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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我来帖些卫斯理的经典故事吧~好多~

本主题由 如果·爱 于 2008-5-6 18:21 加入精华
所以,我只是冷冷地道:"既然是这样,我也没有别的意见。"
  金大富呆了半晌,默默地喝着酒,让我清静了半小时左右,忽然又道:"到了那地方,我相信你必然能和外星人见面,他们……会听你的劝说,把我的下场改一改!"


  他一开口,我正要觉得不耐烦,但是他说的那一番后,令我心中一动。虽然他仍然在老调重弹,可是我想起了一点,他曾到过那地方,只是听他形容了那地方的情形,没有听他对那地方的那种奇异现象的意见!


  我向他作了一个手势,表示要和他好好谈一谈,他大是受宠若惊,挺直了身子听我说话,我先把那地方看到的一切情形,都可能是一些人应得的"恶报"的假设告诉了他。


  他听了之后,呆了半晌,神情难看之极。


  我连问了他三次,他才有了反应,我问的是:"你对这种假设,有什么看法?"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哭丧着脸:"我为什么要遭恶报!"


  我的回答很直接:"当然你曾种下了恶果!"


  金大富像是没有听到我的回答,自顾自摇头:"不对,不对,若说是人人的恶报……说来得恶报的人……不会少……会全在那地方有纪录?"他提出的只是疑问,并没有反对我的假设,我又问:"在那地方看到你自己的时候,你是不是有被最后审判的感觉?"


  金大富的身子颤动了一下:"极害怕,脑际嗡嗡作响,心中只感到,这次逃不过去了!逃不过去了!害怕得全身发抖……抖得厉害。"


  他的声音也跟着在发抖:"我不知道什么叫最后的审判,可是那就像死了之后上了阎王殿差不多!"


  金大富说得十分好,"最后的审判"是来自西方的说法,中国人传统的说法是"上了阎王殿"!同时,我也明白何以金大富一直说我可以替他消灾消难了。


  上阎王殿的传说中,在殿上的阎王是"善和恶的终审法官",可以根据一个人生前的某些行为,随意改变这个人的最终结果,是发放还阳,继续他的生命,还是罚下十八层地狱,都是可以随时改变的。


  金大富以为自己曾下阎王殿,或至少他有这样的感觉,所以他才来求我,以求改变他的结果。他忽然坦言那一宗挑夫死的意外,只怕也是出于一种赎罪的心理,希望这样子做,结果会改变:我望了他好一会,叹了一声:"然后,那印象就一直深印在你的脑海之中?"


  金大富神情苦涩:"一直到了那天,在你住所的门口,看到更可怕的……景象。"


  我再问:"你在那地方,看到自己那么可怕的结果,也是从一个电视画面中看到的?"


  金大富双手互相拗着,令得手指发出"拍拍"的声响来:"我不能肯定那是不是电视画面,可是在一个平面体上现出活动的影像,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好道:"不管那是什么,你一看到,就想到了那可能是你自己的下场?"


  金大富吸了一口气:"我有……这样的感觉。"


  我挥了一下手:"你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为什么你不把看到的画面毁去?"


  金大富在刹那之间,双眼睁得老大,失声道:"有用吗?把看到的画面毁去,会有用吗?"


  我用力摇头:"我不知道,但孙悟空大闹阴曹地府,一笔在'生死簿'把他的名字勾消,从此他就再也不会死亡了!"


  我说的是小说中的故事,本来是不应该引起什么特别强烈反应的,可是金大富既然有过"上阎王殿"的经验,他的心理状态自然与众不同,他听了之后,足的半分钟之久维持同一个姿势不动,然后,现出极度悔恨的神情,伸手在自己的头上重重地打了一下,引得两个空中小姐发出了一下惊呼声。


  我忙安慰他:"别懊恨,如果有用的话,反正我们还要去,再把它毁掉,还来得及!"


  我这样一说,金大富又高兴了起来,他大大喝一口酒,手背抹着口角,得意地道:"神鬼怕恶人,也是有的,看见我根本不怕,神鬼也莫奈我何!"


  事情还不是真的有了转机,只是略有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他就现出了小人得志的神情来,我闷哼了一声,不再去理会他,自顾自闭上眼睛。金大富又在我的身边说了一些什么,我没有留意,在那一刹那问,我有了一个极其怪异的感觉。我十分清楚肯定我的身子没有动过,还是在飞机舱的座椅上,在我旁边的仍是令人讨厌的金大富,可是我又十分清楚肯定,我正在进入一个地方。两种感觉都那么清楚,好像我一个人忽然之间分裂成为两半,产生了两种感觉,两种想法。


  那种异样感觉的时间极短——一有了这种感觉,我就想睁开眼来,要弄清楚是什么一回事。从大脑下达睁开眼来的命令,到眼睛真的睁开来,只怕连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都不用。


  可是,我竟未能睁开眼来!


  这说明我有那种怪异的感觉的时间极短,接着我就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说:"啊,你也来了,正好让你看看,对你说,说不明白,我是陈丽雪!"


  陈丽雪的声音!而在一听到了他的声音之后,我也看到了她!


  任何人,都不可能突然出现在一万公尺高的机舱之中,陈丽雪也例外。


  一看到了她,我还完全没有看清周遭的情形,我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事实上,这时周遭十分黑暗,我看出去,只是一片黑暗,但是可以看到陈丽雪,她穿了一件淡色的衣服,在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她的身形,如果不是我先听到她说了几句话,说出她自己是陈丽雪的话,在这种朦胧的环境之中,我也不能认出她是什么人来!


  这时,我虽然一下子跌进了幻境之中,可是我仍然保持高度的清醒,我首先想到陈丽雪是一个聋哑人,怎么忽然会听到她的声音了呢?


  在我这样想的时候,我感到自己正在向她走过去——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感到了在向她走过去,可是在"感到"走出两步之后,我就知道自己是真正在向她走过去,我已经不在机舱中了,我走的,踏踏着的,绝不是铺着地毡的机舱走道,而是铺着青石板,有着厚厚一层落叶的一条道路。同时,我的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可以看到这条青石板铺成的路是在一座林子中,那林子全是十分高大的大树,每一株,都至少有一人合抱粗细。


  我才一开始感到自己被转移了环境,又听到了自称是陈丽雪的声音之后,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知道我回到了古代!和陈丽雪曾不止一次回到古代一样,我回到了古代!


  奇妙的是,我知道我回到古代,可是我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有我自己的时代,然而,我又绝没有问自己,既然我有自己的时代,为什么又会回到古代来!


  这样的叙述,听起来有点混乱,但十分实在。我也没有问自己回到古代来扮的是什么角色,仿佛那是自然而然,必然会发生、必须发生的事一样。


  在这种心境之下,我至少明白了一点一一我曾不止一回问陈丽雪,当她在回到古代时,她担任的是什么角色,她都说不上来。


  这时(或是事后),如果有人问我同样的问题,我也答不上来:我在古代担任什么角色呢?我在现代,又担任什么角色呢?都不应该成为问题,我就是我,一直都是我,在书房中的是我,从书房到了客厅的是我,自然还是我,不会变成别人!(或许这一段叙述有点玄,那是因为我那时的经历,确然很玄。)我走向陈丽雪,很平静,思路也十分清新明白,我看到陈丽雪穿着宽大的浅色的袍子,式样十分简单,也自然显得古朴,我再看看我自己,也穿着同样的浅色的宽袍。


  我抬头看天,天上略可见一些星,不见有月色,所以四周围十分黑。我肯定时间虽然有所转移,但我还是在地球上,星虽然不多,是看惯看熟的星空,到了别的星上,星空大抵不会有那么熟悉。在那十来步路之中,我思绪飞快,想了很多很多问题,我想到有能力在时间中旅行的王居风和高彩虹,如果他们知道"我来了",赶来和我在这个时间相会,那是多么有趣的事。


  想到这里,我自然而然笑了起来。


  陈丽雪问:"你笑什么?"


  她开口、发声、讲话,完全和一个正常人一样,而且她的声音,略带沉哑,也就格外柔和动听。我失声道:"啊,你会说话了!"


  陈丽雪展颜:"你信不信?好多次进入这种境界,我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刚才我一看到,看见你也来了,就自然而然可以说话。"


  我吸了一口气:"你看到我来,你看到我从哪里来?"


  我这样问,自然是想知道一些我"进入古代"的情形。陈丽雪的回答,令我怔一怔,她答得十分自然,然而她的答案,却和一个极著名的答案一样!


  她伸手向我身后一指,我循着她所指转头看去,看到那是一片黑暗,也就在这时,我听到她的回答:"你自来处来。"


  从来处而来,往去处而去。


  这是充满禅机的言语,这时却从陈丽雪的口中自然而然他说了出来。充满禅机的语言,正要这样随意说出,才能使听到的人有当头棒喝之感,若是刻意准备安排,大打机锋,反倒成了唇枪舌剑,哪有振聋启愦之功?当下,我并不转过身来,只是望着那一团黑暗。陈丽雪看到我是从哪里来的,那里是什么地方,都是来处,没有分别,反正所有的人,都是来自来处,也必然去到去处!


