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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道:"现在你感到没有这个必要了,是不是?"   田活道:"看来你已知道自己见的是什么人了?"   我点头道:"正是。"   田活叹了一声:"那就不必多此一举了,可是,我有一个要求。"   我再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他道:"你不能让她知道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这话,听来有点复杂,但也不难懂,而且,他总算又用了"她"来称呼他的"那位朋友"了。   我问:"为什么?"   田活现出很为难的神情,我则坚决地等他回答。过了一会,他才道:"她……不想人家知道她在做什么事……事实上,是她不能让人家知道她在进行什么事,所以,须尽一切可能,保持绝对的秘密。"   我再问,还是那几个字:"为什么?"   田活的神情更为难,他叹了一声:"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那只是她对我说的。"   本来,我和他还有一段旅程,旅程之中,我尽有时间向他提出许多问题来,在时机上来说,要比现在好得多。   但现在,有蓝丝和温宝裕在套间之中,可以听到我们的对话,我想使他们也进一步了解更多的情况,所以才一再追问。   我再追问:"你多少总知道一些概况的,是不是?"   田活抿嘴不言。   我道:"你没有必要在我面前,替她保守秘密。一来,连她的身分我都知道了,二来,我和她很快就要见面,见了面,难道她不会对我说?你先向我说一些你所知道的,好让我心中有个数,岂不是好?"   田活叹了一声:"我真不知从何说起才好,我只知道她在进行一项工作,可是却不知道内容,她说,绝不能让人知道,多一个人知道,就多许多危险,因为……因为……有一次她无意说起,她进行的工作,就算不遭到全人类的反对,也必然有九成……九成九的人,会反对,会用尽一切力量去阻止、破坏,不让她的工作进行下去,而要中止她的工作,最了当的办法,就是消灭她这个人,也就是说,她的生命,每一秒都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她肯和你见面,冒着天大的险。"   田活的这一番话,不禁把我听得呆了!   蓝丝以为(我也以为)我去见"那个朋友",是危险之极的事,可是田活却说,对方是冒了奇险来见我的。   这正是从何说起。   而且,我也难以想象,这个"她"在进行的是什么工作,竟会有九成九的人类反对,那简言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公敌了,连希特勒这个混世魔王,也未必会有那么人反对。   那么,她是在进行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呢?   而且,一般来说,就算有人在进行这类事,也绝少自知成为人类的公敌,相反,还以为自己是人类的大救星——这类例子多的是。   而那位公主,居然知道自己是在和全人类为敌,由此可知,她头脑清醒,并未发热。   但是,更令人不解的是,虽说是一个公主,但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国公主,她又有什么能力做出几乎和全人类为敌的事情呢?客观上绝无可能,就算主观上有这样的愿望,那也只是一种妄想,无法付诸实现的!   看来,这位公主多半是一个妄想病患者,而田活,从种种迹象,都可以看出,他对那位公主,有着特殊的情感,所以也把对方的妄想,当作是真的了!   我思绪杂沓,但一想到此处,就有豁然贯通之感。我笑道:"事情有那么严重?"   田活道:"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是确信严重!"   田活的话,更在某种程度上证明了我的推断——他对他那位公主,简直已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连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却又肯定了它的严重性。   我道:"一般来说,和人类为敌的事,我也总是持敌对态度的,全人类会对她不利,我也必然会对她不利!"   田活纠正我的话:"不是全人类,是九成九——当然,那也是约数,总之,是绝大多数!"   我给他弄得有点胡涂,挥了挥手:"你的意思是,她的行为,与绝大多数人为敌,为绝大多数人所不容?"   田活点头:"她曾这样表示过。"   我再道:"然则,她要和我会面,是以为我不在那绝大多数人之列了!"   田活道:"我把你的一切,尽可能说给她听,她认为你有可能,不在那绝大多数人之内。"   我啼笑皆非:"可能?"   田活道:"是的,在你和她见面之前,还要通过她的一项检查,等她确定了你不和她为敌之后,她才会正式地会见你!"   我吸了一口气:"你知道数学上A、B、C的连等公式?"   田活呆了一呆:"知道。"   我道:"A等于B、B等于C、A就等于C。若果,她查出来,我和她是友非敌,那等于我也和绝大多数人是敌对的了!"   田活在我的责问之下,居然道:"应该是这样。"我"哈哈"一笑:"那我不必去了,我想,我不会通过她的检查,因为至今为止,我还想不出我有什么行为,足以成为人类公敌的。"   本来我还想加上一句"就算我也嗜偷死人头,也不足以成为人类公敌"的,但这话过于刻薄,所以我便不说了。同时,我也想到,那公主即使就是人头大盗,也确然不足以当人类公敌之称,她一定还有更不堪万倍的不可思议的行为。   田活叹了一声:"我不知道,但是,她认为你至少有机会,属于那极少数人之中!"   我突然想到一重要的事来,向他一指:"你和她能成为朋友,那么,你一定是那极少数,和她一样的了!"   田活道:"应该是!"   我有点恼怒:"什么叫"应该是"?"   田活道:"就是至今为止,我是。但是我生命未曾结束,所以会发生什么变化,没人知道——此所以她虽当我是朋友,但仍不敢和我分享真正秘密的原因。"   我真的骇然,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因为我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我竟然在一个自知与大多数人为敌的人的心目之中成了同路人?   这句话,听来很累赘,也有点紊乱,但却正是我当时心情。   我一时之间,除了瞪大了眼睛之外,实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才好。   过了好一会,我才道:"如果你的朋友这样想,那么,她一定误会了!"   田活皱着眉,很认真地想了一会,神情茫然:"我不知道。"   从他的神态看来,他真的不知道,所以我也不再去逼问他,只是急速地转着念。   我想到,不管如何,有和几乎全人类为敌的事在进行,我自然不可逃避。   我本来就要去,如今更是非去不可!   至于被当作是"人类公敌"的同路人,那是对方的事,总不成她怎么以为,我真的会成为那类人了!   我吸了一口气:"好,那我们且前去,见了你那朋友再说。"   田活叹了一声,忽然喃喃自语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祸是福。"   我奇道:"你是在说谁?"   田活沉声道:"她。"   我没有再问,只等他说下去,田活有点不好意思:"你一定看出来了,我对她……有着……特殊的感情。"   我点头:"你爱她,爱得极深!"   田活大是震动——竟然连续发抖,达一分钟之久,显然,他把爱意一直埋藏在心底深处,连自己对自己,都不敢说。这时,忽然被我一言点穿,所以才有这样惊人的反应。   他一面发抖,一面脸无人色地自己问自已:"我爱她?我爱她?我可有资格爱她?"   我笑道:"任何人都有资格爱任何人,问题是在于是否能得到对方的爱!"   田活抬起头来问我:"我能吗?"   我道:"你真是问倒我了,我连见也没见过她,怎能回答你这问题。"   田活于是幽幽长叹一声,其神态,一如初恋之中的少年人一般。   我看他如此认真,不敢取笑他。而且,我也感到目前的一切,简直乱七八糟之至,可以说和事态的正常轨迹,完全脱节,我根本无法知道有什么样的事发生。   这一切,自然要等到见了公主之后,才能够有答案了。   田活没有得到我的回答,神情变得沮丧之至。我只好安慰他:"你也别失望,至少她把你当朋友,是不是?我想,她不会有多少朋友。"   田活立时高兴起来:"是,是,她把我当朋友,至今为止,我可以说是她唯一的朋友——当然,在认识了你之后,情形可能不同。"   我不禁啼笑皆非,我推断公主"没有什么朋友",是基于她"人类公敌"的身分——既然是公敌,那还有什么朋友。   可是,田活却立刻那样说,可知他也把我归入人类公敌这一类了!   我心中盘算着:那个公主,不知在进行什么样与人类为敌的勾当——我始终认为,她不可能真有什么实际的大事做出来,因为就算她掌握了许多降头师为她效力,或甚至于掌握了该国的全部军事力量,也难以和全人类为敌。如果她真要发动那样的"战争",唯一的下场,也就只有惨败一途。   所以,我猜想,这位公主,多半是深宫寂寞,或者是受了什么刺激,再或是其他的不明原因,所以患了妄想症。   为了使蓝丝和温宝裕明白我这个看法,也可以使田活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大声道:"有一种妄想症,会把自己想得很伟大,无限制地自我膨胀,患这种妄想症,往往成为历史上的丑角,那是严重的精神病。"   田活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是在说谁,不过,她不是!"   田活说得很是肯定,我也懒得去反驳他,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人家在干什么,就已肯定了,主观之至,这当然是由于他对她情有独钟之故。   我道:"我们走吧!"   看田活的神情,像是有一桩划时代的事,就要开始了一样,挺胸抬头,庄严神圣地道:"走!"   我先让他出门口,然后回头一看,果然,套间的门打开,蓝丝和温宝裕一起探出头来,向我作了一个"小心行事"的手势。   我也向他们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把我的行踪,告知白素。   我和田活,一出酒店门口,就有大使馆的车子在等着,上了车,我第一句话就问:"并没有实权的公主,怎么能随便调动专供外交人员使用的交通工具呢?"   田活道:"我不知道——皇室人员受到极度的尊敬,虽无实权,但是地位崇高,要办些事,人人都乐于献出服务。"   我心中一动:"或许,会有人不以此为满足吧!有实权在手,总比较好些!"   田活转过头来,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我,道:"你这样说,我看是小人之心,那是一个小国家,有了实权,又有什么意思,我虽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是却可以肯定,她放眼全人类,不是一个小国家!"   我给他直斥得有点狼狈,只好闷哼一声:"真伟大,失敬了!"   田活闷停了一声,我又道:"以她现在的地位,想要动全人类的脑筋,当然只好想想,难以付诸实行的了!"   田活长叹一声:"我不知道!"   说来说去,他仍然是"不知道",真是莫名其妙,至于极点!   田活也看出了我的不满,他道:"你何必着急,见了她之后,她若是肯对你说,你就什么也知道了!"   我心想,就算"她"不肯对我说,我也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田活曾说对方和我见面,是冒了险的,不错,事情既然让我参加了进来,那是决计没有半途而退的事,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总要有个了局——至少,猜王大师的头不找回来,事情绝不能算完的!   所以,在旅程中,我不断地以各种方式,试图在田活的口中,得到多一点资料,我在闲谈中问:"你不觉得被我们当作了人头大盗,是有点道理的吗?"   田活悻然:"一点道理也没有。"   我道:"那么,皇宫中的那位,她为什么对人头感到兴趣?"   我这样说,是"无中生有"的,我不说她有可能做过偷人头的勾当,而直接如此说,以测试田活的反应。   田活怔了一怔:"更没道理了!"   我冷笑一声,故作神秘,并不言语。田活焦躁起来,大声道:"就算她是,也一定有理由,我相信她在做的事,是……是……是……"   他一连说了三个"是"字,却无以为继。   我倒很能体谅他,因为说下去,必然是:她在做的事,和全人类为敌。   和全人类为敌的事,自然不光彩之至,所以他也就说不下去了。   由此可知,田活的心情,也很是矛盾,过了一会,他才叹了一声:"卫君,我为什么一定要你和她见面?实在,我也存有私心,因为,我也实在希望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   田活把话说到这一地步,那足可以证明,他的"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了!   所以,我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反倒和他讨论起"她"的行为来,但也不得要领。   而田活则告诉了他和她相识的经过,在五年前,那是田活在发表了一篇关于病毒的论文之后。   田活在那篇论文之中,提出了一个论点。   他说,为祸人类的病毒,种类不知凡几,如今被人类发现的,不过万分之一。他还假设,病毒这种生物,生命的方式,很是高级,超乎人类的想象之外,不单是只有生命力,而且,还有思想能力。只是人类不但对之所知极少,连对之的想象,也少之又少,所以,在人和病毒的对抗之中,人是处于绝对的下风。   而且,直到目前为止,微生物学家只知道病毒的个体很小,但是可以小到什么程度,却并没有正确的概念。   一般对病毒的认识是:"一类没有细胞结构,但有遗传,复制等生命特征的微生物。"   这是任何微生物学教科书上,开宗明义,对病毒所下的定义。   田活在他的理论中,对这种说法,提出了驳斥,他的说法是,人类的显微镜,即使是电子显微镜,也根本无法显示病毒的细胞结构,所以就认为它"没有细胞结构",或者是,人类对病毒的特种细胞结构,根本就没有认识,看到了也不认得,不知道那是什么!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田活强调,病毒的微小,一般认为,小到能通过细菌过滤器,就以为它小得很了,但事实上,病毒的体积之小,超乎人类的想象之外,接近无穷小。就是因为它太小了,小到了人类的视力,不论通过什么样的仪器,都看不到他们的程度。   正因为有太多的病毒太小了,小到了人无法看到的程度,所以人也就以为他们不存在。   这是一种极危险的情形,试想,隐形的敌人,正在危害着人类的生命。   田活也指出,生物学家、医学家、病理学家,都要确认这一点,才能对许多莫名其妙的死因,恍然大悟,对一些束手无策的疾病,明白来因,着手对付。不然,在人和病毒的对抗中,永远处于下风!   田活在飞机上,把他当时提出的理论,复述给我听,在说的时候,神采飞扬,很是兴奋。   他大概地说了他的理论之后,问我:"你有什么意见?"   我由衷地道:"太精采了,我毫无保留地接受——不过,我想,微生物学界一定不接受。"   田活"哼"地一声:"那些人,连起码的想象力也没有,不知道算是什么科学家。"   我笑道:"也不能太贬低他们的地位,他们的知识,来自教科书,来自实验室,来自按部就班的教育,他们的脑子功能,只限于吸收他人早已发现了的知识,没有创造想象的功能。所以,在他们有限的脑功能以外的事物,他们一概不能够接受,他们只是小科学家!"   我顿了一顿:"但人类之中,毕竟是有大科学家的。大科学家的脑功能,创新设想,能开辟新领域新天地,像你就是!"   我最后的结论,令田活兴奋得满面通红,他连连道:"你太称誉我了!"   我道:"从你的新理论来看,事实如此!"   田活叹了一声:"可是她说:你能想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可是,还差得远!"   那是田活的论文发表之后,不到一个月,忽然来一个访客。   那访客约莫二十上下年纪,女性,肤色黝黑,亚洲人种,容貌普通,可是气质高雅,目光晶亮,似能看穿人的肺腑。   田活一见到她,就觉得她非同凡响,而对方也一见面,就道出了自己的身分。   田活想要不相信,来人向窗外指了一指,示意他去看看街上的情形。   田活起身,向街上看去,他的办公室临街,这时,他看到的是插有国旗的礼宾车,和开道的警车,那么,公主的身分可以肯定了。   田活虽然在他研究的课题上有着惊人的想象力,可是他却仍然无法想象,自己的研究工作,和一个亚洲国家的公主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公主说出了来意:"我从别一种途径,研究微生物,这个途径,在我们的国家称之为"降头术"!"   这还是田活第一次听到"降头术"这个名词。在此之前,他对降头术一无所知——事实上,直到如今,他对降头术,一样是一无所知,因为当他说到此处时,向我望来,盼我向他解释。   我想了一想,也只好摇头:"降头术的内容,太丰富了,其中有一部分,显然和细菌、病毒等微生物有关,可是它没有理论根据,或者是它的理论根据太深奥,人所难明,但是确然和微生物有关。"   田活还像是不满足,我道:"我无法作进一步的解释了!"   田活叹了一声,再说起他和公主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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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这一次非实际参加不可,你在事后不会受到牵累的,因为一进死囚室,你就会被我一拳击昏,这件事,非要你帮忙不可,你想想,明天,所有的报纸上,都会刊登你的名字,在表面上看来,你是一个无辜受害的,但实际上,你却正是这件事情的主谋人之一,这是多么快乐的事!.”
  我可以说是名副其实地在“诱人作犯罪行为”,但是正所谓病急乱投医,我找不到别的人可以帮我的忙,当然只好找他了!.


