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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立即听到骆致谦和波金的咒骂声自屋中传了出来,接著,便是一下接一下,四面乱射的枪声,而我,只是伏著不动。   波金和骆致谦两人,只是漫无目的地乱射,子弹没有长眼睛,当然是不会飞到我的身上来的。   我听得波金狠狠地道:“我回去将狼狗队带来,我们展开全岛搜索。”   骆致谦道:“是,你快去,要不然,我们的计划会遭到破坏!”   直到这时为止,我仍然不明白,何以他们非将我除去不可,何以他们一口咬定我会破坏他们的计划。因为即使我将我所遇到的一切,全部如实地向全世界公布,那等于是在为他们抗衰老素做广告,使人家更容易相信不死药的长命功效。   可是,他们却非将我除去不可!   不死药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这时候,我想不出来,事实上,我也没有心思去仔细想,因为目前的当务之急,便是先逃出去,我必须找到一条小溪或河流,然后来回涉水好几次,才能避开狼狗的追踪。   我悄悄地向后退去,当我认为暂时已安全的时候,我向前奔去,又滚下了一个山坡,然后站起来,继续向前走着,直到我来到了一道山涧之前。   那道山涧的水十分深,几及我的颈际,我游了过去,又游了回来,在岸上跳几下,再游过去,来回了五六次,才爬上了对岸,向前再奔了出去。   直到我再也奔不动,我就走,等到我连走也走不动时,我就将手中的两杆标枪当拐杖,撑着向前走去,直到我的身子,自动倒下来为止。   我倒在地上,仍然滚了几滚,滚到了一块大石头之后,我才喘起气来。   天渐渐亮了,我开始能够看清我所在的地方。   我是躺在一个山谷之中,四面全是高山,树木和许多不知名的热带植物在我的四周。我向我的来路看去,已没有踪迹可寻。   而到这时候,我还未曾听到狗吠声,那么,狼狗队一定未曾发现我的行踪了。   那也就是说,我安全了。   我用锋利的标枪口,割下两大张如同竽叶也似的叶子来,那两张叶子,已可以将我的全身,尽皆盖住,我就在大叶子之下,闭上了眼睛。   我太疲倦了,我需要休息,即使我不想睡,我也应该休息了。   我当然睡不着,因为我的心中,实在乱得可以。   我怎么办呢?我几乎已经得到了波金和骆致谦的一切秘密,我是不是应该设法回到有人的地方,通知警方,说骆致谦是一个逃犯呢?但是我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这是没有用的,波金在这里的势力十分大,他可以庇护骆致谦,而且,他看来不像是一个有良心的人,说不定除去骆致谦,他心中更为高兴。   那么,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自己编一个木筏离去么?   这种念头,实在是太可笑,如今我所能做,只是如何不在山中被野兽吞食,不被波金和骆致谦找到,不饿死,简言之,我要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能做事!   我一直躺到中午,才朦胧睡去,只睡了一会,我又醒了过来。   我继续向前走去,一路上,采撷着看来是可以进食的果子,嚼吃着它们。   我一直向前走着,我希望见到海,来到了海边,我可能多一点生路。   可是一直到天黑,我还是未见到海。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我实在已经疲乏不堪了,由于我在最后的几里路中,发现了许多毒蛇,所以天黑了我也不敢睡觉,只是支撑着向前慢慢行走,至多在干净的石上坐上一会,但是却保持着清醒。   一直到午夜时分,四面一片漆黑,我倚着一株树,眼皮有千斤重,实在难以支撑得下去了。   可是也就在此际,我看到前面的树丛中,突然有火光,闪了一闪。   那一下闪光,使得我心头陡地一震,我连忙紧贴着树,一动也不动,同时,我扬起了手中的标枪,我看的出那是一个火把。   火把是不会自己来到这里的,当然是有人持者,那么,是不是波金和骆致谦的搜索队呢?   如果是搜索队的话,我可糟糕了。   我定睛向前望着,火光在时隐时现,但并没有移近来,而且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声音发出来,这使得我逐渐的放下了心来。   因为若是搜索队前来的话,那么一定会出声,而绝不会静悄悄的,不是搜索队,那么又是什么人呢?难道是和我一样的逃亡者?   一想到这一点,我不禁苦笑了起来,因为这里是囚禁着许多重型犯人的,有一两个逃出来,自然也不是值得奇怪的事。而我之所以苦笑,是因为如果前面的人真是逃犯的话,那么我就真的要与强盗为伍了!   我定了定神,慢慢地向前,走了过去。   我的行动十分小心,从这个火把仍然停在原来的地方这一点来看,我的行动,虽然还未曾被手持火把的人所发觉,我一直来到了离火光只有七八步处,才停了下来,向前看去。   果然是有人持着火把,但只是一个人。   那个人身形矮小,肤色棕黑,头壳十分大,头发澧密而髻曲,除了腰际围著一块布之外,什么也没有穿,在他的腰际,则系著一只竹筒,那是一个土人!   这土人正蹲在地上,一手持著火把,一手正在地上用力地挖著。地上已被他的手挖出了一个小小的土坑,可是他还在挖。   这土人的样子,和我在波金家中,和波金的别墅中见到过的士人差不多,正由于我感到了这一点,所以我未曾立即出声。   我的猜想如果不错,那么这个土人,自然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因为有那种超级抗衰老素在维持他的生命的。   我自然不想出声,因为他极可能和波金、骆致谦是一丘之貉。   我静静地望著他,实在不知道他是在作什么,而他则一直在挖著,挖得如此之起劲,过了片刻,只听得地下发出了一阵吱吱声来,那士人陡地直起了身子。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那土人是在干什么,因为他的手中,这时正提著一只肥大的田鼠!而接下来的事情,更令人作呕,只见他用一柄十分钝的小刀,在田鼠的颈项,用力地戳著,小刀子钝,戳不进去,田鼠扭屈著怪叫,终于田鼠死了,而那土人硬扯下皮来,将田鼠放在火把上烧烤著,不等烤熟,便嚼吃了起来。   等到那土人开始嚼吃田鼠的时候,我知道他定然不是波金的一伙了。   他若是波金的一伙的话,肚子再饿,也可以等到回到那别墅之后再说的,又何致于在这里近乎生吞活剥地吃一头田鼠.我确定了这一点,决定现身出来,我向前踏出了一步。   我的左腿先迈出去,正好踏在根枯枝之上,发出了"拍"地一声响。那一下声响,使得那土人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立时以他手中的小刀对准我。   我不知他是凶恶的还是善良的,是以也立即以手中的标枪对准了他。   我们两人对峙著,过了足有两分钟之久。   在这两分钟中,我一直使我的脸上保持笑容,那几乎使我脸上的肌肉僵硬了。   终于,那土人脸上疑惧的神色也渐渐敛去,他居然向我也笑了笑。   当一个文明人向你笑的时候,你或者要加意提防,但当一个土人向你笑的时候,那你就可以真正地放心了。于是,我先垂下了标枪。   那土人也放下了小刀,将手中半生不熟的田鼠向我推了一堆,我自然敬谢不敏。我在他又开始嚼吃的时候,试图向他交谈。   可是我用了好几种南太平洋各岛屿中,相当多土人所讲的语言,他都表示听不懂。然而,他对我手中的标枪却十分有兴趣。他指着标枪,不断地重覆着,道:汉同架,汉同架。   我也不知道“汉同架”是什么意思,我尽量向他做著手势,表示我想到海边去。   至少花了一小时,再加上我在地上画著图,我才使他明白这一点。   而他也花了不少的时间,使我明白了,原来他也是想到海边去的。   我发现大家画简单的图画,再加上手势,那是我们之间最好的交谈方式。在以后的一小时中,我又知道了他是从那所别墅中逃出来的!   因为他在地上画了一幢房子,这土人很有美术天才,那座有著特殊的尖项的屋子,一看就知道是波金的那别墅。而他又画了一个小人,从别墅中出来。   然后,他指了指那小人,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便在那个小人之旁,也画了面小人,手中提著两支标枪,然后也指了指那小人,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告诉他,我也是从这别墅中逃出来的。   他以一种十分奇怪的眼光望著我,那显然是在问我为什么逃出来。   我没有法子回答他,那么复杂的事,我自然无法用图画来表达。   他拍了拍腰际的竹筒,又以那种怀疑的目光望著我。我不知道那竹筒中有什么乾坤,也以怀疑的眼光望著他,他迟疑了一下,打开了竹筒来。   我向竹筒内一看,只见竹筒内盛的,是一种乳白色的液汁,那种液汁,发出种强烈的、十分难以形容的怪味来,我只看了一眼,那土人连忙又将竹筒塞住,显见得他对这筒内的东西,十分重视。我的心中陡地一动,我立即想起了骆致谦所说的一切,那竹筒中乳白色的液汁,是"不死药"。   我望著那土人,那土人将竹筒放到口边,作饮喝状,然后又摇了摇手,向那尖顶屋指了指,再摊了摊手,然后,双眼向生翻,木头人似地站了一会,这才又指了指那在奔逃的小人。   我明白,他是在向我解释,他为什么要逃亡的原因。可是我却难以明白他这一连串的手势,是代表了一些什么语言,他先饮不死药,后来又指了指波金的别墅,摇了摇手,这大约是表示波金不给"不死药"他饮。那么,他双眼向上翻,木头人也似一动也不动,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一再问他,他也一再重覆著做那几个动作,可是我始终没有法子弄得懂,我只得先放弃了这个问题,我邀他一齐到海边去,他表示高兴,然后,他又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岛,向那小岛指了指,道:"汉同架!"   我总算明白了,"汉同架"是那个岛的名称,他是在邀我一齐到那个岛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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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动,他是那个岛上的人,对于航海自然是富有经验的了,我要离开这里,他应该是最好的向导,我们可以一齐出海。  而且,"汉同架"岛乃是"不死药"的原产地,我实是有必要去察看一下的,也许到了那个岛上,我就可以知道"不死药"的秘密了。   所以,我连忙点头答应。   在那一晚中,我们又藉著图画而交谈了许多意见,第二天,我们一齐向前走去,我知道,在一个岛上,要寻找海边,只要认定了一个方向,总是走得到的,就用这个方法,我和那土人一齐来到了海边。海滩上的沙白得如同面粉,而各种美丽的贝壳,杂陈在沙滩上,最小的比手指还小,最大的,几乎可以做那土人的床。我们在沙滩上躺了一会,又开始计划起来。我们花了三天的时间,砍下了十来株树,田藤编成几个木筏,又箍了几个木桶,装满了山涧水,我又采了不少果子,和捕捉下十几只极大的蟹,将之系在木筏上,那十几只蟹,足够我们两人吃一个月的了。然后,我们将木筏推出了海,趁著退潮,木筏便向南飘了出去。木筏在海上飘著,一天又一天,足足过了七天。   像这样在海上飘流,要飘到一个岛上去,那几乎是没有可能的,可是,那土人却十分乐观,每当月亮升起之际,他便不住要高声欢呼。   到了第七天的晚上,他不断地从海中捞起海藻来,而且,还品尝著海水,这是他们认识所在地的办法,然后,拿起了一只极大的法螺,用力地吹著。   那法螺发出单调的呜呜声,他足足吹了大半夜,吹得我头昏脑胀,然后,我听到远处,也有那种呜呜声传了过来。   我不禁为他那种神奇的呼救方式弄得欢呼起来,远处传来的呜呜声越来越近,不一会,我已看到几艘独木舟,在向前划来。   这时,正是朝阳初升时分,那几艘独木舟来得十分快,转眼间已到了近前。   独木舟一共是三艘,每一艘上,有著三个土人,他们的模样神情,和我的朋友一样。   我的朋友在经过了近半个月的相识之后,我完全可以这样称呼他了,叫了起来,讲著话,发音快得如同连珠炮。   独木舟上的土人也以同样的语言回答看他,我们一齐上了独木舟,一个土人立时捧起了一个大竹筒,打开了塞子,送到了我的面前。   那竹筒中所盛的,正是乳白色的不死药!   在这半个月中,我每天都看到我的朋友在饮用不死药,他十分小心地每次饮上一两口,绝不多喝,我固然不存著长生不老的妄想,但是却也想试一试,我也没有向他讨来喝,但是我的心中却不免认定他是一个相当小器的家伙。这时,有一大筒"不死药"送到了我的面前我自然想喝上一些的了。我向那将竹筒递给我的土人笑了笑,表示谢谢,然后,我的朋友忽然大叫了一声,将我的竹筒,劈手抢了过去,他抢得太突然了,以致使竹筒的乳白色液汁,溅出了一大半来!   他瞪著我,拚命地摇头!   他的意思实在是非常明显,他是不要我喝用"不死药。"   这时我的心中不禁十分恼怒,他自己腰中所悬竹筒中的"不死药"不肯给我饮用,也还罢了,我也不会向他索取,可是,连别人给我饮用,他都要抢了去,这未免太过份了。   我这时心中之所以恼怒,当然是基于我知道这种白色的液汁,乃是真正的"不死药"之故,我曾亲眼看到过这种白色液汁的神奇功效,我当然想饮用一些,使我也可以不惧怕枪伤,长生不老!.   所以我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怒叫,一伸手,待将被抢去的竹筒抢回来。可是就在那时候,那土人突然伸手将我重重地推了一下.   那土人向我这一下突袭,也是突如其夹的。我已经将他当作“我的朋友”,我当然想不到他说翻脸就翻脸,是以,当他向我椎来的时候,我一个站不稳,身子向后跌去,几乎跌出了船去。   那土人这时,也怪声叫了起来,他一面叫著,一面挥著手,像是正在对同船的士人在叫嚷些什么,直到此际,我才发觉到这个土人——我的朋友,在他的族人之中,地位相当高。   因为在他挥舞著双臂,像一个过激派领袖一样在发表演讲之际,其余人都静静地听着他。   独木舟仍然在向前划著,突然之间,轰隆的巨浪声,将那土人的话声,压了下去。   那土人的话,似乎也讲完了,他向我指了一指,在我还未曾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之间,一个巨浪,和四个土人,已一齐向我扑了过来!   如果是四个土人先扑向我身上的话,那么我是足可以将他们弹了开去的。   可是,先扑到的,却是那一个巨浪!   那个浪头是如此之高,如此之有力,刹那间,蔚蓝平静的海水变成了喷著白沫的灰黑色,就像是千百头疯了的狠,向我扑来。   当然,那浪头不是撞向我一个人,而是向整个独木舟撞来的,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独木舟便完全沉进了海水之中!   这个突兀的变化,使我头昏目眩,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才好。   也就在这时,那四个土人也扑了上来。   他们将我的身子,紧紧地压住,他们的手臂,各箍住了我的身子的一部份,而他们的另一只手,好像是抓在独木舟上的。   我并没有挣扎,因为我知道他们不是恶意的。   他们四个人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身子,只不过是为了不使我的身子离开独木舟而已。而事实上,就算他们是恶意的话,我也没有法子挣扎的,因为这时侯,涌过来的浪头,实在太急了。   我只觉得自己的身子突然缩小了,小得像一粒花圭样,在被不断地抛上去,拉下来。   这种使人极度昏眩的感觉,足足持续了半小时之久,我也无法知道我在这半小时之中,究竟是不是曾经呕吐过,因为我已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之中了!   我有过相当长时间的海洋生活经验,但这一坎风浪是如此之厉害,每一个浪头卷来,简直就像是要将你的五脏六腑,一齐拉出体外一样,使人难以忍受。   等到我终于又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仍然在上上下下地簸动著,但是我至少也觉出我的身子已不再被人紧抓著,我双手动了一动,突然,我的手,碰到了泥土!   在一个曾经经历过那样大风浪的人而言,忽然之间,双手碰到了泥土,那种欢喜之情,实在是难以形容的,我双手紧紧地抓著泥士,身子一挺,坐了起来。   在那一刹间,我昏迷的感觉,也消失无踪了。我睁开眼来,首先看到一片碧绿,我是在一个十分美丽的小岛的海滩上。   那一片碧线,乃是海水,它平静得几乎使人怀疑那是一块静止的绿玉。   但是,再向前望去,却可以看到在平静的海水之外,有著一团灰黑色的镶边,那道“镶边”在不断翻滚和变幻著。   我立即明白了,那便是我刚才遇到风浪的地方,在这小岛的四周围,终年累月,有巨大的浪头包围著,一年中只有极短的时间,浪头是平息的,这当然就是这个小岛会成为世外桃园的原因。   我将视线从远处收四来,看到在我的身旁,站著不少土人,他们的样子,看上去都是差不多的,但是我还是可以认出我的朋友来。   当我认出他来的时候,他也正向我走过来,在那一刹间,我当真不知是继续做他的朋友好,还是不睬他的好,因为在独木舟上,他会用如此不正常的手段对付我。   那土人直来到了我的身边,向前指了一指,示意我站起来,向前走去。   我在站起身子的时候,身子晃了一晃,那土人又过来将我扶住。   看来,他对我仍是十分友善。我自然也不会翻脸,但是我既然来到了这个岛上,我非要饮用一下那种白色的液汁不可!   我跟著那几个土人,一齐向前走去,那岛上的树木并不十分多,正如骆致谦所言,岛上大部份全是岩石。但是,岛上的岩石却形状怪异,而且颜色也十分美丽,这就使得整个岛屿,看来如同是想像中的仙境一样。岛上最多的,是巨大的竹子。   但是那种外形和竹子相类似的东西,实际上却并不是真正的竹子。   因为我看到它们开一种灰白色的花,和结成累累的果实,那自然便是制造不死药的原料。   我从海滩边走起,走到了一个山坡中停了下来,我估计我所看到的那种植物,它所结的果子之多,足足可以供那岛上的人,永远享受下去。   而岛上的土人,几乎也以此为唯一的食粮和饮料,他们每一个人的腰际,都悬著一个大竹筒,不时打开竹筒来,将竹筒内的汁液喝上几口。   我被安排在一间竹子造成的屋中,那屋子高大而宽敞,躺在屋中,有十分清凉的感觉。过了一会,有人送了一大盘食物来给我。   