  唐朝时的李绅和龟山寺僧的对答,本来就大有禅意,这时出自全无机心的陈丽雪口中,含意又深了一层。本来我还在想许多问题,例如何以我会忽然从现代来到了古代等,但现在,我可以把这些问题抛开去!没有什么不同,反正人不论在什么境地之中,都是从来处来,大可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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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回头来,陈丽雪正好在问:"是不是有一股力量同时影响了你我的脑部活动,所以使我们同时回到了同一个时代。"一听到陈丽这样问,我就知道她这时和我一样,思路十分明白。   在第一二次回到古代时,她可能会感到十分迷惘,但是经过她和白素和我的交谈,经过我们的分析之后,她对于事情的发生,至少有了一走的了解,所以她变得十分清醒和冷静了,我点头:"也许,在忽然来到这里之前,你是在什么地方?"   陈丽雪侧着头:"在房间里,胡说刚走,我准备到我自己的店铺去,对了,我的震荡型传呼机突然有了信号,是尊夫人叫我!"   我扬了扬眉:"白素找你?什么事?"   陈丽雪笑笑:"不知道,她请我立刻就去,我一转身,准备走出房间去,可是一步跨出,就跨到这里来,一抬头,就看到了你。我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经验,一下子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而在这里,我又完全没有言语的障碍,真叫人高兴!"   她说到这里,又自然而然,习惯性地作了几个"高兴极了"的手势,我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也觉得有趣之极。我一生之中,古怪的经历多至极矣,可是明明是两个现代人,忽然在古代相会,而且又极之清楚自己的是现代人,这样怪异的经历,却也未曾有。   陈丽雪又发出一连串的问题:"我们来到的是什么朝代?会看到些什么情景?"   我摊着手:"不知道,你经验丰富,由你来决定!"   陈丽雪忽然又道:"尊夫人如果久等我不着,找上门来,不知道是不是会在我的房间里发现我!"   我对这个古怪的问题一点准备也没有,所以我自然回答:"怎么会?你人在这里,这里是一片林子!你不在房间里!"   陈丽雪对我的回答显然极其不满。侧着头望着我,我立即想起,我仍是在那么奇妙不可思议的环境之中,一切自然也不能照常理来解释。   一想起这一点,我就更正了我的答案:"如果现在我们感到自己在古代的一个林子中,只是我们的脑部受了外来力量的干扰而产生的幻觉那么,你的身子应该还在房间中,而我的身子在机舱中。"   陈丽雪显得十分兴奋:"这个问题很快会有真实的答案——机舱中必然不止你一个人,那些人可以告诉你是不是从机舱中消失了,要是不,那么这些都只是幻觉,是一个梦,我们是在梦中相逢。"   我想了一想:"我看我的身体还在机舱中,我也不认为那是一个梦那么简单,我们都十分清楚自己的来处,这种情形,倒有点像是……灵魂出窍。"   陈丽雪忽然拍起手来,神情高兴莫名:"也可以说是元神出游。"   我也感到了一阵异样的兴奋,因为这种情形毕竟十分罕见,是一个极新、极奇妙的经历。   我也拍着手:"元神出游比灵魂出窍更实在,而且你的情形更接近元神出游——每有修道人走火入魔,身子僵如木石的,可是元神出游,肉身一样可以有各种活动,你肉身又聋又哑,那只是身体机能上的阻碍;你的元坤,就没有这种缺陷。"   陈丽雪昂起了头,喜容满面:"不过根据道家的修炼方法,要修到元神可以出游,不知要花多少功大,我从来没有修炼过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神通?"   我也笑:"我也没有修炼过什么,我想,那一定是那股外来力量的作用,我甚至知道那股力量的来源——我正要到那地方去。"   陈丽雪有语言能力,和她交谈自然容易得多,也快捷得多,我把金大富发现那地方的情形和我的设想告诉她,也把胡说的假设说了出来。   陈丽雪听得扶住了一棵大树,笑个下停:"我当然不是什么天宫使者,也不会是什么专司恶报的神,只不过是受了不知什么力量干扰脑部活动的受害者。"   她说了又笑,笑了又说:"世上有很多奇才异能之士,说不定也和我一样,是脑部活动受了干扰的无辜受害者,却无意之中,成了高手异人。"   陈丽雪四周看看,青石板铺成的路一直通向前,看来在不知该向何处去的情形下,向前走最是合理,我伸手向前指了一指,陈丽雪点头表示同意,我在这时,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可是我没有问出来。我想到的问题是:"你难道不害怕自己不能回去吗?"   没有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我自己想到了这个问题时也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而陈丽雪这时的神情愉快,何必令她害怕?   我又飞快地设想了几个"不能回去"的可能——在这种古怪特异的遭遇之中,自然而然会有许多古怪的想法。   我想到,如果我"不能回去",唯一的可能,是那个在机舱中的我变成了一个无可药救的痴呆人,固为我的灵魂留在古代,不能回来了。   我又想到,世上有很多莫名其妙、突然变成了痴呆的人,又焉知他们的元神不是正在古代或未来过着另一种生活?离魂的倩女,身子还痴痴呆呆地在闺房之中惹人可怜,而她的灵魂,则在千里之外和情郎逍遥快乐!我也想到,灵魂和元神,可能根本是同一回事,道家的修炼,总以为可以把元神炼成一个实体,那一定是错觉,就像我现在,我感到自己实在的存在,那也只不过是一个感觉。   实际上,所有元神,是一组无影无踪的记忆功能,是电组织所发出的一种能量,一组记忆波。   忽然之间,有了这样的"发现",我不禁大是高兴,不免有点手舞足蹈,同时,我又想到了更多,元神、灵魂如果根本是同一现象的话,那么,我现在经历着的灵魂离体,感觉是如此实在,从前似乎没有相似的报告。   在我的熟人之中,原振侠医生曾有灵魂离体的经历——原振侠和年轻人,不但灵魂离体,而且在回来之后换了一个身体,换了一个由勒曼医院炮制出来的身体。   和他们一样有死而复生经历的,是黑纱公主。   (死而复生,是灵魂离体之后又回来的儿种形式中的一种。)黑纱公主的遭遇更奇,她灵魂回来之后,进入的一个身体非但不是她自己的身体,而且不是地球人的身体,是一个不知用什么方法产生出来的身体。刚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可是渐渐,她发觉她的新身体有许多地球人身体达不到的功能;她在逐步发挥这些功能的过程之中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女超人!   (黑纱公主的怪异经验、会在《公主传奇》故事中一个一个说出来。)原振侠医生一直在说,要会齐年轻人和公主,一起把灵魂离体的经过情形,详细告诉我们——我、白素,可能还有温宝裕、良辰美景、胡说等,但是一直没有实行,等到有这个聚会的时候,我也有了另一种不同的灵魂离体经验,自然可以拿出来交流一番,使得这个神秘之极,有关生命奥秘的奇妙现象,可以得到进一步的阐释,也可以进行更多的假设。   我浮想联翩,并没有开始向前走,陈丽雪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道:"有人来了。"   我一定神,向前看去,不但看到了有一点光亮在摇摇晃晃地移动,而且也听到了脚步声,脚步声十分怪,每一步,都发出"踢他"两个音节的声响,那是有人把鞋子不好好穿着,而只是趿拉着,又故意放慢了脚步来走路的声音,通常,用这种方法来走路的人,都不会是什么文人雅士、正人君子,大都是市井流氓一类的人物。   陈丽雪年轻轻,多半不知道这种穿鞋的方式,所以有点怪。   那一点摇晃的灯光,当然是前来的人手里提着的一只灯笼。   本来,和陈丽雪见面后,周围的环境并不能确切他说明我们是处身于古代,我们觉得自己到了古代,只不过是我们的感觉。   这时,看到有人提着灯宠走过来,那自然可以肯定我们真的是到了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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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陈丽雪相视一笑,我作了一个手势,陈丽雪和我一起躲到一棵大树之后,脚步声和灯笼的光愈来愈近,跟着看到一个人摇晃着走过来,脚下果然只是趿着一只布鞋。   那人的背上斜插着一根棍子,灯笼的光芒映着他的脸,我和陈丽雪不由自主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摇晃着走过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金大富——一个和现代的金大富一模一样的人,服饰打扮,如陈丽雪上次看到他的一样,他背后的那根棍子,也正是一半红一半黑的水火棍。   金大富向前走着,不一会就经过了在我们身前的大树,我和陈丽雪没有交换意见,就自然而然跟了上去。开始的时候我们十分小心,怕被金大富发现,可是后来发现金大富根本不觉察我们,有好几次明明有声响,在寂静的夜中听来应该十分刺耳,但那可能只是我和陈丽雪才有的感觉,事实上,根本没有声音发出来。   当第二次有声音发出来而金大富仍然一无所觉时,我和陈丽雪不由自主停了下来,互望着,陈丽雪神情骇然,显然他和我想到了同一个问题。我所想到的是,我和她既然是处在灵魂出窍或是元神出游的情形之下,那我们根本不会有形体,只是我们自己感到十分实在,别人根本看不到我们,摸不到我们,我们全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陈丽雪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用力摇头,叫了起来:"不会的,他会看到过我,而且现出十分害怕的神情来,他见过我。"   陈丽雪这一叫,更证明了我所想的是事实——金大富就在十来步这前,身后忽然有一个女人在大呼小叫,他决无听不到之理,可是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我明白陈丽雪为什么要高叫,她宁愿被金大富发现,被金大富看到——甚至我也是一样,因为,任何人若是知道自己无形无体,看不见摸不着,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都决不会心情愉快的!   说得再明白一些,当一个人知道他自己不是人,没有了人的身体,只是用灵魂方式存在之际,他旨先想到的就是:自己死了!变成了鬼。   这种感觉非但不会令人感到愉快,而且还令人觉得恐怖之极。   陈丽雪还在喘着,她忽然紧握住我的手:"不对!我们互相可以看到对方,他没有道理看不见我们。"   金大富就在我们前面,摇晃着向前走,他不仅看不见我们,而且根本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我和陈丽雪互相可以看到对方,是因为我和她的情形一样,我们是同类!两组来自现代的思想,或者说,是回到了古代的两个鬼!   在我们的身体,还留在原来的时间,原来的地方,回到古代的,不知是我们脑部活动的什么力量,什么部分?   我十分平静他说了一句:"我们可以互相看到,因为我们是同类。"我说着,加快脚步,向金大富追去,陈丽雪也急急跟到我的旁边,当我们两个人离得金大富十分近,伸手可及的时候,有十分奇妙的事发生,金大富像是有所觉察一样,陡然站定,转过身来,提起手中的灯笼,向前照着。   这一来,他和我们正面相对,通常人和人之间很少这样正面相向的,所以我和陈丽雪都自然而然后退了一步。   陈丽雪首先大声道:"喂!这次你见了我,怎么不感到害怕?"   金大富这时只是略现惊慌,并不如陈丽雪所说的惊骇欲绝。   我和陈丽雪就在他面前说话,可是他显然绝感不到我们的存在,他的神情十分疑惑,伸手在后脑上抓着,瞪着前面(事实上是瞪着我们),却又一无所见。   陈丽雪声音十分恐惧:"他……一定感到了什么,不然何以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来?"   我想开开玩笑,说几句话令心情轻松一些,所以我道:"或许在我们逼近的时候,他感到有一阵阴风自身后袭来!"   陈丽雪张大了口:"那……那我们……岂不是……"   她活还没有说完,已看到金大宫转回身去,大声向前吐了一口口水,道:"见鬼了!"   我看到陈丽雪神情骇绝,忙道:"别被那个'鬼'字吓着了,我们现在不知是以一种什么形式存在,可以称之为"一组记忆",也可以称之为"元神",当然也可以叫作"灵魂"或"鬼"。我们并不是人死了之后的那种"鬼",而只是脑部活动突破了时间空间的一种异常的活动,那是极难得的一种经历!"   我的解释不是很容易明白——这种奇异之极的现象,谁能解释得明白。因为身历其境,所以也还可以接受。   陈丽雪的神情缓和了一些,声音仍然干涩:"真不可思议,我们两个……竟然回到了古代,成了鬼!"   我也感到了十分奇特,想了一想:"这正好回答了你第一次来见我时的问题,你曾问我,当你回到古代时,金大富和金美丽看到你都骇然欲绝,你不知道自己那时是什么样的怪物!"   陈丽雪骇然:"难道我真的曾是青面撩牙的鬼怪?"   我用力一挥手:"当然不是,根本没有人看得到我们,他们那两次看到的,一定是他们自身的可怕下场,就像在我家门口,金大富看到你的情形一样。"   陈丽雪双手捧住了头:"我们究竟处于一种什么现象之中?应该怎样办?"   和陈丽雪对话的过程之中,我已想到了很多,所以我很快就回答:"一切全是我们脑部受了不知什么外来力量的影响,产生了异常活动的结果!有科学家说,人做梦,也是脑部的一种异常活动,那么就当我们是在做一个怪不可言的梦好了!"   我向已渐渐走远的金大富指了一指:"既然在做怪梦,索性做下去,跟上去看看他鬼头鬼脑去做些什么事!"   虽然陈丽雪接受了我"做怪梦"的说法,但是一切感觉都那么实在,神智上绝对清醒,那是十分奇妙的感觉,在消除了恐惧感之后,会令人十分刺激兴奋,陈丽雪发出了一下叫声,陡然发足向前奔出去,我也跟着奔向前,在我们奔到离金大富十分近的时候,他又停了步,转过身来。   我可以肯定,金大富一定感到了什么,大有可能真的是"一阵阴风"——传说之中,被鬼魂跟在身后的入,都会有这种或近似的感觉。   