  韦锋侠给我说得飘飘然了,因为他这一类的人,心理多少有些不正常,我这样说法,可以说正合他的心意。


  他犹豫了一下……“那么,至少要让我知道整个事情的计划才好啊!.”


  我连忙道:“不必了,你知道得太多了,便会露出口风来,你只需记得三件事就够了。


  第一,你说是我来求你扮一个东正教神父,因为死囚提出了这个要求。第二、当我打你的时候,你别反抗。第三、当狱警要拖你上电椅的时候。最紧要在电流接通之前,声明你是韦锋侠,不是死囚。”


  他吃惊地大叫了起来:“啊!”


  我道:“怎么,你又想退缩了!.”


  他口吃地道:“我……我看这计划不怎么完美,我们不妨回去详细地讨论一下。”


  我笑道:“不必了,等到计划讨论得完美的时候,人也上了电椅了,你的计划也只好束诸高阁,无人知道,快走!”


  我几乎将他塞进了车子,我驾著车,向监狱直驶,到了监狱门前,韦锋侠居然不要我搀扶,而能够自己走进去,这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监狱接待室中的情形,和我刚才离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由于骆致逊所剩的时间又少了许多,是以气氛也紧张了不少。


  我的再出现,而且在我的身边,还有个东正教的神父,这颇使得监狱方面惊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的身上。


  我先看杰克是不是在。他不在。


  杰克不在,这使我放心得多,因为他究竟是非同小可的警务人,我的把戏,瞒得过别人,可能会瞒不过他,我既然已不顾一切地做了,当然要不顾一切地成功,而不希望失败。


  我再望向骆太太,我用眼光鼓励她镇静,因为她是知道她丈夫向我的要求,自然也可以联想到我去而复回的用意。我立即发现我望向骆太太望这个举动是多余的,因为她十分镇定。


  我来到了狱长的面前,死囚行刑的时候,狱长是一定要在场的,这时,距离行刑的时候,只有一小时多一点了,狱长已开始在准备一切了。我指著韦锋侠,向狱长道:“我刚才来看过骆致逊。”


  狱长道:“是的,是杰克上校带你来的。”


  我点了点头:“骆致逊要我带一个东正教的神父来,他要向神父作忏侮,请你让我带神父去见他。”


  狱长向韦锋侠打量了几眼:“可以,死囚有权利选择神父。”他向一名狱警扬了扬手,道:“带他们进去。”


  我们很顺利地来到了死囚室的门口,当狱警打开了电控制的门后,骆致逊一抬头,我便道:“你要的神父,已经来了。”


  这句话,是在门还未曾关闭之前讲的,当然,那是讲给狱警听的。


  然后,门关上了。


  我一步跨到了骆致逊的面前:“快,快除了囚衣,你将改装为神父走出去,你可以迳自走出监狱,希望你不要紧张,我将跟在你的后面,外面有车子,我们立即可以远走高飞。”


  骆致逊的反应十分快,他立即开始脱衣服,韦锋侠到这时才开口:“我不想……”


  然而,他只有机会讲出这三个字,因为我已一拳打在他的头部,把他打昏过去。我拉下他的面具和帽子,抛给骆致逊。


  然后,我背靠门站著,遮住了门口的小洞。


  我大声道:“骆致逊,你应该好好地向神父忏侮,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我又低声道:“你只消向外走就行了,绝不要回头!”


  骆致逊点著头,他的动作相当快,不一会,便已然装扮成一个东正教的神父了。


  虽然,他比韦锋侠粗壮了些,但是在宽大的黑袍,帽子和面具的遮掩下,他和韦锋侠扮出来的东正教神父,几乎是分不出来的。


  我示意他他将囚衣穿在韦锋侠的身上,在这段时间中,我变换了几种不同的声音,施展著我的“口技”本领,使得在门外的狱卒,以为死囚室中正在进行忏侮。等到一就绪了之后,我才低声道:“好了,你可以开始骂神父了,越大声越好,你要赶神父走,知道么?”


  在一听得我这讲法之际,骆致逊显然还不怎么明白,但是立即领会我的意思了,他在我的肩头之上拍了下:“我没找错人,你果然有办法的,我真不知怎样感谢你才好。”


  骆致逊依著我的吩咐,叫了起来:“走,你替我滚出去,我不要你替我忏悔!”我也大声叫道:“这是什么话,你特意要见我,不就是要我找个神父来么?”


  骆致逊又大叫:“快滚,快滚,你们两个人都替我滚出去,快!”


  骆致逊的叫声,一定传到了死囚室之外,不等我们要求开门,狱卒便已将门打了开来。门开,骆致逊便照著我的吩咐,向外冲了出来,他是冲得如此之急,几乎将迎面而来的狱卒撞倒!我连忙跟了出去,将门用力拉上,叫道:“神父,你别发怒,你听我解释!”


  我们两人一先一后,急勿勿地向外冲去。这是最危险的一刻了,因为我虽然已关上了门,但是那狱警还是可以在门上的小洞中,看到死囚室之内的情形的。如果他看出死囚室中的人已不是骆致逊的话,那么我这个逃狱计划,自然也行不适了。


  而且,由于时间的紧迫,我也没有可能再去实行第二个计划了!


  那狱警果然向小洞望了一望,但是我将韦锋侠的身子,面向下,背向土地放在囚床之上的,那情形很像是他在激动之后,伏在床上不动,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狱警并没有进一步的表示,我才放了心。


  骆致逊在前,我在后,我们继续急急地向外定去,一路上,不断有警员和警官问:“怎么一回事?他怎么了?想伤害你们?”我则大声回答:“他一定是疯了,是他自己要我请神父来的,却居然将神父赶走,这太岂有此理了!神父,请你别见怪。”


  骆致逊什么也不说,只是向外走去,我则不住地在向他表示抱歉,我们几乎是通行无阻地出了监狱,骆致逊在事先,已经知道了车子的号码,是以他直向车中走去。


  我是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可是,这时,在我也快要跟上车子之际,忽然骆太太在我身后叫我,道:“卫先生,请你等一等。”


  我转过头来一看,不但有骆太太,而且还有好几名律师和警官,狱长也在,我自然不能说她的丈夫已然成功地越狱了,我只是道:“对不起,我要送神父回去,我十分抱欠。”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身后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我连忙转过头去,那实在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骆致逊在上了车之后,竟发动了车子!


  他显然绝没有等候我,和我一齐离去的意思,在那一刹间,我更怀疑骆太太在我可以追上骆致逊的时候叫住我,是不是一个巧合。因为骆致逊才一发动车子,车子的速度极高,向前疾冲了出去!


  我追不上他了!


  骆致逊在一逃出了监狱之后便撇下了我,这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受了如此重大的欺骗,刹那之间,我实在是不知道怎样做才好!


  但我的头脑立即清醒了过来,我想到:若是我再不走,那就更糟糕了!


  我不再理会在监狱里的那些人,向前了开去,奔出了两条街,召了一辆街车,来到了火车站。这时,距离我打电话给白素时,早已超过一小时了,白素一定已然带了他要的东西在车站等我了。


  我勿匆地走进了火车站,白素果然已经在了,她向我迎了上来:“怎么样?”


  我满脸愤怒:“别说了,我被骗了,我们快要找地方躲起来,你有主意么?”


  本来,我并不是没有主意的人,但是骆致逊出乎意料之外的过桥抽板,令我极其愤怒,我已无法去想进一步的办法了。


  白素想了一想:“我们一齐买两张到外地去的车票,警方会以为我们离开了,但我们还可以匿居在市区之中,我父亲的一个朋友,有一幢很堂皇的房子,我们躲在他家中,是没有问题的。”


  我道:“你可得考虑清楚,我的案子十分严重,他肯收留我们么?”


  “一定肯的,当年他就是靠了我父亲的收留,才在社会上有了一定的地位,成了名人。”


  我遗:“那么,我们这就去。”


  白素和我一齐去买两张车票,我们特地向售票员讲了许多话,使他对我们有印象,我知道,在所有的晚报上,我的相片一定是被放在最注目的地位,那么,售票员自然可以记起,我曾向他购买过两张车票。然后,白素和那社会名人,通了一个简短的电话,我们在车站中等著。


  那位父执,是亲自开著车子前来的。我在未登上车子之前,又道:“黄先生,我无意连累你,如果你认为不方便的话。”


  可是不等我讲完,他老先生已然怒气冲冲地斥道:“年轻人若是再多废话,我将你关到地窖中去!”


  我笑了笑,这位黄老先生,显然也是江湖豪客;我至少找到了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了。


  车子驶进了黄老先生的花园洋房,那是一幢中国古代的楼房,十分幽邃深远,在那样的房子中,不要说住多两个人,即使住多二十个人,也是不成问题的。


  黄老先生还要亲自招呼我们,但是我们却硬将他“赶”走了。


  当他走了之后,我才倒在沙发上:“白素,骆致逊将我骗得好苦。”


  白素望了我一眼:“他怎样了。”我一摊手:“才出监狱,哼,他就溜走了,不但我倒霉,韦锋侠更给我害苦了,我帮他的忙,就是为了想在他身上弄明白奇案的经过,却不料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躲起来。”


  白素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若是一直发怒的话,事情更不可扭转了。”


  我心中陡地一震,是的,白素说得对,我太不够镇定了。事情已然发生,我发怒又有什么用?我不是没有办法可以扭转局面的,我必须去找骆致逊!


  我要找到骆致逊,找到了骆致逊,我至少可以将他送回监狱去,这可恶的家伙,我绝不值得为他而逃亡!