我一食,那盘食物,几乎全是鱼、虾,还有一只十分鲜美肥大的蚌,我趁机向那土人的腰际,指了一指,意思是要他将竹筒中的东西,给一点我喝喝。   可是,那土人却立即闪身,逃了开去,而且,立即又退出了那间竹屋。   他的行动,使我十分愤怒,我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向外冲了出去。   我刚一冲出竹屋,就看到我的朋友,急急地向我奔了过来,使我吃了一惊的是,他的手中,竟然抱著一柄冲锋枪。   在那一刹间,我实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连忙缩回了竹屋中,那土人却随即走了进来,但是他以后的动作,却使我十分放心。因为他将手中的冲锋枪,放到了地上,又向我作一个手势,是示以我去动那枪的。   我俯身在地上拾起那柄冲锋枪,检查了一下。   那柄枪,一看便知道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物事,但是仍然十分完好,而且还有子弹,它是可以立即发射的。那土人指了指枪,又向我做了几个手势。他是在问我会不会使用这枪。   我点了点头,那土人高兴了起来。   我还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但是这时,我已听到了咚咚的鼓声,当我向外看去的时候,看到许多土人,自屋中奔出来,聚集在屋前的空地之中。   那土人在地上蹲了下来,用竹枝在地上画出了一个鱼一样的东西,那东西显然是在海水之下的,他又在那东西之中,画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手中都是持枪的,然后,他又画了一个岛,表示这两个人会上岛来。而这两个人中,有一个是挺著大肚子的胖子。   在他刚一画出那鱼形的东西来之际,他想表现什么,还十分难以明白,然而到了如今,那却是再明显也没有了,他画的是一艘小型的潜艇,而那个大肚子,当然就是波金。   他的全部意思,也变得十分易于明白,他是说,波金和骆致谦两人,将会乘坐潜艇,持著抢,来到他们的这个岛上!   而他要我拿起这柄冲锋枪来的用意,也再也明白不过,他要我来对付波金和骆致谦两人!   我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便点了点头,又向他画的那两个人指了指,再扬了扬枪,表示我完全可以对付他们两人。   但是这时候,我的心中,也不免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因为这个岛上的人,全是每日不停地喝著“不死药”的,他们当然有著极神奇的力量,是不怕枪击的,那么,他们何以会怕波金和骆致谦带著枪来呢?   骆致谦曾在这岛上生活过好几年,岛上的土人,当然也应该知道,骆致谦是不怕枪击的,何以那土人还要我用冲锋枪去对付他们两人呢?   我将我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要使对方明白我心中的疑问,这需化相当长的时间。   而等到我终于明白这一点的时候,那土人拉著我的手臂,向外便走。   我们走出了竹屋,发现许多人都坐在旷地上,鼓声仍然沉缓而有节奏地在一下一下响著。我看了一下,土人大约有三百名之多。   的确,他们之中,没有老人,也没有小孩,每一个人看来,都像是三十来岁的年纪。   当我看到了这种情形之后,我的心中,陡地想起了一件事来:那种白色的液汁,的确是极有功效的抗衰老素,可以使人的寿命,得到无限的延长,但是,可以肯定地说,它也必然破坏人的生殖能力,要不然,这岛上的人口,不应该是三百人,而应该是三百万人了。而岛上根本没有孩子,这岂不是证明岛上的人,是完全丧失了生殖能力么?   我一面想著,一面被那土人拉著,向前走去。   我不知道那士人要将我拉到什么地方去,我们走了好久,才来到了一个山头之上。在那个山头上,有四块方整的大石,围成了一个方形,在那方形之上,另有一块石板盖著。   那土人来到了大石之旁,一伸手,将那块石,揭了开来,向我招手,示意我走向前去,去看被那四块大石围住的东西。   我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是我还是走了过去。   当我来到了大石之旁的时候,我不禁呆住了。我看到的物事,其实绝不算是稀奇,但是却又绝不应该在这个岛上出现的。   我,看到了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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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毫无疑问地是死了,虽然他看来和生人无异,他是一个土人,肤色棕黑,头发发曲,他坐著,看来十分之安详。   而在他的心口,却有著两个乌溜溜的洞。   我是带著冲锋枪走来的,这时,那土人指了指枪口,又指了指死人胸前的两个洞,面上现出了十分可怖的神情来。   我立即明白了!   这岛上的士人,未必知道他们日常饮用的“不死药”,可以导致他们走上永生之路,他们可以说根本不知道这人会死亡这件事的,这个人居然死了,这当然造成他们心中的恐怖。   而这个人是怎样死的,我也很明白,他是被冲锋枪的子弹打死的。   冲锋枪的子弹,如果击中了他别的地方,他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但是如果子弹穿过了心脏,那么他就会死,也就是说,服用不死药的人,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难以使他致死的,他也有致命的弱点,那弱点便是心脏!!   当然,骆致谦是知道这一点的,这个人,可能就是骆致谦所杀死的!   骆致谦为什么要我将他在死囚室中救出来,道理也十分明显了,因为在高压电流过人的身体之际,必然会引起心脏麻痹。   换言之,电椅可以令骆致谦死亡!   所以骆致谦当时的神情,才如此焦切,如此像一个将死的人,这也是他令我上当的原因之一!   我后退了一步,和那土人,又一齐将那块石板,盖了上去,同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如何可以使波金和骆致谦死亡的法子。   那土人又和我一齐下山去,在下山的途中,我故意伸手拍了拍他腰际的竹筒,可是他却立即将竹筒移到了另一边。   我心中暗忖,这岛上的士人,可能生性十分狡侩。   他们要利用我来对付骆致谦和波金,可是却不肯给那种白色的汁液给我喝。我当时就十分不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我扬了扬手中的枪,又向他的竹筒指了指,然后,我将冲锋枪抛到了地上!我的意思,是谁都可以明白的,那便是,他如果不肯给"不死药",那么,我将不用这柄枪去和他对付波金和骆致谦。我这样做,其实是十分卑鄙的,因为对付波金和骆致谦,并不是和我完全无关的事情。但这时候,我认定了对方是十分狡侩的人,所以我也不妨用这些手段,趁此机会去威胁他。   那土人顿时现出了手足无措的样子来,现出了为难之极的神情。我则双手叉著腰,等待著他的表示,同时心中不免在骂他拖延时间。   他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因为只要他将不死药给我饮用,我必然不会再要胁他的,可是看他的情形,却绝没有这样的打算。   我怕他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是以又伸手向他腰际的竹筒指了指。   他苦笑著,也指了指竹筒,作了一个饮用之状,然后,伸直了手,直著眼,一动也不动。   这个手势,我看他做过好多次了,可是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也曾思索过,他这样做,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可是我却想不出来,直到这时,我仍然不明白。但是,他这时又摆出了这样的姿势来,却至少使我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他不给我喝"不死药"的原因。   难道说,喝了不死药之后,人就会直挺挺地死去么?他想用这种谎言来欺骗我,那实在非常幼稚,也只有使得我的怒火更炽。   我坚决地伸手,向他腰际的竹筒指了一指,他这时,却急得团团乱转了起来,从他棕黑色的脸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来。   我心中在想,我快要成功了!   但同时,我却实在不明白这家伙何以那么紧张,因为在这个岛上,这种白色的汁液,是取之不尽,饮之不竭的天然所产生的东西,它绝不珍贵,就像是环绕著这个海岛的海水一样!   他为什么那样小器,坚持不肯给我饮用?而且,显然是由于他的通知,这岛上的土人,没有一个肯给我饮用这"不死药"的。   可以说,这也正是使我愤怒不已的原因之一。   我仍然站立不动,那土人突然俯下身来,他口中一面说出我绝听不懂的话,一面又在地上画著。   他先画一个人在仰头饮东西,手中持著一只竹筒,接著,那人手中的竹筒不见了,我明白,这里表示那人不再饮不死药了。   然后,他画了第三个人,那人是躺在地上的。   这三幅画,和他几次所作的手势,是一样的音思,也同样地可恶,他是企图使我相信,饮用不死药,是会使我死亡的!   我瞪著他,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急了起来,指著他所画的三个人,又指了指他自己,而他也直挺挺地躺了下去,然后,双眼发直,慢慢地坐了起来。当他坐了起来之后,他的双眼仍然发直,身子也像僵了一样。   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间,我陡地想起了我曾经见过的一些事情来。   我突然想起的,是我第一次潜进波金的住宅,闯进了一间房间时的情形。在那使我看到了事情的真相!   在那间极大的房间之中,我曾看到很多士人。   我曾在波金住宅内所见到的那些土人,和"汉同架"岛上的土人显然是同种,他们一定来自这个岛上,那些土人,几乎没有一个像是生人,他们在长时间内,都维持同样的姿势不变,十足是白痴。   而如今,僵直地坐在地上的那土人,看来和波金住宅中的那些土人,就十分相似。   当我一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觉得有重新考虑那土人表达的意思的必要了。   我又仔细地看他画的那三幅图,第一幅,一个人在喝不死药,第二幅,只是一个人,第三幅,那人躺在地上不动了,而他为了强调这一点,他自己现身说法,也躺在地上不动。   这当然是他要强调说明的一点,他是什么意思,他想说明什么!   突然之间,我明白了!   那是真正突如其来的,一秒钟之前,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是在一秒钟之后,像是有一种巨大之极的力量,突然将所有一切迷雾,一齐拨开。   那土人的意思,并不是说饮用这"不死药",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他是说,如果饮用了不死药之后,又停止不饮,那便会造成这样的恶果!   因为当中有了这样一个转折,他要表达,当然困难得多,所以我不容易明白。   我现在明白了,长期饮用不死药,当然可以使人达到永生之路,但是如果一旦停止,还不知停止多少时间,那么,人便会变成白痴,人还是活的,可是脑组织一定被破坏无遗!   这种情形,我已经见过了,波金住所房间中的那一批土人,当然是因为得不到不死药的供应,而变得如同死人一样。   同时,我也知道了波金和骆致谦害怕我的真正原因。   因为他们计划出售的"不死药",你必须不停地服食它们,如果一旦停止,那么,人就会变成白痴了!   那土人之所以无论如何不肯给我喝一点不死药,当然也是这个原因。   因为我除非永远在这个岛上居住下去,否则,绝不可能永无间断地得到“不死药”的供应。   而如果永远在这个岛上生活的话,对我这个来自文明社会的人言,那是不可想像的,在那样的情形下,即使得到了永生,又有什么意思?   而且,我更进一步地想到,不喝不死药的间歇时间,一定相当短,说不定只有几十小时。骆致谦固然对我讲过,他是离开这个岛后,曾有几年时间,找不到这个岛,但是他的话,定然是不可靠的。这正像他们拥有潜艇可以来这个岛上,而他未曾向我提起过一样。   而且,在骆致谦被认为遭到了谋杀之后,在他的"遗物"之中,有一只十分大的竹筒,当然,没有人知道这个竹筒的用途,那是用来装"不死药"的。   这可以证明,他一直未曾停止过饮用"不死药"。   就算他不怕电椅,他也有理由要逃出去,因为,他带在身边的不死药,快要吃完了!   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我想通了这许多问题,我心中的高兴,实是难以形容的。   我连忙将我的朋友从地上拉了起来,向他行著岛上土人所行的礼节。   而他自然也知道我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所以他咧著大嘴笑著。   这时候,我的心中十分惭愧,因为我一直将对方当作是小器、狡侩的人,而未曾想到他是如此善良,处处在为我打算。   我拾起了枪,跟著他一起下了山,回到了他们的村落之中。许多土人仍在旷地上等著,我的朋友走到众人中间,大声讲起话来。   直到此际,我才看出,我的朋友,原来是这个岛上的统治者,他是土人的领袖!   他发表了大约为时二十分钟的"演说",我全然不知他在讲些什么,只看到他在讲话的时候,曾不断地伸手指向我站的地方。   而当他讲完了话之后,所有的士人,忽然一齐转过身,向我膜拜了起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荣幸,倒使我手足无措起来,使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也就在这时候,在海滩的那一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枪声。   那七八下枪声,由于岛上全是岩石的缘故,是以引起了连续不断的回声,听来之旁,指著竹子,要我跳进去。   那段“竹子”,足有一抱粗腰,我人是可以躲在裹面的,我也想到,那七八下枪响,一定是波金或骆致谦发出来的,他们已经来了!.   他们自然是想不到我也会在岛上的,我躲起来,要对付他们,当然是容易得多了。   我爬进了那株“竹子”,站著不动。   土人仍然坐著,鼓声也持续著,而有不少土人,将一大筒一大筒封住了的竹筒,搬了出来。这些竹筒中,当然是载满了不死药的。   半小时之后,我又听到了一排枪声,这一次,枪声来得极近了。   我小心地探头出来,看到了骆致谦和波金两人。   别看波金是个大胖子,他的行动,却也相当俐落,两人的手中,都持著枪,但是,当土人开始向他们膜拜的时候,他们得意地笑著,放下了枪。   冲锋枪变成了挂在他们的身上了。   我的朋友这时也躲了起来,另外有两个土人迎了上来,骆致谦居然可以用土语和这两个土人交谈,那两个士人十分恭敬地听著。   我在这时,心中觉得十分为难。   如果我暴起发难,当然枪声一响,子弹便可以在他们的心脏之中穿过,但是,我却不想这样做,至少,我要活捉骆致谦!   因为,如果我将骆致谦也杀了的话,我将永远无法回去了,我有什么办法证明我是无辜的呢?我唯一证实自己清白的方法,便是将他押回去。所以,我必须要指吓他,使他故下武器,可是这又是十分困难的。虽然我躲在竹子中,他绝不知道我在,但是别忘记,我必须射中他的心脏,才能使他死亡!   而骆致谦对我是了无顾忌的,我一出声,他疾转过身来,那么我就凶多吉少。   因为他对我绝无顾忌,而且,我也不是只有心脏部位才是致命点,他射中我任何部份,都可以致我于死命,但是我却必须直接射中他的心脏部份。   如果,只有骆致谦一个人的话,那么我或许还容易设法,但他却是和波金一齐来,我实是没有办法同时以枪口指住两个人的心脏部份的!   所以,我只是藏匿著,在未曾想到了妥善的办法之前,不能贸然行动。   骆致谦在不断地喝叫著,他的神态,像是他毫无疑问地是这个岛上的统治者一样。   在土人的神情上,可以明显地看出他们人人都敢怒而不敢言。   我看了这种情形,心中也不禁暗暗叹息。   因为,骆致谦本来是绝无可能,也不应该在这岛上占统治地位的,土人全是服食过“不死药”的,他们也只有心脏部位中枪,才能死亡。那也就是说,他们如果起而反抗的话,至多只要牺牲一两个人,便可以将骆致谦完全制服的了。   但是我相信我的朋友带我去看的那个死人,一定是骆致谦在全岛土人之前,下手将之杀死的。这个岛上的土人,是从来没有“死亡”这个概念的,他们在突然之间,见到一个人忽然不动了,不讲话了,僵硬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实在难以形容。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们除了害怕之外,不及去想其它的事,当然,他们更不会想到,反抗骆致谦是十分容易的事!   我的心中暗叹了一口气,骆致谦只不过射死了一个人,便令得岛上的人,全都慑伏在他的淫威之下,他可以说是一个聪明人!   由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的心中,又为之陡地一动:骆致谦能够用杀一个人的办法,使得全岛的士人,都屈服在他的势力之下,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如法泡制,也杀一个人,而令他屈服呢?   我当然不会去枪杀土人的,但是我却可以杀死一个该死的人。   这个人,当然就是波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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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中的枪,慢慢地提了起来。这时,波金正在骆致谦的身旁,背对著我,离我大约有二十步,我要一枪射中他的心脏部位,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当我瞄准了之后,我却暂时还不动手,我必须考虑到射死波金之后,骆致谦的反应如何!


