的声音,就像是雄鸭子的叫声,好像被人握住了喉咙,又像是喉咙处永远有一口痰哽着一样,听来极不舒服,真奇怪,这种声音的人,居然也能成为富豪!"小冰一路说,我的心一路跳着,小冰形容得十分好,我在睡意蒙胧之中,听到的歌声,正是那样子的声音!   我从来也未曾听过万良生的声音,如果说,我会在幻觉中听到歌声,那自然是可以解释的,但是,如果说我在幻觉中听到万良生的声音,那是不可解释的。   由此可以证明,我是真正听到了万良生在唱歌和那四个水手一样!   但是,接着,有更不可解释的问题来了,我何以会听到万良生的唱歌声?万良生明明不在船上,他已经失踪了,我何由而听到他的歌声?   小冰在形容了万良生的歌声之后,一直在等我的答覆,但是我却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我知道,我就算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的,那又何必多费唇舌?   我转过身,到了甲板上,缓缓地踱着步,那四个水手并不是神经过敏,因为我也听到了万良生在唱歌,那真是不可解释的,他的歌声从何而来?   我一直在想着,等到船靠了码头,小冰上了岸,在岸上,那四个水手,一起奔了过来,我向他们招着手,他们一起来到码头边。   小冰明知道我要和四个水手说话,可是他对这件事情,既然没有兴趣了,所以,他并不停留,迳自登上车子,疾驰而去。   我对着那四个水手,略想了一想:"你们说,曾听到万先生唱歌,他唱的是什么?"   那四个水手互望着,神情很尴尬,我忙道:"不必有顾忌,只管说!"   一个最年轻的水手道:"是流行歌曲,歌词是你欠了我的爱情什么的。"   我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这首歌的调子怎样,你能哼几句我听听?"   那水手神情古怪地哼了几句,哼完之后,又道:"这是一首很流行的的歌,几乎连小孩子都会的。"   我没有再说什么,在听了那水手哼出了这个调子之后,我心中更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因为我听到的,正是这个调子。   现在,已经有好几个证明,可以确证我听到过万良生的歌声。   但是,万良生人已经失踪了,他的歌声,何以还能使人听到?我呆呆地站在船边上,那年轻水手又补充了一句,道:"卫先生,我们真是听到的!"   我点头道:"我决不是说你们在撒谎,因为……"   我略顿了一顿,才道:"因为我也听到了!"   那四个水手,都现出极其骇然的神色来,你望我,我望你,我道:"真的,我听到了,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声音很清楚!"   年老的一个水手,十分诚恳地道:"卫先生,我劝你算了,别再留在这艘船上,这船上……有古怪!"   我点头道:"我知道有古怪,这也正是我要留在船上的原因。"   那年老的水手道:"何必?万先生出了事,你何必和……和……和……"   他说不出万良生这时的代名词来,我接了上去,道:"你的意思是,我何必去和鬼打交道?"   那水手连连点头,我又立时又问道:"你认为万先生已经死了?"   那水手停了片刻,才道:"当然是死了,不然,那么多天了,他为什么不回来?"   这时,四个水手脸上的神情,都是极其惊骇的,我道:"你们不必怕,就算万良生已经死了,他变成了鬼,一定也是一个快乐的鬼。"   四个水手异口同声地反问:"快乐的鬼?"   我笑道:"当然是,你们不是说,万先生在快乐的时候,才会哼歌曲的么?现在,我们不断听到他的歌声,他不是很快乐么?"   虽然我说来很轻松,但是我的话,却绝未消除这四个水手的紧张,我又和他们说了几句话,才回到了船舱中,驾着船又离开了岸。   等到"快乐号"再度泊在那个荒岛的海湾中时,已是斜阳西下了。   夕阳的余晖,映在海面上,泛起一片金光,景色美丽之极,我停好了船,坐在甲板上。对于眼前的美景,却无心情欣赏。   我心中正在想,想的是我自己对那四个水手说的话。我们(我和那四个水手)假定万良主已经死了,死了之后有鬼,我称之为"快乐的鬼。"。关于"鬼",我有我独特的假设,在以前好几个故事中,都曾经提到过,现在不妨再来重覆一遍。   我的假设是:人在活着的时候,脑部活动,不断发射出微弱的电波脑电波。这种脑电波,有时可能成为游离状态而存在,不因为一个人的生命是否已经结束而消失。当这种游离电波和另一个活人的脑部活动发生作用时,那另一个人就看到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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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情形,勉强可以用电视所发射和接收来作譬喻。电视发射之后,我们通过电视接收机,可以看得到。而电视发射,是一种电波,这种电波有时也会以游离状态而存在于空气中,因此,有几项纪录,记载着一些怪事,例如英国的电视观众,忽然收到了一些十分模糊的画面,觉得不可思议,而在经过调查之后,证明了那是一年之前法国电视发射台的节目之类。   那也就是说,游离电波忽然和电视接收机发生了关系,使一个已"死"了的电视节目,变成了"鬼"节目。   我曾经将我的这个假设,和很多人讨论过,有的直斥为荒谬,有的认为,至少在理论上,这是成立的。   但是现在的情形,却连我的假设,也无法解释。   因为我是"听"到声音,而不是"看"到了万良生在唱歌。如果说声波也能以游离状态,存在许多时候,那连我这个想像力离奇古怪的人,也无法接受,因为科学早已证明,声波是一种震荡,在一定的时间,震荡扩展,声音自然也消失了。   要保存声音,自然有很多方法,但是却没有一种方法可以使声音留在空气之中的。   而我又的确听到了万良生的歌声。   那么:事实上,只有三个可能:   (一)万良生在船上,躲着,在唱歌;   (二)万良生的歌声,经由录音机记录下来,再不断的播送出来;   (三)万良生已失踪了,但是他的歌声却留了下来。   第(一)、(二)两项可能,根本是不必考虑的了,因为万良生绝不在船上,而且,船上也没有人在操纵录音机。所以,只剩下第三个可能,而第三个可能,实在是最最不可能的事!   我只好苦笑,因为我仔细思考,毫无结果,而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我走进厨房,厨房中有丰富的食物,我弄热了食物之后,匆匆吃着,然后,我着亮了船上的所有的灯,但是,天色已完全黑了。   一个人,在大海中,那么静,即使我是一个对任何神秘的事物,都有着浓厚的兴趣的人,在那样的情形下,也多少有一点寒意。   而更使我难以明白的是,像万良生这样身份的人,他何以会不在城市中享受繁华,而独自一个人,在荒岛旁边过夜!   我在灯火通明的船上,走来走去,当我经过那只大鱼缸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年轻的水手,曾托我喂鱼的,于是我又回到厨房中,找到了那水手所说的一只胶桶,桶内有许多小虾。   我提着桶,拿着一只网,来到了那缸鱼的旁边,将小虾网起来,放入缸中。   缸内的大鱼小鱼,一起过来抢食,有的鱼吞下了虾还要吞,有的鱼咬着虾,立刻躲了起来,小丑鱼咬着虾,立时送给海葵,宁让海葵去吃,所有的鱼都活动起来,很是好看。   我看了一会,转过身,又回到厨房去,就在我快要到达厨房的时候,我又听到万良生的歌声!   一点也不错,那是万良生的歌声,是小冰形容他的声音,是那水手唱给我听的歌词和调子,和上一次,我在睡意蒙胧中听到的一样!而现在,我是百分之一百清醒着的!   我只听了一句歌声自我的身后传来就立时转过身。   而且:因为那情形实在太令人吃惊,是以在转身时,发出了一下呼叫声。   就在我那一下呼叫声发出之际,歌声也静寂了!   我呆了一呆,先是再想听清楚,歌声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可是,船上已变得寂静无声,我大声问:"谁在唱歌?"   当然,我得不到回答,于是,我将声音提得更高:"万先生,你在船上?"   仍然没有回答,我紧张得甚至忘了放下胶桶,仍然提着它,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我每经过一扇门,就将那扇门打开来,同时大声道:"万先生,你可以出来了,不必再躲着!"   厨房在船尾部分,我在厨房的门口听到万良生的歌声。听到之后,我就一直向前走着,见门就开,可是我一直来到船首,却仍然未曾看到有任何人!   船上本来就没有人,这并不足为奇,奇的是我千真万确,听到那一句歌声!   我到了船头,又转回身来,呆呆地站着,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才好。   过了很久,我才又缓缓地走回来,又走一遍,才回到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老实说,我心中乱得需要一杯酒。我老实不客气地开了一瓶佳酿,倒了半杯,一口喝了下去,又倒了半杯,才再坐了下来。很静,只有浪花拍在船身上的声音,我真想再听到万良生的歌声,而且,我肯定这一次再给我听到的话,那么,我一定不会如此惊惶失措!   可是我听不到,我一直等着,等到了午夜,还是没有任何特别的声响,我挨在沙发上睡着了。等到我睡醒,已是阳光普照,是第二天上午了!   我在船上渡过了一晚,除了那一句歌之外,平静得出奇,没有海盗,没有水怪,没有大乌贼,也没有鲨鱼,如果万良生在这里渡过的一夜,也是同样平静的话,他没有失踪的理由!   我到了甲板上,伸了一个懒腰,水潮退了很多,我可以跳到沙滩上去,而不必用小艇,在沙滩上,潮湿的沙粒中,许多小螃蟹一看到我走过来,纷纷爬进了沙滩上的小洞之中。   有几块因为潮水退而露出在水面的大石上,黏着很多贝壳,我顺手拉下了一个来,便顺手抛了开去。   我看来,好像在朝阳之下散步,可是我的心情,却绝不轻松。   因为我心中的疑惑,仍然没有答案,我攀上了一块平整的大石上,站在石上,向前望去。   这时,我看到另一艘游艇,正以相当高的速度,在向这个荒岛驶来。   那艘游艇是白色的,和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快乐号"截然不同,由于隔得远远,我自然看不清船上有些什么人。   可是,那艘船,显然是以这个荒岛为目标,而疾驶过来,这就惹起我的注意,我心中闪过了很多念头:来的是什么人?   我心中的疑问,很快就有答案,因为船渐渐近了,我看到两个男人,站在船头,在用望远镜观察着,其中的一个,观察的目标竟然是我。   他们穿着白色的运动衣,白色的短裤,看来很有点像运动家。   站在岩石上,被人用望远镜来看,那自然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所以我挥着手,表示我也看到他们了。   果然,我一挥手,那两个人都放下了望远镜来,也向我挥着手。   不多久,那艘船,就来到了"快乐号"的旁边,停了下来,那两个人自然跳了下来,落在潮湿的沙滩上,这时,他们与我相距,只不过二十来步!   我刚想跳下石头来,只听得其中一个,忽然大声叫道:"喂,你怎么改变主意了?"   我陡地一呆,那人大声叫出来的这句话,实在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话呢?我根本不认识他,而这句话,只有在熟人之间才用得上。   我呆了呆之后,心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那人认错了人!   我第二个念头是:他们决不可能认错人的,因为"快乐号"是如此之独一无二。   那时,这两个人已来到了离我只有三五码之处,我已经可以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了!   他们身高六左右,是两个十分壮健的大汉,脸上都带着笑容,他们的容貌很普通,看来一点也不讨人厌,但也不会给人以深刻的印象。   我自石上跃下:"两位,你们认错了人吧?"   我们相隔得既已如此之近,我说他们认错人,他们一定该承认的了。可是,那两人却现出了十分惊愕的神情来,望定了我。   他们望了我几秒钟,其中一个才道:"我们认错了人?哦,真对不起?"   这人这样讲法,更是令人莫名其妙!   他刚才对我大叫,问我为什么"改变主意",现在和我距离如此之近,明明可以知道他自己认错了人,可是在经我指出之后,他反而像是不相信我的话!   这种情形,只证明了一点,虽然他们来到了离我如此之近的地方,但是他们仍然认不出我是什么人来。然而,那怎么会呢?