回到了古代,已经是一大奇遇,在古代竟然是"鬼"而不是人,那是奇上加奇,我也不禁童心(鬼心)大发,就在金大富转过身来时,伸手向他的脸上掴了一下。   那一下,自然打得不是很重。在我来说,确然是打了他一下,但是金大富并没有捱了一下打的反应,他先是怔了一怔,又立时伸手在被打的脸上摸了一下,现出莫名其妙的神情——他一定感觉到了什么,可也绝不是感到了被打!   陈丽雪在一旁看到了这种情形,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有趣,原来鬼真是那样捉弄人的。"   我也觉得好笑,又伸在金大富的头上重重敲了一记,金大富又伸手去摸头,现出害怕的神情,转过身,加快了脚步急急向前走。   我和陈丽雪没有再捉弄他,只是跟在他的后面,不一会,就穿出了林子,转进了一条小路,路看来十分荒僻,在小路的尽头有几间砖屋,看来十分结实,不知是什么用途,金大富推门走进去,我和陈丽雪一闪身进了屋子,金大富的手中仍提着灯笼。在进屋子的时候,我绝对可以肯定陈丽雪就在我的身边,可是一晃眼,她突然消失不见了。   我只吃惊了极短的时间,就明白陈丽雪回去了,她的怪梦已经结束,我还在继续我的怪梦。   我吸了一口气,只是略停了一下,就跟着金大富穿过了一个院子,来到了一问房间中,房间中一无所有,只有地上铺着的一方草垫,草垫上有一副被褥,却全是绞罗绸缎,而且有着精美绝伦的刺绣,和四周的环境极不相衬,那艳红色的被子之下像是有人。   金大富一进来就上了门闩,挂起了灯笼,搓着手来到了被子前,一抬脚,掀开了被子。被子下果然有人,是一个只穿着亵衣的女人,肌肤赛雪,容颜美丽之至,我一看到这个美丽的女人,就立即相信她就是陈丽雪曾在古代见过的那个女人,他曾和武士有过一次幽会,后来又被金大富勒索。   这时,她的手、她的脚都被绑着,口中亦被勒了一条绸带,我当然不知道她何以会落得这样,我一步跨向前,在刹那间我看到了金大富盯着那女人的邪恶之极的一张脸。   我自然而然一拳挥出,击向金大富那丑恶之极的脸上,可是金大富的行动并没有停止,他只是略怔了一怔,便继续俯下身接近那女人!   我想再挥出第二拳,突然听到了一声惊呼:"卫先生,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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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大家都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是怎样的了。   我陡然站了起来,右手还是副准备挥拳的姿势,金大富满面惊惶地在我的面前。   我身在巨型客机的机舱之中——我的"怪梦"也已经结束了!   我呆了一呆,向金大富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大惊小怪,然后我又坐了下来,喝了一口酒。金大富用十分怪异的神情望向我:"卫先生,你刚才……做了一个恶梦?"   我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刚才的一切,自然可以说是我做了一个梦。   可是如果陈丽雪也有同样的经历呢?那自然不是一个普通的梦了,那可以称之为一个怪梦。   怪梦之所以发生,是由于有一种力量同时影响了我和陈丽雪,使我们两人的脑部发生异样的活动。   那股力量,要我们有这种"怪梦"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想我们进一步看到金大富在若干年之前所犯的恶行?   不过很难想得通的是,要我和陈丽雪看到又有什么作用呢?   我的思绪十分紊乱,但是在我亲身的经历之中,我隐约可以体验到一点:一切都不像是经过刻意的安排,而全是一些偶然发生的事。   也就是说,我感到那股力量并非有意影响我们,而只是偶然的,恰好和陈丽雪的脑部活动在某方面有相同之处,易于感应到那股力量,所以才受了它的影响,而有了"回到古代变成鬼魂"的怪异经历!   事情真是太复杂了一点;回到古代,已经够复杂的了,变成鬼魂也十分复杂,两桩事加在一起,只要略想一想,就会使人脑袋发涨!   在有了这样的经历之后,金大富这个人曾经恶行多端,已绝对可以肯定,虽然他古代的恶行在现代已难以查考,难以将他定罪,可是冥冥之中自然会有力量,使他犯下的恶行得到惩办。   在接下来的时间中,我一直在胡思乱想这些问题,飞机降落在第三站,我就和白素通电话。   白素一听到了我的声音之后,劈头一句就间:"陈丽雪想知道你是不是——"我不等她问完,就道:"是!我忽然回到了古代,见到了她,在古代,我和她都没收有形体,如鬼魂似的存在!"   白素"嗖"地吸了一口气,这样的怪事,确然可以令任何人吃惊。她又急急地道:"陈丽雪比你早离开古代,她和我都急于想知道后来的事。"   我叹了一声:"我也没有在古代逗留多久,只是看到了金大富进一步的恶行!"   我把接下来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白素一面听,一面告诉我:"陈丽雪在我房里……金大富这家伙一定最后杀了那女人!"   我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战:"可能更不堪!"   白素停了一停:"你走了之后不久,金美丽又来找我,要我安排她和陈丽雪见面。"   我"啊"地,一声:"你答应了,所以才会和陈丽雪联络?"   白素答应着:"金美丽很快会来,她们两人见面,你认为会发生什么事?"   我叹了一声:"很难说,可能金美丽又会看到自己的身体被靡碎,也可能什么也没有,总之,不管金美丽有什么疑问,都要我那个地方再说,我相信令得我和陈丽雪脑部有这种异常活动的力量,也是从那地方来的!"   白素用相当低沉的声音说:"你多保重!"   我略感到奇怪,这次我出门,她特别这一类的叮咛,她说觉得金大富这人靠不住——我闯荡江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自然不会把金大富放在心上。   我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和白素通话之后不久,又上了飞机,在转了几次机之后,最后,利用了一架直升机,由我驾驶,降落在一个看来像是干涸了的小湖的湖底,那是这一带唯一可供降落的平地,除了这一处平地之外,不是起伏的山冈,就是浓密的原始森林。这一带,是中美洲的蛮荒之地,罕有人迹,原始之极!   直升机降落之后,金大富讨好地道:"卫先生,你有丰富的蛮荒猎奇经历——"我不等他说完,就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你的经验绝不会比我少,由你带路吧!"   金大富指着湖底,那地方全是干了的泥,泥上有车轮的痕迹,他道:"上次我们驾了一辆汽车到这里扎营,每在雨季,山水流下来,这里是一个小湖,可是一到旱季,就必定干涸。从这里出发,向北走,进入山区,那地方是……在一个很大的山洞之中!"   在他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把此去要用的物品整理了出来,分成了两份,金大富提起了较大的一份,背了上去,迈步便走。他当了富豪也有好几年了,居然还维持着那么好的体力,倒也难得。   当晚,才一进入山区,他就提议扎营,我打量了一会环境,这一带的山区,都呈一种看来令人不舒服的暗红色,十分怪异,天黑了之后,在月色下看来,反倒好得多,我们使用的是个人用的小营帐,山溪的水很清冽,金大富吃完了饭之后,就不断喝酒,喝了酒之后,乱七八糟说话,我听得不耐烦了,就大喝同声:"说些有用的话来听听!"   他呆了一呆:"有用的话?"   我直视着他:"我相信你对于自己的前生、再前生等所做的恶行,一定什么清楚。"   金大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我们扎营在山溪边,溪水十分湍急,在流过山石时,会发出一种类锐的声音,听来像是什么动物在嘶叫。   静了好一会,他方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感到,当我……的最后结果来临之前,我会十分清楚自己何以会有这样的结果!"   我仍然盯着他,他缓缓摇着头:"我不能够肯定,但是有这种感觉!"   他说到这里,陡然跳了起来,大叫:"要是人人都一样,我没有话说,要是只对我一个人,我不服!"   我冷笑:"你放心,一定人人如此!"   金大富不再出声,神情十分难看,过了一会,他才道:"就算人人如此,我也要例外!"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现出了一脸的狠劲来,我心中想,他不知道做下了多少恶行,未必全在古代,只怕他这一生也有许多恶行,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才那么害怕报应的来临!   如果他的愿望竟然可以达到,那么果报的规律就被他打乱了,是不是像人间的法律一样,总有些漏网之鱼?我一面想,一面挥手:"当然不可能有这种情形!"   我这样说的时候,明显在感到身边金大富的震动,我向他看去,只见他的脸色难看之极,脸上的肌肉扭曲,一脸都是邪恶的神情。   这种样子,我看了也不禁暗暗吃惊,那就像我刚才回到古代看到他的神情,我甚至忍不住握紧了拳,想向他一拳挥出!   他在我向他望去时,陡地转过头去背着我,即使在他的背后,我也可以感到透自他内心的那种邪恶,那令我产生了一股极度的厌恶感,所以也自然而然转过身去,我听得身后金大富发出了一阵咕哝声,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我没有理会他,只是道:"明天我们可能要付出许多体力,还是早点休息吧!"   金大富答应了一声,我也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睛,放松肌肉——个经过严格东方武术训练的人,可以很容易使自己进入睡眠状态,同样,也很容易在睡眠状态中保持警觉,一有什么异动,就容易醒转。   当我才一醒转之余,我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先不睁开眼来,我知道有一些事情发生了,先是听到了一阵"拍拍"的声响,等我睁开眼来时,我不禁呆了一呆。   是那种声响令我醒来的,在睁开眼来之前,我已经对那声音作了好几个设想,可是睁开眼,一看,发觉那种撞击声,竟然是一个人的头部和山石相碰时发出来的,自然令人愕然之至——金大富在跪在地上叩头!   他的头一下子又一下撞在地下的山石上,才发出这种"拍拍"的声音来1他不但在叩头,而且在喃喃祝告,声音很低,听来也很含糊,由于四周围十分静,所以可以听得清楚,他在祝告的是:"过往神明,不论来自天界仙界冥界鬼界,请听金大富诚心祝告,只要能使我平安无事,一定替各路神明广修神殿,重装金身,我金大富若蒙各路神明庇护,一定没齿不忘……"   我听得他在这样叩头祝告,真的忍不住想哈哈大笑!若不是这时我又看到了一个相当奇异的现象,我已经一面笑,一面大声斥责了!   金大富的祝告,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一般世人,不论向什么神明祈祷祝告,大抵类此,都是要求神明庇佑,然后许下诺言,一等到神明的护佑实现了,也就实行自己的诺言。   千百年来,似乎从来也没有人明白到这是可笑的行为,神明既然有能力施展神迹,如何在乎人间凡人的平凡酬谢?   只要略想一想,就可以知道这样的许愿祝告必然难以打动任何一路神明的心,可是偏有那么多人祝告。   (我知道一个故事,有一个魔王接受凡人的祷告,接受向他祷告的凡人的要求,但取的代价是这个凡人的灵魂,魔王索取代价时可怕之极。这个故事是原振侠医生的一个经历。)金大富这时一面叩头,一面祷告,看来十分诚心,令我觉得十分奇特的,是他并不是平空在叩头,在他的面前,一块山石之上,放着一样东西,他是向着那个东西叩头的。   那东西看来像是一只方盒子,并不是什么神像,黑暗之中看来,约有二十公分立方,颜色黝黑,看来十分不起眼,可是金大富正在向它膜拜!那令我心中十分好奇,所以决定不发声,看看他究竟在闹什么鬼。   他拜了一会儿,直起身子来,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这时,更可以肯定他在拜那只盒子了,因为他对着那盒子说:"刚才我许的愿,要是将来食言,愿意领受十倍以上的惩罚,悠悠此心,人神共鉴!"   我心中闷哼了一声,像金大富那种卑鄙小人,偏偏最喜欢说什么"人神共鉴"之类的话,真要是有神,他这种人就没有生存的价值。   金大富说完之后,双手捧起了那只盒子来,看情形那盒子的分量不轻,他像是捧得很吃力,我看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金大富,半夜三更,你在捣什么鬼?"   我才一开口,金大富就大叫一声,盒子也落到了地上。   那盒子果然十分沉重,因为在跌下来那时候发出的声响相当大。   等我喝完,金大富双手仍然维持着捧盒子的姿势向我望来,神情骇然之极,我等着他的回答,他却忽然叫了起来:"你……你不好好地睡觉,怎么忽然醒来了。"   我冷冷地回答:"正要看看你鬼头鬼脑在于什么?"   金大富在一刹那间神情已回复了常态,声音听来也很正常:"没有什么,我在……祈祷,祈求平安!"   他的回答当然可以接受,因为他刚才的确是在祈求神明赐与平安,可是我留意到他在那样说的时候,眼珠乱转,不住望向那只落在地上的方盒子。   我对那只方盒子本来就十分疑心,这时更可以肯定那方盒于必然有古怪,我对他说:"你在祈祷——"口中说着话,身子早已蓄定了势子,一个箭步窜出,已经扑向那个方盒子,想趁金大富不觉,先把那方盒子抢在手中再说。   可是,意料不到的是,我太小看金大富了。因为我在行事之前先向那方盒子瞄了一眼,给金大富看出了苗头,所以就在我一箭步向前之时,他大叫一声,也向前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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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本来绝不会比我快,可是那只盒子就在他的面前,离我却有一段距离,所以他比我先一步扑到,而且他不是想把盒子取在手中,而是飞身扑了上去,整个人扑在盒子之上!
  等我扑到,双手伸出,自然没有抓中盒子,而是抓中了他的背部。