  骆致谦当然是立时提枪,转身,向发出枪声之处,也就是向我藏身之处发射,我应该怎样呢?


  我想了并没有多久,便已想通了。


  而且,我也觉得,这时候,我非动手不可了,因为有好几个土人,已经急不及待地向我的藏身之处望来,他们的这种动作,是必然会引起骆致谦的注意的,而如果骆致谦先发现了我,那就糟糕了。


  我将枪口对准了波金的后心,在人的背后放冷枪,这实在是一件十分卑鄙的事情,我的心中只好这样想,波金和骆致谦两人,本是十分卑鄙的家伙,我用卑鄙的手法对付他们,似乎也不算太过份。


  我只有这样想,我才有勇气扳动了抢机。


  “砰”地一声枪响,令得所有的人,都受了震动。所有的士人,都跳了起来,波金比骆致谦更快转过身夹。在他的心脏部位,出现了一个深洞,但是却不见有血从伤口处流出来。


  他的脸上现出了一种奇怪之极,不像哭,也不像笑的奇怪神情,他张大了口,身子像是电影的慢镜头也似,慢慢地向下,倒了下去。


  他的身子还未曾倒向地上,骆致谦也已疾转过身来了,他的动作,一如我所料,他陡地提起了抢,准备向我的藏身处扫射。


  可是,他才一将枪提了起来,我第二发子弹,也已射了出来。


  又是“砰”地一声,我的子弹,射中了他手中的枪,骆致谦双手一震,他手中的枪落在地上,而且已经损坏,不能再用了!


  骆致谦应变十分快,他立即向后退出了一步,想去拾波金的枪。可是这时,我伸手一按,已然从藏身之处一跃而出。


  我一跃出来,骆致谦的面色,便变得比死人还难看,他一定以为我已经死在帝汶岛上了,我的突然出现,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我的枪口直指著他的心口,再加上波金已然死在我的枪下,骆致谦是聪明人,实在不必我再开口讲些什么,他已知道,我明白令他致死的秘密了,所以他立时站定了不动,举起了双手来。


  我直到这时,自第一次被他受骗以来,在心中郁结着的愤怒,才得到宣泄。


  我连声冷笑起来,我的冷笑声,在骆致谦谦来,一定是十分残酷的了,因为他的身子发起抖来,我冷冷地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颤声道:“你不是要杀我吧,你,你不是想我死在这岛上吧!”


  我本来是无意杀他的,但是他既然这样想法,那就让他去多害怕一阵也好,所以我并不出声。


  他继续哀求著:“波金死了,这不死药的秘密,你和我,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们是可以利用它来发大财的。我们可以合作!”


  我笑了起来:“骆先生,我看你的脑子不怎么清醒了,如果要发大财的话,我一个人发,不要比与你合作更好么?”


  骆致谦完全绝望了,他面上的肌肉开始跳动,我看出他像是准备反抗,我必须先制服他再说。


  我正在考虑,我该如何向土人通信息,要土人去制服他之际,我的朋友出现了,紧接著,一大量土人一涌而上,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骆致谦的身体都被一种十分坚韧野藤紧紧地捆绑了起来。


  我松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抢,向他走了过去,骆致谦在大叫:“你不能将我留在这里,你不能让这些土人来处罚我,你必须将我带走!”


  我点了点头:“的确,我会将你带走的,我会将你带回死囚室去。”


  骆致谦竟连连点头:“好!好!可是,你得不断供应不死药给我!”


  我笑了起来,如今,我已彻底制服了一个狡猾之极的敌人,我心中的畅快,是难以形容的。


  我冷笑道:“当然会,在将你交回死囚室之前,我不想使你变成活死人也似的白痴!”