  当然,即使我将他送回监狱去,我仍然难免有罪,但是那总好得多了,而且,凭我和国际警方的关系而论,或者可以无罪开脱。如今,最主要的问题便是:找到骆致逊。


  可是,我该上哪里去找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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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黄老先生为我们所准备的华丽卧室中(这卧室华丽得远在我自己的卧室之上,与卧室相连的浴室,磁砖地下有暖水管流过,目的是使磁地砖变成温暖,以便冬天在洗完澡之后赤足踏上去,不觉得冷),我来回地踱著步,白素看著我那种样子,笑了起来:“你已经上了当,光生气有什么作用?”   我握著拳:“我非找到骆致逊不可!”   白素柔声道:“那你就去找,别在这里生气,更别将我当作了骆致逊!”   我笑了起来,握著她的手:“你真是一个好妻子,懂得丈夫处在逆境的时候,用适当的词句去刺激和安慰丈夫。”   白素妩媚地笑著:“这件事,一定已成为最热门的大新闻了,你虽然心急要去找骆致逊,但是还不宜立即行动,且等事息“冷”一些的时候再说。”   我摇了摇头:“不行,或者到那时候,警方已将他找到了。”   白素也摇著头:“我相信不会的,这个人居然能够想到利用你,而且如此乾净俐落地将你摆脱,我相信在一个短时期内,警方找不到他。”   我反驳她的话:“警方可以在他的妻子身上著手调查。”   白素笑了起来:“我相信,在帮助丈夫这一方面而言,骆太太才是真正的好妻子。”   我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你已将经过的情形向我说过,我想,若是说骆太太事前竟绝不知道她的丈夫为什么要行凶,若是说骆太大事前绝不知她的丈夫向你提出了什么要求,这未免难以令人相信了。”   白素的话大有道理,我不禁陡地伸出手来,在脑门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在我发觉骆致逊驾看车子疾驶而去之际,我本来是还有一个机会:可以立即监视骆太太,如果他们夫妇两人是合谋的话,那么我监视了妻子,当然也容易得到丈夫的下落。   但当时我却未曾想到这一点,以致我错过了这个机会,如果白素的估计属实的话,那么,骆太太如今当然已经也“失踪”了。   为了证实这一点,我立时打了一个电话到监狱去,自称是一名律师,要与骆太太通话,可是我得到的回答,却是一阵不堪入耳的咒骂声,最后则是一句:“这女人或者已进地狱去了,你到地狱中去找她吧!”   对方愤怒地放下了电话,我虽然未曾得到确实的回答,但是我也可以知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简而言之,就是,骆太太已不在监狱中了!   而且,骆致逊逃狱一事一定也已被发现了,监狱发现了骆致逊逃狱之后,会产生如何的混乱,那是可想而知的,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我还要打电话去询及骆太太的下落,招来一连串的咒骂,可说是咎由自取!   白素笑道:“我们且在这里做一个时期‘黑人’再说,你不是常叹这几年来没有时间供你好好看书么?这里有十分具规模的藏书,你可以得偿素愿了,还唉声叹气作甚?”   我苦笑了一下:“只好这样了。”   我们又再谈了一阵,正当我想休息一下之际,黄老先生又来了,他带来了一大叠报纸,那是晚报和日报的第二版,全是以骆致逊逃狱的事情为主题的。他放下报纸之后,便勿勿地离去。在他离去之前,他告诉我们,一个空前庞大的搜索网,已然展开,警方出了极高的赏格,来捉我和骆致逊两人,所以我以不露面为妙,而且,他决定亲自担任我们两人的联络。   也就是说,除了一个根本不识字的女佣之外,只有黄老先生一个人担任和我们接触。   因为警方的悬赏数字太大,大到了使他不敢相信任何亲信的人。   黄老先生走了之后,我打开了第一张报纸,触目惊心的大字:惊人逃狱案,神秘杀弟案主角,临刑前居然越狱。   内文则记载著,在将要行刑时,监狱方面发觉死囚昏迷,起先是疑心死囚自杀,但继而知道,那是另一个人,乃是殷商韦某人之子韦锋侠,死囚已然逃去,而死囚之所以能以越狱,显然是得到一个名叫卫斯理的人帮助。接下去,便是骆致逊和我的介绍。   在报纸的介绍文字中,我被描写成一个神出鬼没的人,幸而我以前曾经帮助国际警方做过事,那些铲除匪盗和大规模犯罪组织的事,都是报界所熟知的,是以在提及我的时候,“口碑倒还不错”,有几家报纸甚至认为,我可能是在凶犯的要胁之下,才不得已而帮助凶犯逃出监狱的。当然,没有一家报纸是料到我是在被欺骗的情形下,帮助了骆致逊逃狱的。   报纸也刊登了警方高级负责人杰克的谈话,杰克表示,任何提供线索而捕获我及骆致逊两人的人,都可以得到奖金两百万元,只能提供捕获一人的线索,则可得奖金的一半。   这的确是空前未有的巨额奖金,报上也登了杰克在发表谈话时的照片,他洋洋得意的神态,溢于纸面,我顿时感到,我不但上了骆致逊的当,而且,我还上了杰克的当。因为,若不是当日在监狱外地那一句话,我或许不致于冲动地作出帮助骆致逊的决定!   我和白素两人看完了所有的报纸之后不久,黄老先生又来了,这次他带来的,是晚报第二次版。晚报的第二坎版登载著,一切和我有关的人,都被传询了,我的住所也被搜查,标题是:两双夫妇一起失踪。   骆致逊和柏秀琼也一齐不见,他们不知上哪里去了,韦锋侠在问话后被释放,他的车子,在通往郊区的一条僻静公路上被发现……   这一切报导,在别人看来,全是曲折离奇,津津有味的,但是我自己却是这些事的当事者,我看了之后,却是哭笑不得。   但是我的哭笑不得还未曾到达最高峰,最高峰是当我在电视机上,看到了警方搜查我住所的经过之际。   我和白素结婚之后,曾经合力悉心设置我们的住所,几乎每一处地方,都有我们的心血在,但如今,我们亲眼看著这一切,遭受到了破坏。   我还可以忍受,因为我究竟是男人,但白素却有点忍不住了,不论她多么坚强,她总是女人,而家庭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远比生命还重要的。   我发现白素的双眸之中,饱孕著泪水,便立即关掉了电视机:“一切都会好转的,我们可以从头来过。”   白素点了点头,同时也落下了眼泪。   我觉得如今既不是生气,也不是陪她伤心的时刻,我决心立即开始行动,我来回踱了几步,先将我所需要的东西,列了出来。   这张单子上,包括了骆致逊一案的全部资料,和必要的化装用品等等。   我之所以要骆案的全部资料,是因为如果我不能出门一步,那么我要利用我做黑人的时间,再一次研究这件神秘如谜的案子。   由于如今我对于骆致逊夫妇,多少有了一些认识,我相信若是详细研究的话,不致于像上次一样,一点结果也没有。   而我也当然不能真的在这所大宅中不离开,我要改头换面,出去活动。   直到这时候,我才真正相信,“好人难做”这句是十分有道理的,我为骆致逊作了那么大的牺牲,可是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这不是好人难做么?   幸而白素找到这样一个妥善的暂时托庇之所,要不然不知要狼狈到什么程度了。   黄老先一定是连夜替我准备的,因为第二天早,当我还在惊奇,做梦梦见我双手插进了骆致逊的脖子,逼他讲出为什么要杀害他的弟弟之际,黄老先生已经来了。   他的确给我带来了骆案的全部资料,而且,不仅是报纸上的记载,居然还有一份警方保存的全部档案的复印。这的确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想,这大概是黄老先生在警方内部有著熟人的缘故,或者,他是出了相当高的代价换来的,我并没有去深究它。除了资料之外,他还给了我一样十分有趣的东西,那是一只小小的提包。   这只提包是男装的公文包,但是将之一翻转来,却又是一只女装的手袋。   这提包虽然不大,但是内容却著实丰富,宛若是魔术师的道具一样,其中包括三套极薄的衣服,折成一叠,和三个面具。   这三个面具和这三套衣服是相配的,那是两男一女,也就是说,我只消用极短的时间,就可以变换三种不同的面目,包括一次扮成女子在内。   在提包中,还有一些对于摆脱追踪,制造混乱十分有用的小道具,这些小道具都是十分有趣的,以后有机会用到的时候,将会一一详细介绍。   我的要求,黄老先生已全部做到了,为了他的安全起见,我请他立时离去,以免人家发觉他窝藏著我们——我不得不用“窝藏”两字,是因为我和白素,正是警方在通缉的人!   那一天,我化了一整天的时间,在研究著警方的那份资料。   一天下来,我发觉自己对这份资料的期望,未免太高了。因为它实在没有什么内容。这份资料内容贫乏,倒也不能怪警方的工作不力,而且因为案子的主角,根本什么话也不说的缘故。   警方记录著,对骆致逊曾经进行过三十六小时不断的盘问,如果不是法律不许可,警方人员一定要动手打骆致逊了,因为在这三十六小时中,骆致逊所讲的话(归根结蒂只不过是三个字):不知道。   警方也曾采取半强迫的方式盘问过骆致逊的太太柏秀琼,但是柏秀琼却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女子,她的回答使警方感到狼狈,因为她指出警方对她的盘问是非法的。   我觉得这份资料最有用的,是案发后警方人员搜查骆致逊住宅的一份报告。   在这份报告中,我至少发现了几个可疑之点。   第一、这份报告说,骆致逊将他的弟弟自南太平洋接了回来之后,骆致逊和他的弟弟,是住在一间房间中的。   本来,兄弟情深,阔别了近二十年,生离死别,忽尔重逢,大家亲热一些,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但是报告书上却提及,在他们两人的房间之中,发现了一件十分奇异的东西。由于骆致逊坚持不开口,骆致谦又死了,所以这件东西究竟是什么人的,有什么用处,也没有法子知道。这件东西是竹制的。   简单地来说,那只是一个一尺长短的粗大的竹筒,在竹筒的内部,却有很多黑色的微粒,和一种鲜褐色的纤维。这两种东西,一重夹一重地塞满了竹筒,而竹筒的底部,则有一个小孔,因之使得这一竹筒,看来像是一具土制的滤水器。   这东西可能是骆致谦从南太平洋岛上带回来的,但是竹筒上所刻的花纹却十分特别,经过专家的研究,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而且,和南太平洋各岛土人习惯所用的花纹,也大不相同。   第二、除了这件东西玻怀疑是骆致谦所有的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了,他是只身回来的。   第三、骆致逊有记日记的习惯,可是案发之后,他的日记簿却不见了,日记簿是如何消失的,这是一个谜,因为骆致逊在案发之后,立时被擒,连回家的机会也没有,他不能在事后去销毁日记簿。如果说,他在事前就销毁了日记簿,那么他杀害骆致谦的行动,就是有预谋的了,可是,动机又是为了什么呢?   看了这份报告书之后,我感到那个用途不详的竹筒,和那本失了踪的日记簿,是问题的焦点。   还有引起我疑惑甚深的,便是骆致逊亲赴南太平洋去找他的兄弟,忽然他和骆致谦一齐出现,但是究竟他是怎样找到,在甚么地方找到骆致谦的,这件事却是异常的暧昧不清。   可以说一句,这件事除了他们两兄弟之外,没有人知道。只有一份游艇出租人的口供,说他曾将一艘性能十分佳的游艇,租给骆致逊,而在若干天之后,骆致逊就和他的弟弟一齐出现了。   当时,社会上对这件事,也是注意兄弟重逢这一件动人的情节上,至于他们兄弟两人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重逢的,竟然被忽略了。   我坚信,这也是关键之一。   化了一整天的时间,我的收获就是这一点,我并不感到气馁,因为我有的是时间,而且,正如我事先所料那样,我有了新的发现。   晚上,当白素和我一齐吃了晚饭之后,我才将考虑了相当久的话讲了出来。我道:“我要出去活动。”   白素低著头:“你上哪里去?”   我道:“我不但要找到骆致逊,而且,我要从查清这件奇案著手,所以我要到南太平洋去,我先要弄清,骆致逊是怎样找到他弟弟的,这和他杀死他弟弟之事,一定有极大的关连!”   白素带著很大的忧虑望著我:“你想你离得开么?警方封锁了一切交通口!”   我耸了耸肩,笑道:“那全是官样文章,我认识一打以上的人,这一打以上的人,可以用一百种以上的方法,使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而不需要任何证件,也不必通过什么检查手续。”   白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不要我陪你一起去么?”   我握住了她的手:“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行动,那么逃脱警方耳目的可能便减少了一半。”   白素仍然不肯放心,又道:“那么,我们分头出发,到了目的地再会合呢?”   我苦笑了一下:“好的,我们分开来行动好了,犯罪的是我,你是没有罪的,就算落在警方的手中也不要紧,但是你仍然要化装,行动要小心,而且,我们两个人要找不同的人帮我们出境。”   白素十分高兴我答应了她的要求,她雀跃著:“我也要准备一下了。”   我忙道:“一切由我替你安排好了!”   我要安排的第一步,是我们要有两个不同的人帮助我们出境,但是第一步已经行不通了。   我以电话和那些可以帮助我离境的人联络,可是他们的答覆几乎是一致的:“卫先生,你太热了,热得烫手,我们接到严重的警告,不能帮助你,请你原谅,实在请你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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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连接到了七八个这样的答覆,不禁大是气恼。可是我气恼的却不是那些人不肯帮助我,他们接到了警方严重的警告,不敢再来帮我,那是人之常情,我恼的是杰克,这一切,自然都是他的安排!  最后,我几乎已经望了,但是我还是打了一个电话给一个外号叫“十九层”的人。他这个外号之得来,是因为传说中的地狱是十八层,而他却是应该进第十九层他狱去的人。另一是说他是有办法,可以将地狱从十八层变为十九层,不论如何,他就是这样一个对什么事都有办法的人。我和他并不是太熟,只是见过两次而已。   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找到了他,当我讲出了我的名字之后,他呆了半晌。   然后,他才道:“是你啊,卫先生,全世界的警察都在找你!”   我苦笑了一下:“不错,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我想先离开这里,请你安排,你要多少报酬,我都可以答应的。”   十九层忙道:“我们是自己人,别提报酬。”   他竟将我引为“自己人”,这实在令我啼笑皆非,我是想进天堂的,谁想在十九层地狱中陪他?但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我却也只得忍下去,不便反驳,我又问道:“你可有办法么?”   十九层道:“你太‘热’了……”我不等“十九层”讲完,便打断了他的话题:“我知道这点,不必你来提醒我,你能不能帮助我,干脆点说好了!”在我怒气冲冲地讲出了这几句话之后,我已经不存希望。   可是,十九层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想是可以的,但是要用一个十分特殊的方式,你可知道警方对你的措施已严厉到了什么程度。甚至远洋轮船在离去之际,每一个人都要作指纹检查,看看是不是正身!”   我心中苦笑工下,警方这样待我,那么骆致逊夫妇,自然也走不了的了。我一想道,心中陡地一动,忙问道:“十九层,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要你帮助离开本市么?有没有?”   十九层笑了起来,他笑得十分之诡秘!在电话中,我自然看不出他的神情如何,但是从他的笑声之中,我却听出了他一定有什么事情瞒著我,不让我知道。   我立时狠狠地道:“十九层,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告诉我,骆致逊夫妇,是不是也通过了你的安排而出境了?”   十九层仍然在笑著,但是他的笑声却很快地便十分勉强,只听得他道:“先生,我认为你在如今这样的处境之中,不宜再多管闲事!”   他对我居然用这样的口气讲话,这实在是令得我大为生气的事情。但是我的脾气却未曾在电话中发出来。我决定等见到他的时候再说。如果他答应我离去的话,那么我是一定可以见到他的。   