  金大富的这种行动,更令我又是生疑,又是恼怒,我大喝一声:"那盒子中有什么?"


  我一面喝,一面双手运劲,抓住了他背部。这一抓,不但抓住了衣服,也可能抓住了他背部的肌肉,令他感到十分疼痛,所以他杀猪也似叫了起来。


  他的嚎叫声在深夜的旷野之中听来可怕之至,我不理会他的嚎叫,双臂一振,把他提了起来,再次喝问。他人虽然被我提了起来,可是已把那方盒子紧紧抱在怀里,他高叫:"卫先生,别用暴力,放我下来!"


  我第三次喝问,仍然提他在半空,他大口喘着气,把他的身子转了过来,回答了我的问题:"是一座神像!"


  我喝:"打开来看看!"


  我一面断喝,一面松开了他,又伸脚一勾,把他的身子转了过来,令他重重跌坐在地上。


  金大富仍紧抱着那盒子,一个劲地摇头,表示拒绝我的要求,又赖在地上,不肯站起来。


  我十分恼怒,一步跨向前,准备夺取,他又大叫了起来:"不能打开,那是黑暗之神,一信奉之后,把神像请进了黑暗之中……"


  他说到这里,大口喘了几口气,才继续下去:"如果再让神像见光,信奉者就会遭极大的灾殃!"


  我冷笑:"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何时成为黑暗教的教徒?"


  世界上是不是有一个"黑暗教"。其实我也不能肯定,只是听金大富提到了"黑暗神"。所以顺口才说的。


  金大富哭丧着脸:"卫先生,我无法把我的每一件事都向你说,请你……求你别干涉我的信仰自由!"


  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叱道:"你的黑暗之神真的那么有灵,你求他保估你别遭恶报就好了,何必还要来找我的麻烦!"


  金大富不断眨着眼,苦笑:"人……有道是病急乱投医,我想……多求些人,总是好的!"


  他的解释也可称合理,可是他紧紧抱着盒子的那种紧张的样子,就使我生疑。


  所以,我指着那盒子:"把从盒子打开来,真要有什么灾难就降临在我的身上好了!"


  金大富一听,陡然跳了起来,抱着盒子转身就走。我哈哈一笑,身形一晃,已到了他的身后,一伸手,捏住了他的后头把他拉了回来,同时在他的身后伸手去,在那盒子上拍了一下:"是你自己交给我,还是我动手抢?结果是一样的。"


  金大富望向我,神情又惊又怒,又有哀求,可是我一概不理,把他的身子扳了过来,他仍然不肯把盒了给我,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自然也保不住那盒子了,我轻而易举就把盒子接了过来。


  金大富一失去了那盒于,就立时后退几步,发出浓重的呼吸声,我向他看了一眼,心中也不觉生出一丝寒意,金大富这时的神情可怕极了——他明知敌不过我,可是发自他眼中的那种怒意,再加上他面部扭曲了的肌肉,叫人完全相信、一有暗算的机会,他就不会放过,会扑过来嘶咬报仇,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多半我的神情也大是不善,所以他又后退了两步,可是仍然盯着我。


  我冷笑一声,低头去打量那盒子。


  盒子并不大,可是相当重,约有十公斤,盒子是正方形的,每一面都一样,十分光滑,像是一种合金,我想找出盒盖来,可是转致力了一下,观察了它的六面,却无法找到盒盖。


  我不相多浪费时间,向金大富喝:"打开它!"


  金大富的声音十分尖历:"根本打不汗,每一面,都是高温焊死的!"


  对于金大富这样回答,我倒并不以为他在说谎,因为刚才我抚盒时已经看明白了这一点。


  我双手捧住盒子,把它高高举起来:"好,那就把它砸开来!"


  金大富尖叫:"不!"


  他一面叫,一面急速喘气:"卫期理,难怪有人说你只会破坏!"


  自从和他交道以来,他一直十分他恭敬,开口闭口必称:"卫先生"。这时忽然直呼我的名字,自然是焦急万状了,我冷笑一声:"对,说得对!很多情形下,只有破坏一些,才能获知另一些!"


  我话一说完,就用力把那盒子向一块岩石抛了出去。


  我用的力道十分大,金大富的一下惨叫声先发出来,接着才是那盒子重重砸在石头上的声音,听来十分惊人。


  那盒子看来十沉重结实,可是出乎意料,一砸上去,就四分五裂,六片正方形的金属片一下子飞出老远,盒子之中的东西就跌在那块岩石之下。十分沉重的自然就是那东西,它自石块上跌下来,以它浑园的形状来看,应该滚会开的。


  可是在石块下的恰好是一块软地,那园球又十分重,所以"卜"地一声,一半陷进了泥地之中。


  这一切变化发生得极快,金大富说过盒里的是黑暗之神,怎么也料不到会跌出一只园球来,虽然说神像可以是任何形状,或许金大富说是的黑暗之神,就是一个园球,不过我在金大富的神情之上可以肯定,金大富在这时也感到了极度的惊愕!


  那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原来也不知道盒子中的是什么东西,什么黑暗之神等,全是他编出来的鬼话,目的是不想我弄开盒子!


  不过,问题又来了,既然连他也根本不知盒中是什么东西,何以会阻止我打开盒子呢?


  我立时用严历的眼光向他望去,他仍然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我先不去理他,来到了那石块前,双手把那个园球捧了起来(园球的表面十分光滑,一只手无法把它提起来),园球和盒面,看来是用同一种合金铸成的,把金属铸成那样的球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看了一会,再转向金大富:"黑暗之神,嗯?"


  金大富忽然纵声大笑了起来:"如果我说,在这以前我根本不知道盒中是什么,你信不信?"


  我闷哼一志:"相信,不过我也相信,你知道这是什么,有什么用处。"


  金大富完全回复了他那种狡猾的神情:"真的不知道,全不知道!"我冷笑:"这像话吗?"


  金大富神情更狡诈:"你何不问我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可能会有答案。"


  我有被他戏弄的感觉,怒道:"好,那么,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金大富舔了舔口唇:"就是那地方!"


  我先是怔了一怔,还不知道他那么说是什么意思,接着我明白了,这家伙,他不知道有多少事瞒着我!我立时右手握拳,缓缓伸向他的面前,同时在他身子向后缩的时候抓着了的胸口,将他一把提了起来,把拳头抵着他的鼻子上。


  他的神情难看之极,两只眼珠聚在中间,要看清楚我拳头的下一步行动,我这时的样子想起来也绝对不会像是懦雅君子,不过对会金大富这种入,总不能太斯文了——这时,我自然而然想起他在古代背了一根水火棍,欺负女人的情形来。


  我一字一顿:"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老老实实全说出来,不然,我不去那地方,你准备在这里躺着,希望有什么救伤队经过可以发现你!"