  骆致谦像捱了一棍也似地,不再出声了。


  我又道:“但是,当你再被囚在死囚室中之后,我想,你的大嫂,只怕不会再有不死药送来给你了,你在死前,先丧失了知觉,这不是很好的事情么?活著知道自己何时要死去,这滋味总不怎么好的。”骆致谦有气致力地道:“你,原来什么都知道了!”我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当然什么都知道了,来,我们该走了!”我转过身,来到了“我的朋友”面前,向他指手划脚,表达我的意见,我要他派独木舟,送我和骆致谦两人离开这个岛。


  他听明白了我的壹思之后,却只是斜睨骆致谦,并不回答我。


  骆致谦在他的凝视之下,急得怪叫了起来:“卫斯理,你……不能答应他将我留在这里。”


  我故意道:“将你留在这里?那也没有什么不好啊,你可以不断获得不死药,你可以长生不死,我相信他们本是不死之人,当然不会有死刑的。”


  骆致谦喘著气:“不,不,我宁愿跟你走,跟你回到文明世界去。”


  我冷冷地道:“这里本来就很文明,很宁静,我想,就是从你来了以后,才开始乱起来的,他们要怎样惩罚你,我当然不会阻止他们的,等他们惩罚了你之后,我再带你回去好了。”


  骆致谦道:“别再拿我消遣了,我已宁愿回去接受死刑了,你还捉弄我作甚。”


  我实是想不到为什么害怕,因为他曾告诉过我,他是连痛的感觉都没有的,那么,他怕什么呢?这里的士人,会用什么刑罚来对付他呢?我向他走了过去,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


  他额上的汗珠,一滴滴地向下落来:“你别问,你再别问了。”


  我厉声道:“不,我非但要问这个问题,而且还要问别的很多问题,除非你能够一一回答我,要不然,我就先让你留在这里。”


  骆致谦立即屈服了,他一面喘气,一面道:“在……这个岛上,有一个山洞,山洞的里面,有一个水潭,水潭中生著一种十分凶恶的小鱼,是食人鱼的一种,他们会将我的双腿浸在水潭中!”


  我冷笑道:“那怕什么,你根本连痛的感觉也没有,而且,你的肌肉生长能力也十分快疾的。”


  骆致谦苦笑道:“不错,我不怕痛,但是眼看著自己的脚一次又一次地变成了森森的白骨……不,你千万别将我留在这里!”


  我听了之后,身子也不禁一震,打了一个寒颤!


  这种处罚,只是见于神话之中的,却不料真的有这样的事情,这的确是受不了的!


  我转向我的朋友,再一次提出了要他立即派独木舟送我和骆致谦离开这里。那士人这次点了点头,但是他却走了过去,狠狠地吐了一口痰,吐在骆致谦的脸上,这才挥手高叫。可能由于我坚持要将骆致谦带走,他对我也生气了,并不睬我。


  但是那“统治老”的土人对我的生气,并没有维持了多久,便又开始向我比手势了。


  有两个士人,抬著骆致谦,我则和我的朋友一齐,向海滩走去。来到了海滩之后,已有一排独木舟在,我的朋友亲自上了一艘相当大的独木舟,在那独木舟的两旁,有鸟翼也似的支架。


  有著这种支架的独木舟,不会在波涛中翻倒。但是我想起我来的时候所经过的巨浪,我的心中,仍不免骇然。


  我在临登上独木舟之前,仍未曾忘记向我的朋友要了一个竹筒“不死药”。


  那一竹筒“不死药”,和骆致谦一样,被绑在独木舟之上,我当然不是要用这一筒不死药来牟利,而是我要使骆致谦保持清醒,假使他变了白痴,那无疑是我在自己找自己的麻烦。


  我已经完全替以后的行动作好了计划,离开了这个岛之后,我估计在海上飘流的时间不会太长,而我一获救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设法通知在黄老先生家中避难的白素,告诉她,我要回来了,一切都可以恢复以前一样!