他们应该看得出,我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十分陌生的脸孔!   我呆了一呆,才道:"你们认为我是什么人?"   那两个人互望了一眼,在那一刹间,或许是由于我的心理作用,也或许是事实,我觉得这两个人的眼中,闪耀着一种十分神秘的光芒。   他们的言语也是很闪烁的,他们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其中的一个道:"你们看来差不多!"另一个则立时接着道:"这里很清静,是不是?"   我听得出,那另一个人,忽然提到这里"很清静"的目的,是想将我的问题岔开去。   而从第一个说话的人的话转来,我和他们所错认的人,样子一定很像,因为他说"你们看来差不多"。   他们两人各说一句话,立时转过身,向外走去,我当然不肯就此干休,我自那块大石上,跳了下来:"等一等!"   那两人站定,望着我,我道:"你们认错了人不稀奇,可是只有一艘船停着,你们应该认得出,我的船是与众不同的!"   我的问题,可以说已经是很不客气了,事实上,人家认错了人,已经说了对不起,我也不应该再向人家追问什么的了。   但是,这两个人的态度,十分古怪,我总觉得要追问个水落石出才好。   当我在那样说的时候,我已经准备他们两个人发怒。可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他们非但没有发怒,反倒笑了起来。   那最先和我说话的一个,一面笑着,一面道:"就是你的船,使我们有了错觉,他的船,和你的船一样!"   这一句话,不由得令我的心头"怦怦"乱跳,我心跳,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紧张,和极度的疑惑。   如果我的船,只是一艘普通的游艇,那么,这个人的话,是可以成立的,因为,普通中小型的游艇,在外型上,都是差不多的!   但这时,停泊在海滩旁的却是"快乐号",这艘金光闪闪的游艇,可以说是世界上的独一无二的,他们决不应该认错。   唯一可以解释的,他们将我错认成了万良生。然而那更不可思议了,我和万良生,可以说没有什么地方是相同的,如果硬要找出一个相同之处来,那么,只有一点相同,那便是,我和万良生全是黄种人,如此而已,单只有这一点相同,决不会导致他们认错人,除非,另外有一个人,和我很相似,曾经使用"快乐号"以及在这里和两个人相见过。那么,这个人,和万良生的失踪案,是不是有关系呢?   当我想到这一点时,我肯定已经捕捉到一点东西了。   自然,这时我还不能说我捕捉到的是什么,但是那可能是整件神秘失踪案中的关键!   我一面心念电转,一面又问道:"两位,你的意思是,曾在这小岛上,遇到过一个人,这个人的船和我那艘船一样?"   我一面说,一面伸手,指着在阳光下,金光闪耀的"快乐号"。   那两个人像是没有什么机心,他们随口回答道:"根本就是这一艘!"   我又踏前了两步,也许是我那时的神色,十分紧张,所以,当我来得离他们更近的时候,那两个人,都以讶异的目光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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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声道:"两位,这件事十分重要,请你们切实回答我,你们遇到的那人,是什么样子,详详细细形容给我听,因为这个人,可能是一件十分重要案件中的主要人物!"   那两个人望着我,等我说完,又互望了一眼,其中的一个才道:"那个人和你差不多,不然我们也不会认错人了。"他又问另一个人道:"是不是?"   另一个人点头道:"是!"   我吸了一口气道:"你们遇到这个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情形之下?"   那两个人皱起了眉,看他们的情形,像是不愿意回答我的这个问题。   果然,他们两个人中的一个道:"我们一定要回答你这个问题么?"   我大声道:"一定要,那太重要了!"   那两个人一起耸耸肩,像是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重要性一样。   而在这时候,我心中疑惑,也到了极点!   这几天,几乎全世界的通讯社,都报导过大富豪万良生神秘失踪的事件。除非这两个人根本不看报纸、不听收音机、不看电视,否则,他们万无不知万良生失踪之理。而他们如果知道万良生失踪事件,当然也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也应该认出"快乐号"来。   可是,看他们的情形,却像是什么也不知道。   这世界上,当真有不看报纸、不听收音机、不看电视的人?   我一面在疑惑着,一面又连催了几次,那两人中的一个才道:"记不起在几天前了,也是早上,那人在沙滩上晒太阳,我们遇到他的。"   我疾声道:"大约多少天?"   那两人笑了起来:"问倒我们了,我们真不记得有多少天了,为什么那么重要?"   我的思绪,乱到了极点,思潮起伏,根据小冰所说,他是首先发现"快乐号"的,时间是在下午自然是万良生失踪当天的下午,万良生可能是在那一天清晨到下午这一段时间中失踪。   自那天起,这荒岛上和荒岛附近,就布满了军警的搜索人员,那两个人自然不会是在那天之后,才在这个沙滩上遇到有人在晒太阳的。   那么,他们遇到有人在沙滩上晒太阳的那一天,可能就是万良生失踪的那一天,他们遇到的人,最可能就是万良生!   然而,万良主和我不像,我已经说过,我们之间,唯一相同之处,只不过全是黄种人而已。   而那两个人,又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更是绝不可能的事!   我觉得有向他们两人从头说起的必要,是以我道:"是的,很重要。一个人失踪了,这个人,就是这艘船的主人。他是一个极重要的人物,他失踪了,你们是不是曾见过他?或者见到他被别的什么人,用暴力侵犯?"   那两个人用心听我说着,等我说完,他们又一起笑了起来!   我的话有什么可笑的?我想不出来,但是他们两人,的确在笑着,而且,他们的笑,决不是做作出来的,我不禁有些气恼:"别笑,你知道警方动用了多大的力量来找这个失踪的重要人物?"   那两人止住笑声,但是神情依然很轻松。   我已经尽量将事情说得十分严重的了,可是我显然失败,这两个人,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严重之处,其中的一个,伸手在我的肩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朋友,别紧张,他现在很好!"   另一个人也道:"别去打扰他,由得他自己喜欢吧,他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日子。"   这两个人的话,令我完全呆住了!   因为听他们的说法,他们像是完全知道万良生失踪的内幕!   我不知有多少问题要问他们,但是我拣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我大声道:"他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两个人望着平静的海面,在他们的眼中,又出现那种神秘的光芒来,他们异口同声地道:"谁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觉得我要采取行动了,这两个人,显然知道很多有关万良生失踪的内幕。   我虽然还不能肯定,这两个人有没有什么犯罪行径,但是他们那种神秘、闪烁的言词,总叫人觉得他们对万良生的失踪要负责任。   我陡地伸手,抓住了他们中一个人胸前的衣服:"听着,说出来,万良生在什么地方,你现在不说,等到警方人员到了,你一样要说的!"   那人被我抓住了衣服,就大声叫了起来:"喂,你干什么?"   他一面叫,一面伸手来推我。   当我出手抓住那两个人的一个的衣服之际,我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们一共有两个人,我要对付他们。就必须先打倒其中的一个!   所以,当那人伸手向我推来之际,我一伸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身子一转,手臂一扭,只听得那人怪叫一声,整个人已被我摔了起来,结结实实,跌在沙滩上。   我估计那被我摔在沙滩上的人,在两分钟之内,起不了身,是以我立时又冲向另一个,我双手疾伸,抓住了他的肩头。那人大叫了起来:"喂,你是人还是猩猩?"   在那样的情形下,那人发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来,令我也不禁很欣赏他的幽默。但是我的动作,却并没有因此而减慢十分之一秒!   我双手扬起,一起向他的头际,砍了下去,"拍拍"两声响,那人中了我的两掌,眼睛向上翻着,身子摇晃着,倒了下去!   我再回头看那个被我摔倒在沙滩上的人,他显然也昏了过去。   我拍了拍手,颇以自己的行动快捷而自豪。我在想着:我应该怎样呢?   这两个人,一定和万良生失踪有关,虽然他们的话,还有许多不可理解之处,例如他们竟认为万良主和我很相似之类。   但是,这两个人,一定知道万良生的下落,我有必要将他们交给警方!   要将他们交给警方,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将他们两人,弄上"快乐号",我加快速度,驶"快乐号"回去。另一个办法是,我和警方联络,请警方人员,立时搭直升机赶来。   当然后一个办法可靠些,因为他们有两个人,我在押他们回去的时候,他们可能会反抗!   我后退着,向后退去,一面仍然注视着这两个人,他们仍然昏在沙滩上。   我返到了海边,转身,跳上了"快乐号"。立时奔进了驾驶舱,开始无线电联络,和警方的无线电联络,很需要费一番功夫,我无法确切说出我究竟费了多少时间,大约是两分钟,或者三分钟,正当我开始呼唤的时候,我听得舱门口有脚步声,我立时转过头来,只见那两个人已来到舱门口了。   我立时起身,神情紧张,瞪着那两个人,那两人略为张望了一下,像是若无其事一样,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向我道:"喂,你怎么和他不一样?为什么要这样对付我们?"   我大声道:"站着别动,我已通知了警方,他们快来了!"   那两人的神情更讶异,一个道:"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事?"   我冷笑着:"别装模作样了,你们令得万良生失踪,至少,你们知道他去了何处!"   那两个人的态度,却一直如此轻松,和我的紧张,恰恰相反,他们道:"真的,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完全不知道,但他如果改变了主意的话,一定会出现的,你焦急什么?"   这人的话,说得更肯定了,我慢慢向前逼近去。   他们两人的态度,虽然很轻松,可是一看到我向前逼近去,他们就立时后退。   但虽然他们退得很快,他们的那种神态,总是十分古怪的,我很难以形容,勉强要形容的话,就是他们一点也不认真,好像我和他们在玩捉迷藏一样,一面向外迅速退去,一面还在笑着。   我立时又追了上去,他们两人一直退到船舷边,我以为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他们一个转身,纵身跳进了海中,我奔到船首,看着他们向前游去,我也纵身跳了下去,我自问游泳的速度,不算是世界冠军的水准,要在水中,追逐普通人,也是没有问题的。   是以,当我在水中,用力向前划着的时候,我对于再捉到他们两人,还是充满信心的。   可是,这两个人在水中的动作,却快得出奇,当我游出了不多远,抬起头来向前看时,只见那两人,已经登上了他们驾来的船。那时候,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足有四五十公尺!   那实在是不可能的,当我跳下水,开始追逐他们的时候,我和他们相距很近,就算他们游得和我一样快,我们之间的距离,应该不变,可是现在,他们多游了近五十公尺!   我追不上他们了,而且,我发现自己的处境,极其危险,因为我还在水中,而他们两个已经上了船,其中的一个已奔进了舱中,他们的船,已在移动,如果他们驾着船,向我疾冲过来的话,我是根本无法躲避的!   我这时唯一的办法,就是向海水深处潜去!   