  说完,我就放手,盯着他,他苦笑:"我没有别的事瞒着你,就是这东西有点怪,我把它自那地方带出来之后,一直有点怪,所以不敢告诉你!"


  我冷笑,又俯身把刚才放在地下的那金属园球捧起来,在他面前晃着:"说详细一占!"


  金大富吸了一口气:"那地方,可以搬动的东西不多,在一个架子上,有许多这样的盒子放着,我试着取了其中的一只,本来只是好奇,也不知什么用处。可是自从我开始有了那种恐怖的……幻觉之后,我试着向这盒子祷告,每次,总可以有比较平静的感觉!"


  我冷笑:"这次旅行,你还带着那么沉重的盒子做什么?"


  金大富哭丧着脸:"老实说,我要靠它带路,每当我不能肯定该怎么走进,紧靠它,就会有概念。"


  我呆了一呆,这园球要是有这样的功能,是不是说明它有影响人类脑部活动的功能?我又问:"你是什么时候便发现它有那种功能的?"


  金大富苦笑:"我把它带了回来,也一直想弄清楚它里面是什么,可是发现它无法打开,我又不敢胡乱弄开它,就放在我的书房中,有一次,我发现我女儿一只手按在它上面,神情惊怖,像是在做恶梦,被我叫醒了之后,她神情古怪,不等我问,就匆匆走了开去,我也将手放在上面,它好像有点信息给我……就是那样开始的!"


  金大富说时十分含糊,我也得不出什么具体的概念,金大富接着又道:"我怕这东西邪门,不敢再放在家里,就放到了我名下的一间公司,藏于我的办公室中。"


  我听得他这样讲,心中陡然一动:"你那间公司在什么地方?"金大富猜不透这样问他是什么意思,所以他怔了一怔,才说出了一个地址来,是一幢商业大厦的二楼,我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你可记得在你的楼下是什么店铺?"


  金大富略想了一,想:"好像是一间专卖玻璃器皿的精品店。"


  我发了一下欢呼声,用力挥了一下手,神情十分兴奋。金大富自然可以看出我一定是有了什么重大的发现,可是他不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我和白素曾一再设想有些信息是漏了,影响了陈丽雪金大富和金美丽三人的脑部活动,所以才会使他们有那种幻觉,甚至我们曾假设陈丽雪是什么?神殿中逃下"凡间"来的。


  这一沏设想,都虚无缥缈,无可捉摸,曾令人十分困扰,可是现在,我总算结结实实地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一切,全是那盒子——或者说,是我手中那只沉甸甸的园球在作怪!金大富自那地方带出了那只园球,他首先受了影响,那园球必然能放出一种信息或能量,可以影响人脑的活动,使人可以感觉到了有关报应的一些片断。


  金美丽曾无意中按过这盒子,也有了同样的感觉。


  后来,金大富把那只盒子带到了陈丽雪的精品店的楼上,极有可能和放在陈丽雪经常坐的位置的顶上,所以陈丽雪也受了影响。


  为什么陈丽雪受的影响和金大富父女不同?可能是由于那盒子所在的方位之故,我立时又假设到,那盒子如果在人的上方,就会使人回到古代!


  我在飞机上曾回到古代,自然也是由于那只盒子的影响,那时,那盒子一定在金大富的行囊之中,而放置在我头上的行李格中。


  那盒子(园球),才是来自果报神宫殿的信息传送者!我一面想,一面神情变化,盯着那园球看。金大富等了片刻,未见我出声,就小心的问:"先生,这……是什么东西?"


  我又想了一想,才道:"不知是什么,但它肯定能放出一些能量,影响人脑的活动——"我说到这里,伸乎指了指上面:"我相信如果置它于上方,可以使你有回到古代的经历,我提议你试一试,或许那可以使你明白。为什么你要受到那么可怕的报应!"


  金大富不断的眨着眼,终于一咬牙:"好。我就试一试,就放在营帐上好了!"


  那盒子的六片已经散汗,无法再拼拢,我把那园球放到了他的营帐之上,园球陷进了帐顶,十分稳当。金大富在钻进营帐之后,又对我说:"我真的没有什么事瞒着你的了!"


  我由于才解决了一个迷团,心中十分高兴,也不与他多计较,只是挥了挥手。


  金大富进了营帐,并没有放下帐幕,我倚着一块大石坐下来,可以看到他在帐中的情形,我找出了一瓶酒,慢慢地喝着。


  大约小时之后,我感到金大富已经睡着了——他先是很不安地转侧着,但这时已完全静了下来。


  我心中在想:他是不是已回到古代了呢?


  我在"醒"过来,感到自己又身在机舱之后,曾问过金大富:"刚才我有什么异状?"


  金大富对于我的问题感到十分诧异,他的回答是:"没什么异样,你睡着了,睡得很沉。后来,你发恶梦,想打人!"


  这证明,我和陈丽雪,在"灵魂出窍"回到古代时,身体完全留在原来的时间和空间之中。


  金大富现在的情形,是不是也那样?