  一个人,一直在过著那样的日子,并不会觉得特别舒服的,但一旦失而复得,


  那就会觉得这种日子,格外可贵,格外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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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十个土人,将独木舟推下海中,独木舟上,约有二十个人,独木舟一出了海,十来支桨,一齐划了起来,去势十分快。   一小时后,独木舟已来到了巨浪的边缘了,此起彼伏的巨浪,在消失之前,都有一刹间的凝滞看来像是一座又一座,兀立在海中心的山峰一样。   独木舟到了这时候,已不用再划桨了,那些巨浪,使得海水产生了一般极大的旋转力,令得独木舟像是被人拉著一样,一面打转,一面向著巨浪,疾冲了过去,终于,撞进了巨痕之中!   从独木舟撞进了巨浪的开始,一切都像是一场恶梦,和我来的时候相同,开始我还勉力挣扎著,我相信如果没有几个土人压在我身上的话,我一定被抛下海中去的了。   但是,过不多久,我便又昏眩了过去。   等到我醒过来时,已经脱出了那环形的巨浪带,已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上了。   "我的朋友"已开始在解下另外两只较小的独木舟,他显然是准备向我告别。我站了起来,他指著几个竹筒,告诉我那里面是清水。   他又伸手指著南方,告诉我如果一直向南去,那么就可以到达陆地。其余的几个土人,在我的独木舟上,竖起了一枝桅,放下了帆。   这些土人,都是天才的航海家,因为他们的帆,全是用一种较细的,野藤织成的。可是效果却十分好,而且,他们立即使得独木舟在风力帮助下,向南航去。   我的朋友和我握著手,所有的士人,全都跳上了那两艘较小的独木舟,向前划去,他们越去越远,我很快就看不见他们了。   我打开了一个竹筒,自己喝了一口清水,并且用一点清水,淋在头上,盐花结集在脸上的滋味,实在不是怎样好受的。   但骆致谦当然未曾受到这样的待遇,我只是倒了一口不死药在他的口中,以免他在"抗衰老素"得不到持续补充的情形下,变成白痴。   我在独木舟上躺了下来,独木舟继续地向南驶著,舶头上"拍拍"地溅起了浪花。我先睡了一觉,在沉睡中,我却是被骆致谦叫醒的。   我乍一听到骆致谦的怪叫声,著实吃了一惊,连忙坐起了身子,直到我看到,骆致谦仍然像粽子一样地被捆缚著,我才放心。   骆致谦的声音十分尖,他叫道:"我们要飘流到什么时候,你太蠢了,我和波金是有一艘小型潜水艇前来的,你为什么不用这艘潜艇?"   我冷笑了一下:"当我们离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骆致谦道:"我提醒你,你肯听么?"   我立即道:“当然不听,潜水艇中,可能还有别的人,我岂不是自己为自己增添麻烦?我宁愿在海上多飘流几日!”   我才讲到这里,心中便不禁"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我没有利用那艘潜艇逃走,是因为怕节外生枝。但是如果潜水艇中还有别的人,他们久等波金不回的话,是一定会走上岛去观看究竟的。那样,岂不是给岛上的士人,带来了灾难?   我一想到这一点,立即想扬声大叫,告知我的朋友,可是我张大了口,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这时已经太迟了,那一批土人,不是正在和巨浪挣扎,便是已经回到了他们的岛上,就算我叫破了喉咙他们也听不到!   在刹那间,我可以调整风帆,向相反的方向航回去,但是,我却无法使独木舟通过那个巨浪带,我踌躇了片刻,才道:"潜艇中还有什么人?"   骆致谦的脸上,开始现出了一丝狡狯的神情来:"还有一个人,他是二次世界大战时,一艘日本潜艇上的副司令。"   我望了他一会:"你是有办法和他联络的,是不是?你身上有著无线电对讲机的,可是么?"   骆致谦点头道:"是的,可是,我如果要和他联络的话,你必须先松开我身上绑的野藤。"   我又望了他片刻,这时,我没有枪在,我在考虑,我松开了绑后,如果他向我进攻,我便怎样,我只考虑了极短的时间,因为我相信,我虽然没有枪,但是我要制服他,仍然是可以的。   所以,我不再说什么,便动手替他松绑,土人所打的结,十分特别,而且那种野藤,又极其坚韧,我用尽方法,也无法将之拉断。   我花了不少功夫,才解开了其中的几个结,使得野藤松了开来,骆致谦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伸手进入右边的裤袋之中。   在这刹间,我的心中,陡地一动,骆致谦的身上,可能是另有武器的!   我想到这点,身子一耸,便待向前扑去,可是,已经迟了,我还未扑出,骆致谦手已从垮袋中提了出来,他的手中,多了柄手枪。我突然呆住了,我当然无法和他对抗,而,在独木舟之上,我也绝没有躲避的可能的!   我僵住了,在那片刻之间,我实在不知该怎么才好。但是骆致谦却显然知道他应该怎样做的,他手枪一扬,立时向我连射了三枪!   在广阔的大海中,听起来枪声似乎并不十分响亮,但是三粒子弹,却一齐射进了我的身中,我只觉得肩头,和左腿上,传来了几阵剧痛,我再也站立不住,身子一侧,跌在船上。   而我的手臂,则跌在船外,溅起了海水,海水溅到了我的创口上,更使我痛得难以忍受。我咬紧了牙关,叫:"畜牲,你这畜牲,我应该将你留在岛上的!"   我不顾身上的三处枪伤,仍挣扎著要站了起来。   可是,骆致谦手中的枪,却仍然对准了我的胸口,使我无法动弹。   骆致谦冷冷地道:"卫斯理,你将因流血过多而死亡!"   我肩头和大腿上的三个伤口,正不断地在向外淌著血,骆致谦的话一点也不错,这时候,我的情况如果得不到改善,我至多再过三十分钟,便要因为失血过多而丧失性命!   而我实在没有法子使我的情形得到改善。   我就算这时,冒著他将我打死的危险,而将他制服,那又有什么用呢?我也绝无法使我三个重创的创口,立时止血的。   而且这时候,我伤口是如此疼痛,而我的心中,也忽然生出了临死之前所特有的,那种疲乏之极的感觉,我实在再也没有力道去和他动手了!   我只是睁大了眼睛,躺在独木舟上,喘著气。   骆致谦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十分奸:"有一个办法,可以便你活下去。"   我无力地问道:"什么……办法?"   我已来到了人生道路的尽头,我只感到极度的,难以形容的疲倦,我只想睡上一觉,我甚至于不再害怕死亡,我只想快点死去,当然,我更强烈地希望可以避免死亡!   所以,我才会这样有气无力地反问他的。   骆致谦并不回答我,他只是打开一只竹筒"不死药",倒了小半筒在竹筒中。   他将那竹筒向我推来,直推到了我的面前:"喝了它!"   我陡地一呆。   骆致谦又道:"喝完它,你的伤口可以神奇地愈合,陷在体内的子弹,会被再生的肌肉挤出来,别忘记这是超特的抗衰老素,和增进细胞活力的不死药.!   我的双手,陡地捧住了竹筒,并将之放在口边,我已快沾到那种白色的液汁   然而,就在这时,我却想到了一点:我开始饮用这种白色的液汁,我就必须一直饮用下去!   而如果有一段时间,得不到那种白色液汁的话,我将变成白痴,变成活死人!   这种可怕的后果,使我犹豫了起来,但是,却并没有使我犹豫了多久!   因为在目前的情形下,我没有多作考虑的余地!   如果我不喝这"不死药",在不到十分钟之内,我必然昏迷,接踵而来的,自然就是死亡。   而我饮用了"不死药",尽管会惹来一连串的恶果,至少我可以先活下来。   我张大了口,一口又一口地将"不死药"吞了进去。不死药是冰冷的,可是吞进了肚中之后,却引起一种火辣辣的感觉,就像是烈酒一样。   我直到将半筒不死药完全吞了下去,我起了一种十分昏眩的感觉,我的视觉也显然受了影响,我完全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   我看出去,海和天似乎完全混淆在一齐,完全分不清,而眼前除了我一个人之外,我也看不见别的什么东西,我的身子像是轻了,软了似的,只觉得自己在轻飘飘地向上,飞了上去。   渐渐地,我觉得自己的身子,彷佛已不再存在,而我的身子,似乎已化为一股气,和青蒙蒙的海,青蒙蒙的天,混在一起了!   我想看看我伤口在服食了不死药之后,有了什么变化,可是当我回过头去的时候,我却看不见自己的身子!   看不见自己的身子,这是只有极严重的神经分裂的人才会有这种情形,他们会怪叫“我的手呢?”“我的脚呢?”其实,他的手、脚,正好好地在他们的身上,只不过他们看不见而已。   那么,我已经因为脑神经受到了破坏,而变成一个不可救药的疯子了么?   可是,我自己却又知道那是不确的,我不会成为疯子,虽然我暂时看不到自己的身子,但是我的头脑,却还十分清醒,一切来龙去脉,我还是十分之清楚。   我索性闭上了眼睛,过了不知多久(在那一段时间中,我可以说根本连时间也消失的),我才觉得自己的身子,在渐渐地下降。   那种感觉,是彷拂自己已从云端之上,慢慢地飘了下来一样。   终于,我的背部又有了接触硬物的感觉。   我再睁开眼来,我首先看到了骆致谦,他正在抛著手中的枪,看来对我,已没有敌意。   我连忙再看我自己,我身上的伤口,已完全不见了,就像我从来也未曾中过枪。   但是,我却又的确是中过枪的。   不但我的记忆如此,我身上的血迹还在,证明我的确曾中过枪。   我勉力站了起来,仍有点晕忽忽的感觉,但是我很快就站稳了身子。骆致谦望著我:“怎么样?”我使劲地摇了摇头,想弄明白我是不是在做梦。我非常之清醒,我不是在做梦。   但是在喝了“不死药”之后,那一种迷迷糊糊的感觉,我却实在记不起来了,我苦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   骆致谦“哈哈”地笑了起来:“感觉异常好?是不是?老实说,和吸食海洛英所获得的感觉是一样的,是不是?”   他连问了两声“是不是”,我只好点了点头。   因为他所说的话,的确是实在的情形。   骆致谦十分得意,指手划脚:“我相信那岛上的土人,在最早饮用这种液汁之际,是将它当作麻醉品来用的,古今中外,人都喜欢麻醉品,而你也会立即喜欢这种东西的!”   在那一刹间,我只觉身上,阵阵发冷!   我饮用了不死药!   我将不能离开不死药了,如果不喝的话,杭衰老素的反作用,就会使我变成白痴!   我呆呆地站著,一动不动,骆致谦则一直望著我在笑,过了一会,他才道:“你不必沮丧,来,我们拉拉手,我们可以成为最好的合伙人!”   我看到他伸出手来,我可以轻易地抓住他的手,将他抛下海去的。可是我却没有这样做,因为,这时将他抛下海去,又怎么样呢?   我已经喝下了不死药,我已成了不死药的俘虏,从今之后,我可以说没有自由了。   而骆致谦如此高兴,竟然认为我会与他合作,那自然也是他知道这一点之故。当然,我固然未曾将他摔下海去,但也没有和他握手。   我心中只是在想,在我这几年千奇百怪的冒险生活之中,我遇见过不知多少敌人,有的凶险,有的狡猾,有的简直难以形容!   但是,我所遇到的所有敌人中,没有一个像骆致谦那样厉害的,我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在他的手中到如今,我似乎已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骆致谦看到我不肯和他握手,他收回了手去,耸了耸肩:“不论你是不是愿意,我看不出你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我的神智渐渐地恢复镇定:“我还是可以先将你送回去接受电椅。”   骆致谦却一直带著微笑:“不,你不会的,你已喝了不死药,和一般人想像的完全相反,一个永不会死的人,绝不是幸福的,他的内心十分苦闷、空洞和寂寞,一想到自己永不会死,甚至便会不寒而栗,我没有错,我说中了你的心坎,是不是?”   我的身子,又不由自主地震动起来。   骆致谦又说对了!   的确,当以前,如果我想到自己永不死的时候,或许会觉得十分有趣,认为那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因为在以前,这样想,只不过是空想而已,几乎一切都是美好,但是如今却不同了!   如今,我只要保持著不断地饮用“不死药”,我的的确确可以成为一个永远不死的人,但是每当想起这一点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心寒!   当你和你最亲爱的人,一齐衰老的时候,你并不会感到怎样,但是试想想,如今我将看看我四周围的人,包括我最亲爱的人在内,老去,死去,而我却依然一样,这能说是幸福么?这实在使人恶心!   骆致谦望著我,徐徐地道:“是不是!”   “是不是”好像是他的口头禅,我只是无精打采地望著他。   骆致谦继续道:“在心灵上,我们绝不是一个幸福的人。一个有著这种心情的人,总是希望有一个和他同样遭遇的人,可以同病相怜,互相安慰的。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的!”   他讲到这里,又停了停,才总结道:“所以,你将不会送我回去接受电椅!”   我仍然无话可说。   我之所以无话可说,是因为他讲得对,我如果是一个人,那么我心中这种空洞的感觉将更甚,有一个人做伴,那会比较好得多。   但是,我却又是一个反抗性极强的人,当我想及骆致谦是利用这一点在控制我的时候,我却自然而然地想要反击他的话。   我停了好一会,才冷笑了一声,道:“你想得有点不对了,当然,我需要一个和我有同样遭遇的人,但我为什么一定要选你?”   我以为骆致谦在听了我的话之后,一定要大惊失色了,却不料他若无其事,“哈哈”大笑,由于他笑得前仰后合,是以连独木舟也几乎翻了过来。   我大声喝道:“你笑什么?”   骆致谦道:“你想得倒周到,但是你却未注意两件事,第一,如果我不能避免坐电椅的命运,在我坐电椅之前,我一定将一切全都讲出来,你想想,那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的确,如果骆致谦将一切全讲了出来,那么我必然成为一个和所有人完全不同的人,所有的人,一定会将我当作怪物,我将比死囚更难过了!骆致谦冷笑著:“你以为我是为什么将我大哥推下山崖去的?当我向他讲出我的一切之际,他就说,他要将这一切宣布出去,他这样讲,或者不是恶意,但是我已经感到极度的害怕,所以才将他推下去的!”骆致谦这几句话,总算解开了我心中的一个疑点,那便是为甚么骆致谦要杀死骆致逊。但是当然我心中还有许多别的疑问,例如事情发生之后,他身份被误认,或是柏秀琼的态度等等,全是疑问。只不过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之下,我却是没有心情去追问他。   而骆致谦又冷笑了两声,才道:“第二,你更忽略了,你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我一怔,不明白他这样说是甚么意思,可是,他的手,却已向海面指去,我循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艘小型的潜水艇,正从海中浮了上来。我这才知道,骆致谦的确是用无线电联络,通知了那艘潜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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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艘潜艇的式样十分残旧,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遗下来的东西,但是看它从水中浮上来的情形,它却分明有著十分良好的性能。   