我连忙翻了一个身,潜向海底,一面仰头向上看着,我看到海面之上,生出了一蓬白色的水花,那艘船,在向远处驶去。   当我又浮上海面的时候,那两个人的船,只剩下一个小白点,立即就看不见了。   我在海面上浮了一回,再向前游着,回到了"快乐号"上。   我心中乱到了极点,当我在甲板上坐下来的时候,我甚至提不起劲来抹去脸上的水珠。   我遇到的这两个人是什么人?他们的话,实在太神秘,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是不是曾遇到过万良生?他们是不是知道万良生的下落?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中拥挤着,而当脑中有那么多的问题,却又无法获得答案之际,那实在是十分苦恼的一件事情。我的思绪,一时之间无法平静下来,直到过了好久才再想起,那两个人的神秘之处实在太多,例如,我离岸上船,只不过两分钟的时间,他们分明是被我击昏过去的,如何会突然出现在驾驶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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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回想着当时我游泳去追他们的情形,照他们的游泳速度来说,只怕连世界游泳冠军,都要自叹不如!   再加上他们虽然始终未曾说出,他们曾遇到的是什么人,只说那人和我相似,我自问一点也不像万良生,然而,听他们的话,那人确然像是万良生!   当我想起这许多疑点的时候,我是身在警局的高级人员杰克上校的办公室之中。   当天,我在那荒岛上,一直等到黄昏,希望再能见到那两个人,但当我发现我就算再等下去,也是白等之际,我就驾船回来。   在回程中,我和杰克上校取得了联络,向他大约报告了我遇见那两个神秘人物的经过。是以我一上岸,一辆警方的车子,便将我直送到了警局,进了杰克上校的办公室,小冰也被上校请来了。   于是,我再将经过的情形,详细的叙述一遍,当然,我在叙述的时候,也将再想到了的几个疑点,一起提了出来,以作共同研究。   小冰和杰克上校两人,都一声不出,听我讲着,等我讲完,又提出了我的疑点,令我恼怒的是,杰克上校,竟然打了一个呵欠。   我有点愤然:"上校,你应该动员一切力量,去找那两个人!"   上校冷冷地道:"如你所说,他们游泳的速度,都如此之快,怎么还找得到他们?"   我怒意在上升:"什么意思,你根本不相信我所讲的话?"   杰克上校摇着手:"别发怒,事实上,我就算相信你所讲的每一个字,我也无法采取行动!"   我吼叫道:"为什么?"   杰克上校道:"那两个神秘人物,他们遇到的人,和你相似这是你自己说的。而万良生,你自己看,和你像么?"他一面说一面推过了一张万良生的放大照片来。   我根本不必再看万良生的照片,早已知道我和他不像!   杰克上校又道:"照这两个神秘人物所说,他们知道一个人的下落。那个人和你相似,而我们又未曾接到这样人物失踪的报告,你说,叫我如何采取行动?"   无法反驳杰克上校的话,因为在事实上,他的话很有理由,无从反驳。   杰克上校也看出了我的尴尬相,他又道:"而且,那两个神秘人物的船,船名叫什么?你连这一点都讲不出来,我们怎么查?"   当时,我的确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那艘船的名字,那自然是我的疏忽。   杰克上校的神态更得意了,他再道:"照你所说,这艘船,在离开的时候,是向西南方向驶去的,速度极高,是不是?"   直到这时候,我才讲出一个子来:"是!"   杰克"嘿嘿"地笑了起来,将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向我推了过来,道:"在接到你的初步报告之后,我已经下令调查,这是有关部门给我的答覆,请你看。"   我望了望他,再看那份文件,在那份文件上,有着一幅海图,标着经纬度。我立时在这份海图上,找到了那个荒岛。   杰克上校在提醒我:"请你看西南方!"   我看海图的西南方向,上面成弧形,画着许多大小不同的船只。这些船只,距离那荒岛,大约是四五里左右,我道:"什么意思!"   杰克道:"海军正在那里,进行大规模的演习,这艘船如果向西南方驶去,一定会被发现,可是事实上却没有人见过。"   我呆了半晌,杰克上校"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懊丧地道:"有什么好笑?"   杰克上校道:"根据我的判断,你所遇到的那两个神秘人物,只不过是两个在演习中负责执行巡逻任务,而又富于幽默感的两个海军人员,卫斯理,他们和你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我的脸迅速涨红起来,我知道杰克上校的推测是错误的!   可是,我却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我用力拍着桌子:"如果真是有那样两个海军人员的话,你去将他们找出来!"   杰克摊着手:"何必?谁会像你那么认真,一些玩笑也开不起?"   我狠狠地瞪着上校,又转头去望小冰,小冰虽然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一望便知,他站在杰克上校那一边。他之所以不说话,只不过是因为他不想得罪我而已。   我吸了一口气:"好,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以后,我不会再来麻烦你们了!"   杰克上校道:"不要紧,我们欢迎有任何线索,万良生毕竟是一个重要人物!"   我"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怀着一肚子闷气,回到了家中。白素开门给我,第一句话就道:"万太太打了两次电话来找你,她说,她要知道,你进行得怎样,是不是有了结果。"   我不加思索,就道:"你打电话去告诉她,我已经有了新的线索,但是还不确切,我要继续使用'快乐号',叫她别心急。"   白素也看出我的神情很沮丧,所以她不再说什么,去打电话。   万太太的声音,响得我离电话有几步还都听到,我没有听下去,走进了书房。   在警局的时候,我本来是还想和杰克上校提一提,我曾听到万良生唱歌一事的,但是我终于没有提,要是说了的话,除了增加杰克上校对我嘲笑之外,还会有什么特别的结果?   但是,事实上,我的确听到万良生唱歌,我必须相信自己的听觉。   但是那必须肯定万良生当时是在我的附近。可是事实上,万良生不在。   我想得有点头痛,以致白素在我的身后站了很久也不知道,直到我转过身来,她才温柔地道:"你又遇到了什么怪事?"   我叹了一口气,将在那个小岛上,遇到了那两个神秘人物的事,详细和白素讲了一遍,最后道:"杰克上校的结论是,那两个人,是和我开玩笑的海军人员。"   白素皱着眉,道:"也有这个可能,但是,他们一上来的时候,好像是认识你的。"   我回想着当时的情形:"是的,他们之中有一个人,隔老远就向我叫道:你改变了主意?没有人会对一个陌生人说这样话的。可是当我提醒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像是不相信。"   白素显然留由心听过我的叙述,她立时接口道:"他们中的一个说:你们看来都差不多!"   我点头:"是的,这句话也完全不可理解。"   白素道:"这句话倒可以理解,那两个人,一定不是东方人?"   我听得白素那样说法,不禁呆了一呆。   那两个人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连我在内,也说不上来,而且,我从来也未曾注意到这一个问题,因为我觉得那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我还清楚地记得这两个人的样子,可是现在叫我来判断这两个人是什么地方的人,我也说不上来。他们的英语极其流利,但是他们的肤色,却是古铜色的,真要下断语的话,我会说他们是中亚细亚一带的人,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将自己看法说了出来,白素道:"当然有关系,我们是中国人,如果有一个日本人迎面走来的话,我们很容易就分得出,那是一个日本人,可是叫一个欧洲人去区别日本人和中国人,就很困难,在他们看来,中国人和日本人是一样的,正像在我们看来,法国人和荷兰人,没有什么分别一样。"   我笑了起来:"你的解释听来很精妙,但是事实上,是混淆是非的,要知道,那两个人并不是将我误认为日本人,而是将我误认为另一个人,事实上,那另一个人和我是毫无相同之处的。"   白素道:"你认为他们将你认作了什么人?"   我道:"当然是万良生!"白素望定了我,皱着眉,看她的样子,像是想在我的脸上,找出我和万良生相似的地方来。然而,她却失败了!   她缓缓地摇着头:"你的确不像万良生,一点也不像。"   我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那两个人是没有理由认错人的。"   白素扬了扬眉:"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两个人并不是将你错认为万良生,而是将你错认为另一个人了,这个人是和你相似的。"   我呆了片刻:"从整件事情来看,好像不应该另外有一个人存在。"   白素道:"为什么不可能?或许万良生为了某种秘密的原因,要和那人在海上相会,他虽然是一个人出海的,但是那荒岛却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去的地方!"   我又叹了一声,这一件事,本来已经够复杂的了,现在,好像另外有一个人物的可能性,越来越高.那岂不是更复杂了?   我呆了片刻:"刚才,万太太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白素道:"她倒很客气,听到我说你有了新的线索,她就大骂万良生,说是如果找到了他,一定要给他一点厉害看看。"   我听了,不禁苦笑了起来:"万良生如果真是为了逃避他的妻子而失踪的,那么,他一定不会自行出现!"   白素没有再说什么,过了片刻,她才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再出海?"   我苦笑着:"出海有用么?"   白素道:"当然有用,你第一次出海,不是已经有了很大的收获了么?至少你见到了那两个神秘人物,如果可以再见到他们的话,事情就能水落石出!"   白素的话,我倒是同意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再见到那两个人?   在经过了上次的追逐之后,那两个人,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的神情仍然很沮丧,白素自然看出了这一点,是以忙道:"再去一次,我们一起去!"   我笑了起来:"你以为去渡假?"   白素有点生气了,她睁大眼睛:"别神气,你以为是和你一起去,一点也不能帮你的忙?上一次如果有我在,那两个人就可能走不了!"   我不准备和她争辩,只是道:"那也好,总比我一个人再去呆等的好。"   白素道:"什么时候?我是说,我们立即启程!"   我伸了一个懒腰,这件事,由于毫无进展,闷得有点使人提不起精神来。   就在我伸懒腰的时候,白素伸手将我拉了起来,大声道:"走吧!"   看来,她对这件事的兴趣,像是比我还高,我又伸了一个懒腰,简直是被她一直催出门去的。   当我们又在"快乐号"上,快驶近那荒岛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我一直在驾驶舱中,白素在那段时间中,走遍了整艘船,当她回到驾驶舱来的时候,她道:"你有没有注意那缸海水鱼?"   我道:"当然注意过,我还喂过它们!"   白素道:"缸里有很多贝类动物,其中有一只,你注意到没有?"   我知道她所说的,一定就是小冰在沙滩的毛巾中找到,放进缸去的那一只。是以我点了点头:"那只螺的样子很特别。"   白素却皱起了眉,道:"你对贝类动物的认识不深,所以不觉得奇怪?"   我觉得自尊是受了伤害,大声道:"那只螺,不过样子奇怪一些而已,事实上,贝类动物的样子更古怪也有!"   白素道:"值得注意的,并不是它的样子,你知道这枚螺,叫什么名字?"   白素这一问,真是问倒我了,我当然叫不出这枚古里古怪的螺的名字来。我只是道:"螺的名字,各地都不同,那里有确切的名字?"   