  已经知道那种偶然影响我们的力量,来自那只园球,而那园球又来自那个地方,那便使我对那个地方,更充满了探索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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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看着金大富,看到他有一些间歇的动作,有时身子会轻轻弹跳,有时又缩成一团,不久又伸展开来,看起来,就像是普遍在热睡中的情形——至于他是不是有做梦,旁人自然不得而知。   这时,下弦月已然升起,月色清冷,映在半陷篷顶的园球上面,发出一种青黝黝的,看来充满了神秘的光辉。   对于这种表面十分光滑的金属制品,我已经有过不止一次奇异的经历。我想起那个被土人膜拜为"丛林之神"的金属园柱,使接近它的人,产生预知能力。那园柱的表面光滑程度和色泽,就和这个园球差不多。   至于那个金色的园球,也有影响人类脑部活动的能力,使得僧侣在冥思之中,可以和另一个世界沟通。那金球的大小,也和眼前这园球差不多,后来获证明是一整个星球的移民飞船!   眼前这个园球,显然具有那神秘的力量,可以影响人的脑部,作时间和空间双重突破的活动,自然不是地球上的产物,它来自何处呢?   我大大喝了一口酒,抬头向天,星空无限,由于不是满月时分,天空十分黑暗,所以可以看到的星星也特别多,肉眼可以看到的星体,毕竟有限,天文学家发现的星辰,最远的,距离是一百二十亿光年,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距离,而宇宙还没有到边缘。   宇宙究竟有多大,地球人只怕永远也无法知道,在宇宙中,究竟有多少亿颗星球,在宇宙中犹如一粒微尘的地球上生活的人,自然也永远无法明白。   在整个宇宙的亿亿万万的星体之上,在许多许多许多许多星体上,会有智慧极高的生物,当然不容怀疑,其中已有许多许多到过地球,在地球上有他们的行动,也是绝不足为奇的事。   那些来自宇宙不知哪一个角落的生物,是什么时候来的?相信不会太久,那时,不但人类已经在,而且必然已经发生了许多人类的行为。这些行为都是根据人类的天性而产生的,心然包括着许多罪行和丑恶。   于是,来自外星的高级生物就帮地球人建立了一种秩序,叫作"报应",它的原则是"好有好报,恶有恶报"。   这种外星生物显然充满了智慧,而且有着十分公平的处事方法。   他们的智慧在于他们知道,要地球人摒弃恶行是不可能的,那么,唯一的公平对等行为,就是做下恶行的人,必然要遭恶报,以此来鼓动善行,减少恶行。   究竟有多少年了:"报应"早已深入人心,究竟起了多少作用?   我愈想愈远,也一直望着那只园球,那园球仍然闪着神秘的光辉,金大富也没有醒禾。   我闭上了眼睛,由于十分疲倦,不久,也渐渐进入睡乡。   这一次,我可以肯定没有过了多久,因为我还处于朦朦胧胧,半睡不醒之间,就被一下怪叫声所惊醒。   立时睁开眼来,看到那只园球,一下子弹跳到了半空,又踢跌了下来,重重落在地上,滚出了几公尺,被一堆碎石阻住。   而那只营帐,却像是一个妖怪一样在扭动,而且发出十分可怕的声音——这种情景,十分怪异,但是我立即知道了原因,所以并不吃惊。   我知道那是由于金大富陡然跳了起来,撞开了帐顶的园球,而他在急切之间,出不了营帐,所以才在帐中拼命挣扎。   我走过去,把营帐拉开,再用手把金大富拉了出来,金大富向前跌跌撞撞走了两步,双手紧紧抱住了头,身子在发着抖。   我走过去,把他的双臂,用力拉了下来,他不住摇着头,像是想把头摇下来一样。   我看他的神情,知道他一定有一个极可怕的"梦境",就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颊:"怎么样了?"   一直到我问了第十七八次,他才陡然叫了一句:"我不去了!"   我呆了一呆:"你什么?"   他仍然摇着头:"我不去了……我不到那地方去了!"   我只是奇怪,到那地方去,是他千求万求求我去的,而且,他还寄以极大的希望,以为到了那地方,凭我的力量,可以使他看到过的可怕结果改变,他还曾发狠劲,说要摆脱报应的规律。   可是现在,他说不去那个地方了!   我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冷冷地望着他,他身子开始发抖,接着,又用发抖的声音惨叫:"应有此报,我应有此报啊!"   他叫的声音,十分凄厉,最后那个"啊"字,颤声叫出来,直叫人寒毛直坚持。   我陡地吸了一口气,明白到金大富已知道他自己犯的是什么恶行!   连他本身,在知道自己曾犯下了什么恶行之后,也觉得应有此报,可知报应是何等公平!   陈丽雪说得对,到报应临头时,遭报的人一定都知道为什么会遭报,绝不会不服气,都会接受报应的安排。在心中大叫"应有此报"。   我还想安慰他一下:"也许,去了那里,事情可以有点转机?"   金大富头愈摇愈厉害,嚎声叫:"我不去了!我应有此报,应有此报啊!"   他的那种神情,分明已接近疯狂的状态,我大喝一声:"你遭报的时辰还没有到,就鬼嚎干什么?"   一面说,一面重重一掌,掴向他的脸上。   对精神处于异常状态的人,重重的一下掌掴,会相当有效。这时,由于金大富的样子,实在在太怪异,所以我出手也重了一些。那一掌,掴得他身子一歪,连跌出了两步,才算是勉强稳定,不再叫头也不再摇,捂着那被打的那一边脸,眼望着地上。   过了好二会,他才抬起头来,声音仍然十分干涩,但总算不再嚎叫,他道:"你刚才说过什么?"   我没好气:"我说,你还未到遭报的时候!不是明年才轮到你有报应吗?你先发起疯来干什么?"   在星月微光之下,金大富一边脸,煞白得可怕。可是另一边脸,由于给我括了一个耳光,却又红又肿,看来怪异莫名。   他双眼睁得极大,眼神空洞,口唇掀动,并没有出声,看起来,像是把我刚才说的活,重复厂一遍,然后,他双手抱着头,蹲了下来,盯着那只圆球看。   我留意着他下一步的行动,也没有说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语气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那地方,我已去了,你要去,你自己去吧!"   我十分愤怒,没有他带路,我怎么知道如何才能到那鬼地方去?可是我又不愿意求他带路,所以我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金大富从我眼神之中,看出我的怒意,他抱歉似地笑了一下——由于他捱打的一边脸又红又肿,肌肉早已失去了表达情感的作用,只有半边脸的口角向上翘,现出笑容,看来更是诡异。   他指了一下那圆球:"这……东西十分神秘……它可能会带你去……就算去不了,也没有什么损失。卫斯理,报应不爽,早已由自己的行为下了结论,去不去那地方,都没有关系!"   他语气沉重,我望著他,几乎不相信那一番话会出自金大富之口!这时,他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和以前的金大富,判若两人。   我知道,那自然是他有了"回到过去"的经历之后,才有的改变。   我试探着问:"你确然回到了过去?有了一些十分特异的经历?"   他不等我问完,就双手乱摇:"不必问我,问了我也不会说,那……又不是什么光采的事……真正是猪狗不如!"   他用那么重的语气在责备自己,而且流露出来的那种痛苦的神情,看来也不像是伪装,我又感意外,对他反倒有了一丝好感,我道:"你做过坏事,那毫无疑问,杀人?放火、强奸?"   金大富的身子,剧烈地发着抖,口唇抖得更厉害,喉间发出了一阵可怕的"格格"声,我又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现在知道了自己的恶行,未必一定会有那样的报应!"   金大富突然发出了几下子干笑声,听来十分悲苦,他缓缓摇头:"哪有这样的好事,犯下了恶行,过了若干时日,若是深切后悔,就可能没有报应,哪有这样的好的事!真要是那样,报应还叫报应吗?"   我吸了一口气:"你所谓看到的报应,也不真实,人怎么能把自己的头搬下来,再用双手扯自己的嘴?"   金大富垂下了头,好一会儿不言不语,才道:"能的,怎么不能?"我一挥手:"好了,你不去那地方,我还是要去,你请便吧!"   我说着,把那个圆球捧了起来,不再理会他,金大富木然坐着,一动不动,看来是等天亮之后就动程。   我知道那个圆球有影响人脑活动的能力,这时,我盯着圆球,我并不想再"回到古代"去,那种仿佛灵魂出窍,时空完全错乱的经历,虽然美妙之至,但是在感觉上,却叫人有异样的不舒服之感——陈丽雪正由于这种不愉快的感觉,才来向我求助的。   我只是想那圆球发出力量,使我能打到那地方去的路途!   可是,一直到东方发白,天色大明,我井没有感应到什么,金大富这时,已把他的行囊整理停当,看来他的精神状态,十分正常,他道:"我会驾直升机走,再请人驾回来,你到了那地方之后,回程可以用!"   我望着他,心中想,他驾走了直升机,要是抛下了我不管了,倒也是麻烦事。我并没有说出口,可是金大富已经苦笑:"我不会说了不算数……我怕……再做恶事,报应会更惨!"   我呆了一呆,他这句话,说得实在之极,是一个彻底知道了报应的人的话。   他又向西北方向指了一指:"应该是从这个方向去,从一个十分狭窄的通道通过一个巨大的山洞之内,就是那个地方……记录着世上所有人,不论在什么时候,做下了恶事之后,应得的下场!"   他一面说,一面已大踏步走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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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金大富走得看不见了,我才收拾一下行囊,准备独自继续上路。那只圆球使我感到踌躇。   ——带着它,它十分沉重,在不知要经历多久的徒步旅程之中,会使我体力过度消耗,可是放弃它,我又不舍得,因为它确然有极其神秘的力量。   想了一会儿,我用一些绳索,编了一个网兜,把圆球旋在网中,用绳子牵着,由得它在地上滚动,那就不必十分费力,就可以带着它走了。   那一天,我向着金大富指的方向走,一直到天色错暗,我估计至少行进了五十公里,所经之处,一个人影也没有见到,到晚上我扎了营帐,睡到第二天清早。   第二天,到了中午时分,已经可以看到前面,是十分巍峨的山影。   根据金大富的描述,那地方是在一个巨大的山洞之中,看到了有高山,自然增加了希望,精神也为之一振,当天晚上,在一个小湖边扎了营,环境幽静之至,一个人在湖边,望着粼粼湖水,把这件怪事从头至尾,想了一遍,结论是早就得出了的,也没有什么新的设想,就已进入睡乡。   第三天下午时分,已经抬头可见直上直下的峭壁,插天屏风一样,挡在前面,就算有充足的攀山工具,也不容易翻越得过去,峭壁的石缝之中,长满了藤蔓的灌木,要我金大富所说的那个通道,当真是谈何容易!   我站定,看着横夏在前的峭壁,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办,已经到了这里,总没有就此算数之理,可是,又如何可以到达那专司果报的果报神的宫殿?   我站了并不多久,竟然有一股力量,把我的手臂举动了一下。   那令我骇然,我立即想起,当我和陈丽雪回到古代,跟在金大富的身后时,在十分贴近的时候,金大富分明曾有所感觉,现在,几天不见人影,怎么会竟然有人牵动我的手臂呢。难道也有什么人从未来回到了现在,正在跟踪我,贴近我?   我连忙四下看顾,等我看清那股牵动力量的由来时,我更是骇然!   我一直把那圆球放在网兜中,用绳牵着,绳子的一端,就系在手腕上。这时,我所站立之处,并不是斜路,可是那圆球却在滚向前,以致牵动了我的手臂!   当我发觉时,网兜上的绳子,已被扯得笔直,情形就像我在牵着一头狗一样!   我心中一动,忙把系在手腕上的绳子解开,圆球滚向前,速度并不高,我跟着它走出了十来公尺,追上了,把它从网兜中取出来,当我双手捧着它的时候,发觉它有极大的牵引力,令得我不由自主,要向前移动脚步。   我忙把它放下来,这时,圆球滚向前的速度,快了许多,它是直线向前滚动,遇到有树木故石块阻住去路时,它会弹跳起来,在空中以极高的速度飞越,然后再落下地来,滚动向前。   我急步跟着它,这种经历,令人恍愧如置身童话世界之中。   离峭壁愈近,圆球的滚动愈快,我要由大步走,到小步跑,最后不得不抛弃了背囊,快步跑才能追上,在离峭壁约莫还有十公尺时,我已看到峭壁有一道大约三十公分的隙缝,在阳光之下,那圆球闪着神秘的光芒,一下子撞在一块石头上,弹跳了起来,"嗖"地一声,就射进了那道隙缝之中。   我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知道目的地到了!快步来到那隙缝口,向内看去,看得出是一条又长又直的通道,在通道的尽处,依稀有光亮闪耀,我向前走去,通道约有两百公尺,直人山腹,愈向前进,前面的光亮愈是明显,终于,我一步跨进了一个极大的山洞之中。   一直到后来,我都不敢肯定这个山洞是天然形成的,还是因为什么力量开出来的,或是什么力量顺着天然的山洞作出了修改而成的。   它极大,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而且极齐整,金大富的形容不是很贴切,他说有许多"电视",在"荧光屏"上看到影像,而那绝不是荧光屏,只是极薄极薄的一种金属片——我想质地和那圆球一样,金属片整齐排列,不知有多少片,紧贴在大山洞的洞壁,大山洞至少有五十公尺高,金属片一直贴到顶,金属片的大小是二十公分见方,看起来,难以数计。   每一片金属片上,都有影影绰绰的影像,当专注其中一片时,影像会渐渐清晰,而且,可以感到声音。金属片上的影像随时在变换,大约每十来秒就变动一次,看起来,至少可以有上亿个变化。   那个圆球,也已经进了山洞,停在山洞中心部分的一个半球形的凹痕之中,在那凹痕之旁,是十根圆柱,每一根圆柱之上,都有一个按钮,钮上有一个到十个黑点。   金大富十分可恶,这种详细情形,但竟然都未曾向我说起过。   我来到圆柱之前,随便按下了一个按钮,无数金属片上的影像起了变化,我按了几下,发现那个是控制时间的按钮,那些黑点,自然是代表数字,试验出了规律之后,我把时间定在两年之后,想看看那一年,会有一些什么事发生在一些人的身上。   然后,我走过金属片,首先,我看到一个面目猥琐的胖于,正愁盾苦脸地在牢房之中,同时,也听到了他在不断唉声叹气。在旁边的一叠金属片上,看到的是六个高矮肥瘦不同的男人,正在互相厮打——那六个人看来都不像是打架的脚色,可是都打得极狠,不但拳打脚踢,而且互相撕咬,其中一个半秃的老头子,就叫另外一个咬住了耳朵,鲜血淋漓,而且他们发出的嚎叫声,听来也骇人之极!   