由于潜艇在近距离浮上海面,海水激起了一阵一阵泪头,独木舟左右颠簸著,我和骆致谦都几乎跌进了海中去。这本来倒是我一个跳海逃走的好机会,但是,我能逃脱潜水艇的追踪麽!   是以,我只是略想了一想,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多久,整艘潜艇都浮了上来,潜艇的舱盖打开,露出了一个人的上半身来。那是一个十分瘦削的日本人。   骆致谦向那日本人扬了杨手:“你回驾驶室去,我要招待一个朋友进来。”   那日本人立时缩了回去,骆致谦将独木舟划近了潜艇:“你先上去。”   我并不立即跳上潜艇,只是问道:“你究竟想我做些什么?”   骆致谦一面笑看,一面玩弄著手中的手枪,显然是想在恐吓我,同时,他道:"关于细节问题,可以在潜艇中商量的,上去吧。"   我凝视了他的手枪一会,他的枪口正对准了我的心脏部份,我如果不想心脏中枪,跌进海中去喂鲨鱼,那就只好听他的命令了。   我一纵身,跳到了潜艇的甲板上,他继续扬著枪,于是,我就从潜艇的舱口之中,钻了进去,骆致谦跟著,也跳了进来。   这是一艘小潜艇,在当时来说,这一定是一艘最小型的潜艇了。而这种小潜艇,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中,当然不是作攻击用,而主要是用来作为通讯,或是运送特务人员的用处的。它至多只能容五个人。   但这艘潜艇虽然小,而要一个人能够操纵它,使它能够顺利航行,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这个日本人一定是机械方面的天才。   进了潜艇之后,我被骆致谦逼进了潜艇唯一的一个舱中,我们一齐在多层床之上,坐了下来,骆致谦仍然和我保持著相当的距离,并以枪指著我。   我的心中十分乱,但是我还能问他:"你究竟准备将我怎样?"   骆致谦道:"我要你参加我的计划。"   我冷冷地道:"将不死药装在瓶中出卖!"   "是的,但那是最后的一个步骤了,第一,你必须先和我一起回到汉同架岛上去,将那岛上的士人,完全杀死,一个不留!"   我的身子,剧烈地发起抖来,我立时厉声道:"胡说,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疯子么?"   骆致谦也报我以冷笑:"但是你也不必将自己打扮成一头绵羊,你没有杀过人?最近的例子是波金,也就是死在你的手下的。"   我立即道:"那怎可同日而语?波金是一个犯罪分子,而岛上的土人……"   骆致谦不等我讲完,便猛地一挥手,打断了我的话头:"别说了,就算波金是一个犯罪分子,你是什么?你是法官么?你自己的意见,就是法律么?你有什么资格判定他的死刑而又亲自做刽子手?"   骆致谦一连几个问题,问得我哑口无言!   我早已说过,在我几年来所过的冒险生活中,遇到过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对手,但是没有一个像骆致谦那样厉害的。   然而,此际我更不得不承认,骆致谦的机智才能,只在我之上,不在我之下!   在我发呆,骆致谦已冷笑道:"你不愿动手也好,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全部杀死他们,对他们来说,也没有甚磨损失,他们那样和岁月的飞渡完全无关地活著,和死又有甚么分别?"   我的呼吸,陡地急促了起来,因为我从骆致谦的神态中,看出他不是说说就算,而是真的准备那样去做的,这怎不便我骇然?   骆致谦要在如此宁静安详的岛上,对和平和善良的土人展开大屠杀,世上可以说再也没有像他那样既冷静而又没有理性的人了。   我心中在急促地转著念,我在想,这时候,如果我能将他手中的枪夺过来的话,那么,或者还可以挽救这场骇人听闻的屠杀。   但是,骆致谦显然也在同时想到了这一点,因为,刚当我想及这一点,还没有什么行动之际,骆致谦已陡地站了起来。   他向后退出了一步,拉开了门,闪身而出,他的动作,十分快疾,在我还未曾有任何行动之前,他已然退到了舱外了。   他手中的枪,仍然指著我的心口:"你最好不要动别的脑筋,我可以告诉你,我在军队中的时候,是全能射击冠军,而且,当我发觉你真的一点也没有和我合作的诚意之后,你是死是活,对我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你可知道么?"   我呆了一呆,他的话很明白了,如果我再反抗,那么,他就不再需要我,要将我杀死!   他话一讲完,便"砰"地一声,关住了舱门。   我立即冲向前去,门被在外面锁住了,我用力推,也推不开来。   我四处寻找著,想寻找一点东西,可以将门撬开夹的,我这时也不知道自己即使撬开了门之后,该作如何打算,但是我却一定要将门打开。   我找到了一柄尖嘴的钳子,用力地在门上撬著,打著,发出"砰砰"的声音来。   但是,我发出的一切噪音,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从船身动荡的感觉上,我知道潜水艇是在向下沉去,沉到了海中。   那也就是说,骆致谦已开始实行他的第一步计划了,他要到汉同架岛上去,去将土人全都杀死!那些土人,不但绝没有害他之意,而且,多年之前,还曾经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一定要做点什么,但是如今这样的情形之下,我却又实在无法做什么!   我仍然不断地敲著门,叫著,足足闹了半小时,舱门才被再度打开,我立即向外冲出去,可是我才一冲出,我的后脑,便受了重重的一击。   我眼前一阵发黑,重重地仆倒在地。   我被那重重地一击打得昏过去了!   我虽然昏了过去,可是,或许是因为我已服食了"不死药"的缘故,我的感觉是十分异常的,我的眼看不到东西,四肢也不能动,也没有任何感觉,耳中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但是,我却感到自己十分清醒。这的确是十分异特的感觉,因为好像在那一刹间,而且,灵魂和肉体,似乎已经分离了!   但是这个灵魂,却是又盲又聋,什么也感不到的。那种情形,才一开始的时候,是感到异特,可是等到感到了什么知觉也没有的时候,那却使人觉得十分痛苦和恐怖,因为这正像一个人四肢被牢牢地缚住,放在一个黑得不见天日的地窖中样!   我的思想不但在继续著,而且还十分清醒,这一阵恐惧之后,我自己又告诉自己,这是短暂的现象,我已昏了过去。但是由于我曾服食过超级抗衰老素的缘故,我的脑细胞定受了刺激,所以在昏了过去之后,使我还能继续保持思想。   我这样想著,才安心了些,我只好听天由命。由于我根本一点感觉也没有,所以我也不知道在我昏了过去之后,骆致谦究竟是怎样对付我的。我自然也无法知道我究竟昏过去了多少时候。   等到我又有了知觉的时候,是我听到了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   我的听觉先恢复,那一阵阵凄惨之极,充满了绝望,可怖的尖中声,传入了我的耳中,在初时听来,声音似乎是来自十分遥远的地方。   但是,当我的听觉渐渐恢复了正常之后,我却已然听出,与声音是在我的身旁不远处发出来的!   而且,不但是那一阵阵的惨叫声,而且,还有一下又一下的连续不断的枪声,和子弹尖锐的呼啸声,这一切惊心动魄的声音,令得我的神经,大为紧张,我陡地睁开了眼睛来。   在我未睁开眼睛来之前我已然觉得十分不妙了,而当我睁开眼睛来之后,我双眼睁得老大,老实说,我是想立时闭上眼睛的,但是我竟做不到这点一点我看到的情形,使我全身僵硬,以致我根本无法闭上眼睛。同时,我也几乎无法思想。   我从来也未曾亲眼目睹过如此疯狂,如此残忍的事情过,骆致谦手中执著手提机枪,他在不断地扫射著,子弹呼啸地飞出,射入土人的体内,本来,岛上的土人,只有在心脏部份中枪,才会引起死亡的。   但这时,骆致谦却根本不必瞄准,因为他只是疯狂地、不停地扫射。每一个土人的身上,至少被射中了二十粒以上的子弹。   在那么多的子弹中,总有一粒是射中了心脏部位的,因之当我看到的时候,旷地之上,已满是死人,有十几个还未曾中枪的,或是未被射中致命部位的,只是呆呆地站著。   看他们的样子,他们全然没有反抗的意思,事实上,只怕他们根本不知该怎样才好。   并不需要多久,那十几个人也倒下去了。   枪声突然停止,枪声是停止了,因为我看到,骆致谦执住了枪机的手,已缩了回去,他已在伸手抹汗了。但是我的耳际,却还听到不断的"达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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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是幻觉,幻觉的由来,是因为我对这件事的印象,实在太深,太难忘了。  过了好一会,我才能开始喘气,我喘气声,引起了骆致谦的注意,他转过身,向我望来,并且露出了狼一般的牙齿,向我狞笑了一下:"怎么样?"   我激动得几乎讲不出话来,我用尽了气力,才道:"你是一个……一个……"   正在我不知该用什么形容词去形容他的时候,他将枪口移了过来,对准了我,但是我还是大声叫了出来:"你是一个发了疯的畜牲!"   骆致谦突然又扳动了枪机!   但是,他在扳动枪机的时候,手向下沉了一沉,使得枪口斜斜向上,是以十多发子弹,呼啸着在我头项之上,飞了过去。   我站了起来,向他逼近过去,那时候,我脸上的神情,一定十分可怖,因为他也出现了骇然的神情来,尖叫道:"你作什么?"   就在他发出这一个问题之际,我已陡地向前一个箭步窜了出去,跳到了他的面前,同时厉声叫道:"我要杀死你!"   他扬起手中的手提机枪,便向我砸了下来,可是我出手比他快,我的拳头,已重重地陷进了他肠部的软肉之中,这一拳的力道极重,骆致谦可能不知疼痛,但是他却无法避免抽搐,他的身子立时弯了下来,同时,他手上的力道也消失了。   所以,当他那柄手提机枪砸到我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怎么疼痛,我甚至没有停手,就在他身子弯下来之际,我的膝盖又重重地抬了起来,撞向他的下颈。   他被我这一撞,发出一声怪叫,扎手扎脚,抛开了手中的枪,身子仰天向下,跌了下去,我立时扑向他的身上,将他压住。   如果说骆致谦用机枪屠杀土人的行动是疯狂的,那么,我这时的行动,也几乎是疯狂的。   我在一扑到了他的身上之后,毫不考虑地使用双手,紧紧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我用的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致我的双手完全失去了知觉。我的心中,只有一个意念,那便是:我要掐死他,我一定要掐死他!   我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强,我从来也未曾出过那么大的大力,我相信这时候的大力,可以将一根和他颈子同样粗细的铁管子抓断!   他的颈骨,开始发出"格格"的声响,他双手乱舞,双足乱蹬,可是,在他的足足挣扎了五分钟之后,他的挣扎却已渐渐停止了。   同时,这时候,他张大了口,舌头外露,双眼突出,样子变得十分可怖。   我见到了这种情形,心中第一件想到的事,便是:他死了。但我接著又想到,他是不会死的。   当我接连想到了这两个问题的时候,我的头脑清醒了许多,我进一步地又想到,他不能现在就死,那对我极之不利。   当我想到了这一点的时候,我双手突然松了开来,身子也跌在地上。   刚才,我出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因之这时我甚至连站立起来的力道也没有。在我的双手松了开来之后,骆致谦仍然躺著。   他两只凸出的眼睛,就像是一条死鱼一样地瞪著我,他全然未动,是以我根本无法知道他是死了,还是仍然活著。我喘了几口气,挣扎著站了起来。我的视线,仍然停在他的脸上。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看到他死鱼般的眼睛,缓慢地转动了起来,他没有死,他又活了;.   他眼珠转动的速度,慢慢地快起来,终于,他的胸口也开始起伏了,然后,他以十分乾涩难听的声音道:"你几乎扼死我了!"   他活过来了,任何人,在颈际受到这样大的压力之后十分钟,都是必死无疑的了,但是骆致谦却奇迹也似地活了过来。   看来,除非将骆致谦身首异处,他真是难以死去的!他手在地上撑著,坐了起来。   他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地回复了原状,他也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之后,讲的仍是那一句话,道:"你几乎掐死我了!"   我吸了一口气,道:"我仍然会掐死你的。"   他苦笑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出了两步:"看来我们难以合作的了。"   一面说,一面向前走著,我不知道他向前走来,是什么意思,是以只静静地看著他。可是,突然之间,我明白他是作什么了!   也就在那一刹间,骆致谦的动作,陡地变得快疾无比了,但是我却也在同时,向前跳了过去,他迅疾无比地向前扑出,抓了机枪在手,但是,我也在同时跳到,双足重重地踏在他的手上。   我双脚踏了上去,令得他的手不能不松开,我一脚踢开了机枪,人也向前奔了出去。骆致谦自然立即随后追了过来。   可是他的动作,始终慢我半步,等他追上来的时候,我已经握枪在手了。我冷冷地道:"别动,我一扳机枪,即使你是在不死药中长大的,你也没命了。"   骆致谦在离我两码远近处停了下来,他喘著气:"你想怎样?"   我回答道:"先将你押回去,再通知警方,到帝汶岛去找柏秀琼!"   骆致谦道:"你准备就这样离开?"   我向旷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望了一眼:"当然,你以为我还要做些什么?"   他徐徐地道:"我是无所谓的了,反正我回去,就难免一死,可是你,你准备带多少不死药回去?我可以提议你多带一点,但是你能带得多少?就算你能将所有的不死药完全带走,也有吃完的一天,到那时候,你又怎样?你知道在什么样的方法下,可以制成不死药?”   他一连串向我问了好几个问题,可是这些问题,我却一个也答不上来。   他又笑了笑:“我想你如今总明白了,没有你,我可以另找夥伴,可以很好地生存下去,但如果你没有了我,那就不同了。”   我呆了好一会,他这几句话,的确打中了我的要害了,我后退了几步,在一个已死的土人的腰际,解下了一个竹筒来,仰天喝了几口“不死药”。   我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形下,会有这样的行动。那就像是一个有烟瘾d的人一样,他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放下一切,而去点燃一支烟的。   骆致谦看到了这等情形,立时“桀桀”怪笑了起来:“我说得对么?”   我陡地转过身来,手中仍握著枪:“你不要以为你可以要胁到我,我仍然要将你带回去,我一定要你去接受死刑!”   他面上的笑容,陡地消失了,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到了极点。他顿了一顿,道:“你一定是疯了,你难道一点不为自己着想?我告诉你,土人全部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才会制造不死药!”   