白素笑了笑:"有的,这枚形状怪异的螺,叫作'细腰肩棘螺'。"   我不服气地翻着眼:"那又怎样?"   白素道:"这种螺,并不多见。"   我立时道:"不多见,并不代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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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回想着当时我游泳去追他们的情形,照他们的游泳速度来说,只怕连世界游泳冠军,都要自叹不如!   再加上他们虽然始终未曾说出,他们曾遇到的是什么人,只说那人和我相似,我自问一点也不像万良生,然而,听他们的话,那人确然像是万良生!   当我想起这许多疑点的时候,我是身在警局的高级人员杰克上校的办公室之中。   当天,我在那荒岛上,一直等到黄昏,希望再能见到那两个人,但当我发现我就算再等下去,也是白等之际,我就驾船回来。   在回程中,我和杰克上校取得了联络,向他大约报告了我遇见那两个神秘人物的经过。是以我一上岸,一辆警方的车子,便将我直送到了警局,进了杰克上校的办公室,小冰也被上校请来了。   于是,我再将经过的情形,详细的叙述一遍,当然,我在叙述的时候,也将再想到了的几个疑点,一起提了出来,以作共同研究。   小冰和杰克上校两人,都一声不出,听我讲着,等我讲完,又提出了我的疑点,令我恼怒的是,杰克上校,竟然打了一个呵欠。   我有点愤然:"上校,你应该动员一切力量,去找那两个人!"   上校冷冷地道:"如你所说,他们游泳的速度,都如此之快,怎么还找得到他们?"   我怒意在上升:"什么意思,你根本不相信我所讲的话?"   杰克上校摇着手:"别发怒,事实上,我就算相信你所讲的每一个字,我也无法采取行动!"   我吼叫道:"为什么?"   杰克上校道:"那两个神秘人物,他们遇到的人,和你相似这是你自己说的。而万良生,你自己看,和你像么?"他一面说一面推过了一张万良生的放大照片来。   我根本不必再看万良生的照片,早已知道我和他不像!   杰克上校又道:"照这两个神秘人物所说,他们知道一个人的下落。那个人和你相似,而我们又未曾接到这样人物失踪的报告,你说,叫我如何采取行动?"   无法反驳杰克上校的话,因为在事实上,他的话很有理由,无从反驳。   杰克上校也看出了我的尴尬相,他又道:"而且,那两个神秘人物的船,船名叫什么?你连这一点都讲不出来,我们怎么查?"   当时,我的确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那艘船的名字,那自然是我的疏忽。   杰克上校的神态更得意了,他再道:"照你所说,这艘船,在离开的时候,是向西南方向驶去的,速度极高,是不是?"   直到这时候,我才讲出一个子来:"是!"   杰克"嘿嘿"地笑了起来,将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向我推了过来,道:"在接到你的初步报告之后,我已经下令调查,这是有关部门给我的答覆,请你看。"   我望了望他,再看那份文件,在那份文件上,有着一幅海图,标着经纬度。我立时在这份海图上,找到了那个荒岛。   杰克上校在提醒我:"请你看西南方!"   我看海图的西南方向,上面成弧形,画着许多大小不同的船只。这些船只,距离那荒岛,大约是四五里左右,我道:"什么意思!"   杰克道:"海军正在那里,进行大规模的演习,这艘船如果向西南方驶去,一定会被发现,可是事实上却没有人见过。"   我呆了半晌,杰克上校"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懊丧地道:"有什么好笑?"   杰克上校道:"根据我的判断,你所遇到的那两个神秘人物,只不过是两个在演习中负责执行巡逻任务,而又富于幽默感的两个海军人员,卫斯理,他们和你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我的脸迅速涨红起来,我知道杰克上校的推测是错误的!   可是,我却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我用力拍着桌子:"如果真是有那样两个海军人员的话,你去将他们找出来!"   杰克摊着手:"何必?谁会像你那么认真,一些玩笑也开不起?"   我狠狠地瞪着上校,又转头去望小冰,小冰虽然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一望便知,他站在杰克上校那一边。他之所以不说话,只不过是因为他不想得罪我而已。   我吸了一口气:"好,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以后,我不会再来麻烦你们了!"   杰克上校道:"不要紧,我们欢迎有任何线索,万良生毕竟是一个重要人物!"   我"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怀着一肚子闷气,回到了家中。白素开门给我,第一句话就道:"万太太打了两次电话来找你,她说,她要知道,你进行得怎样,是不是有了结果。"   我不加思索,就道:"你打电话去告诉她,我已经有了新的线索,但是还不确切,我要继续使用'快乐号',叫她别心急。"   白素也看出我的神情很沮丧,所以她不再说什么,去打电话。   万太太的声音,响得我离电话有几步还都听到,我没有听下去,走进了书房。   在警局的时候,我本来是还想和杰克上校提一提,我曾听到万良生唱歌一事的,但是我终于没有提,要是说了的话,除了增加杰克上校对我嘲笑之外,还会有什么特别的结果?   但是,事实上,我的确听到万良生唱歌,我必须相信自己的听觉。   但是那必须肯定万良生当时是在我的附近。可是事实上,万良生不在。   我想得有点头痛,以致白素在我的身后站了很久也不知道,直到我转过身来,她才温柔地道:"你又遇到了什么怪事?"   我叹了一口气,将在那个小岛上,遇到了那两个神秘人物的事,详细和白素讲了一遍,最后道:"杰克上校的结论是,那两个人,是和我开玩笑的海军人员。"   白素皱着眉,道:"也有这个可能,但是,他们一上来的时候,好像是认识你的。"   我回想着当时的情形:"是的,他们之中有一个人,隔老远就向我叫道:你改变了主意?没有人会对一个陌生人说这样话的。可是当我提醒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像是不相信。"   白素显然留由心听过我的叙述,她立时接口道:"他们中的一个说:你们看来都差不多!"   我点头:"是的,这句话也完全不可理解。"   白素道:"这句话倒可以理解,那两个人,一定不是东方人?"   我听得白素那样说法,不禁呆了一呆。   那两个人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连我在内,也说不上来,而且,我从来也未曾注意到这一个问题,因为我觉得那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我还清楚地记得这两个人的样子,可是现在叫我来判断这两个人是什么地方的人,我也说不上来。他们的英语极其流利,但是他们的肤色,却是古铜色的,真要下断语的话,我会说他们是中亚细亚一带的人,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将自己看法说了出来,白素道:"当然有关系,我们是中国人,如果有一个日本人迎面走来的话,我们很容易就分得出,那是一个日本人,可是叫一个欧洲人去区别日本人和中国人,就很困难,在他们看来,中国人和日本人是一样的,正像在我们看来,法国人和荷兰人,没有什么分别一样。"   我笑了起来:"你的解释听来很精妙,但是事实上,是混淆是非的,要知道,那两个人并不是将我误认为日本人,而是将我误认为另一个人,事实上,那另一个人和我是毫无相同之处的。"   白素道:"你认为他们将你认作了什么人?"   我道:"当然是万良生!"白素望定了我,皱着眉,看她的样子,像是想在我的脸上,找出我和万良生相似的地方来。然而,她却失败了!   她缓缓地摇着头:"你的确不像万良生,一点也不像。"   我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那两个人是没有理由认错人的。"   白素扬了扬眉:"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两个人并不是将你错认为万良生,而是将你错认为另一个人了,这个人是和你相似的。"   我呆了片刻:"从整件事情来看,好像不应该另外有一个人存在。"   白素道:"为什么不可能?或许万良生为了某种秘密的原因,要和那人在海上相会,他虽然是一个人出海的,但是那荒岛却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去的地方!"   我又叹了一声,这一件事,本来已经够复杂的了,现在,好像另外有一个人物的可能性,越来越高.那岂不是更复杂了?   我呆了片刻:"刚才,万太太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白素道:"她倒很客气,听到我说你有了新的线索,她就大骂万良生,说是如果找到了他,一定要给他一点厉害看看。"   我听了,不禁苦笑了起来:"万良生如果真是为了逃避他的妻子而失踪的,那么,他一定不会自行出现!"   白素没有再说什么,过了片刻,她才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再出海?"   我苦笑着:"出海有用么?"   白素道:"当然有用,你第一次出海,不是已经有了很大的收获了么?至少你见到了那两个神秘人物,如果可以再见到他们的话,事情就能水落石出!"   白素的话,我倒是同意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再见到那两个人?   在经过了上次的追逐之后,那两个人,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的神情仍然很沮丧,白素自然看出了这一点,是以忙道:"再去一次,我们一起去!"   我笑了起来:"你以为去渡假?"   白素有点生气了,她睁大眼睛:"别神气,你以为是和你一起去,一点也不能帮你的忙?上一次如果有我在,那两个人就可能走不了!"   我不准备和她争辩,只是道:"那也好,总比我一个人再去呆等的好。"   白素道:"什么时候?我是说,我们立即启程!"   我伸了一个懒腰,这件事,由于毫无进展,闷得有点使人提不起精神来。   就在我伸懒腰的时候,白素伸手将我拉了起来,大声道:"走吧!"   看来,她对这件事的兴趣,像是比我还高,我又伸了一个懒腰,简直是被她一直催出门去的。   当我们又在"快乐号"上,快驶近那荒岛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我一直在驾驶舱中,白素在那段时间中,走遍了整艘船,当她回到驾驶舱来的时候,她道:"你有没有注意那缸海水鱼?"   我道:"当然注意过,我还喂过它们!"   白素道:"缸里有很多贝类动物,其中有一只,你注意到没有?"   我知道她所说的,一定就是小冰在沙滩的毛巾中找到,放进缸去的那一只。是以我点了点头:"那只螺的样子很特别。"   白素却皱起了眉,道:"你对贝类动物的认识不深,所以不觉得奇怪?"   我觉得自尊是受了伤害,大声道:"那只螺,不过样子奇怪一些而已,事实上,贝类动物的样子更古怪也有!"   白素道:"值得注意的,并不是它的样子,你知道这枚螺,叫什么名字?"   白素这一问,真是问倒我了,我当然叫不出这枚古里古怪的螺的名字来。我只是道:"螺的名字,各地都不同,那里有确切的名字?"   白素笑了笑:"有的,这枚形状怪异的螺,叫作'细腰肩棘螺'。"   我不服气地翻着眼:"那又怎样?"   白素道:"这种螺,并不多见。"   我立时道:"不多见,并不代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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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皱了皱眉,她仍然道:"贝类生物在海洋中生活,层次鲜明,每一种贝类,几乎部有固定的深浅层,很少越界,而这种螺,是深水螺,小冰说他在沙滩上拾到,有点不可思议。"
  我呆了一呆,的确,我未曾想到过这一个问题,而这确然是一个大问题,我忙道:"或者,是浪潮将它卷上沙滩来的。"