所以,我只是打了一个“哈哈”:“你说得不错,你作什么样的安排?”   十九层停了片刻,才道:“现在,唯一可以离开的方法,便是将你当作货物运出去,因为警方现在注意所有的人,但是还未曾注意到所有的货物。”   我苦笑了一下:“不论什么方法,就算将我当作僵尸都好,我应该怎样?”   十九层给了我一个地址:“你到那地方去,见一个叫阿汉的人,你必须听从他的每句话!”   我忙道:“那么你呢?我们不见面了么?”   他又十分狡侩地笑了一笑:“我们?我们有必要见面么?”   我又道:“不见面也好,可是你得……”却不料我才讲到这里,便突然被他打断了话头,他道:“行了,我和你通话的时间太长了,你快照我的吩咐去做。”我呆了片刻,我断定十九层一定知道骆致逊的消息的,我在离开之前,必需去见他,他以为我的处境不妙,就可以欺负我,那是大错而特错了!我放下电话,便开始化装,然后,在黄家巨宅的后门离开去。刚才,我和十九层通电话的号码,我知道是一个俱乐部的电话,那是一个三山五岳人马豪赌的场所,我到那里去,大约可以找到十九层。他见了我的面,再想敷衍我,可没那么容易!我离开了黄宅之后,在街上大模大样地走著,由于化装的精妙,我这时看来,是一个十分有身份的中年人,当然不会有人疑心我的。而在外面,街头巷尾,几乎人人都在谈论著骆致逊越狱一事,我上了街车。司机也喋喋不休地向我说著他“独有”的“内幕消息”,我也只好姑妄听之。车子到了俱乐部门口,那是限于会员和会员的朋友才能进入的地方,我来到了门口,贴墙站著,等到另外有两个人坐著华丽的汽车来了,我才突然向他们一招手:“喂,好久不见了!”   由于他们有两个人,所以他们相互之间,都不知我究竟是在招呼哪一个,以致两人都向我微笑地点了点头,我也顺理成章地和他们走了进去。   进了俱乐部之后,我就不陌生了,因为这是我来过好几次的地方了。   我知道十九层最喜欢赌轮盘,我就直向轮盘室中走去,还没有看清人影,就已经知道十九层在什么地方,因为他正在大声叫嚷!   他在大声叫嚷,就表示他嬴钱了,他羸钱的时候,对于四周围的一切,都不加以注意,只是兴奋之极地高声叫嚷著,连我到了他的身后,都不知道。   直到我一只手,重重地搭到了他的肩头之上,他才回头来。   他当然是认不出我来的,当他以欲目瞪著我之际,我低下头去,低声道:“我是卫斯理,你不想我对你不利,就跟我走。”   他呆了一呆,突然像受了无比委曲也似地怪叫了起来:“要我跟你走?我正在顺风中,再让我押三次。”   我摇头道:”不行。”   他哀求道:“两次,一次!”   我仍然摇头,道:“不行,如果你再不起身,你就真的要到第十九层地狱去了。”   他只得叹一声,站起了身子来。我一直紧靠著他而走,出了那间房,我和他一齐走进一间休息室之中,他道:“别做得太过份了,我吵架起来,你没有好处的。”   我冷笑道:“你根本没有机会出声,我的手中有支特制的枪,这支枪中射出来的,是种染有毒的针,这种针不能置人于死,但却可以使人的脊椎神经遭到破坏,人也成为终身瘫痪,你可要试试?”   十九层坐了下来:“你明知我不愿意试的,何必多此一问。”   我道:“我还是非问不可,因为或者你不够聪朋,那就等于在说你要试一试了,我问你,你安排骆致逊夫妇去了何处?”   十九层道:“我……我从来也未曾见过他们。”   我不去理他,迳自数道:“一——二——三——”   他忙摇手道:“慢,慢,你数到几?”   我冷冷地道:“你以为我会数到几?”   十九层摊开了手:“你这样做,其实是十分不智的,你知道,只有我,才有力量使你离境,而你竟这样在对付唯一可以帮助你的人!”   我沉声道:“我要知道骆致逊夫妇的下落,你说不说,我限你十秒钟!”   我一面说,一面还狠狠地掴了他两个耳光!.   (这实在是我十分不智的一个行动,日后我才知道因之我吃了大亏!)   十九层捂住了脸:“好了,我说了,他们是昨天走的,他们被装在箱子中,当著是棉织品,是坐白驼号轮船走的。”   “目的地是什么地方?”   “是帝汶岛。”   我吸了一口气,这和我的目的地是相同的,帝汶岛在南太平洋,从帝汶岛出发,可以到达很多南太平洋的岛屿。可是我的心中,同时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他们为什么要再到南太平洋去呢?   我站了起来:“行了,现在我去找那个人,你仍然要保证我安全出境,要不然,你仍不免要吃苦头的,请你记得这句话。”   我不再理会他,转身走了开去,出了那俱乐部,便找著了十九层要我找的人。到了那里,一个瘦削的人,自称姓王,说他可以为我安排。   他带我来到了码头附近。   在一个仓库之中,他和几个人交头接耳,然后,他又交给我一个一小木箱,低声道:“这里面有著食水和乾粮,你将被故在这样的箱子之中。”   他向前指了一指,那是一种大木箱,这木箱是装瓷器的,因为上面已漆上了“容易破碎,小心轻放”,和一个向上的箭头,表示不能颠倒。   但是这个木箱却只不过一公尺立方,我自然可以不怕被闷死,因为木箱的制造很粗,木板和木板之间是有缝可以透气的,但是,在这样的木箱中,我却只能坐著,那无异是不舒服到极点的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第二个办法了么?”   那家伙摊了滩手:“没有了,事实上,你也不必忍受太多的不舒服,一上了船,你就可以在夜间利用工具撬开木箱出来走动的了,如果你身边有足够的钞票,那你甚至可以成为船长的贵宾,但是在未上船之前,你可得小心。”   我问道:“这批货物什么时候上船?”   那家伙道:“今天晚上,你如今就要进箱子,祝你成功。”   我还想再问他一些问题,但是那家伙却已急不及待地走了。几个工人则来到了我的身边,将我领到了一只木箱之前,要我进去。   我没有第二个选择了,只好进去,那几个人立时加上了箱盖,“砰砰”地将箱盖用钉子钉上去,我彷拂自己已经死了,躺在棺材中,由人在钉棺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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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世界上人虽多,但是尝过像我如今的滋味的人,却一定寥寥可数。   我抱著膝,坐了下来,将工具和食物放在前面,箱子之中居然还有空隙可以让我伸伸手,反正时间还早,我不妨休息一下。   我居然睡著了,等到我醒来的时候,我听到一阵隆隆的声音,我从板缝中望出去,看多架起重机,正在吊著大木箱:和我藏身相同的木箱,有数百个之多,全披起重机吊型辆大卡车,而大卡车在装载了大木箱之后,便向外驶了出去。   快到船上去了,我心中想,到了船上之后,我就可以设法出来走动走动了,我相信只要船启了航,那就算我被发现,也不要紧了。   我十分乐观,约莫等了一小时左右,我藏身的木箱,也被吊了起来,在半空之中,摇摇晃晃,然后,被故上了大卡车,大卡车向前驶去,不一会来到码头。   我藏身的箱子,又被起重机吊了起来,这一次吊得更高,当我在半空中的时候,我从木缝中看下去,看到码头上,警察林立,戒备得十分森严,我的心中不禁暗自庆幸。直到如今为止,事情十分顺利。   我被放进了舶舱之中,等到几个人将木箱放好之后,我便觉得有点不对头了。   果然,几乎是立即地,“砰”地一声响,我的上面又多了一只箱子。我几乎要大叫了起来,他妈的,十九层难道竟未曾安排好,将我藏身的箱子放在最外面么?   我当然是不敢叫出声来的,我只好焦急地希望我的上面虽然有木箱,但是左近却不要有才好。   可是,半小时之后,我绝望了。   我的上下左右,四面全是木箱,我藏身的木箱,是在数百只大木箱之中!那也就是说,在漫长的旅途中,我将没有机会走出木箱去!   这怎么成?这怎么可以?我心中急促地在想著:我是不是应该高声叫嚷呢?   如果我叫嚷,我当然可以脱身,但是也必然会落到了警方的手中!   而如果我不叫嚷,我能够在这个木箱中经过二十天的海上航行么?这实在是难以想像的!   我终于叫嚷了起来,因为我想到我会被活埋也似地过上一个月,这实在太可怕了,我宁愿被人发觉,落到了警方的手中再说。   我大声地叫著,可是,在五分钟之后,我立即发觉,我这时来叫喊,已经太迟了!   在我的四周围,已经堆上了不少大木箱,这些大木箱,一定已阻住了我的声音,而且,即使我的声音还能传出去,那也一定十分微弱,起重机的喧闹声定将我的叫声遮盖了过去,而没有人听到。   我只听得“砰砰”的大木箱撞在大木箱之上的声音,在不断地持续著,可知在我的上面和四周,仍然在不断地被叠上大木箱。   我由大叫而变成狂叫,我取出了工具,那是一柄专用撬钉子的工具,我轻而易举地便撬开了木箱,可是我却走不出去。   因为在我的面前,是另一只木箱。   我用力去推那木箱,我希望可以将木箱推倒,那么我就可以引起人家的在意,和脱出这重重的包围。   然而,我用尽了力,却依然不能使大木箱移动分毫!我著亮了电筒,我必须小心地使用电筒,因为这是我唯一的照明工具了。   我向前面的木箱照了一照之后,又撬开了那只木箱,将木箱中一包一包的东西拉出来,我在感觉上知道那是棉织品。   我披数以百万件计,装成了箱子的棉织品,包围在中间。   我费了许多功夫,才将前面大木箱中的棉织品,塞进了我原来藏身的木箱之中,由于我可以活动的空间十分之小,所以等到我终于搬清了前面箱子中的货物,而我人也到了前面的箱子中的时候,可以说是已经筋疲力尽了。   但这时候,我的心情却比较轻松。   因为我发现,使用同样的方法,我可以缓慢地前进,开出一条“隧道”来。   开“隧道”的办法,便是撬开我面前的箱子,将前面的箱子中的货物搬出来,而我人就可以向前进一步了,这就像是一种小方格的迷踪游戏一样,我必须化费很多功夫,才能前进一格。   但就算我的面前有十层这样的大木箱,我只有经过十次的努力,就可以脱身了!   刚才那一次,花了我大约两小时,也就是说,我如果不断地工作,二十小时就可以脱身了,而且,事实上,大木箱也不可能有十层之多!   我一想到这里,精神大振,立时又跳了起来,开始“挖掘”我的“隧道”。   世界上有许多隧道,但是在堆积如山的棉织品中“开挖”而成的“隧道”,只怕是只此一家,别无分行。我连续地前进了三只木箱,才休息了片刻,吃了些乾粮,又继续工作。   当我弄穿了第六只木箱的时候,我不禁欢呼了一声,因为外面已没有木箱了!但是,当我用电筒向前去照明之际,我不禁倒袖了一口冷气。   的确,我的“隧道”已然成功,我应该是可以脱身的了。如果不是在棉织品之旁,又堆有其它货品的话。可是如今,当我在撬下了木板之后,我却看到外面另外有货物堆著。   而且;那是我无法对付的,它们是一大盘的铁丝!我有什么办法来对付铁丝呢?除非我有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   然而,我当然没有这样的宝剑。   我也不会愚蠢到想去推动那些铁丝,因为每一盘铁丝可能有一吨重,而我可以看到,至少有数百盘铁丝在我的前面。   我颓然地坐了下来,这连续不断的十几小时的操作,令得我的骨头,根根都像是散了开来一样,而尤其当你在经过了如此的艰辛,竟发觉自己的努力,一点用处也没有之际,那就会更加疲倦。   我像死人一样地倒在木箱中之中,不知过了多久。   由于我不动,我倒觉出,舶身像在动,而且,也有规则的机器声传了过来,我知道,船已经启航了,而我则被困在货舱之中。   我一动也不想动,像死人一样地坐著,在极度的疲乏之中,我慢慢地睡了过去。   等我睡醒的时候,我看了看手表,等到我肯定手表未曾停止之时,我才知道,自己已睡了十小时之多!   我只觉得浑身酸痛,我只想直一直身子,在那一刹间,我忘记自己是在箱子之中了,我的身子挺了起来。   可是,我的身子只向上一挺,头顶便已“砰”地一声,撞在箱子上了。   这一撞,使我痛得大叫了起来,但是也使我的头脑,反而清醒了一阵,同时,陡地一亮,我并不绝望!   我的“隧道”来到这里,被铁丝所阻,我无法在铁丝之中钻洞出去,但是,“隧道”不一定是要直向前的,我可以便“隧道”转而向上!   通常,货物装在船的货舱之中,是不会一直碰到船舱的顶部的,总有空隙,那么,只要我能弄破最上的一只木箱,我就有机会爬出去,爬过铁丝或其它的货物而脱身了。   我又开始工作了,而且,我发觉我这次工作,要比上次容易得多,因为我一弄破箱子,箱子中的棉织品,便会自动向下落来,使我省却了不少搬运的气力。   我在又弄穿了六只箝子之后,终于,我爬上了一大堆木箱的顶。顶上的空位,比我想像的还要多,我可以站直身子。   我著亮了电筒,在铁丝上走了过去,铁丝过去,是一麻包一麻包的货物,我是被“埋”在货舱的角落的,我当然已经想到,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遭遇,绝不是因为十九层的疏忽之故。那一定是十九层故意安排的。他并不是想害死我,但却要使我吃点苦头。   我不是一个有仇不报的人,当我走过麻包,沿著麻包爬下来之际,我心中已然决定,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要报复,一定要使十九层试试他被埋在地下的滋味!   我攀下了麻包之后,便站在货舱中仅有的一些空隙之中了,我很快地便发现了这一道铁梯,铁梯是向上通去的。大货轮在航行中,货舱当然是加上了锁的,但是也会有人来定期检查。   我本来是想等有人夹货舱检查时再作打算的,但是我立即改变了主意。   因为我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才会有人下来;而如今,我已经十分迫切地希望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了。   我攀上了铁梯,到了舱盖之下,在我用力向上顶的动作之下,舱盖出现了一道缝,我用一片十分锋利的薄锯片,从缝中伸了进去,锯动著。这薄锯片,是我随身携带的许多小工具之一。   幸而这艘货船是十分残旧的老式的,所以我才能锯断了锁,从舱中脱身。   当我推开了舱盖,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之际,我身心所感受到的愉快,实在是难以形容的。外面十分黑,正是午夜时分。   我顶开了舱盖,翻身上了甲板。   我一跃上了甲板之后,又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我向前走出了十来步,在一艘吊在船舷之旁的救生艇中,坐了下来。   那地方十分隐秘,即使在白天,也不容易被人发现约,何况现在是晚上。   我开始作下一步的打算了。   如果不是货舱中的货物,给我弄了个一塌糊涂,那么我现在已可以公开露面了。我可以直接去见船长,要他收留我,在海上,船长有著无上的权威,我的要求可以满足一个船长的权利欲,多半可以获准的。但因为货舱中的大木箱被我毁坏了十二个之多,那十二个大木箱中的棉织品,也成了-团槽,如果我一讲了出来,船长一定立时将我扣留!   所以,我必须要想别的办法,来渡过这漫长的航程。   我必须取得食水,食物倒还不成问题,因为我的乾粮还在,食水的最可靠来源,当然是厨房了。   我想了没有多久,便向船尾部份走去,听得前面有脚步声和交谈声传了过来,我身子一闪,闪到了阴暗的地方。   向前走来的是两个水手,他们可能是在当值,因为他们的手中都执著长电筒,但这时,他们并没有亮著电筒,所以他们也没有发现我。   他们一面走,一面在交谈,我听得其中一个道:“船长室中的那一男一女,你看是不是有点古怪?”   另一个道:“当然,见了人掩掩遮遮,定然是船长收了钱,包庇偷渡出境,他妈的,做船长就有这样的好处,我们偷带些东西,还要冒风险!”   那一个“哈哈”笑了起来:“当然是做船长的好,我看这一男一女两人一定十分重要,要不然船长何必下令,除了侍应生之外,谁也不准进船长室?”   另一个又骂了几句,两人已渐渐走远了。   他们两人的交谈,听在我的耳中,不禁引起了我心中莫大的疑惑。   在船长室中有两个神秘的客人,这两个人是一男一女,那是什么人呢?难道就是骆致逊和柏秀琼?   我一想到这一点,不禁怒气直冲!   因为如果就是他们的话,那十九层既然有办法安排他们在舶长室享福,为什么却要我在货舱中心吃苦?   我决定去看个究竟,而且这时候,我又改变了主意,既然船长是公开受贿偷运人出境的,那么我等于已抓到了他的小辫子,这件事如果公开出来,他一定会受到海事法庭的处罚的。   那也就是说,就算我弄坏了十二箱棉织品,他也将我无可奈何了。   我一想到这里,立时从阴暗之中闪了出来,叫道:“喂,你们停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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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水手,突然听得身后有人叫他们,连忙转过身来,而这时,我也已大踏步地向前,迎了上去。
  那两个水手看到了我,简直整个呆住了,直到我来到他们的面前,他们才道:“你……你是什么人?”


