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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我来帖些卫斯理的经典故事吧~好多~

本主题由 如果·爱 于 2008-5-6 18:21 加入精华

[推荐]我来帖些卫斯理的经典故事吧~好多~

  这个故事很特别。   好像每一个故事都很特别,不然,写了上百个故事,若不个个都有特别之处,谁来看你的?   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真的,这个事故,真的很特别。   如何特别法,自然,循例,要慢慢道来。   老王卖瓜,自夸了之后,要真的开出来又甜又香,老王才有资格自夸。   至于自夸的为什么是老王,不是老陈老张老李老何,已不可考,也不必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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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木头制造的浴盆,现在已很难见到了。但这种浴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是中国家庭用品之中,十分重要的一种。   制造木盆的工艺过程,相当复杂,选用上好的木料,先制成一片一片的木片,每片都要同样厚薄,同样大小,浴盆是正圆形还是椭圆形,决定于浴盆底板的形状,然后再把木片接合起来,木片要略为斜向外,再加上箍,箍一般是两道,也有三道的,加箍的技术,更是精巧之极,真要详细研究,可以在其中发现力学的巧妙应用,散成一堆的木片,在加箍之后,已经成了浴盆,但是制作过程,并未结束,还需要涂上油漆。   一般来说,先涂上桐油。   (桐油这个名词,也几乎成为历史名词了,桐油和猪鬃,在教科书上,曾是中国主要的出产和输出品,可是问问现在的少年人,这两件东西有什么用,只怕许多少年人回答不出来。)   在桐油之上,再涂漆,中国民族,对漆情有独钟,可以一层一层不断涂上去,一只考究的浴盆,涂上三五层漆是等闲事。漆不但可以增加美观,使木头更耐用,也可以起到防水的作用,那是作为浴盆必须的条件。   于是,浴盆完成了,鲜红的漆,金黄的铜箍,一只新浴盆,灿烂夺目,十足是一件艺术品。   浴盆在江南水乡.还有一个用途,大姑娘小姑娘,会划着浴盆,在湖面上采菱采莲采藕和嘻戏——这对浴盆的大小,也可以有一个概念。   现在已经很难看到这种浴盆了,一只椭圆形的木制大浴盆,既然是主要道具,那么,事情并非发生在现代,也就可想而知。   事情发生在甚么时代,并不重要,可能一百年之前,可能两百年,甚至一千年,两千年,在看这一节的故事的时候,就当作是看古装电影一样好了。   对了,还有一点,必须说明,这一节所发生的事,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什么声音也没有,全部是绝对的寂静。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形,答案十分简单,不过先卖个关子,在下一节中,自然会揭穿。   一只红漆铜箍的大浴盆,放在屋子的中央,屋子十分考究,淡青色的水靡砖铺地,屋角的柱子,大半隐在墙中,露在外面的,也油着红彤彤的红漆,窗子有着雕花的窗棂,糊着发亮的棉纸,使得屋子光线充足,也映得浴盆上用彩漆描出的龙凤图案,更加夺目。在一角,有一排屏风。   浴盆中有小半盆水,正在冒着热气,又有一个身形粗壮的仆妇,提着一桶热水进来,把热水倾进浴盆之中,然后出去,然后又进来,这次提的是一只铜壶,相当大,铜壶中显然也是热水,因为壶嘴中,有袅袅的水蒸气升起来。   铜壶放在浴盆之旁,这表示出浴者喜欢在浴盆中泡浸一段时间——要是水凉了,就可以用铜壶中的热水来补充加热。而有这样的排场,自然将要出现的出浴者,也不是普通人家的人物了。   仆妇退出后不多久,一个十四五岁的丫环走了进来,伸手在浴盆中探了探,多半是水十分热,热得烫手,所以她立时缩了回手来,摔着手,口唇掀动,不知说了一句什么。   (没有声音的,记得吗?)   她站直了身子,又走了出去,不一会,又进来,有一只白嫩之极的手,按在她的肩上,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和手的肌肤同样白润的玉镯子,一时之间,分不清人是玉,还是玉是人。   若是电影,镜头先对着那只手,接着,镜头向上移,看到的是淡青色的衣袖,宽宽的有着粉红的绣边,绣工极精细,再向上移,是斜削的肩,这一型的肩,曾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被誉为美的象征,称之为"美人肩"。