  白素道:"有可能,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海的深处,就一定有过巨大的变化,不然,这种深水螺类,是不会出现在沙滩上的。"


  我又呆了片刻,白素继续在发挥她对贝类学的知识:"细腰肩棘螺是和珊瑚共栖的,然而那海水鱼缸中,只有活的海葵,并没有活的珊瑚,照说,这螺不能在这缸中生活那么久,但是,它却生活了很多天。"


  从小冰将那只螺抛进缸中起到现在,的确已经有很多天了!


  我翻着眼,因为我仍然看不出,这枚形状古怪,名称古怪的螺,和整件事,究竟有着什么关系。


  白素有点焦急:"难道你一点没有兴趣?在生物学上,这是很反常的一种现象!"


  我叹了一口气:"我承认,但我们并不是为了研究软体动物而出海来的,我们的目的,是找寻一个神失踪的人!"


  白素立时道:"不错,可是,你不认为,那枚细腰肩棘螺,出现在应该属于万良生的毛巾之中,是一件值得研究的事,是一个重大的线索?"


  我望了她半晌:"我实在不明白,你想要说些什么,你不妨说得具体一些。"


  白素道:"好的,这种螺,在记载上,说得很明白,它生活在一百公尺到两百公尺的深海中,不会自己到沙滩上来,尤其当它还是活的时候。"


  我摊着手:"我仍然不明白。"


  白素提高了声音:"事情很明显,在那个荒岛附近的海域中,海水内,一定曾有过什么我们不可测的变化,导致一枚深海的贝类生物,到了沙滩上,也导致万良生的失踪!"


  我呆了半晌:"照你这样的说法,和警方的推测,倒十分相似,警方也说,万良生可能是被海中的什么怪物吞噬了的。"


  白素立时道:"我没有提及什么海中的怪物,只是提到海水中有变化!"


  我笑了起来:"那有什么不同?"


  对于她的意见,未曾受到我的尊重这一点,白素很生气,她用手指,戮着我的额头:"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要潜水,潜到海水中去探索真相,而不是像你那样,在船上等,在沙滩上等!"


  我没有再说什么那并不代表我已经同意了白素的说法。


  事实上,我还是不同意白素的看法,只不过我不想和她继续争论下去而已。


  因为我曾在那荒岛的沙滩旁,过了一夜,我可以确知,海水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在海底如果有所变化,那么在海面上,一定是可以察觉出来的。而那一带海面,却如此之平静,那怎能说海底有变化呢?


  至于那一枚形状古怪的螺,它为何会出现在沙滩上,当然值得研究,但是我认为,那和万良生的失踪,决不发生直接的关系。


  可是白素却不肯就此放弃她的意见,她又道:"船上有潜水设备的,是不是?"


  我点头道:"应有尽有。"


  白素道:"那就好,船一停妥之后,我们就开始潜水,或者,我一个人潜水。"


  她那样说法,自然是因为看到我不怎么起劲之故。


  我反倒笑了起来:"何必,我们一起潜水,有什么不好?好久没有享受这样的情调了!"


  白素瞪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在"快乐号"接近小岛,停下来之前的那段时间内,白素变得很忙碌,她将"快乐号"上的潜水用具,一起搬到了甲板上,详细检查它们的性能。


  当我停好了船,也来到甲板土时,看到了那些用具,也不禁叹了一声。


  有钱,毕竟是好的,万良生决不可能是一个潜水运动的狂热者,但是在"快乐号"上,潜水用具之完备,却令人叹为观止,其中有海水推进器,那还不出奇,最奇的是有一具海底步行的潜水服装,真不知万良生买了来,有什么用处。


  白素一看到我到了甲板上,便道:"怎么样,我们现在就开始?你看,这里有氧气供应的头罩,头罩内还有无线电对讲机设备。"


  我笑道:"那真好,在海底我们也可以说话!"


  白素将一部分用具,推到我的脚前,我们开始换上橡皮衣,然后,放下海底推进器,一起下了水,在船旁,还未全身下水之际,相互替对方旋好头盔,试了试无线电对讲机。


  在那样完善的设备之下,潜水实在是一件赏心乐事,我们一起进入水中,手拉着推进器的环,在海水中前进着。


  开始的时候,海水很浅,很明澈,等到逐渐向前去的时候,海水变得深了,我们着亮了推进器尖端的灯,看了看深度,已经是一百二十公尺了。


  我道:"你准备潜到什么深度?"


  白素道:"先在这一带看看。"


  于是,我们减慢速度,就在这一带,缓缓转动着。我们这时,离海底大约五六公尺,推进器的旋叶,将海底洁白的海沙卷了起来。


  在灯光的照耀下,海底的一切,全都看得很清楚。海底是一个极其奇妙的世界,我想不必多费笔墨来形容了,这一带的海底,有着不少石,石上生满了各种生物,有的是珊瑚,有的是海绵,在一大丛海葵上,颜色鲜的小丑鱼在追逐着。


  我们也看到了很多贝类生物,可是却未曾见到有一枚细腰肩棘螺。这种螺,本来就不是常见的生物,找不到也不足为奇。


  我们在这一带的海底,足足转了半小时,我才道:"看来,没有什么发现!"


  白素接近一块石,伸手在石上,取下了一只正在石上爬行着的虎斑宝贝,又顺手将它抛了开去,她叹了一声:"奇怪,我们应该可以找到几只细腰肩棘螺的。"


  我立时道:"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


  白素不回答我的问题,又操纵着推进器,向前驶去,我看到前面,是一大堆石,那堆石很高,约莫有二十公尺。在石的底部,好像有几个黝黑的洞,而白素正是向着其中一个较大的洞而去。


  我唯恐她会遇到危险,是以忙跟在后面,在我们快接近洞的时候,有两只足有一公尺长的章鱼,自洞中迅速游了出来。


  同时,我们也看到,洞的附近,生着很多海绵。


  潜水者都知道,在海中遇到海绵,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有很多种海绵,会分泌出具有恶臭的胶状物质来,给这种东西沾上身子,气味可能历久不散!


  但是这时,我和白素,却一起向那块海绵靠近,因为我们都看到,有三只细腰肩棘螺,正在海绵之上,缓缓爬行着。


  白素比我先赶到一步,立时伸手,取到了一只,我也取到了另一只。


  螺一到了我们的手中,身体就缩进了壳中,这种螺,有很薄的橘红色的盖,这时也紧缩在贝壳的里面。


  白素手中拿着螺,转过头来望着我,道:"你说,在离沙滩相当远,又那么深的海底的螺,有什么理由,会出现在沙滩上?"


  我道:"那可难说得很,有很多理由,可以使他们出现在沙滩上,它们究竟是会移动的生物!"


  白素"哼"地一声:"我不相信,我要到那洞里面去看看!"


  那个洞,这时离我们很近,白素一面说着,一面已将推进器的一端,对准了洞、灯光射进洞去,那洞的洞口,大小只能容一个人进去,可是灯光射进去之后,看来却十分深邃。


  我连表示自己意见的时间都没有,白素已经控制着推进器,向着那洞驶去了,我只好跟在她的后面。


  当我们进了那洞,发现里面很宽大,可是在前进了不多久之后,前面就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那个洞,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在有石的海底,可以说随时可见。


  但是,当我们到了那种窄缝前面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极其奇怪的现象,那便是,在窄缝中,不断有巨大的气泡冒出来。


  那种巨大的气泡,一从窄缝的顶端冒出来之后,便向上升去,积聚在洞的顶部。也直到这时,我们循着冒出来的气泡,抬头向上望去,才发现了一个更奇特的现象。


  那许多气泡,升到了洞顶之后,便合并了起来,成为一个更大的气泡,也就是说,那洞的顶部,离顶上的石,有很大空间,是完全没有海水的一个大气室。"


  一看到了这种情形,我和白素两人,都呆了一呆,白素立时道:"里面有着什么?"


  我道:"可能是海底的沼气!"


  白素向上升去,我也跟着上升,不一会,我们两人的头部,都已离开了水,而在那气室之中了。当然,我们仍然戴着头盔,气室中的气体,和空气没有什么分别,无色,我们也无法知道它是不是有特殊的气味。当然,我们也不会傻到除下头盔来,去呼吸一下这种气体。


  自那个窄的石缝中,气泡仍不断地冒出来,气室正在渐渐扩大,我道:"看来,这种气体,会溢出洞,升上海面!"


  白素道:"太奇怪了,我们要去根究这种气体的来源,看看究竟是什么道理。"


  我们又一起沉了下来,那窄缝实在太窄了,根本无法容推进器通过,人倒可以勉强挤进去的。


  于是,我们将推进器留在窄缝之外,我在前,白素在后,提着提灯,一起游了进去。


  在我们游进去的时候,还不断可以碰到巨大的气泡迎面而来,一碰到我们的身子,就散成无数小气泡,向外溜了出去。


  那道窄缝相当长,当我们游到了尽头,前面全是石,完全没有去路。只有在石中,有一些是可以容手指伸进去的缝,在那些缝中,一个一个气泡在挤出来,成为大气泡向外面浮去。


  如果不是我们已然确知那是气泡的话,这时看着那些气泡从石缝中挤出来,倒像是什么星球怪物一样。


  前面已经没有了去路,虽然在那些窄缝中,竟然会有那么巨大的气泡不住挤了出来,这件事也可怪得很,但是我和白素,当然无法从那么狭窄的缝中挤进去的。


  我们只是尽量地靠近石,用灯向内照着,想看看石缝中究竟有些什么,但是却什么也看不到。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们自然失望得很,我道:"我看我们该出去了!"


  白素还不想就走,沿着那些狭窄的缝,在游上游下,又看了好几分钟,才道:"是的,找不到什么,我们该出去了!"


  她游到了我的身边,我们一起向外游去,回到了洞之中。


  才一游出来,我就呆了一呆,我们是提着灯进去的,在出来的时候,因为我知道,我们有两具推进器,留在洞之中,在推进器上,是有着灯的,所以才一出来,就立时熄了灯。


  可是才一熄灯,眼前竟是一片漆黑!


  这是大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是以我不由自主,发出了"啊"地一声响。


  白素是跟在我后面的,她虽然还不知道外面有了什么变化,但是她是听到了我的惊呼声的,她忙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我在发出了一下惊呼声之后,立时又着亮了灯,而且,继续向前游去,那时,白素也游了出来,我将手中的提灯,在洞中四面照着。


  这时,白素虽然仍未曾得到我的回答,但是,她也可以知道我为什么发出惊呼声来的了,因为她自己,也同样发出了一下惊呼声!


  我们留在洞之中的那两具推进器,不见了!


  刹那之间,我们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那实在是令我们震惊之极的事,两具推进器,留在洞中,是绝没有理由失踪的。


  可是现在,它们的确不见了!