  我沉声道:“你别管,带我去见船长!”


  那两个水手互望了一眼:“我们不能这样做,我们必须先告诉水手长,水手长报告二副,二副报告大副,大副再去报告船长。”


  我笑了起来,取出了两张大额钞票,给他们一人一张:“那好,你们不必带我去见船长,只要指给我看船长室在什么地方就可以了。”


  那两个水手大喜,伸手向一道楼梯之上指了指:“从这里上去,第一个门,便是高级船员的餐室,第二个门,就是船长室了。”


  我向那两个水手一挥手,向前直奔了出去,我一直奔到了楼梯附近,然后迅速地向上攀去。上了楼梯,是船上高级人员的活动地点,一般水手,如果不是奉到了船长召唤而登上楼梯,是违法的。


  我只向扶梯登了一半,便听得上面有人喝道:“什么人,停住!”


  我当然不停,相反地,我上得更快了。


  那人又喝了一声,随著他的呼喝声,我已听到了“卡咧”一下拉枪栓的声音。但是那人却未曾来得及开枪,因为我已经飞也似地窜了上去,一掌砍在他的手臂上,他手中的枪“拍”地跌了下来。


  我的足尖顺势钩了一钧,那柄枪已飞了起来,我一伸手已将枪接住了!


  那被我击中了一掌的冢伙向后退出了几步,惊得目瞪。呆:“这……这是干什么?你……你是要叛变么?快放下枪。”


  我向他看去,那人年纪很轻,大概是航海学校才毕业出来的见习职员,我也不去理会他的身份,只是冷冷地道:“你错了,我不是水手。”


  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那么,你……你是什么人?”


  我冷冷声:“你来问我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不问问在船长室中的一男一女是什么人?”


  那家伙的面色,顿时变得十分尴尬:“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压低了声音,将手中的枪向前伸了一伸:“快带我去见他们!”


  那人大吃了一惊:“舶长有命令,谁也不准见他们的。”


  我笑了起来,这家伙,现在还将船长的命令当作神圣不可侵犯,这不是太可笑了么?我道:“现在我命令你带我去见他们。”


  他望了我的枪口一眼,终于转过身,向前走去。


  我跟在他的后面,来到了第二扇门前,那人举手在门上“砰砰”地敲著。


  不到一分钟,我便听到了里面传出来发问声:“什么人?我们已经睡了。”


  那是骆致逊的声音!


  我一听就可以听出,那是骆致逊的声音!


  我用枪在那人的膘眼之中,指了一指,那人忙道:“是我,是我,船长有一点事要我来转告,请你开门,让我进来。”


  我在那人的耳边低声道:“你做得不错。”


  那人报我以一个苦笑,而那扇门,也在这时,慢慢地打了开来。


  门一开,我一面用力一堆,将那人推得跌了开去,一面肩头用力一项,“砰”地一声,已将门顶开,我只听得骆致逊怒喝道:“什么事?”


  我一转身,已将门用脚踢上,同时,我的手枪,也已对准了骆致逊了。


  舱房中的光线并不强,但是也足可以使他看到我了。


  在骆致逊身后的,是柏秀琼,船长的卧窒相当豪华,他们两人的身上,也全穿著华丽的睡衣,那狗养的船长一定受了不少好处,所以才会将自己的卧室让出来给他们两人用的。


  我望著他们,他们也望著我,在他们的脸上,我第一次发现一个人在极度的惊愕之中,神情原来是如此之滑稽的。


  我会突然出现,那当然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而这时,我心中的快意,也是难以形容的。


  我抛著手中的枪,走前两步,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扬了扬枪:“请坐,别客气!”


  骆致逊仍是呆呆地站著,倒还是他的太太恢复了镇定,她勉强地笑了一笑:”卫先生,你……现在是在一艘船上。”


  我呆了一呆,一时之间,还想不通她这样提醒我是什么意思。我当然知道我自己是在一艘船上!


  我只是冷笑了一声,并不回答她。


  她又道:“在船上,船长是有著无上的权威的,而我们可以肯定,船长是完全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我一听得她这样说法,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原来她想恐吓我!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她还以为可以凭那样几句话吓退我,这不是太滑稽,太可笑了么?


  我放声大笑:“船长可能站在犯人栏中受审,你们也是一样,那倒的确是站在你们这一边了!”


  这时候,我听得门外有声音传出来,当然是我的声音已经惊动船长了。我对著舱门喝道:“滚开些,如果你不想被判终身监禁的话!”


  门外的声响果然停止了,骆太太的面色,也开始变得更加灰白起来,她已经明白,如今,在这艘船上,有著无上权威的是我,而不是船长!


  我再度摆了摆手枪,道:“坐下,我们可以慢慢地谈,因为航程很长,同时,我希望我们可以谈出一个好一点的结果来。因为在船长而言,你们两个人若是失踪了,他是求之不得的。那样,等于他犯罪的证据忽然不见了一样!”


  骆致逊终于开口了,他道:“我们先坐下来再说,别怕,别怕。”


  我笑了笑:“你说得对,如今的情形,对你而言,的确是糟得透了,但是也绝不会再比你在死囚室中等待行刑时更糟些。”


  骆致逊苦笑著:“卫先生,你应该原谅我,我不是存心出卖你的。”


  我斜著眼:“是么?”


  骆致逊道:“真的,你想,我从死囚室中逃了出来,当然希望立即逃出警方的掌握,我自然不想多等片刻,所以我立即驾车走了,而事后,当我再想和你联络,却已没有可能了。”


  骆致逊的解释,听来似乎十分合理。


  但是,我既然可以肯定我已然上了他的一次当,当然不会再上第二坎的了。我不置可否地道:“是么?看来你很诚实。”


  骆致逊夫妇互望了一眼,骆太太道:“那么,卫先生,你现在准备怎样?”