我当然看了很多很多,我没有金大富那么本事,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是发生在什么人的身上——就算我知道了,又何必讲出来,就算我讲出来了,会有人相信吗?譬如说,在时间的调整之中,我看到了很多人被火烧死——谁知道这是哪一年哪一月的火灾?   又有一个干瘪得比干尸还要可怖的老头子,早就应该进入安详的死亡了,可是还在病床上辗转,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让他在神智清醒的情形下,饱受肉体痛苦的折磨,这又是什么报应?   我看到的,只是极少部分,比我人高得太多的地方,就看不真切,太低的,我也不愿伏在地上去看,可以看的画面太多了,根本来不及看,就算在这里耽上十年八年,只怕也看不完!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长长吁了一口气,毫无疑问,这里记录了地球上过去现在未来所有人的结果,而且看来,一个好下场也没有,正如我事先推测过的,这里记录着人类的一切恶报!   这点现已完全可以肯定,问题是:什么力量在主持报应的运作?   我大声说了几句没有意义的话。诸如:"有人吗?""这里是谁在主持""你们属于哪一种力量"等等,我的声音在巨大的山洞中,激起了阵阵回声,当然没有结果。   我又希望那只圆球有能力可以使我和主持这里的力量沟通,所以,就在那圆球之前坐了下来,集中精神,希望我能感到点什么。   可是,时间慢慢过去,我估计至少有五小时之久,我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我由于什么都得不到,又是失望,又是气愤,忽然想起,如果金大富不是忽然改变了主意,他会和我一起来到这里,找出有他的下场的那片金属片来,加以破坏——这是我提议的改变结果的一个方法。   现在,我自然无法从那么多的金属片中,找出有金大富出现的那一张来,何不随便找一张试试,看看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我想着,取了一柄极锋利的小刀在手,那小刀的刀柄,用紧硬的合金铸成,可以当槌子用。我顺手向一片金属片重重敲了一下。   那一下,我已用足了力道,敲上去的时候,发出出乎意料的"当"的一声响,看来金属片之后是一个空间。   一敲上去之后,金属片上闪起一阵光亮,接着,现出的景象和原来一样,只不过更加清晰,我看到的是许多许多人,每一个人的头部,简直比针头还要小,可是奇怪的是,即使那么小,每一个人的五官,都清晰可见,自然也可以看到他们的表情——每一个人都是一片木然,不是悲伤,不是难过,只是一种绝望的麻木,人多得数不清,每一个人的表情都一样,这情景十分领人发怵。   那么多人聚在一起,看样子是正在进行一项什么仪式,是的,音乐声响起,很熟悉的旋律,然后是一面旗子降下来,另一面旗子升上去。   我不由自主,感到一股寒意,又重重一锤敲上去,仍然发出了"当"的一声,可是金属片上的画面,一点没有变动,我转用刀锋乱刺乱画,金属片丝毫无损!   这里的一切,不受破坏,或者是,虽然被破坏了,一切还是照报应的规律运行!   我想通了这一点,没有再多停留,就大踏步地循着那通道,离开了这应果报神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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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回家,和白素见面之后,我先向白素说这次远行的经过,才开始不久,胡说和陈丽雪就来了。   我说完了经过,结论是:"金大富从那地方带出来的那只圆球,干扰了人脑的活动,使陈丽雪有特别的幻觉,可以说,那是果报神宫殿泄露出来的信息。而主持报应规律运行的,我相信是一组外星人,或是多组外星人,他们把宇宙生物的规律在地球上执行,丝毫不苟,绝没有人可以逃得过去。"   我特别强调:"好有好报,恶有恶报,若然不报,时辰未到!"   我再强调:"时辰,可能会隔上好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之久;金大富本来极不服气,可是在知道他自己犯了什么恶行之后,他就说:应有此报!"   白素吸了一口气:"可是报应太抽象了,像金大富,把自己的头放在膝上扯自己的嘴,金美丽身子成了肉碎,这都不是实际生活中能发生的事!胡说道:"可能是一种象征式的譬喻?"   陈丽雪打着手语:"我看不是,还是实在的,只不过这种惩罚,不在人间进行,在另一个空间,譬如说,阴间的地狱之中!"   我、白素和胡说,都感到了一股寒意,虽然我们都知道自己不至于有什么恶报,但是报应的运作,竞全然可以突破时间和空间,那么就是说,任凭犯有恶行者上天下地,都不能逃脱报应!这是何等森严的规律!它是宇宙的规律、人类任何力量都不能抗拒的铁律!   静了好一会儿,大家都向陈丽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设想——一开始,我就说过,这个故事很怪,怪在所有的一切,全靠可以接受的设想来完成,我们并不知道报应运行的真正详情,因为我们未曾和主持这种运作的力量有任何正面的接触。可是一切假设,只要是可以接受的,看来又如此顺理成章。   自然,这和我们早已知道报应是怎么一回事,大有关系——事实上,每一个人都知道报应是怎么一回事,有谁不知道呢?   我先打破沉寂:"金美丽和陈丽雪的会面情形如何?"   白素摇头:"极平常,金美丽先来找我,说想见一见陈丽雪,她知道陈丽雪那天不在店铺中,虽然她知道可能会有被磨碎的可怕幻觉,但她宁愿再经历一次,好明白其中的原因,从来陈丽雪来了,和她相见,却什么也没有发生。金美丽哈哈大笑着离去,一面还高兴地叫:恶梦过去了!"我们都知道,可能是那个圆球已远离了她,所以她脑部活动不再受干扰了,她什么时候会遭到报应,谁也不知道,现在,她认为恶梦已经过去了,总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们知道的是,金大富的报应,会在明年来临!   回来之后,我两次试图和金大富联络不果,我自然不会再作第三次联络,不过报章上倒常见到他的名字,他大笔大笔捐出巨额的金钱,作各种各样慈善的用途,很有点想籍此赎罪的意味。   可是我却记得他在那旷野中讲的话:"要是后悔了,做点好事,就可以消除过去的恶行,那还叫什么报应呢?"   是的!报应就是报应!   好有好报,恶有恶报。
  若有不报,时辰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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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是一种物理现象。正式而简单的说法是:物质发生变化的速度不断急剧增加,并在极短时间内放出大量能量的现象。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任何物质,都可能爆炸,只要使它"发生变化的速度不断增加"即可。不但是无机物,有机物也一样可以发生爆炸,活生生的树,有原因不明的爆炸,甚至活生生的人,头颅也会发生爆炸,且有炸过之后,仍然生存的记录,真正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许多是超乎想像以外的。   关于爆炸的故事,自从世上有了这种物理现象以来,发生了不知凡几,令人印象比较深刻的,随手拈来,至少有两桩。   其一是不久以前,两个"有着兄弟般感情"的邻国,忽然开战打仗,战争在那时,应该是现代化之至了,可是在表扬战士的英勇行为的报导中,还有抱着炸药包连人带炸药,炸掉敌人雕堡的报导——那是半个世纪前的行为,至今延续,堪称维护传统之模范,是真正的黑色喜剧。虽然人命牺牲,血肉横飞,厥状惨烈无比,但只令人感到发噱,悲而滑稽,天下少见。   另一桩却是壮烈无俦,令人肃然起敬。   事情发生在一个火箭发射基地,不知道由于甚么原因,等待升空的火箭发生了毛病,燃料部分眼看将要发生爆炸,毒气弥漫,温度高到了生物无法生存的地步。但仍然有几个勇士,奋不顾身,冲进了险地,做了些工作,阻止了大爆炸的发生。   在那几个勇士之中,有两个当场丧生,究竟有多少人爱了重伤,又多少人伤重不治,不详,连他们的姓名也未见公布。抢救的过程,也没有详尽的报导。只有一些记载,其中提到要松开一个栓,而当时的高温,已使金属栓发热,急切间又没有工具,就只好用手去操作,手一碰上金属栓,皮肉立刻焦灼了。   就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抢救工作完成,避免了大爆炸的发生。   如果不是有那些勇士杀身成仁的抢救,爆炸要是发生了,五十公里范围之内的生物,将没有能幸存的。估计人命的损失,当以万计。   所以那几位勇士,很令人尊敬。   只可惜,面临大爆炸时,不是每次都是那么幸运的。在人类历史上,最可怕的爆炸,并不是物理学上的爆炸,而是社会心理学上的爆炸,人类思想的爆炸——这一种爆炸,不知道可以炸出甚么样的后果来。现代史上,人类历史的几次大惨剧,都只是少数人,甚至只是一个人的思想爆炸所酿成的恶果,在接近一千万平方公里的范围内,爆炸的气浪,一浪接一浪,爆炸的时间,维持了近十年,死亡人数,以千万计。   这种异类爆炸的可怕,只怕仅次于星球爆炸。   当然,这种爆炸是文学性的形容,一般来说,这种情形都导致灾难。真正物理性的爆炸,并不一定是灾难的,绝大多数动力的来源,都源自爆炸。或者可以说,若不是远古时代,有宇宙的大爆炸,那么,也不会产生日月星辰,当然,更不会有生物出现了。   所以爆炸这种现象,极其重要,可以说,若是没有爆炸现象,就没有了一切。   明乎此,那么,虽然在大多数的情形之下,爆炸会带来灾难,这也不能怪爆炸本身,只是时也命也,爆炸来得不是时候,或失去了控制才造成的。   这个故事,自然和爆炸有关,而且,正是由一场爆炸而引发的。   那是一场物理性的爆炸。   爆炸发生的地点,在一个绝对机密的研究所之中。   本来,科学研究工作,促进人类文明进展,是再光明正大不过的事,和"绝对机密"不应该发生关系,每一桩研究,都应该光明正大地公开进行才对。   只可惜人类行为中有各种各样的排他性动作,尤其,当一项研究,可以控制其他人的生命,使研究成果的掌握者,由此而掌握霸权时,这种研究,就立刻变成绝对机密了。   这种情形,很多出现在研究大规模的杀人武器上,都名正言顺成了"国家机密"小小的一个地球之上,分成了上百个国家(人类生活在地球上,不知道有甚么权利可以瓜分地球)。每个国家.都有绝顶机密,这也就自然分成了治人者和被治者,掌握机密者治人,被治者若是想知道机密,那是大逆不道的事。   那个研究所,属于一个独裁政体的国家——这种政体,源头甚早,至今犹存,理想主义者说它总有一天会消亡,理论上确然如此,但这"总有一天",却不知何年何月。   独裁政体的一个特点是,统治者深信武力之重要,所以对各种超级武器的研究,也特别热衷。那个研究所,就是属于这种性质,所以机密之极,普通人根本不知道有它的存在。   它处于一个山腹中心,是化了巨大的人力,依照天然山洞的形势开出来的。进入研究中心,要通过长长的,密如蛛网的甬道。   在这些甬道中,联结着上百间研究室,室与室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联系,研究工作各自进行,由一个总调度室作总的指挥。   那总指挥,是独裁政体之中,极具权势的一个神秘人物,从不对外公开,但他是独裁者之下的第一人——有传说,这个总指挥,是独裁者的双生兄弟,两人根本犹如一人一般。   这种情形,极其罕见。一般来说,独裁者最大的恨事,是找不到一个可以真正推心置腹,祸福与共的人,作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别说普通的兄弟,连父子也不行。历史上,不但男性的君主杀儿子,连女性的君主,也一样杀儿子。在权力面前,一切都败下阵来,连千古受歌颂的母性,也不能例外。权力又岂止令人腐化而已,简直令人疯狂!   所以,如何找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便成为千古以来,独裁者最大的难题。而且,不论独裁者如何精心培养,也不论这独裁者如何精明能干,结果,一定是不如意,大大地不如意。   这也可以说是独裁者的悲剧。   但是这个故事中的独裁者,却没有这个难题——他有一个同卵子的双生兄弟。   而且,这个同卵子的双生兄弟,合乎这类双生子的规律,在性格方面,出现了截然相反的情形——一个热衷权利,满怀野心,永不知足。享受独裁者地位带来的一切,而且永不言倦。另一个却全然相反,只是埋首研究科学,几乎从不在人前露面,连知道有他存在的人都不多,但是工作能力强,学识丰富,最重要的是,他和独裁者同卵双生,心意相通,一而二,二而一,根本不存在忠心不忠心的问题谁会不忠心于自己呢?   所以,这个独裁者就把一切最重要的机密事务,以及一切有关巩固独裁政权的工作,都交给了这个双生兄弟,自然绝无后顾之忧。   所以,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这个政权的第一号人物,是独裁者;第二号人物,则是一个神秘的幕后人,独裁者的双生兄弟。   故事写到这里,有几点必须要说明——对看故事,很有帮助。   每有看故事的来问:故事中的人物是谁?   我故事中的人物,大多数都用代名词,也有有姓有名的,但他们都只是故事中的人物。   故事人物,就是故事人物,他就是他,他不是谁。   更有的拟定了答案:故事中的人物——,就是——吧?   这样问题的答案,和上一个的相同。自然,既然是幻想小说中的人物,随你怎么设想都可以。但是,一定可以发现,若是设想了一个固定的人物,代入了故事人物之中,就会再无幻想的余地,看故事的乐趣,也就少了许多,所以类似行为,智者不取。   禅宗高人虚堂和尚所传语录之中,有这样一则:   外道问:"昨日说阿法?"   云:"说定法。"   又问:"今日说阿法?"   云:"不定法。"   外道云:"昨日说定,今日何说不定?"   世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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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对话,通称禅语,很有意思。写故事的,也"昨日定今日不定",哪有甚么一定的规律,硬要定于一,岂不是杀风景,有违了看故事求趣的原意了。正是不一定,才是故事。
  好了,闲话说过,言归正传。却说那个秘密研究所,研究的项目颇多——自然,请不要再研究那是哪一个国家,独裁者是谁了。