  白素游近我的身边,握住了我的手,她的声音,听来极其紧张,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勉力镇定心神,道:"两具推进器不见了,看来,好像有人进来过!"


  白素道:"不可能的,就是有人进来过,也不会和我们开这样的玩笑!"


  我起先,还不明白,白素所说的"开玩笑"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立即明白了!


  我们离开了"快乐号"之后,一直在海底,靠推进器在潜行。推进器的速度相当快,我们潜行了约莫一小时,现在,如果没有了推进器,我们要游回去的话,那至少化上了六小时的时间!


  如果这是一个"玩笑"的话,那么,玩笑实在太大了!


  我在呆了一呆之后,立时道:"我们先游出去再说,或许还可以追得上。"我和白素一起向外游去,到了洞之外,海底看来,极其平静,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但是,我和白素都知道,一定曾有事发生过,因为我们不见了两具推进器!


  在洞外又盘旋了片刻,一无发现,我们只好向上升去,直到升出了水面。


  天色漆黑,星月微光,映在平静的海面上,泛出一片闪耀的银光来,景色、情调,都是上乘的,可是我们却只好啼笑皆非。


  四面望去,看不到一点陆地的影子!


  我先旋开了头盔,白素也跟着除了头盔,我们互望着,白素低声道:"是我不好,想出潜水的主意来。"


  我道:"别说傻话,现在,我们唯一可做的,是抛开一切东西,游回去!"


  白素道:"我们得游多久?"


  我苦笑了一下:"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那么,大约是六小时到八小时!"


  白素抿着嘴,没有说什么。


  我们抛下了头盔,抛下了氧气筒,同时,在心中祈祷着,在这段时间之中。海上千万不要起什么风浪,要不然,继万良生失踪之后,就是我们失踪了!


  我在开始向前游去的时候,并不低估白素长途游泳的能力,但是她可能很久没有经历这样的险境了,是以我特别叮嘱她:"你要紧跟着我,我们在开始的时候,不必游得太快!"


  白素低声道:"我知道。"


  她在讲了三个字之后,略顿了一顿,才又道:"但是,如果我支持不住了,你千万则理我,自顾自游向前去,才有希望回去!"


  我有点恼怒:"你说这样的话,该打!"


  白素仰着头望着我,在她的脸上,沾满了水珠,也不知这是海水,还是泪水。


  我们不再说什么,向前游去,我确知方向是不会错的,因为我可以藉天上的星星来辨别方向,问题是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游得到而已!