  我道:“这个问题,比较接近些了,我准备怎样,相信你们也知道的,我要知道,你,为什么会杀死了你的弟弟!”我在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是直指骆致逊的。骆致逊还未曾开口,骆太太已尖叫了起来道:“他没有杀死他的弟弟。”我泠冷地道:“我是在问他,不是问你!”骆致逊在我的逼视下,低下头去,一声不出。这正是那件怪案发生后,他的“标准神态”,因为在他将他的弟弟推下崖去之后,他一直低著头,一声不出,来应付任何盘问。他这种姿态的照片,几乎刊在每一家报纸之上,我也见得多了。我冷笑道:“你不说么?”骆致逊仍然不出声。我站了起来:“我去见船长,我要他立时回航,想他一定会答应的。而骆先生,在法律上而言,你是早已应该被人处死的人,你一上岸,便会立即被送进电室中去!”骆致逊依然不出声。使替意料不到的是,骆太大却突然发作了起来,只见她转过身去,对准了骆致逊,叫道:“你该说话了,你为什么不说?我肯定你未曾杀人,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辩护? 为什么?你也该开口了!”


  我忙道:“骆太太你不知道其中的内幕么?”


  骆太太怒容满面地摇著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心肠极好,他绝不是一个会杀人的人,这是我可以肯定的事情!”


  “可是,当时有许多人见他将人推下崖去的!”


  “不错,我也相信,但那是为了什么……致逊,你说,是为了什么?”


  骆致逊终于开口了,他摊开了双手,用十分微弱的声音道:“我……非这样不可,我非这样不可!”


  骆致逊一开了口,我的问题立时像连珠炮一样地发了出来,我忙问:“为什么你非杀他不可?你费了那么多的心血,将他找了回来,在他回来之后的几天中,他和你又绝未争吵过,为什么你要杀他?”


  骆致逊张大了口,好一会才道:“没有用,我讲出来,你也不会……相信的。”


  我连忙俯下身去,几乎和他鼻尖相对:“你讲,你只管讲,我可以相信一切荒诞之极的事情,只要你据实讲!”


  骆致逊望了我好一会,我只当他要开。讲了,可是他却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又低下了头去。


  这时候,意料不到的事又发生了,平时看来,十分贤淑文静的骆太太,这时忽然向前跳了过来,而且毫不犹豫地重重一掌,掴在骆致逊的脸上。


  那一下清脆的掌声,使我陡地一震,我还未曾表示意见,骆太太已经骂道:“说,你这不中用的人,我要你立即就说!”


  我早已说过,骆太太是一个十分坚强、能干的女子,而骆致逊则是一个相当儒弱的人。


  这也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为什么一个性格儒弱的好人,会将他的弟弟,推下山崖去呢?


  如今,我可以明显地看出来,骆太太是在刺激骆致逊要他坚强起来,将真情讲出来。


  那绝不是在做戏给我看的,这种情形,至少使我明白了一点,骆致逊为什么要杀人,这一点,是连骆太太也不知道的。


  骆致逊被掴工掌之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忽儿青,一忽儿白,他的身子在发著抖,突然间,他的双手又掩住了脸,可是就是不开口。


  我感到世界上最难的事情,莫过于要从一个人的嘴中套出他心中的秘密,只要这个人不肯说,你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骆致逊双手掩住脸,他的身子在发抖,过了足足有五分钟,他才以几乎要哭的声音道:“好,你们逼我说,我就说,我就说……”


  骆致逊讲了两遍我就说,但是仍然未曾讲出究竟来,我焦急得紧紧地握著拳,因为他可能突然改变主意,那我就前功尽弃了!”


  他停顿了足有半分钟之久!


  那半分钟的时间,长得使人觉得实在难以忍受。


  总算骆致逊开口了,他道:“我说了,我是将他推下去的,因为,他……他,他已经不能算是人!”