我又吸了一口气:“你放心,我不会乞求你将不死药的制法讲出来的。”   说实在的,那时候,我对自己的将来,究竟有什么打算,那是一点也说不上来的。但是,我却肯定一点,我要将骆致谦带回去!   我在土人的身边,取下了一只极大的竹筒,将之抛给了骆致谦,我自己也选了一只同样大小,也盛了“不死药”的竹筒。   然后,我用枪指著他:“走!”   骆致谦仍然双眼发定地望著我,他显然想作最后的挣扎,因为他还在提醒我:“你真的想清楚了,你将会变成白痴。”   我既然已下定了决心,那自然干是容易改变的,我立时道:“不必你替我担心,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有数,你不必多说了。”   骆致谦的面色,实是比这时正在上空漫布开来的乌云还要难看,他慢慢地转过身去,背对著我,又站了一会,才向前走去,我则跟在他的后面。   在到达海滩之前的那一段时间中,我心中实在乱得可以,我将我自己以前可能有什么的遭遇一事,完全抛开,只是在想著,到了海边之后,当然我是用潜艇离开这个小岛了。   但如果仍是由那个日本人来驾驶潜艇,我就必须在漫长的航程中同时对付两个人,这是十分麻烦的一件事。我自己多少也有一点驾驶潜艇的常识,如果由我自己来驾驶,那么问题当然简单得多了。   我已然想好了主意,所以,当我们快要到达海边上,那日本人迎了上来之际,我立即喝道:“你,你走到岛中心去!”   那日本人开始是大惑不解地望著我,接著,他的肩头耸起,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猫一样,想要扑过来将我抓碎。但当然,他也看到了我手中的枪,是以他终于没有再说什么,依著我的吩咐,大踏步地向岛中心走去。   那日本人没有出声,可是骆致谦却又怪叫了起来:“那怎么行,你会驾驶潜艇么?”   我并不回答他,只是伸枪在他的背部顶了顶,令他快一点走。   我们一直来到海边上,潜艇正停在离海边不远处,我有了三次失败在骆致谦手中的经验,这次小心得多了,我出其不意地掉转了枪柄,在骆致谦的头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连哼都未曾哼出声,便一个筋斗,翻倒在地上,我找了几股野藤,将他的手足,紧紧地捆缚了起来,再将他负在肩上,向潜艇走去。   到这岛上来的时候,我是昏了过去,被骆致谦抬上来的,可是这时,却轮到他昏过去,被我抬下潜艇的了,我的心中多少有点得意,因为至少最后胜利是我的!   我将骆致谦的身子从舱口中塞了进去,然后,我自己也跟著进去,将骆致谦锁在那间舱房中,替他留下了一筒“不死药”。   而我,则来到了驾驶舱中,检查著机器,我可以驾驶这艘旧式潜蜓的,而且,我发现潜艇中的通讯设备,十分完美,只要我能够出了那巨浪地带之后,我就可以利用无线电设备求救的。   我先令潜艇离开了海滩,然后潜向水去,向前驶著,当潜艇经过巨浪带的时候,在海底下,暗流也是十分汹涌,潜艇像摇篮也似地左右翻滚著,我直担心它会忽然底向上,再也翻不过来了。   但这一切担心,显然全是多余的,潜艇很快地便恢复了平稳,而且,我也成功地使潜艇浮上了水面,于是,我利用无线地求救。   求救所得的反应之快,更超过了我的想像,我在一小时之后,便已得到了一艘澳洲军舰的回答,而六小时之后,当大海的海面之上,染满了晚霞的光采之际,我和骆致谦,已登上这艘澳洲军舰了。   军舰的司令官是一位将军,我并没有向他多说什么,只是将由国际警方发给我的那特别证件,交给了他检查,同时,我声称骆致谦是应该送回某地去的死囚,而我正是押解他回去的。   司令并不疑及其他,他答应尽可能快地将我们送到最近的港口。   司令完全实现了他对我许下的诺言,二十四小时之后,我们已经上岸,而且立即登上了飞机,我也在起飞之前,实现了我当时许下的愿望:我和白素通了一个电话,告诉她,我将要回来了。   在长途电话中听来,白素分明是在哭,但是毫无疑问,她的声音是激动的、高兴的。   第三天中午,我押著骆致谦回来,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在机场欢迎我的,除了白素之外,还有警方特别工作室主任杰克中校!   杰克中校显然十分失望,因为他是想我永世不得翻身的,想不到我却又将骆致谦带了回来,但是他却不得不哈哈强笑著,来表示他心中的“高兴”。   骆致谦立时被移交到警方手中,载走了。   好了,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已经完结了,但是还有几个十分重要的地方,却是非交待一下不可的,尤其请各位注意的,是最后一点。   要交待的各点是:   (一)骆致谦立即接受了死刑,死了。   (二)柏秀琼在帝汶岛,成了白痴,因为她服食过不死药,而又得不到不死药的持继供应。骆氏兄弟十分相似,但是她是知道坠崖而死的是她的丈夫,然而,她是个十分精明,实在精明得过份了的女人,所以,在她的丈夫死后,她竟和骆致谦合作,欺骗我,将骆致谦救了出来,她以为是可以藉此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的,结果却只是一场春梦。   (三)在我回来之后的第三个月,有一则不怎么为人注意的新闻,那是说,在南太平洋之中,忽然发生海啸,海啸来得十分奇怪,像是有一个岛国因为地壳变动而陆沉了,可是这地方,似乎没有被人发现过有岛屿。由于那里的风浪特别险恶,是以除了空中视察之外,无法作进一步的检查,而空中视察的结果则是:海面恢复平静,不见有岛屿,但似乎有若干东西,飘浮海面之上。   当我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我知道,“汉同架”岛陆沉了。也就是说,地球上只怕再也找不到由那种神奇的植物中所提炼出来的抗衰老素——不死药了。   (四)第四点,也是最后约一点,要说到我自己了。   我、在和白素团聚之后,我不得不将“不死药”的一切告诉她,我秘密地和几个极著名的内科医生、内分泌专家接头,将这种情形讲给他们听!   几个专家同意对我进行治疗,他们的治疗方法是,每日以极复杂的手续,抑制人体内原来分泌抗衰老素的腺体的作用,使我体内的抗衰老素的分泌,恢复正常,而在必要时,他们还要替我施行极复杂的手术。   那种手术,是要涉及内分泌系统的。他们这几个专家认为,如果抑制处理的治疗措施不起作用的话,那么,就要切除一些的分泌腺。   内分泌系统,一直是医学上至今未曾彻底了解的一个系统,他们能不能成功地切除我身体之内的一部份内分泌腺,而我体内的一部份分泌腺玻切除之后,会附带产生什么的副作用呢?   尽管要对我进行治疗的全是专家,但他们也要我在一厢情愿接受治疗的文件上签字。   当我在这个文件上签下了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心中不住地在苦笑著。   我究竟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相信白素的心中,一定更比我难过。   虽然她竭力地忍著,绝不在我的面前有任何悲切的表示,而且还不断地鼓励我。   但是,我是可以看得出她心中的难过的,当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脸上虽然挂著笑容,但是她的手指,却总是紧紧地扭曲著,表示她心中的紧张,而我,除了按住她的手之外,绝没有别的办法去安慰她,这实在是我不愿多写的悲惨之事。   我是否可以没有事,既然连几个专家,也没有把握,而在那一段漫长的治疗时间中,我必须静养,与世隔绝。   结果会怎样呢?其实大可不必担心,我是连续小说的主角,当然逢凶化吉,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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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沉船事件,大概要数铁达尼号邮船在它处女航行途中撞冰山沉没的那一椿了。
  当然,在铁达尼号之前,还有更多的沉船事件是十分令人吃惊的,但是由于事情发生的年代久远,没有了确实的记载,是以给人的印象也就不那么深刻。例如蒙古大军东征日本,全部舰队遇飓风沉没一事,一定更加惊心动魄,但是实际情形如何,已不可知了。然而铁达尼邮船的沉没,却发生在近代,通讯方便,不幸的消息,瞬即传遍世界各地,更有人将之写成小说,编成电影,印象深入人心,所以变成了人人皆知的一次沉船事件。
  最近,美国一家电视公司摄制一个科学幻想性质的电视片集,涉及时光倒转,其中就有一段,以铁达尼邮船的撞冰山沉没事件来作题材的。大意是说,有两个现代人,由于"回"到了几十年之前,忽然发现身在一艘大邮船之上,继而发现那艘邮船,竟是铁达尼号。
  这两个人自然是知道铁达尼沉船的大悲剧的,于是,他们大起恐慌,找到船长,告诉船长说,他的船会在某时某刻,撞冰山沉没,船长当然不信,将他们两人,当作疯子,囚禁起来。
  但不幸终于发生,就像历史所记载的一样,铁达尼号终于撞上了冰山。
  这是设想很奇的一个故事,但这样的故事,如果由我来写,我一定要将之稍作更改,改成那两个人向船长一说,船长开始不信,后来相信了,改变铁达尼号的航线,结果反倒撞了冰山,遭到不幸,正如历史所记载那样。
  这样的更改,也是有原因的,因为铁达尼号的悲剧,自始至终,都笼罩着一重神秘的气氛。第一,在航线中,不应该有巨大的冰山;第二,以当时船上的设备而言,就算有冰山,也可以及时避得开,但是结果,却阴差阳错撞上了去,酿成了巨大的悲剧,可知当时一定有甚么古怪的事情发生过,说不定,真有两个回到了过去的人,好心反而造成了祸事,也有可能的。
  这篇故事的题目是"沉船",是说一艘船沉在海中的事,和时光回归问题无关,而所涉及的船也决不是铁达尼号,其所以用铁达尼号来作为开始的,是想说明,在变幻莫测的大海之上,是没有"绝对安全"这回事的,任何想像不到的古怪的、神秘的意外,都可能发生。铁达尼号就号称是"永不沉没的船",但是处女航行,就沉没在海底,现在科学进步,船的安全设备更好,应该没有问题了,然而,甚么船只的安全设备,好得过核子动力的潜水艇?美国的一艘核子动力潜艇"长尾鲛号",还不是在大西洋海底沉没,原因至今未明么?好了,大海是莫测的,任何意外皆可以发生,但是人类对于航海的热衷,自几千年前开始,一直到如今不衰,并不被神秘的大海吓阻,是以,沉船,几乎每年皆有,已算不得是甚么特别的新闻了。
  我有一个朋友,间接和我约了一个约会,那位朋友说,有一位摩亚船长,有一些事,要和我商量。
  我和摩亚船长的见面,是在一家酒吧之中。
  在我的想像之中,一位船长,一定是留着络腮胡子,身形高大,神态庄严的中年人,穿着笔挺的制服,袖口和领上,镶着金边,神气十足的人物。
  可是,当我走进那家酒吧的时候,却看到一个肤色黝黑,身材瘦削,动作灵活,穿着便服,至多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向我走了过来。
  那年轻人有一张十分和蔼可亲的脸,和一双灵活之极的眼睛,他一看到我,就伸出手来:"你是卫先生吧,我是摩亚。"
  我奇怪地"哦"了一声,道:"摩亚船长?"
  他点了点头,和我热情地握着手:"是,终于能和你见面,我真高兴,我母亲是毛里族土人,我最拿手的本领,其实是划独木舟!"
  我给他的话逗得笑了起来,我立即喜欢他,因为他是一个十分随和,一点也没有架子的人,我和他一起坐了下来。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活泼、坦诚的人,是以我以为不必和他多说无谓的客套话,我道:"船长,那位朋友说,你有一件很为难的事,找我商量?多谢你看得起我!"
  摩亚船长笑了起来,他有一口洁白、整齐、细小的牙齿,这种牙齿,可能是毛里族人的特征之一,他道:"首先,别叫我船长,船长是我的职业,如果你以我的职业来称呼我的话,我也要以你的职业来称呼你,那么,你就娈成出入口行董事长、冒险家和作家了!"
  我又笑了起来,道:"好,摩亚,你对我似乎有足够的了解,那么,你要找我商量的是甚么事?"
  摩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了,变得很严肃,他在沉默了半晌之后,才道:"首先,我得先介绍我自己,以免你以为我所说的话,是一个毛里族土人的胡说八道。"
  我摊了摊手,道:"好,我不反对。"
  摩亚船长道:"我母亲是一个普通的毛里族人,并不是甚么公主之类,她未曾受过任何教育。我父亲却出生在一个十分富有的家庭,所以,我自小就和白种人一样,受正规的教育,或许由于我有一半毛里族人血统的缘故,所以我特别喜欢航海,我在大学读了一年文学之后,终于放弃了学业,改学航海。"
  我点头道:"凡是富于冒险性的人,都不会去读文学的,即使他的志愿是当作家,也不会。"
  摩亚又笑了起来:"从航海学校毕业之后,我就一直在海上生活,我被选拔为船长,还是一年前的事,我敢保证,那完全是由于我个人的能力,而并不是由于我父亲握有大量轮船公司的股票。"
  我笑着道:"这一点,好像不必怀疑!"
  摩亚听得我那样说,笑得十分高兴,但是随即,他又叹了一声,道:"不过现在,我没有船。"
  我扬了扬眉,摩亚苦笑道:"我的船沉了,沉船事件正在调查,在调查未曾结束之前,我不会有新的船,而如果调查的结果,沉船是由于我的过失……"
  他讲到这里,停了下来,呆了足足有半分钟之久,才用黯哑的声音道:"那么,我永远不会有船了!"
  他在那样讲的时候,我觉得十分难过,因为我看出他是那样地热爱航海,那样地喜爱他船长的岗位,如果他以后没有机会再掌握一艘船,那么,对他来说,是一项无可挽救的打击!
  一时之间,我想不出用甚么话来安慰他。因为一艘船的沉没,有许多原因,而且,听他约略讲了几句,似乎他要负主要的责任!
  摩亚的神情很难过,他低着头,半晌,才从身边的公事包中,取出了一幅地图来,打开,指着一处,道:"这里,就是沉船的地点。"
  我向他所指的地方看去,认出那是百慕达附近的大西洋海图。
  在这里,我加插一些有关百慕达岛的所在地形的话。百慕达岛在大西洋,它可以说是孤立在大西洋之中的,在地形上而言,十分奇特,打开地图来一看就可以知道,百慕达以南,一千多公里,才是西印度群岛,以北,相距也在一千公里左右,而向西,情形更可怜了,几乎要经过相当于横越美洲大陆那样的距离,才有一些群岛出现。
  也就是说,在百慕达四面,一千公里的范围内,几乎没有任何在地图上可供寻找的岛屿。
  自古以来,航行百慕达,就是航海家认为一件十分困难的事,在海中航行久了,是甚么怪事都会发生的……这是老航海家的口头禅。
  我一看到摩亚所指的地方,是百慕达以南,约莫一百公里的地区,我就呆了一呆:"我有几个航海界的朋友,他们称这个地区,叫魔鬼三角区,那是航海者的一个危险区域。"
  摩亚苦笑着,道:"我的船,就沉在这个地区!"
  讲到他的沉船,他的声调之中,有一种特殊的伤感,而且,他似乎不理会我在说甚么,只是自顾自地向下说去,他道:"我的船,是一艘中型的货船,有着相当先进的设备,一共有二十六个船员。"
  当他讲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更黯哑了!
  从他的声音中,我可以听得出,这次沉船事件,一定还有更大的不幸在!
  果然,摩亚抬起头来,道:"二十六个船员,他们……一个也没有生还!"
  摩亚的双手,搁在地图上,紧紧地握着拳,他握得如此有力,以致他的指节隙,在发出"格格"的声响来。
  我伸手在他的拳头上,轻轻地按了一按:"有时候,灾难是无法避免的,你何必将这种不幸,完全推到自己的头上?"
  摩亚苦笑了起来:"只有我一个人生还,这一点还不是要点,关键是在于我,在出事之前,曾下令改变航线,所以船沉没的时候,是在正常的航线以西二十里的地方,这就是我的责任!"