  一小时过去了,我们仍然在汪洋大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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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很久没有如此剧烈的不断运动经验了,是以在一小时之后,我首先停下来,只是在水面浮着,白素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在我停止游泳时,我发现水流的方向,正是我们要游出的方向,这一点,对我们有利。但是,海中的水流方向是最不可测的,现在的水流,是可以帮助我游回那荒岛去,但可能就会有另一股水流,将我们越冲越远。   我们飘浮在水面,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帮助我们在水中浮起来,是以虽然我们并不向前游,一样要化费气力来维持不致下沉。   在那样的情形下,我们能够支持多久,实在是无法预知的,海水十分冷,我回头去看白素,她整个脸都是煞白的,白得可怕。   我在水中,紧握着她的手:"你一定要支持下去,挣扎到目的地!"   白素青白色的嘴唇颤动着:"还要挣扎多久?"   我舐了舐嘴唇,海水的咸味,使我感到一阵抽搐,我无法回答白素的这个问题,白素显然也没有期待着我回答她。   她略停了一停,又道:"人自一出生,就一直在挣扎,为了要生存,几乎是每一分钟不停地在挣扎着,但是不论人的求生意志是如何强烈,也不论人的挣扎是如何努力,人总是要死的,是不是?"   白素的声音,十分低微,可是我却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她的话,令我感到了一股极度的寒意。   没在海水之中,本来已经够冷的了,但这时,我所感到的那种寒冷,却是从内心之中,直透出来的,那是因为我在白素的话中,感到一种极度不吉的预兆。   以我们现在的处境而论,我们必须有极大的信心,和坚强的意志,再依靠体力,才能够继续生存下去,而坚强的意志,在三者之间,又最最重要。   可是,听白素那样说法,她好像是已感到了极度的疲倦,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我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还是不要多说什么的好,是以我忙道:"我们该再向前游去了!"   白素却道:"等一等,我们可能永远游不回那荒岛去,那么,何不现在就这样飘在海面上!"   我大声道:"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们等死?"   我很少如此疾言厉色地对待白素,但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我不得不如此。因为我明白,在濒于绝望的环境下,人的意志,会受到环境的影响,那种影响,会产生一种催眠的力量,使人产生一种念头,那念头便是:不如放弃挣扎,比勉强支持下去好得多!   这种念头如果一经产生,那么唯一的、可怕的结果便是死亡!   白素叹了一声:"我并没有死亡的经验。但是我想,每一个人在死亡之前,一定都十分痛悔。"   白素仍然自显自在说话,我刚才的一声大喝。她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而在她惨白的脸上,也现出一种十分惘然的神色来。   在那一刹间,我已经准备拉着她的头发,好使她在那种半催眠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   可是白素的双眼,却仍然是十分澄澈的,她立即又道:"你为什么不问我,人在死前,痛悔什么?"   我拉住了她的头发,但是并没有用力,我尽量使我的声音提高,以致我的声音,听来变得异样的尖锐刺耳:"我没有空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和你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快向前游去!"   白素却仍然自顾自地道:"每一个人,在他临死之前,一定会想:我这一生,究竟有什么意思呢?经过了那样痛苦和快乐相比较,究竟还剩下多少快乐,我为什么要在如许的痛苦中求生存,而不早早结束生命?我……"   我不等白素再向下讲去,我用力把她在水中推向前,她的身子一侧,我又忙追上去,这令得我反而喝下了几口海水。   我一只手扶住了她,一只手划着水,用力向前游着,这时候,我的脑中乱到了极点,我那只划动着的手臂,早已超过了我体力所负担,但是,手臂仍然机械地划动着,我也无法知道我自己究竟是不是在海中行进,还是只不过留在原地打转,我无法理会这些,我只知道,我要拼命地维持这一动作。   我强烈地感觉到,如果我一停止动作,我就会受到白素那一番话的感染。   那一番话,具有极强的感染力。   尽避自古至今,不住有人歌颂人生的可爱,但是,事实上,人生是痛苦的,痛苦到了绝大多数人,根本麻木到了不敢去接触这个问题,不敢去想一这个问题,只是那样一天一天地活下去,直到生命结束。   也许白素所说的是对的,每一个人在临死之前,都在后悔:死亡终于来临了,为什么要在经历了如许的痛苦之后,才让死亡结束生命?   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假设,这个假设,如果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脑中成立,那会形成什么样的结果,不堪设想。   我和白素,这时在海中挣扎,可能不论我们如何努力,结果总难逃一死,这样的情形,自然和普通的平稳的人生不同,但是,又何尝不是人生的浓缩?   一个人的一生,不论在外表上看来是多么平淡,但是他总是经历了惊风骇涛的一生,每一个人都有数不尽的希望,为这些希望,努力地挣扎着、忍受着,然而,有多少人是希望得到了实现的?人所得到的是希望的幻灭,是在忍受了挣扎的痛苦之后,再忍受希望幻灭的痛苦。而就算一个希望实现了,另一个希望,又会接着产生!   我一只手臂挟着白素,一只手臂仍然在不断地挥动着,可是这时,我心中所想的,却和我的动作,恰恰相反,我也开始感到,人生要完全没有痛苦,就得完全没有欲望。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就是求生的欲望!   突然之间,我开始莫名其妙地大叫起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大叫,那完全是无意识的,或许我要藉着大叫,来抵抗我自己所想到的那种念头。   我一直在大叫着并没有停止我的动作,我也完全未曾留意白素的反应,甚至于忘记了自己是浸在汪洋大海之中。   我已经进入了一种可怕的狂乱状态之中,我完全不知道在我的四周围,曾发生了一些什么事,直到一股强光,突然照在我的脸上!   我骤然惊醒,这才听到了白素的叫声,白素在叫道:"一艘船,一艘船发现了我们!"   我看不到什么船,因为那股强光,恰好照在我的脸上,但是我知道白素的话是对的,一定是有一艘船发现了我们,除了这个可能以外,海面上不会有别的东西,发出那么强烈的光芒来。   接着,我就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叫声:"快接住救生圈!"   在强光的照耀下,一只相当大的救生圈飞了过来,落在我们的面前。   我先推着白素,使她抓住了救生圈,自己也游了过去,救生圈有一根绳子连着,我们迅速地被拖近一艘船,强光也熄灭了,我和白素被两个人分别拉上了那艘船的甲板。   我们躺在甲板上,几乎一动也不能动,全身软得像棉花,甲板上很暗,我只看到有两个人,站在我们的面前,可是却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过了一会,其中的一个走进舱中,立时又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两只杯子,俯下身,先扶起我,将杯子凑到我的唇边,我急促地喘着气,拿住了杯子,我也不知杯子中的是什么,一口气就喝了下去。   杯子好像是酒,酒味很浓,令我呛咳了好一会。同时,我也听到了白素的呛咳声,我向白素看去,她已在挣扎着站了起来。我也站了起来,这时,我已经看清那艘船上,将我们自海中拖起来的是什么人了!   而我的惊讶,也是难以形容的。   这两个人,就是我一度在那荒岛的沙滩上遇到过,被杰克上校认为是"两个富于幽默感的海军"的那两个人!   白素扶住了舱壁,她先开口:"谢谢你们,要不是遇到你们,我们一定完了!"   那两个人齐声道:"不算什么,你们需要休息,请进船舱去!"   他们两人,一个扶着我,一个扶着白素,走进了船舱,船舱中是有灯光的,在灯光之下,我更肯定,我绝没有认错人!   可是那两个人,却像是并不认识我,他们对我完全没有曾见过面的表示。   这使我想起,我有一次见到他们时,他们曾将我误认为另一个人,而现在,他们又像是不认得我,这证明这两个人认人的本领,实在太差了!   但是,我同时又想到,我一见他们,虽然在甲板上,光线并不充足的情形下,就可以认出他们是什么人来,他们难道真的记性差到这种程度,对我一点没有印象?   那么,这两个人是故意装着不认得我?可是,他们故意装着不认识我,又有什么作用呢?   我一面脱下湿衣服,用干毛巾擦着身子,一面拼命地思索着,可是我却一点也没有头绪。   白素已进了浴室,那两个人也早已退了出去,过了不多久,白素穿着一套不伦不类的衣服。走了出来,她的脸色已红润了许多。我一见到她,立时低声道:"小心,这两个人,很有点古怪。"   白素呆了一呆,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我的话,的确是不容易理解的,白素在一怔之后,也立时道:"你在说什么,他们才救了我们!"   我将声音压得更低:"是的,可是他们故意装着不认识我,事实上,我和他们,曾在荒岛中见过面。而且你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们何以会在这种时候,驾着船在大海上游荡?"   白素张大了口:"这两个人,就是你说过的在荒岛上遇见过的人?"   我点了点头,白素也蹙起了眉:"奇怪,如果是他们的话,他们应该认识你的,我们该怎么办?"   我低声道:"见机行事!"   我一面说着,一面也在房舱的衣橱中,取出了一套衣服来。那套衣服,和白素身上所穿的一样,只能用"不伦不类"四个字来形容,它是和头套进去的,看来像是一件当中不开襟的和服。   穿好了衣服之后,我打开了舱门,扬声叫了两声,那两个人自另一个房舱中走了出来,我道:"多谢你们救了我们,能不能送我回去?"   那两个人沿着艇舷,向前走来,道:"你们是什么地方来的?"   我道:"如果你们有海图的话,我可以指给你们看,我们来自一个小岛,我们的船,就停在那里!"   那两个人的神情,看来很爽朗,我一直在观察他们的神情,看不出他们有丝毫作伪的神情,他们好像是真的不认得我了!其中的一个,用快乐的声音道:"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小岛了,有一艘金色的船,经常停在那里!"   我加动语气,同时直盯着那人:"是的,那艘就是我的船!"   那两个人忽然笑了起来,刹那之间,看他们的神情,像是已记起我是什么人来了,他们像是突然之间,变得和我熟落了许多。   其中的一个,甚至伸出手来,在我的肩头上,重重拍了一下:"你终于改变主意了!"   我陡地一呆,在那刹间,我的心情,可以说是既紧张,又疑惑。   又是这句话!   第一次我遇到这两个人,他们隔老远就说过这句话,意思是一样的,只不过语气稍有不同,那时,他们说:"你怎么改变主意了?"   当时我完全不知道他们那样说,是什么意思,就像是现在,我一样不知道他们那样说是什么意思一样。白素是听我叙述过第一次遇到那两个人时的全部经历的,是以她这时,一听得那人这样说法,她也立时奇怪地张大了口,不知说什么才好。   而我在回头看了白素一眼之后,立时想再次提醒那两人,他们又一次认错了人。   可是,我还没有开口,那另一个已然道:"怎么啦,你不是说已经受够了,决不会再改变主意,可知要改变生命的方式,不是容易的事!"   这一句话,最令我震动的那一句"改变生命的方式"这句话。这可以说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相信没有人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能够不经解释,就明白它的含意的。但是,那人在说出这句不可理解的话之际,却十分流利,像是那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一样。   我觉出白素来到了我的身后,又碰了碰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本来,我已经想出口指出他们认错人了,但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这两个人两次都认错了人,那是一件不怎么可能的事,除非我和那个人,真的十分相似。   但看来那两个人的确是认错了,不像是在做作。   所以,我的新主意是:不提醒他们认错了人,而和他们胡诌下去。   那么,我至少可以多少知道这一点,他们究竟将我错认了哪一个人!   我立时装出无可奈何的神情来,顺着他们的口气:"是啊,那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两个人坐了下来,很有兴趣地望着我,我和白素使了一个眼色,我们也坐了下来,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又道:"你觉得不满意?"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我只是含糊地道:"不,不,可以说满意的。"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向前俯了俯身子,他的神情和声音都很神秘,他道:"万先生,如果你觉得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改变为另一种方式!"   那人说了些什么,老实说,我根本没有听清楚,别说他的话,就算是用心听,也不容易理解,就算不是的话,我也一样的听不清楚的。   他一开讲话时的称呼,已经足令我震动了,他称呼了我一声"万先生"!   这两个人,第一次认错人的时候,我就以为他们是将我误当作了万良生。但是由于我和万良生毫无相似之处,是以我才假设了其中还有一个"某君"。   可是现在,那人称呼我为"万先生",那么,这个假设"某君",可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那两个人,是错将我当成了万良生!   一时之间,我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而白素的神情,也十分紧张,她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是冰凉的。   或许是我的神情太古怪了,是以令得那两个人也呆了一呆,刚才那个称我为万良生的人,笑了一下:"是不是你这一次的经历,很不愉快?"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老实说,我也没有这个耐性再胡诌下去,看来非摊牌不可了!   现在是在船上,如果一摊了牌,他们两个人,就算想走,也是走不了的。我预料我们之间,会有一场剧斗,是以我先向白素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才一字一顿地道:"两位,你们以为我是什么人?"   这句话一出口,那两个人陡地震动了一下,只见他们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个,自衣服的口袋之中,取出了一张照片来。   我一眼就望到,那是万良生脸部特写照片,而任何人只要有这种照片在手,和眼前的我相对照。就可以发现我和万良生。绝不可能是一个人,因为我和他,根本一点也不像!   可是,这两个人,取出了万良生的照片,却望了望我,又望了望照片,再望了望我,其中的一个才指着照片上万良生的鼻子,道:"是,我们认错了人,你看,这一部份,他好像高一点?"   另一个又指着照片上的万良生的眉毛,道:"还有,这一部份,他比较粗而浓!"   那一个又指着万良生的下颏:"这里的线条,也有多少不同!"   看他们的情形,听他们的对话,完全像是两个贝壳分类学家,在分别"锯齿巴非蛤"与"和蔼巴非蛤"之间的不同一样!   我的耐性再好,这时也忍耐不住了,我大声道:"我和他完全不同,你们应该一下子就看得出来!"   那两个人像是并不知道他们这时行动言语的荒诞无稽,他们中的一个道:"真对不起,看来都差不多。"   这一句话,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我霍地站了起来,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问道:"万良生哪里去了?"   那两个人陡地呆了一呆,其中一个道:"万良生?"   我向前走出了一步:"就是你手中照片上的那个人,他到哪里去了?"   那两个人互望了一眼,其中的一个,皱起了眉:"那我们真没有法子知道了,海洋是那么辽阔,谁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我倏地伸出了手,在那同时,白素也陡地站了起来。我一伸出手,就抓住了那人的肩头,我抓得十分用力,紧抓着他的肩头。   同时,我又大声喝道:"你们别再装模作样了,你们知道万良生在哪里,我正是来找他的!"   我说着,已抓住了他的手腕,在那样的情形下,他是全然没有反抗的余地的了!   我心中正在想着,我已经制住了他们中的一个,再制另一个,就容易得多了。   