  我呆了呆,我不明白他这样讲是什么意思,我向骆太太望去,只见她的脸上,也充满了惊诧之色,显然她也不明这是什么意思。然而,如果骆致谦是一个不会死的“人”,他谋杀骆致谦的罪名当然也不成立了。因为他的罪名正是“杀死”了骆致谦,而骆致谦是“不会死”的,又怎会有“杀死”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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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脑中乱到了极点,千头万绪,不知从何问起才好。这时候,我听得骆太太道:“致逊,你讲得明白一些,你,未曾杀死他?”   “我……杀死他了!”   “可是,刚才你说,他是不会死的。”   “我将他从那样高的崖上推了下去,我想……我想他多半已死了,我……实在不知道。”、   “你慢慢说,首先,你告诉我,他何以不会死?”   “他……吃了一种药。”   “一种药?什么药?”   “不死药。”   “不死药?”   骆致逊和他的太大,对话到了这里,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大声道:“别说下去了,这种一点意义也没有用的话,说来有什么用?”   骆太太转过头来,以一种近乎责备的目光望著我:“卫先生,你听不出他讲的话,正是整个事件的关键所在么?”   我冷笑一声:“什么是关键?”   骆太太道:“不死药。”   我猛地一挥手,以示我对这种话的厌恶:“你以为骆致谦得到了当年秦始皇也得不到的东西?”   我这句问话,当然是充满了讥剌之意的。可是骆太大的词锋,实在厉害,她立即回敬了我一句:“我们如今已得到了许许多多,秦始皇连想也不敢想的东西,是不是?”   我翻了翻眼,那倒的确是的,是以令我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骆太太又道:“所以,这并不是没有意义的话,卫先生,我是他的妻子,我自然可以知道他这时候讲的,是十分重要的真话!”   我已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了,我只得道:“好,你们不妨再说下去。”   我一面讲,一面向骆致逊指了指,我的话才出口,骆致逊已经道:“我要讲的,也已讲完了。”   骆太太忙道:“不,你还有很多要说的,就算他吃过了一种药,是不死药,你为什么又非要把他从崖上推下去不可呢?”   骆致逊痛苦地用手掩住了脸,好一会,才道:“他要我也服食这种不死药。”   “他有这种药带在身边么?”   “不是,他要我到那个荒岛上去,不死药就在那个荒岛上的,而那个荒岛,正是他当年在战争中,在海上迷失之后找到的。”   事情总算渐渐有点眉目了。   骆致谦在一次军事行动中失了踪,他是飘流到了一个小荒岛之上。这个小岛,当然是大海之中,许多还未曾被人注意的小岛屿之一。   在那个小岛上,骆致谦服下了不死药,直到他被骆致逊找回来。   他们兄弟两人的感情,当然是十分好的,因为骆致谦要他哥哥也去服食不死药。   事情可以很合理解释到这里,接下去,又是令人难以解释的了。   骆致逊如果不愿意长生不老,他大可拒绝骆致谦的提议,他又何必将骆致谦推下崖去呢?   所以,我再问道:“你拒绝了?”   骆致逊不置可否,连点头和摇头也不,他只是呆若木鸡地坐着。   骆太太问了几句话,可是骆致逊只是不出声。   骆太太叹了一口气,向我道:“卫先生,你可否先让他安静一下?反正在船上,我们也不会逃走的,你先让他安定一下,我们再来问他,可好么?”   我表示同意,骆致逊如今的情形,分明是受刺激过甚,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恐怕他会受不了。再则,在船上,他是无法逃脱的,船程要接近一个月,我大可以慢慢来。   所以,我立即退到了门口:“骆先生,你先平静一下,明天见。”   我打开了舱门,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当我转身去的时候,我才看到一个中年人,面青唇白地站在身后。   我到他身上所穿的衣服,便可以看出,他就是这艘船的船长了。   我冷笑了一下:“生财有道啊,船长!”   船长几乎要哭了出来一样地:“你……是什么人?我们来讨论一下……”   我不等那船长讲完,便道:“讨论什么?讨论我是不是受贿?”   我并不说我是什么人,只是问他是不是想向我讨论我是否受贿。这是讲话的艺术,因为在这句话中,我给以对方强烈的暗示,暗示我是一个有资格受贿的人!   船长苦笑了一下:“是……是的。”   我点了点头,大摸大样地道:“那么,要看你的诚意如何了。”   船长忙道:“我是有诚意的。”   我道:“那好,先给我找一个好吃好睡的地方,最好是将你现在的地方让出来。”   舶长道:“可以,可以。”   我又道:“然后,慢慢再商量吧。”   船长苦笑了一下:“先生,我想你大概是不准备告发我的了,是不是?”   我笑道:“看来是,但还要看我在这里是不是舒服而定,你明白么?”   船长连连点头,将我让进了他的卧室。   他那间卧室一样豪华,我老实不客气地在床上倒了下来,他尴尬地站在一旁。   我像对付乞丐一样地挥了挥手:“你自己去安排睡的地方吧,这里我要暂时借用一下了。”   船长立即连声答应,走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心中十分舒畅,我这样对待这混蛋船长,而我又找到了骆致逊夫妇,这使我高兴得忍不住要吹起口哨来。   不一会,我便睡著了。   我是被“砰”地一声巨响惊醒的。   当我睁开眼睛来看的时候,我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我难以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在我睡著之前,还在对我恭敬异常的船长,这时穿著笔挺的制服,手中还握著手枪,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口。   在他挥动手臂下,四五个身形高大的船员,向我冲了过来。   那四五个海员向我冲来,再明显没有,是对我不利的,我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但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一觉之间,船长忽然强硬起来,要对我不利了?难道他会是怕我将他的秘密泄露出去,是以要来害死我?   可是,如果他在动这个脑筋的话,他就应该在我睡熟之际将我杀死,而不应该公然叫四五个壮汉来对我了,但不是这样,他又有什么依仗呢?   在我心念电转间,那四五个壮汉,已经冲到了我的床前了。   舶长举枪对准了我,叫道:“将他抓起来!”   我一伸手:“别动!船长先生,你这样做,不为自己著想一下么?”   舶长向我狞笑:“你是一个受通缉的逃犯,偷上了我的船只,我要将你在船上看管起来,等到回航之际,将你交给警方!”   我“嘿”冷笑了起来:“你是扣押我一个呢,还是连另外两个也一起扣押?”   我“另外两个”的意思,自然是指骆致逊夫妇而言的。我的话也等于在提醒他,别太得意忘形了,他还有把柄在我的手中!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地,船长听了我的话之后,竟“哈哈”大笑了起来,分明他是有恃无恐的,他对著我咆哮道:“闭嘴!”   我呆了一呆,同时迅速地考虑著目前的情形。他的手中有枪,而又有四五个人在我的床前。然而他说要将我扣起来,这使我断定,他不敢杀我,那么我暴起发难,事有可为。   我摊了摊手:“闭嘴就……”   我只讲了三个字,身形一躬,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床是有弹力的,是以我从床上跳起来的这个动作,也格外快和有力。   我一弹了起来,双手双脚,一齐向前攻了出去,三名大汉,被我同时击中。   他们嗥叫著,身子向后倒去,我则立时落地,一个打滚,已滚到了船长的脚边。   这时,三个被我击到的大汉,也痛得在地上乱滚,地上可以说是人影纵横,船长根本不知道我已经来到了他的脚边了。   而当他终于知道了这一点之际,却已然大大地迟了!   因为那时,我已经抱住了他的双腿,猛地一拖,令得他仰天倒了下来。我一掌砍在他的手腕上,夺过了手枪,然后一跃而起,“砰”地关上了舱门,背靠著门而立,喝道:“统统站起来,将手放在头上!”   那四五个大汉见枪已到了我的手中,自然没有抵抗的余地,只得乖乖地手放到了头上,退了开去。   船长仰天那一交,跌得著实不轻,他在地上赖了好一会才站了起来,摸著后脑,狠狠地望著我:“你是逃不了法律制裁的。”   我道:“住口,我们可能被关在一个监房之中。”   他叫道:“我为什么要坐监?”   我道:“你的记性太坏了,就在对面的房间中,你私运了两个要犯出境,其中的一个,还是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了,你忘了么?”   船长吸了一口气:“你要胁不到我。”   我呆了一呆,道:“什么壹思?”   “他们两人走了。”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道:“走了?”   船长虽然狼狈,但是他的神情,却还是十分得意:“溜走了,他放下了救生艇,偷偷地走了,你什么证据也没有了!”   我不禁真正地呆住了!   这个消息,对我的打击,实在大大了!打击之大,倒不是由于他们两人一走,我便不能再要胁船长了,因为我的目标并不在于舶长。而是由于他们两人一走,我的处境,可以说糟糕极了。   本来,我有两个途径,可以改变我的处境的。   一个办法,是我能以证明骆致逊没有罪。第二个办法,便是将骆致逊带回监狱去。   除了做到这两点中之一点之外,我都没有办法改变我的处境,我势将永远被通缉下去!   但是,要做到这两点中的任何一点,必须有骆致逊这个人在!   如今,骆致逊走了,我怎么办?   我呆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才道:“这是不可能,如今我们在大海中,他们下了救生艇,生存的机会是多少?他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船长道:“那我怎么知道?”   我厉声道:“是你将他们两人藏起来了!”   舶长笑了起来,他笑得十分镇定:“如果你以为这样,那么在船到了港口之后,你可以向当地警方指控我,但当当地警方在船上找不到人的时候,你可麻烦了。”   我在船长的那种镇定、得意的神情中,相信骆致逊夫妇真的走了!   他们宁愿在汪洋大海中去飘流,那当然是为了想逃避我,而当地们逃走的时候,我却正在呼呼大睡,我真想用手中的枪柄重重地敲在自己的头上,我实在是太蠢了,竟以为在船上,他们是不会离去的!   他们离去了,这给我带来的困难,实在是难些以言喻的,老实说,我实在不知该怎样才好!   船长阴骛地向我笑著:“把你手上的枪放下,其实,如果你想离去的话,我可以供给你救生艇、食水和食物的。”   我心中实在乱得可以,骆致逊夫妇已不在船上了,我留在船上当然没有意义,但是,如果我在海上飘流,又有什么用呢?   海洋是如此之广大,难道两艘救生艇,竟会在海洋中相遇么?   我的一生之中,可以说从来也没有遭遇到过连续的失败,像如今一样。   而且,如今我的对手,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对手,他们只不过是一个死囚,一个妇人而已。   过了好一会,我才慢慢定下神来:“船长,请你令这些人出去,我有话和你说。”   船长冷冷地道:“你先将枪还给我。”   我犹豫了一下,如果我将枪还给了他,那么,他就可以完全控制我了。但是,就算我不将枪给他的话,我现在又将控制什么呢?   我已经失败了,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船长伸出手来,向我奸笑著:“给我!”   我并没有将枪抛给他,只是道:“船长,我现在是一个真正的亡命之徒了,我想你应该明白,一个真正的亡命之徒,是什么也敢做的!”   船长的面色变了一下,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可是以你如今的罪名来说,你不致被判死刑的!”   事情总算有了一点小小的转机,船长果然怕我狠了心会枪击他的,这样,我自然更不肯将枪脱手了,我道:“对我来说,几乎是一样的了!”   船长的面容更苍白了。   我又道:“当然,如果你不是逼得我太紧的话,我是不会乱来的。”   船长有点屈服了,他道:“那么,你………想怎样?”   船长表示妥协了,可是我的心中,却反倒一片茫然,不知该怎样回答他才好。一切都归咎我实在败得太惨了,以致我几乎没有了从头做起的决心。而没有了从头做起的决心,当然也不知该怎样办才好了。   舶长又追问我:“你究竟想怎样呢?”   我不得不给了他以一个可笑的回答,我道:“请等一等,让我想一想。”   船长愕然地望著我,而这时候,由于我自己的心中乱得可以,所以我也不去理会他的神态如何,我只是在迅速地思索著。   我究竟应该怎样呢?   最理想的,是我可以立即有一架直升机,和一艘快艇,那么我便可以立即在海面之上搜索骆致逊夫妇的下落了,但是在一艘已十分残旧的货船之上,当然是不会有快艇和直升机的。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也以救生艇在海中飘流呢,.   如果我也以救生艇在海中飘流,那么我找到骆致逊夫妇的机会等于零!   我当然不应该那么傻,那么,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船长又在催我了。   我问他:“这艘货船可以在就近什么地方停一停么?”   船长连忙大摇其头:“绝不能,那绝无可能,我们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直航帝汶岛。”   我冷冷地道:“如果中途遇险呢?”   舶长也老实不客气地回敬我:“如果中途遇险,那又不同了,因为这使这艘船,永远也不能到达目的地,这艘船太破旧了,不能遇险了。”   我叹了一口气,实在没有办法,我只好睹一赌运气了。我可以断定,骆致逊夫妇摆脱我,下了救生艇,在海上飘流,并不是想就此不再遇救的,他们是有计划地下救生艇的,可能他们带了求救的仪器。   那么,他们获救的可能就非常大。   既然,他们选择了一艘到帝汶岛去的货船,那么他们获救之后,可能仍然会到帝汶岛去的,我可以在那个岛上,等候他们。   当然,这一连串,全是我的假定。只要其中的一个假定不成立,那么我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了。   我说我要赌一赌运气,那便是说,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我必须当我的假定完全是事实,依著假定去行事!   我对船长道:“那么,我的要求很简单了,我要在船上住下去,要有良好的待遇,等船到了目的地之后,你必须掩护我上岸。”   船长想了一想:“你保证不牵累我?”   我道:“当然,我还可以拿什么来牵累你?”   船长点了点头:“那么,你在船上也不要生事,最好不要和水手接触。”   我收起了手枪,道:“我可以做得到,希望你也不要玩弄花样,因为在下船的时候,我将用枪指着你,不给你有对我不利的机会。”   我讲完之后,就退了出去,退到了骆致逊夫妇占据的房间中,在床上倒了下来。   我觉得头痛欲裂,我逼得要自己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头,才稍为觉得好过一些。   接下来的那二十多天的航程,可以说是我一生之中最最无聊的时刻了。   我借了一架收音机,日日注意收听新闻,希望得到一些骆致逊的消息。   因为他们两人如果被人发现,而又知道他们身份的话,那一定是震动世界的大新闻了。   但是,我却得不到什么消息,我几乎每天都闷在这闲舱房之中。   舶终于到达目的地了!   我相信,若是再迟上几天到达的话,我可能就会被这种无聊透顶的日子逼得疯了,在办完了入港的手续之后,船长和我一齐下船。   船长是帝汶岛上的熟人了,葡萄牙官员和他十分熟,船长知道我的目的只是想离开,而不是想害他,所以他也十分镇定。   等到他将我带到中国人聚居的地方,我也确定他不想害我的时候,我才将手枪还了给他,他迅速地转身离去,我则走进了一家中国菜馆。   菜馆中的侍者全是中国人,当我提及我有一点美钞想换一些当地货币,宁愿吃一点亏时,他们都大感兴趣,我换了相当数量的钞票,吃了一餐我闭著眼睛烧出来也比这美味的“中餐”,在街尽头的一家中级旅店中,住了下来。   我已到了帝汶岛,我要开始工作:我很快地就结识了十来个在街上流浪,无所事事的少年,我许他们以一定的代价,叫他们去打听一对中国人夫妇的下落,当然,我将骆致逊夫妇的外貌形容给他们听,同时,我又要他们日夜不停,注意各码头上落的中国人。   我的这项工作发展得十分快,不到三天,为我工作的流通少年,已有一百四十六个之多,但是我却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我又打了一封电报给黄老先生,告诉他我已到了帝汶岛,要他先汇笔钱来给我应用。   这笔钱,在第二天便到了当地的银行。   我自己,也每天外出,去寻访骆致逊夫妇的下落。帝汶岛是一个十分奇妙的地方,我不必多费笔墨去描写它,总之它是一个新旧交织,天堂和地狱交替的怪地方,它是葡萄牙的殖民地,在葡萄牙或是它其他属地上的犯罪者,会被充发到这里来做苦工,但是,它却也有它繁荣美丽的一面。   在海滩上,眺望著南太平洋,任由海水卷著洁白的贝壳,在你脚上淹过,那种情调,是和在夏威夷海湾渡假,没有多大分别的。   一直等了半个月,我几乎已经绝望了。   那一天黄昏,我如常地坐在海滩上,忽然看到两个流浪少年,向我奔了过来,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奔到了我的近前叫著:“先生,先生,我们相信,我们可以得到那笔奖金了!”   谁发现骆致逊夫妇的下落,谁便可以得到我许下的一大笔奖金,这是我向他们作出的诺言,我一听得他们这样讲,大是兴奋。   我忙道:“你们找到这个人了,在什么地方?”   他们齐声道:“在波金先生的游艇上!”   我在帝汶岛上的时候,虽然不长,只不过半个月光景,但是我在到达的第二天起,便知道波金先生这个人了。   他是岛上极有势力,极有钱的人,是以我听得这两个少年如此说法,不禁一呆,问道:“你们没有认错人?”   他们两人又抢著道:“没有,我们还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来的!”   我忙问:“他们是怎么来的?”   那两个少年十分得意:“码头上的人说,他们是在海中飘流,被一艘船救起来的,他们在船上便已打电报给波金先生,波金先生是亲自驾著游艇,去将他们接回来的,先生,我们可否得到那笔钱?”   我已从袋中取出了钱来:“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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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岛上的人,也几乎毫无例外地知道天堂园是在什么地方。   我已开始行动,离开了海滩,那两个少年仍然跟在我的后面,我道:“我知道天堂园在什么地方,我还要请你们合作,不要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那两个少年奔了开去,高声道:“好的。”   