  我听得他这样说,不禁呆了一呆,一时之间,不知说甚么才好!
  一个船长,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而变更正常的航线,导致一艘船沉没的话,那么,这位船长,是绝对无法推卸责任的!
  如果摩亚的船,的确是因为他错误的判断而沉没的话,那么,他以后,可能不会再有机会当船长了!
  我望着他,好一会,才道:"那么,你是为甚么才下令改变正常航线的?"
  摩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改变正常航线的原因,曾对调查庭说过,但不被接纳,所以,我只好来找你,对你说!"
  我也不禁苦笑起来,心中暗忖:对我来说,有甚么用?我又不能改变调查庭的决定。
  摩亚直视着我,这时,他脸上的神情,足以使任何人毫无保留地相信他所说的是实话,他道:"卫先生,我看到了鬼船。"
  我陡地一震,大声道:"甚么?"
  摩亚重复了一句,听来他的声音很镇定,他道:"我看到了鬼船。"
  我双手无意识地挥动着,想说甚么,可是却又没有声音发出来。
  我又必须解释一下,所谓"鬼船",实际上,几乎是一个专门名词,专指那类沉没的船,在某种情形下,又会出现在海面的情形而言。
  "鬼船"虽然无法用科学观点来解释,但是却有着数十桩以上亲眼目睹者的记录,只不过,那大都是十九、十八世纪的航海者的事,目睹鬼船的人,可以清楚地说出,他们所看到的船的情形。然而,进入二十世纪以来,似乎还没有甚么确凿的"鬼船"记录!
  我挥动着的手,停了下来,摩亚道:"你知道鬼船是怎么一回事?"
  我点了点头,想说话,可是仍然不知该说甚么才好。
  我没有出声,摩亚又道:"不止我一个人看到,大副也看到的,可惜只有我一个人生还,所以完全没有人相信我的话了!"
  我总算迸出了一句话来:"当时的情形怎样?"
  摩亚道:"当时,是凌晨一时,当值的是大副,首先看到鬼船的,实在是他,我正在看书,还没有睡,大副来敲门,我将门打开,他就拉我出去,我和他一起看到,在我们的面前,有三艘西班牙式的五桅大帆船,如果我们再照原来的方向驶去,一定会撞中它们!"
  我摇头道:"你应该知道,现在不会再有这样的船在海上航行的了!"
  摩亚苦笑了起来。
  他苦笑了很久,才道:"当时天黑,海面有雾,那三艘船,已离我们很近了,我根本未及考虑别的问题,就下令改变航线,向西转过去,避开它们。可是当我们转向西的时候,那三艘船,仍然在我的面前,它似乎在逼着我,一直向西航,只不过是二十分钟左右,我的船,就撞到了暗礁。"
  我皱着眉,摩亚船长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态度十分认真,但是我却仍然不免皱起了眉。
  摩亚望着我,苦笑了一下,道:"你一定在说,我实在是不适宜航海的了!"
  我在考虑,我该如何开口,才不致于令得他太伤心,是以我有好半晌不开口,过了半晌,我才道:"所谓'鬼船',实际上是一种幻觉,虽然有时,会有几个人同时看到,但是那并不能证明确然有船存在,因为在大海茫茫的环境中,幻觉是由心理产生的,而心理上的影响,会使好多人产生同一的幻觉。"
  从摩亚的神情看来,我看得出,他是尽了最大的忍耐力,才听我讲完这一番话的。
  而在我讲完丁这一番话之后,他的神情,又变得十分之失望。
  他接连喝了好几口酒:"你这样想,我实在十分失望,算了吧!"
  他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我抬头,望定了他,道:"那么你的意思怎么样?"
  摩亚的双手,按着桌子:"我可以确确实实告诉你,决不是幻觉,的的确确,有三条大桅帆船,在逼着我的船西航。"
  我没有出声,仍然望着他。
  摩亚已经有点激动了,是以他的话,也说得很不客气,他又道:"而你,却以专家的姿态,告诉我这是我的幻觉,告诉你,卫先生,我在海上的时间,比你在陆地上的时间还多,我知道甚么叫幻觉,甚么不是幻觉!"
  我叹了一声,他是如此之固执,我实在没有别的话可说了。
  摩亚又道:"像你这种假充的专家实在太多了,调查庭的人,会和你一样,引经据典,认为我是幻觉,他们会从各种心理上、生理上、意识上来分析,证明我在海上,发生了幻觉,所以才造成了撞船的惨剧,结论就是,我不适宜继续航海!"
  他讲到这里,手捏着拳头,重重地锤在桌上,令得桌上的酒瓶、酒杯,全跳了起来。
  他声音又大,神态又激动,还拍着台子,一时之间,令得酒吧中的人,都向他望了过来。
  我也有点生气,霍地站了起来,道:"我认为,如果调查庭,有这样的决定,那是十分合理的决定。"
  摩亚将头伸了过来,十足一副想和我打架的神气,他的个子虽然小,但是那股气势,倒是十分慑人的,他大声道:"哼,我想的,讲出来,吓死你!"
  我冷笑道;"你随便说,我胆子不至于那么小!"
  摩亚大声道:"我要证实,事实上,的确有这三艘船存在!我还要到那地方去!"
  我立时道:"既然那是鬼船,你有甚么法子,证明它们的存在?"
  摩亚道:"鬼是一定有所本的,有鬼的地方,一定有死人,有鬼船的地方,也一定有沉船,而且,我已经找到那三艘沉船了!"
  我瞪着眼,望定了他。他"哼"地一声:"不必和你多讲了,你和别的人一样!"
  他转身便走,我一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道:"那么,请问,你来找我,本来是想作甚么的?"
  摩亚笑了起来:"我想得太天真了,我本来?哈哈,是想请你和我一起去的!"
  我呆了一呆,"哦"地一声:"真多谢你看得起我,会来邀我一起去!"
  摩亚挥着手:"我本来以为你会答应的,在事先,我甚至于花了很多功夫,找到了那三艘船的资料,但现在,甚么都不必提了!"
  我又呆立了片刻,自己先坐了下来,然后道:"请坐,我们不妨再从头说起!"
  摩亚望定了我。我又道:"我现在无法对你作任何允诺,因为你所说的整件事,是十分无稽的,但是,我愿意听一听,你找到了甚么资料!"
  摩亚又望了我半晌,才坐了下来。
  他坐了下来之后,好一会不说话,然后才道:"对不起,刚才我的态度,太粗鲁了些,你知道,我是满怀希望而来的,一旦失望……"
  他摊了摊手,没有再说下去。
  我笑着:"不要紧,至少我们还没有打起来。"
  摩亚瞪了我一眼,我又补充道:"其实,就算打起来,也不要紧的,只要你能说服我,我也可以承认是我自己的不对!"
  摩亚也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虽然还相当苦涩,可是他的神情,却是相当爽朗的。
  我道:"你说,你找到了那三艘船的资料?这实在是不可能的事!"
  摩亚道:"当时,我的的确确,看到那三艘船,不但看到,而且,还对那三艘船,船头所镶的一种徽饰,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他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才又道:"我自小就向往大海,早已立志要将航海作为我终生的事业,所以,我对于一切和航海有关的书籍,看得十分多,尤其是有关古时探险家,在海上冒险的故事,当时,我就觉得那三艘船上的那种盾形徽饰,好像是在甚么地方见过的,事后,我去查有关资料,果然给我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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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面说,一面从公事包中找着,找出了一张纸来,放在桌上。   那张纸已经很黄,看来年代久远,纸上,印着一个盾形的徽饰,中心的图案,是一个形状很古怪、生着双翅的大海怪。   在那个大海怪的两旁,是矛、弓箭、船桨和大炮的图案,整个图,好像是用简陋的木刻印上去的。   他指着那张纸,道:"这是我在一家历史悠久,搜集有全世界所能记录的航海史的图书馆中,找出来的。这个徽饰,属于狄加度家族所有,是西班牙皇斐迪南五世,特准这个世代为西班牙海军舰队服务的家族使用的,那是一种极度的荣誉。"   我对于世界航海史,虽然并不精通,但是斐迪南五世的名字,总是知道的,这个西班牙皇帝,曾资助哥伦布的航海计划,使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摩亚像是怕我不信,又加强了语气:"我可以肯定,当时我所见到的那三艘船,船头上,都镶有同样的标志,那标志是紫铜铸成的,约有一公尺高,我绝不会弄错,我可以肯定!"   我望着那张纸,本来我想说,他可能是以前读书的时候,看到过这种徽饰,所以才会在潜意识中,留下了印象,又在适当的时机下,形成了幻觉,这情形,就像是人在梦境之中,有的时候,会见到过前所未见的东西,而后来又获得证实,这种现象,其实是以前曾经见过,但只在潜意识中留下了印象之故。   但是,我却没有将心中所想的话说出来,因为如果说出来的话,那一定造成另一次不愉快的冲突!   我只是点着头道:"这应该是可靠的资料。"   摩亚显得兴奋起来:"这只不过是初步的资料,你看这本书上的记载!"   他又取出了一本书来,这本书,也已经很残旧了,而且是西班牙文的。   他打开那本书来,道:"你看这插页。"   我看到了他所指的插页,那是三艘巨大的三桅船,并列着,船头有着我刚才看到的徽饰。   摩亚道:"这本书上说,在公元一五○三年,那是哥伦布发现中美洲之后的一年,狄加度家族中,三个最优秀的人物,各自指挥着一艘三桅船,船上有水手和士兵一百五十人,到了波多黎各,留下了士兵,然后,三艘船继续向北航。"   摩亚讲到这里,停下来,望着我。   在摩亚说着的时候,我已经迅速地在翻阅这本书上的记载,书上说,他们这次航行,希望可以发现另一个中美洲,或是另一个新大陆……这是他们巡航的目的。   但是他们却没有成功,因为这三艘船,在波多黎各出发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回来过。   摩亚看我迅速地在看书,他没有再打扰我,直到我看完了这一段记载,他才道:"现在你明白了?这三艘船,在大西洋沉没了!"   我合上了这本书:"他们出发之后,既然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当然是在大西洋沉没了!"   摩亚的身子俯向前,道:"当时,没有健全的通讯设备,没有雷达,甚么也没有,航海是百分之一百的冒险,所以,别人只知道这三艘船消失了,至于他们是在甚么地方,甚么时候,以及是在甚么情形之下沉没的,完全不为人所知道!"   我同意他的话:"是的,茌世界航海史上,这样的悲剧很多!"   摩亚大声道:"旁的,我不管,但是这三艘船,我却知道他们的沉没地点!"   我皱了皱眉。   摩亚的手,用力锤在桌上:"我看到他们的地方,就是他们沉没的所在地!"   我望着他:"所以,你肯定沉船还在那地方的海底,你要将沉船去找出来,是不是?"   摩亚点头道:"是的,因为我看到的三艘船,我可以肯定,就是那三艘!"   我仍然皱着眉,没有说话,或许摩亚当时真的"看到"过三艘"鬼船",样子是和狄加度家族那三艘在大西洋中沉没了的船一样的,但是,那同样可以引用上面的解释,来确定那是他的幻觉。   我挺了挺身子,道:"如果找到了沉船,对你以后的航海生涯,会有帮助么?"   摩亚等了片刻,不听得我有任何表示,他道:"怎么样,我的资料,够说服你了么?"   摩亚苦笑了起来,道:"我不知道,调查庭可能仍然不接受'鬼船'的解释,但是至少,我可以安心,知道我自已并不是一个会在海上发生幻觉的不合格者,我可以知道,我仍是一个合格的船长!"   我"唔"地一声,我心中知道,这一点,对摩亚以后的日子来说,极其重要。我道:"如果你要去找那三艘沉船,那么,你必须有船,需有一切设备。"   摩亚听出我已经肯答应他的请求了,他高兴得手舞足蹈:"我有,我对你说过,我之升任船长,完全是由于我自己的能力,事实上,我父亲是一家很大的轮船公司的董事长。"   我点头道:"他提供你帮助?"   摩亚道:"是的,我和他作了一夜的长谈,他答应帮我,他给了我一艘性能极其卓越,可以作远洋航行的船,那是一艘价值数十万美金的游艇,以及足够的潜水、探测设备。"   我迟疑了一下:"我必须告诉你的是,我并不是一个出色的潜水家。"   摩亚已然紧握了我的手:"这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你肯相信有这件事,这就够了!"   我本来想告诉他,其实我也不相信有这件事,可是,看到摩亚如此热切地握住了我的手,我实在不忍心将这件事说出来。   我道:"那么,你还请了甚么人帮手?"   摩亚道:"只有一个,他会在波多黎各和我们会合,你或许听过这个人,他是大西洋最具威望的潜水家,麦尔伦先生。"   我立时道:"我不但知道他,而且曾见过他,但是,他好像已退休了!"   摩亚道:"去年退休的,但是在我力邀之下,他答应帮助我。"   我又皱了皱眉,潜水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行动之一,那位麦尔伦先生,其实不过三十八岁,对其他行业来说,这个年纪相当轻,但是对潜水者来说,已是老年了。尤其他在退休了半年之后,体力是不是还可以支持呢?然而我却没有提出这一点来,因为麦尔伦自己应该知道他自己的事,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有问题的。   摩亚搓着手,显得十分兴奋:"你想想,麦尔伦,我,和你,有我们三个人,应该可以找到那三艘船的,我真的见到那三艘船,他们是存在的!"   我迟疑了一下,道:"我对于航海,并不是十分熟悉,对于鬼船,更是一无所知,摩亚先生,你的意思,是不是鬼船是一种实质的存在?"   摩亚摇头道;"当然不是!"   我又道:"那么,请恕我再多问一句,当时,你见到三艘古代大船,向你撞过来,你难道没有想到,那是鬼船?你为甚么不迳自驶过去?"   摩亚现出很痛苦的神色来:"当我改变航线,撞上了暗礁之后,我立时想起来,我是可以这样做的,但是当时,我的确没有想到,我只是本能地改变航线,以避开他们,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思索了!"   我吸了一口气,道:"那么,你的意思是,当鬼船出现之际,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使人根本无法思索,而非接受这种神秘力量的操纵不可?"   摩亚皱着眉,低着头,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来:"这一点,我无法解释。"   他在讲了这一句话之后,顿了一顿,又直视着我:"怎么,你怕么?"   我笑了一下,拍着他的肩头:"我既然已答应了你,怕也要去的。你的船停在甚么地方,后天早上,我来和你会合。"   摩亚高兴地道:"好,船就停在三号码头附近,叫'毛里人号',你一到码头就可以看到它,我等你!"   我和摩亚船长的第一次会面,到这里结束,我在酒吧门口,和他分手。   在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中,我不但准备行装,而且还在拚命看书。   我看的,自然是有关西班牙航海史的书,我发现,摩亚给我看的那本书,可能是早已绝版了的孤本,因为其它书籍中,几乎没有关于狄加度家族的记载。只有一本书中,约略提及,却称之为叛徒。   我知道,那自然是由于政冶上的原因,狄加度家族被在历史上无情地驱逐了出去。   我又查阅了麦尔伦的资料,从资料看来,这位麦尔伦先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