可是,正当我准备将那人的手背扭到背后之际,他们两个人,却一起大声叫了起来:"喂,这算是什么?什么意思?"   他们两人一起叫着,那个被我抓住的人,竟突然挣了一挣。   那一挣的力道十分大,撞得我的身子,立时向后,跌退了出去。   而那两人,也行得极快,他们不约而同地,一起向舱门奔去,企图夺门而出!   我怎么再肯让他们溜走?我身子直跃了起来,在半空之中,身子陡地打横,一脚踢了出去。那一脚,正踢在其中一个人的背后。   那人捱了我的一脚,身子向前疾冲而出,撞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他们两个人,一起发出了一下极其古怪的呼叫声来。   我唯恐他们反击,是以在一脚踢中之后,立时站稳下来。而当我落下来之后,我才知道,我那一脚的力道,竟然如此之甚!   那两个人相继跌出了舱门,而舱门之外是船舷,他们不但跌出了舱门,而且跌过了船舷,直跌进了海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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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白素,同时向外冲去,我听到他们两人,跌进海水中的声音,我也来得及看到他们跌落水中时,溅起来的水花。   我立时大声叫道:"上来,你们没有机会逃走的!"   这两个人,的确是没有机会逃走的,船在汪洋大海之中,天气又黑又冷。离最近的陆地,也要游上近二十小时,我和白素刚尝过这种滋味,知道任何人无法挣扎到最近的陆地。   可是,海水溅起之后又回复了平静,那两个家伙,却没有再浮上来。   白素和我,一起站在船舷旁,望着闪耀着微弱光芒的黑暗的海水,白素失声道:"他们两个人,可能不会游泳!"   我忙道:"我和他们曾在水中追逐过,他们游得和鱼一样快!"   我转过身去,奔进驾驶舱,在驾驶舱中,找到了灯掣,我不理会那些灯掣是控制什么灯的,我将它们,完全着亮,结果,在船头和船尾,都有强烈的灯光,照射向海面,那种强光,就是当我在海上飘流时,几乎绝望的时候,突然照在我身上的。   在整艘船的三十公尺之内,由于灯光的照射,海面上的一切,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当我又自驾驶舱走出来之后,白素向我摇了摇头。   这表示,那两个人,并没有浮上水面来。   我又大声嚷叫着,自然,我知道,这两个人要是匿伏在水中的话,他们可能根本听不到我的声音,但是我还是要叫他们游向船来。   因为这段时间,已然有将近三分钟了,他们不可能在水中匿伏那么久,他们一定已然游了开去,游出了灯光照射范围之外。   我大声叫道:"你们快回来,只要能够找回万良生,我决不向警方举报你们!"   可是,不论我如何说,海面一样那么平静,一点回音都没有!   她略停了一停,又道:"他们在海上,将我们救了起来,可是……"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可是我听得出,她话中含着对我的谴责,我立时道:"这两个人,明明和万良生的失踪有关,你要我怎样做?"   白素道:"你可以不必动手脚,他们显然不准备和你打架。"   我道:"但是我一定要制住他们,向他们逼问万良生的下落!"   白素的口唇动了动,低声道:"不管怎样,如果这两个人死了,我感到内疚!"   我冷笑着,道:"你放心,这两个人决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淹死的,内疚的是他们,所以他们才不敢游近船来,他们令得万良生失了踪!"   由于不停的呼叫,我的声音,听来已十分嘶哑,白素叹了一声:"或许我们回去,他们又会回来的!"   我心中对那两个家伙的顽固,着实很气愤,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船舱,气愤地坐了下来。   白素跟了进来,我们全不说话,海上又静,我们几乎可以听到相互间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有十分钟之久,那两个人仍然没有上船,我脑中十分乱,我在回想着刚才的情形,突然,道:"你是不是感到,我那一脚的力道,似乎不应该大到可以将他们两个人一起踢下海去?"   白素咬着口唇,过了一会,才缓缓点了点头。   我道:"他们是跳海逃走的?"   这一次,白素却摇着头:"世上不会有那样的蠢人,任何人都知道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是不能由海上逃走的!"   我用力击了一掌,击在椅旁的几上:"世上就是有那样的蠢人,谁都可以一眼就看得出,我和万良生截然不同,可是他们还要拿了万良生的照片,和我慢慢地对照研究!"   白素望定了我:"是的,奇怪,可是我看他们决不是故意做作的,他们是真的分不出你和万良生之间的不同。"   我道:"当然是真的分不出,你想想,他们见过我两次,现在,他们虽然知道我不是万良生,但是决计仍然不知道我和他们,曾在荒岛相遇过。"白素吸了一口气:"是啊,为什么,你不觉得那很古怪么?"   我没有出声,当然,这种情形很古怪,我同意,而且,这种古怪的情形,是不可解释的。   白素又道:"我又觉得,他们和万良生的失踪,虽然有关,可是其间,决没有暴力的成份在内!"   我摇头道:"你何以如此肯定?"   白素道:"他们两次将你误认为万良生,都说了一句话,你记得么?他们说:你改变主意了?"   我皱着眉,他们两次都这样说过,如果他们说的"改变主意",是指他们又见到了万良生,即万良生重新出现的话,那么,在逻辑上而论,万良生的失踪,自然也是万良生自己的主意了。白素之肯定万良生失踪一事中,并没有暴力的成份,自然也是根据这一点推断而说的。   我呆了片刻才道:"是,如果他们真是将我错当了万良生,但是,他们也可能故意认错人,特意两次说这样的话,来为他们自己开脱。"白素摇头道:"还是那一句话,世上不会有那么蠢的蠢人!"   这时候,离那两个家伙落水,只怕已超过半小时了,我站了起来:"总之,这两个人古怪得很,我们在船上找找看,可能会有点发现!"   白素道:"好,就从这个舱开始。"   我们上这艘船的时候虽然短,但是已约略知道了一下这艘船上的情形。   这艘游艇上有四个舱:两个房舱,一个驾驶舱,和一个作为起居室的大舱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那个。   我和白素开始寻找,这个舱中的陈设,相当简单和普遍,可是不到半分钟之后,当我拉开了一个壁橱的门时,我不禁陡地吸了一口气。   在那个壁橱之中,斜放着两具推进器,推进器上,有着"快乐号"的标志,而且,它们还是湿的!   那就是我们在海底洞之中,突然失去的那两具推进器!我知道白素的情绪,因为那两个家伙曾救起我们,所以当我将他们踢下海去的时候,她感到内疚。   但现在,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在这里发现了那两具推进器,我们狼狈得要在海上飘流,几乎送命,这两个人是罪魁祸首!   我立时大声叫道:"你来看,这是什么!"   白素转过身来,"啊"地一声,道:"原来是他们偷走的。"   我道:"哼,简直是想谋杀我们!"   白素道:"可能他们取走这两具推进器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们在洞的深处,如果他们有心要害我们,又何必将我们救起来?"   白素的话很有道理,总之,那两个人的行事之奇,真有点不可思议!   我们继续寻找,在这个船舱中,并没有什么发现,我们又来到了另一间房舱,这两个人,显然是一起睡在这个舱中的。   那既然是他们的卧室,我们也找得特别留心,可是一样没有什么发现。   我们的"没有发现",可能是一个大发现,只不过一时之间,我们想不通其中的道理而已。我说没有发现,是真正的什么也没有发现,所有的橱中、抽屉中,全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这两个人,竟达一点日常用品也没有,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生活的!   我们又找了另一个房舱,那房舱我们曾经逗留过,除了衣橱中有几份如今我们穿着的不伦不类的衣服之外,什么也都没有。   然后,我们回到了驾驶舱,经过那么多时间,东方已现出鱼肚白色来了。   我熄了所有强光照射灯,坐在驾驶舱的控制台之前发怔,我曾遇过许多怪事,但全是石破天惊的,从来也没有一件,表面上看来如此平淡,但深想起来,却如此之怪的事!   白素在驾驶舱中,踱来踱去,她忽然停了下来:"这下面有一个暗舱!"   我头也不回,道:"自然,那是机舱!"   白素俯身,拉起了一块方形的木板,道:"你来看看,不是机舱,咦,有两个人!"   我一听得白素说"有两个人",整个人直跳了起来,连忙走向前去,在那个方洞口,俯下身来,果然,舱中有两个人,脸向上躺着。   光线自上面照下去,暗舱的光线不很强烈,可是我和白素都看出来,那两个,一动不动,躺在下面的两个人,就是刚才被我踢下海去的两个!   我不禁无名火起,立时一声大喝:"快上来!"那两个人仍然躺着不动。我站在上面,可以看得很清楚,那两个家伙躺着,睁大着眼睛,可是他们却像是未曾听到我的呼喝声一样!   我将声音提得更高,又大喝了一声,那两个人仍然一动也不动,当我变得怒不可遏之际,白素忽然道:"你看看,他们……好像……好像……"   白素连说了两下"好像",可是究竟好像什么,她却没有说出来。   而我在那时,也完全可以知道白素为什么说不出究竟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那是一件很难形容的事,我也开始感到,躺在舱底下的那两个人,很是怪异。那两个人,明明就是被我踢下海去的那两个,可是这时,他们看来,好像……好像不是人。   当然他们是人,我的意思是说,他们看来,不像是有生命的人,然而,又不是死人,这便是为什么白素说不出究竟的原因!   我吸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白素道:"怎么,你觉得这两个人怎样?"   白素道:"他们看来……好像不是人!"   我已然纵身,从移开的那块板上,向下面落下去,当我的身子沉下去之际,白素俯下身,她的神情是极其焦切、关注的,她道:"小心些,我觉得事情太怪。"   我手一松,已然落了下去:"放心,我看不出有什么危机!"   的确,没有什么危机。我已经脚踏在船底之上,下面那个密舱的空间不大,除了有两个人躺着之外,还有几只方形的箱子。   而当我落了下来之后,那两个人仍然一动不动地躺着,我俯身去看他们,说他们不是人,他们实在是人,然而要说他们是人,他们却又丝毫没有生气。   他们的脸容,和被我踢下海去的那两个,是一模一样的,我用手去触摸其中一个的脸。当我的手指,碰到那一个人的脸时,我吓了一大跳。   我在未曾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不是人,但又不是死人"的感觉。这种感觉,听来好像很奇妙,但说穿了,实在也很简单,那便是我料定,那是两个制造得维妙维肖的假人!   可是这时,当我的手指,碰到了其中一个的脸部之际,我却吓了一大跳!   凭触觉,我完全可以肯定,那人不是假人,我所碰到的,完全是人的肌肉,温暖、有弹性,皮肤粗糙,那是真正的人!   但是,真正的人,何以躺着一动也不动,对我已来到了他们的身边,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陡地缩回手来,后退了一步,同时,我的神情,一定也古怪得可以。   是以,在上面的白素忙问道:"怎么了?"   我并没有抬头,仍然紧盯着那两个人:"他们是真人!"   白素显然也吓了一跳,我听到她发出了一下类似呻吟的声音来。我又走前一步,这一次,我走向前去之后,扶起了其中的一个来。   当我扶起那个人之后,我所有的感官的感觉都告诉我:那是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并不是如我想像那样的一个假人。   我抱起了那个人,将他的身子向上递,直到白素在上面,可以拉到那个人的双臂,将那人从密舱中,拉了上去,我才攀了出去。   上面船舱中的光线强烈得多,我一攀上去,就取出了一柄小刀来,那是一柄很小的小刀,极其锋利,那是我随身所带的小物件之一。   白素一看到我取出了那柄小刀来,就吓了一跳:"你想怎样?"   我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用这柄小刀锋利的刀口,在那人的衣袖上,疾划了一下。   我划那一下的力度,虽然不大,但是已将那人上衣的衣袖,自手腕一直划到了肩头。   我伸手在那人的手腕上按了按,隐隐可以感到脉搏的跳动。   我的心怦怦跳着,又用小刀,在那人的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那一下,在那人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立时渗了出来。   白素的声音听来很尖锐,她叫道:"住手,你想证明什么?"   我站起身子来,仍然望着那人。的确,我想证明什么呢?我自己也说不上来。   过了好一会,我才道:"白素,这……是一个人?"   白素道:"当然是!"   我苦笑了一下,道:"他……他们……就是被我踢下海去的那两个人?"   对于这一个问题,白素也不禁犹豫了,从容貌来看,毫无疑问,他们就是那两个人。可是,那两个人跌进了海中之后,就再也不出现过,他们是什么时候,从海上爬上来的?   而且,就算他们在我们未觉察的时间内,上了船,他们又怎会有机会进入密舱?   而且,他们躺在舱底下,一动也不动,究竟是为了什么?再加上,何以他们两人身上,一滴水珠也没有,根本不像是从海中爬出来?   这一连串神秘莫测的疑问,令得白素对我这个简单的问题,也无法作肯定的答覆。   白素只是苦笑着,喃喃地道:"你看,他的手臂还在流血,一定有什么怪事发生在他们身上,才使得他们变成那样的。"   我想说,这两个人不是人,人在昏迷不醒的时候,我也见过,完全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但是,我只是那样想,并没有讲出来。   我之所以有那样想法,完全是基于我的直觉,而找不出任何根据来的。任何人看到了眼前这个人的情形,都会以为这个人是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没有人会怀疑他不是人,因为他不但皮肤温暖,有脉搏,而且还在流血!   然而,我却有怀疑,怀疑这是一个假人!   我的脑中乱到了极点,因为我何以会怀疑这是一个假人,我一点也说不上来,而且,我也无法去捕捉我这一点假设是由何而来的。   我听得白素叹了一口气:"我以为,要尽快将这两个人送到医院去!"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白素提议是对的,应该将这两个人,尽快送到医院去,可是我又立时想到,这两个人如果根本是假人,将假人送进医院,这不是很滑稽的事情么?   我的心绪,由于过度的紊乱,因之在情绪上,已经呈现一种自我控制的失常状态,当我一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白素有点恼怒:"有什么好笑!"   我指着那个人:"我们曾以为那是两个假人?将假人送到医院去,不是很好笑么?"   白素大声道:"他在流血,只有真正的人,才会流血!"   我下了一口唾沫:"可是,你见过一个人,睁着眼,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却流着血的么?"   白素呆了一呆,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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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手臂在流着血,流出的血,已经相当多,可是他的神情,一直没有变,还是那样,睁大了眼睛,一动也不动地躺着。  白素俯下身,扯下了那人的衣袖,将那人手臂上,在流血的伤口,扎了起来:"不管怎样,我们一定要快点回去!"   她一面说着,一面指着驾驶台,我对她这个意见,倒是同意的,现在,我和她,好像已堕入了一个迷幻的、不真实的境界之中,在这个境界之中,一切好像全是不真实的,我们的情绪变得不正常和难以控制,我们的思考能力,也变得十分迟滞。   要打破这种情形,唯一的方法,就是回到真实的境界中去。   那也就是说,回到有众多人的社会中去,和众多人接触,让众多的人,来和我们同时看着这个流血的人,让他们和我们有同样的遭遇。   我发动了引擎,船向前驶去,我的脑中仍然极紊乱,但总算还可以保持足够的镇定,来驾驶船只。我估计在一小时之后,我可以到达那个荒岛,那时,我可以先登上"快乐号",和警方联络了。   海面上十分黑,那艘船的性能很好,我和白素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因为在这样迷离的境界中,我们都不知说什么才好。   直到二十分钟之后,我才听得白素叫了一句:"他……还在流血!"   我回头向那个躺在舱板上的人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伤口,白素已经替他扎了起来,但是,包扎伤口的布,已经被血渗透了,一片鲜红色。血还在不断地渗出来,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白素吸了一口气:"这样下去,他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我望了那人的脸一会:"我看不必担心会有这种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