我先来到了游艇聚集的码头上,我看到了艘“天堂号”游艇。那艘可以作远洋航行的大游艇甲板上,有几个水手在刷洗。   从这情形看来,游艇的主人,显然是已经不在这艘游艇上了。   我并没有在码头耽搁了多久,便转向天堂园去。   从码头到天堂园,有相当长的一段路程,但是我却并不心急,我一路之上,吹著口哨,十分轻松。   因为我知道,骆致逊夫妇绝想不到我还会在岛上等著他们,我可以想像得到,当我又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之际,他们将如何地惊愕!   我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等到我再见到他们的时候,无论如何再不上当了!   当我来到天堂园的时候,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我当然不会去正式求见,门口的守卫是一定会将我赶走的,我只是趁守卫不小心之际,快步奔到了围墙之下,藏匿在阴影之中。   然后,我才利用一条细而韧的,一端有钩子的绳子,钩住了墙头,迅速地向上爬去,当我快爬到墙头之际,我呆了一呆。   墙头上有着一圈一圈的铁丝网,那绳子一端的钩子,正碰在铁丝网上,在不断发著“滋滋”声和爆出火花来。由此可知,在墙上的铁丝网,是通上了电流的电网。   我踌躇了一下,我的身子,是当然不能碰到那种通上了电流的电网的,我要进入围墙的唯一方法,便是跃向前去,跃过通电的铁丝网。   通电的铁丝网,不是很高,我要跃过去,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问题就在于,我跃过去了之后,是否能安全落地?为了寻求答案,我就必须先弄清楚,围墙内的地面上,是不是有著陷阱。   我攀上了些,尽量使我的头伸向里面,而不碰到铁丝网,我屈起了身子,将双足的足尖,踏住了墙头,可是由于天色实在太黑,我仍然看不清围墙脚下的情形。   在那样的情形下,我不得不冒一下险了,我蓄定了力道,身子突然弹了起来,我等于是在半空之中,翻了一个空心筋斗。   我的身子迅速地向下落去,等到我估计快要落地之际,我才突然伸直了身子。   也就在这时,“呼”地一声,在黑暗之中,有一条长大的黑影,向我窜了过来!   虽然在黑暗之中,我也知道那是一头受过训练的大狼狗。   那头大狼狗在如此突兀的情形之下,向我窜了过来,我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应该是无可避免的。   但是,这时,我却不得不感谢这头狼狗的训练人了。这头狼狗的训练人,将狗训练得太好了,它不但不吠叫,而且一扑向前来,不是咬向我别的地方,而是迳自扑向我的咽喉!   如果这时,这头狼狗是咬向我的大腿,我是一点也没有办法的,但是它咬向我的咽喉,这情形却有多少不同了,我的双手,维护我的咽喉,总比较容易得多了。我在跃下来的时候,是带著那绳子一齐下来的。   这时,我右手一翻,绳端的钩子已猛地向狼狗的上颚,疾扎了上去。   那一扎的力道十分大,钢钩几乎刺透了它的上颚!   狼狗突然合上了口,我的左掌,也已向它前额,接近鼻尖的部份一掌拍了下去!   那是狗的脆弱所在,我这一掌的力道,又著实不轻,“拍”地一声过处,狼狗的身子,和我的身子,一齐向地上落去。   我在地上疾打了几个滚,一跃而起。   那头狼狗也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但是却没有再站起来,而是伸了伸腿,死了!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想到刚才的危险。   我身上开始沁出冷汗来。转眼之间,我的身上,竟全是冷汗,一阵风过,我不由得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   我紧挨著墙围,向前奔出了十来码左右,才背贴著墙,站定了身子。   也直到这时,我才有时间打量围墙内的情形。   围墙内,是一个极大的花园。那个花园,事实上便是一个山坡,只不过树木、草地全经过了悉心的整理。一幢极大的,白色的房屋,在离我约有两百步处,好几间房间中,都有灯光射出。   骆致逊夫妇,当然在这幢屋子之中!   那屋子十分大,当然不可能每一间房间中都有人的。   只要我能够进入了这间屋子,藏匿起来,将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我等了一会,心知狼狗死了,我混进宅内一事,也必然会被人知道的,但是我却又实在没有工具和时间来掩埋狗尸。   我藉著树木的阴暗处,向前迅速地行进著。   当我来到屋子跟前的时候,我忽然听得,有一个人以日语在大声呼喝著。   我连忙转过身去,同时也呆住了。   至少有七头狼狗,正在向前窜去,而带领他们的,则是一个身子相当矮的人,那人分明是一个日本人,我立即怀疑他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日本军队中的驯狗人员!   那七头狼狗是向死狗的地方扑去,我知道,我的行踪,立即会被发现了!   而在那么多的狼狗,在当地闻到了我的气息之后,我可以说是无所遁形的,我唯一可以暂时免去危机的办法,是进入宅子去!   我绕著屋子,迅速地向前奔著,在奔到了一扇窗子之前的时候,我停了下来,我用力推了推,窗子竟应手而开,我连忙一跃而入。   屋内的光线十分黑,但是我仍然可以看得清,那是一间相当大的书房,我拉开了房门,外面是一条走廊,而在走廊的尽头,则是楼梯。   当我开始向楼梯冲去的时候,我已听到大量狼狗,发狂也似地吠叫起来,而且,吠叫声正是自远而近地迅速地传了过来。   我直冲上了楼梯,已经听得那日本人叱喝声和狗吠声,进了书房。   同时,我听得二搂上一声大喝:“什么事?”   在那片刻之间,我真的变成走投无路了,因为我后有追兵,前有阻拦。幸而这时,我已经冲上了楼梯,是以我还能够立即打开了一扇门,闪身而入!   我当然知道,我是不能在这间房间之中久留的,因为狼狗一定会立即知道我进了这间房间的,是以我一进了这间房间之后,我立即寻找出路。   而当我寻找出路的时候,我才发现,眼前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那是真正的黑暗,连一丝一毫的光亮也没有!   我立即断定,这间房间一定是没有窗子的,那么,我该怎么样呢?   我是不是应该立即退回去?   外面人狗齐集,我会有什么出路?我还是应该立即在这间房间中另寻出路的!   我抬起脚,移开了鞋跟,取出了一只小电筒来,我按亮小电筒,我按亮小电筒的目的,便是想找寻出路,看看是不是有被钉封了的窗子之类的出路的。   可是,当我一按著了小电筒之间,我整个人都呆住了,电筒的光芒,照在一个人的脸上!   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的对面,一声不响地站著一个人,这实在是令人头皮发麻地可怖,在那一刹间,我实在不知该怎么才好。   但是,那人一动也不动地站著,对于电筒光照在他的脸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的心中,立时又定了下来,心想那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人像而已。   然而,正当我想到那可能只是一尊人像,而开始放心之际,那人却动了起来。   虽然他的动作,只不过是缓慢地眨了贬眼睛,但是那也已足够了,因为这证明我前面的是一个人!因为若果是人像的话,人像会眨眼睛么?   我后退了一步,本来,我是想以背靠住门,再慢慢作打算的。   但就在我向后退出一步间,狗吠声已来到了门口,同时,门突然被推开了,在我的身后,传来了几下断喝声:“别动,站住!”   门一打开,走廊中的光线,射了进来,我也可以看清整间房间中的情形了。   而当我看清了整间房间中的情形之后,别说我身后有别动的断喝声,就算没有,我也是呆若木鸡,一动也不会动了。   天啊,我是在什么地方呢?   这不能算是一闲房间,这实在是一个笼子!   这间“房间”十分大,但的确是没有窗子的,全是墙壁,在我的面前,也不止一个人,只不过因为我的小电筒的光芒,相当微弱,是以才只能照中了其中一个人而已。事实上,站在我面前的人,便有四个之多。   这四个人,全是身形矮小,肤色黝黑,看来十分壮实,身上只是围著一块布的士人,一望而知,是南太平洋岛屿上的土著。   如果只是那四个人,我也不会呆住的,事实上,这间房间中,至少有著上百个这样的土人!   他们有的蹲著,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挤在一堆,有的蜷曲著身子。   如果只是上百个土人,那也不致于令我惊吓得呆住了的。如今,我心中之所以惊骇莫名,乃是因为这些土人的神情,有著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之感。   我说他们的“神情诡异”,那实在是不十分恰当的,因为在他们平板的脸上,他们根本没有什么神情,他们只是睁大了眼,闲中眨一眨眼睛,而身子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维持著他们原来的姿势!   这算是什么?这些是什么人?我的脑海之中,立时充满了疑惑。因为眼前的情景,实在太诡秘了,是以我竟不知道在我的身后,发生了一些什么事,直到我感到,有金属的硬物,在我的背后,顶了一顶,我才陡地直了直身子,哼了一声。   这时,我听得身后有人道:“转过身来。”   我略为迟疑了一下,我已可以肯定,项在我背后的一定是一柄枪,我是没有法子不转过身来的,是以我依言转过身去。   在我的面前,提著枪的人,后退了一步,他是一个壮汉,当然,我一眼就可以看得出,这个壮汉并不是什么主角,只不过是一个打手而已。   我又看到了那日本人,七八条狼狗,这时正伏在他的身旁,然后,我又看到了一个穿著锡绣睡袍的大胖子,那大概就是波金先生了。   我本来,预料可以看到骆致逊夫妇的,但是他们两人却未曾出现。   我被枪指著,又有那么多头狼狗望著我,在那样的情形之下,我当然是没有法子反抗的。   那个大胖子打量了我几眼,才道:“你是什么人?”   我耸了耸肩:“我想,你是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的了。”   他仍然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仍然不直接回答他:“骆致逊未曾讲给你听么?你何必多问?”   这家伙的脾气可真不小,他竟然气势汹汹地向前冲了过来,扬起他的肥手,就向我的脸上掴来。   我若是竟然会给他掴中,那就未免太好笑了,在他的手掌将要掴到之际,我连忙扬手一格,同时,手腕一转,我的五指,已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冲过来打我,这是他所犯的一个大错误,他要打我,当然要来到我的身前,他是一个大胖子,一来到我的身前,便将我的身子挡住,那一柄指住我的枪,当然便不发生作用了。   而且,那七八条狼狗,如果要扑上来的话,也绝不可能不伤及他的了。   为了我进一步有保障起见,我拉着他,向后退出了一步,令他的身子,堵在门口,我就更安全了。   我抓住他手腕的五指,力道渐渐加强,这令他额上,渗出了汗珠来。   我在反问他:"我是什么人,现在你可知道了么?"   他的气焰完全消失了:"知道了!知道了!"   我冷笑了一声:"你还不命令那些狼狗和枪手退下去么?"   这时候,那七八头狼狗,正发出极其可怕的吠叫声来,所以我必须提高声音,才能使对方听到我所讲的那两句话。   波金先生嗓子嘶哑:"走,你们都走!"   他的身子遮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门外发生的事情,但是我却听得那日本人的叱喝下,狼狗吠声已渐渐地远去了。   同时,我听得有人用十分惶急的声音在问:"波金先生,你叫我们走,那么谁来保护你?"   波金破口大骂了起来:"混蛋,你看不到如今,我不需要人保护么?还不快滚?"   他这时不需要人保护是假的,那两个枪手即使想保护他,也无从保护起,那倒是真的。   枪手答应了一声:"是!是!"   我又道:"慢着,将一柄枪放在地上踢过来。"   波金也立即道:"快照这位先生的吩咐去做。"   一柄枪从地上滑了过来,我一俯身,将枪拾了起来,同时,也松开了波金先生的手。当我松开了他的手腕之后,这脸无人色的大胖子,脸色已渐渐恢复了正常,他搓揉着被我抓成深紫色的手腕:"趁岛上的军警,还未曾包围这屋子之前,你快走吧。"   我双肩扬了扬:"我为什么要走,让军警来包围这里好了。"   我一面说,一面用手中的枪,在他的肚腩上顶了顶,他的面色又没有那么镇定了,他抹着汗,道:"好,那你要什么?"   "我要见两个人。"   "什么人?"   "骆致逊夫妇!"   "我不认识这两个人!"   我冷冷地道:"如果你不想在肚子上开花的话,不要浪费时间,今天傍晚,这两个人在你游艇上出现过,你的记忆力是不是恢复?"   他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但是他们不在这里,他们到我的另一所别墅中去了。"   这句话,倒是可以相信的,因为如果骆致逊夫妇是在这所屋子中的话,那么这时,他们自知避不过去,是一定会出来和我见面的了。   我道:"那也好,你带我去。"   波金狠狠地道:"你走不脱的,你绝对走不脱的。"   我也毫不客气地回敬他:"你最好现在就开始祷告,要老天保佑我走得脱,因为我如果走不脱,我会在你肚上开一朵花。"   波金气得全身发起抖来,这时,他一定十分后悔刚才竟然冲过来打我的耳光了。   后悔是没有用的,我又何尝不后悔在死囚室中救出了骆致逊这家伙。   我命令道:"转过身去!"   波金转过了身,我道:"现在就去找骆致逊,由你驾车,在我押着你离开这屋子的时候,在你驾车前往的时候,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那么,第一个遭殃的定然是你,波金先生。"   他哼了一声,开始向前走去。   我跟在他的后面,才走出了一步,我便陡地想起一件事来,我忙道;“慢!”   波金的胖身子又停了下来,我问道:“这间房间中,那些人,是什么人?”   波金的身子震了一震,他没有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可是波金却显然没有回答的意思。   这更增加了我心中的疑惑,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全然视而不见,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仍然维持著他们原来的姿势,至多也不过于眨眼睛而已。这是一大群白痴,实在有点使我恶心!   我决定不再追问下去,因为在这时候,我看不出这些人和骆致逊,和我所要进行的事有什么关系。我只是道:“好,你不说也不要紧,你总会说的,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波金慢慢地向前走著,我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   一到了楼梯口,便有四个枪手站在我们的面前,但是这四个枪手,却立即一齐向后退去。我和波金下了楼娣,出了这幢房子,来到了车房中。   我逼他坐上了一辆华贵房车的前面,我则坐在后面,我手中的枪,一直指着他的后脑:“镇定一点,别使车子撞在山石上面。”   他驾著车子,驶过了花园,出了大铁门。   一出了大铁门,我就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向后望了一眼,只看到花园中有许多人在匆忙地奔来奔去,但没有一个人追上来。   既然没有人追上来,当然也不会有人去通知当地警方的,因为他们都亲眼看到,波金先生的处境,大是不妙,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会先失去了头领!   车子在山间的道路中驶著,山路有时十分崎岖,虽然波金的车子是第一流的豪华车辆,但有时也会有颠簸的感觉。   而每当车子过度颠簸之际,我手中的枪,便会碰到波金的后脑壳,令得波金不由自主地发出呻吟声来。从窗中望出去,四面一片漆黑,全是高低起伏的山影,四周围静到了极点。车子似乎仍继续在向山中驶去,终于,在前面可以看到一团灯光了。我知道,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波金性命要紧,不敢再玩弄什么花样的,见到那团灯光,和隐隐地可以看到前面房子的轮廓之后,我更相信了这一点。   车子终于在一幢别墅前停了下来,那幢别墅十分大,式样也十分奇怪,四周围没有其他的房子。   波金按著汽车喇叭,在极度的沉静之中,汽车喇叭声听来惊心动魄。   铁门则有两个人出现,他们齐声叫道:“天,波金先生,是你来了!”   他们急急忙忙地将门打开,波金将车子驶进去,到了石阶之前停下,这时候,已可以听得楼上的窗子推开声,和骆致逊的声音问:“波金先生,有什么事?夜已如此深了。”   波金吸了一口气:“有事,你的麻烦来了,骆先生!”   我一怔,立时低声道:“你别胡言乱语。”.   波金停了片刻,才又道:“我带了一个朋友来看你,你下来!”   骆致逊像是犹豫了一下,但是他立即道:“好!”   波金双手松开了驾驶盘:“我可以下车了么?”   我忽然之间,有了这样一个感觉:到了这里之后,波金似乎不再怕我了!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波金忽然会大胆放肆起来了?   我立即向我手中的枪看了一眼,那是有子弹的,我在一拾起枪来的时候便已经检查过,确是有子弹的,但波金的态度既然有异,我自然也要加倍小心才好。   我道:“我先下车,你接著出来。”   波金笑了起来:“好,随你怎么样。”   我打开了车门,跨出了车子,就在这时,别墅搂下,灯光亮了起来,有人打开了门,而波金也从车中,侧身走了出来。   我立即踏前一步,仍然用枪指住了他的身后。   波金并不转身,只是叫道:“骆先生!”   别墅的门打开,骆致逊夫妇一齐出现门口,波金用大姆指向我指了一指:“是什么人来找你了,你看到了没有?”   他的话说得十分轻松,就像我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骆致逊自然也立即看清,在波金背后的是什么人了,他和他的妻子,起先是一呆,但是随即笑了起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们这种样子,实在叫我的心中,疑惑到了极点!   骆致逊见了我之后,竟然没有一点吃惊的样子,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怪事!   照说,我这时完全占著上风,可是,我却像是完全不能控制局面一样,他们对我,全无忌惮,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   我面色一沉:“骆致逊,这次,我看你再也走不脱的了。”   骆致逊摊了摊手:“笑话,我何必走?”   在那一刹间,我的脑中,突然起了一个十分怪诞的念头:我竟然想到,眼前这个人,不是骆致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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