  毫无例外的是,所有的研究项目,都被列为机密——越是独裁政体,"机密"也就越多,这是衡量政体独裁程度的最佳标准。


  研究所,自然少不了研究人员,在这个研究所之中的人员,千挑万选,都属于"可靠一份子"。不过,可哀的是,一个人究竟是不是"可靠",另一个人永远无法确切知道,所以也设立了许多方法来防范。


  防范的方法众多,也不能一一细表,单是进出,都得经过九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由高科技仪器把关。例如判断指纹、眼纹、声波频率、电脑面相核对(长了一颗青春痘,就难以通过)等等,其严格程度,据顶级专业的评语是:匪夷所思。


  我把这些写得十分详细,是想说明一点:这个研究所,尤其是核心部分,绝没有外人可以混进去的可能。外人混进去的可能性是零——理论上是如此说,但实际上,当然和理论有了出入,不然,也不会有这个故事了。


  故事的矛盾点在于:根本不可能有外人混进去的地方,却有外人混进去了!


  而且,情形特殊之至——并没有捉拿到任何混进去的人,但是却肯定有人混进去了。


  得从那场爆炸说起。


  在上百间研究工作室中,编号五十九的那一间,发生了一次猛烈的爆炸。


  爆炸的原因不明,爆炸只发生在五十九室,并未波及其他地方——在整个研究所中,每一间研究室都是独立的,互相之间,没有联络,严密阻隔。这次爆炸,证明这样的设计很有效,一旦有意外发生,灾祸不会蔓延。


  爆炸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爆炸发生之后,由研究所所长(独裁者的兄弟)主持清理爆炸的现场。


  先要说明的是,爆炸一发生,所长就知道了。


  所长在总控制室中,总控制室是机密重地的核心,除他一个人之外,只有独裁者可以进入,也就是说,只有他们两兄弟才能进入。


  总控制室的三面墙,由过百幅萤光幕组成。


  每一幅萤光幕,是一间研究室中的情形。照说,一个人要同时照顾超过一百幅萤光幕,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所长有过人之能——他的才能,当然不仅能同时监视过百幅萤光幕,事实上,没有了他的帮助,这个独裁政体,根本不可能如此长久维持。只不过,知道他这个人存在的人,少之又少而已,所以,独裁者也就很有英明领导者的名声。


  这一百多幅萤光幕,只要所长在这个总控制室,全都在操作的情形之中。所长不在,也有录影记录。也就是说,在一百多间研究室中发生的事,他都可以知道。


  但世事总有一点例外,这次的事件,也是由于意外而来的,不然,根本没有这个故事了。


  所长极具自信——他自信他在的时候,不必进行录影,因为他可以一面进行其他的工作,一面注意到所有萤光幕上发生的事情。


  情形也确然如此,多少年来,一直没有意外发生,也没有甚么事可以瞒得过所长的法眼。别说有的研究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胆敢偷偷抽烟这样的大事,就是甚么人不自觉地挖多了几次鼻孔,也难逃所长的金晴火眼。


  可是偏偏那一次,所长却走了眼。


  那一次,开始的时候,一切如常,所长正在进行一项十分复杂的计算,那一百多幅萤光幕上,有的画面静止,有的人影晃动,一切都在顺利的进行着。


  然后,突然,所长觉得右脚踝附近,一阵发痒。


  人的皮肤,看来光滑洁净,但不知有多少细小的微生物寄生其上,这些细小得甚至连肉眼也无法看得见的小生物,在活动的时候,如果触动了感觉神经,人就会有各种感觉。


  其中,痒感是最普遍的一种。


  当痒感初生时,所长抬起左脚,在右脚的脚踝上搓揉,可是止不了痒。


  于是,接下来的动作,自然而然,是略一欠身,伸右手去爬搔。


  这一来,他的身子向右倾斜,在他前面左上方,就有一些地方,超出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外。


  那只是十分之一秒左右的事。


  就在这一刹间,有警号声响起,也有红灯亮着、闪动,表示有意外发生了。


  所长立时望向左上角,看到红灯是在那一部分的一幅萤光幕上闪亮着,那是五十九号研究室,那表示在这间研究室中,已出了意外。


  而且,萤光幕上也失去了画面,只留下一堆杂乱的线条。


  监视系统是精心设置的,所长和世界上超级的技术人员共同参与工作,是绝对零故障的设计,如今出现了这种情形,只说明一点:在五十九号研究室之中,发生了巨大的变故,监视系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情形。


  所长按下了一个掣钮,通知特种行动组应变,他自己也离开了总控制室。


  这时,所长对于发生的是甚么意外,还不尽知,但是他知道五十九号研究室在进行甚么样的研究,他的学识惊人地丰富,而且,有极强及敏锐的判断力。


  所以,他的初步判断,意外是一次爆炸。


  (后来,证明他的判断正确。)


  当他跨出总控制室时,他轻轻地顿了一下脚——若不是他在那时,恰好斜着身子在抓痒,他一定可以看到当时发生爆炸的情形。


  他可以肯定,在事故发生之前,他留意到的五十九号研究室之中,有两个研究员正在工作,并无异样。


  就是由于那十分之一秒的疏漏,他没有看到爆炸是如何发生的。


  在这样的机密重地之内,紧急应变行动小组的行动:自然快速之至。


  但是在没有得到所长进一步的命令时,应变小组也不敢贸然行动。


  所以,在一分钟之后的情形是,在五十九号研究室的门外,七名组员,携带着各种工具,等候所长进一步的命令。


  所长在事故发生之后两分零七秒(自红灯闪亮算起)赶到门外,他在离门还有七八公尺时就下令:把门打开。


  他下的这个命令,再简单明了不过,可是应变小组的成员,却面面相觑,没有立刻执行。


  因为他们知道,要把这研究室的门打开,若是不循正途,那得大费周章,至少要动用三十公斤以上的烈性炸药,还要在事先,进行一连串装置炸药的工作。


  如果循正途打开,自然简单得多,那可以有两个法子。其一,是每天使用五十九号室有甲的研究员,两人各把右掌按在门上的感应板上,感应板检查了两人的掌纹,正确了,门就会自动打开。


  另一个办法是,所长把右掌按向感应板——所长犹若旅馆的总管,他的掌纹,可以打开任何一间房间。


  那是极简单的方法。


  所长在发出了那个命令之后,也知道自己的命令,下得有点急躁,所以他用力一挥手,大踏步来到了门口,向小组长望去。


  小组长立刻举起了手中的仪器,那仪器上,有许多数字在闪动,显示门的温度正常,门的一切,并没有受到破坏,室内虽有意外,但那坚固的门,却不受影响。


  所长自然知道每一间研究室的门的结构,他知道,这时,就算里面正以六千度的高温在燃烧,在门外,温度也是正常的,但门一打开之后的情形如何,就无法估计。


  而且,不但是高温,还有可能有漏的毒气,甚至从试管中逃出来的细菌等等。总之,在门内发生的灾祸还未弄清楚之前,要做好一切防范。


  第一时间赶到的应变小组成员,早已穿上了成套的防护衣。


  这时,在一遍又一遍"各人留在原来岗位,谁也不准乱动"的警告声中,所长也在组员的协助下,穿起了防护衣,他的右手,最后才罩上手套,因为需要放在感应板上一秒钟。


  门上一盏绿灯亮起,表示门锁已解除,门只要用力推,就可以推开。


  这时,小组长身子一横,阻挡在所长的身前,同时一挥手,两名组员就来到了门前,用力去推门——"身先士卒"这回事,早已不存在了。在门被缓缓推开之时,又有两名组员,站到了组长之前,以作妥善保护。


  研究室的门,类似大型银行的保险库,极厚,也相当沉重,在两名组员的推动下,慢慢推开来了。才出现了一道缝,白色的烟,就骨朵朵的冒出来。


  立刻有人进行测试,也立刻有了结果:是强烈爆炸产生的浓烟,爆炸由硝化甘油引起。这种爆炸物,相当普遍,自公元一八四六年被意大利化学家索布雷罗发现之后,一直怀才不遇,直到公元一八六七年,才被瑞典化学家诺贝尔广泛运用,它是炸药之王。


  所长一看到这样的测试结果,又惊又怒——他对五十九号研究室知之甚详,在这研究室中,不应有硝化甘油!


  经测定的硝化甘油爆炸,那硝化甘油是外来的!


  硝化甘油没有脚,不会自己跑进来,那当然是有人带进来的。


  进得了五十九号研究室的人,只有研究员甲、乙,那当然是两人中的一个带进来的了。带进硝化甘油的人,不论目的是甚么,也是严重违反了规章。在这里,违反规章,就意味着背叛,是极严重的罪行。


  一时之间,白烟还在冒之不已,每一个人都在紧张地工作——人人都知道,研究室内的两个研究员,就算能在爆炸发生时逃过劫难,也等于是死人了。


  门终于全部打开,在强力有效的抽风设备操作之下,白烟迅速散尽,可以看清研究室中的情形了。


  在这里的上百所研究室,格局一致,有一个主室,两百平方公尺,附有三个副室,每个四十平方公尺。副室之中,设备齐全,可供人在内舒适生活。


  这时,门一打开,主室和副室的情形,都一目了然,因为三间副室的门,都已被炸碎了。


  事实上,可以说,研究室中的一切,都被炸碎了,触目看去,没有一件东西是完整的,不论原来的材料是甚么,都成为一堆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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