再向上,是颈子和一抹酥胸——多半是由于要出浴了,所以衣领松开着,这才能看到一抹酥胸,腴白得惊人。   再向上移,这样的体态自然不会叫人失望,必然有一张宜咳宜喜,娇笑无比的脸庞。   绝少例外,在这一节发生的事,也未能免俗。   这个美人儿看来,大约二十出头年纪——现在二十出头的女性,还很可以自然少女的,但在古代,那是早已成熟之至的了。   这个美丽的女人,自然就是出浴者了。   美人出浴。   看到这里,恐怕会有读友发出嘘声来,卫斯理故事之中,竟然有在电影中早就用到了滥了的美人出浴,当真是特别之至(一开始就声明过的)。   美人出浴,要详细写,可以写一两万字,或更多,但不写了,因为那不是这一节发生的事的主要部分,而且,读友也可以各凭自己的想像力去想象。   小丫环退了出去,美丽的女人把她的胴体,浸入了浴盆之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的眉心一直打着结,有时深些,有时浅些,她一直在蹩眉,那表示她有心事,她的脸,正对着那排屏风。   古代美女,十个之中,只怕有九个半有各种各样的心事(现代美女,何尝不然?)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就在她闭上眼睛时,一定有一些事发生。极可能是一些什么声响惊动了她,使她陡然睁开眼来,紧接着,在她俏丽之至的脸上,现出吃惊之极的神情来。   使人真正感到她异常惊恐的,还不是她脸部肌肉所表现出来的神情,而是她双眼之中流露出来的眼神,简直可以使接触到她眼神的人,感染到她心中的惊惧而直跳起来。   究竟是什么令得她如此惊怖?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可怖之极的东西,才会这样。   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这像话吗?这故事是怎样说的?说故事的可以卖关子,且听下回解,不可以说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说什么故事?   且慢且慢。既然敢说了不知道,一定有理由,理由一说就明白,不过是要放在下一节。   这一节的事,就发生到这里为止——哦,还有补充一下的是,那美人的惊怖,迅即传遍全身,她身子剧烈地发着抖,令得浴盆中的水都震了出来,流在地上,迅速被砖块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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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映入眼廉的,是一柄鲜红色的伞。   伞是洋伞——自然可想而知,在这一节发生的事是现代了。不过是五年前,十年前,还是就是今天或昨天,倒也不必深究。   还是当作在看电影,变成了时装片,要再次声明的是,仍然没有音响,什么声音也没有,例如门外面就是街道,人来车往,又下着大雨,应该有雨声人声车声各种闹市之声,可是当玻璃门被推开之际,一点声音也没有。   由于下着大雨,所以门一推开,伞先进来,人在伞的后面。   用那种鲜红色伞的,当然是女人,伞是遮住了那个女人的上半身,下半身是一条窄裙,小腿线条优美,皮肤白晰动人。   自伞面上,有大量的雨水滑落,撑伞的人迅速转过身,把伞向着门外,于是,看到了她的背影,也只有这样窈窕的身材,穿起窄裙来才好看,她的肩略斜,所以,使她看来格外纤细。   她收起了伞,提着伞片刻,让雨水顺着伞尖向下滴,先是一条直线,后来变成一滴一滴。这柄鲜红的伞,有一个同样鲜红色的透明塑胶柄,看来像是一个血红的水晶球,十分夺目。   门内,有货物陈列,陈列的全是玻璃器和摆设,一望而知,是一间专售玻璃制品的商品,商店中未见有人。   撑伞者把伞放进门旁的一个伞架之中,转过身来,她的身分,这时也大致明朗——可以把她当作是一个进商店来的顾客,或许她并不想购买什么,只是由于外面雨太大,她进来避一避,顺便看看商品。   她十分美丽,面色苍白,不施脂粉,神情有着大都市人特有的冷漠。   等一等,等一等。   这个美丽的女郎,十分脸熟,对了,她就是上一节之中,那个在浴盆中出浴的美女。虽然一个古装,一个时装,但绝对是她,一点也不错,就像是同一个演员所演的两部电影一样,打扮服饰神情,尽管不同,但是同一个人,毫无疑问。   唉,只是打扮服饰不同,神情也一样。   女郎转过身来之后,刹那之间,有极短暂时间的僵呆,接着,她俏丽苍白的脸上,就现出害怕之极的神情来。她张大了口,可能发出了一下尖叫声。(听不到任何声音,记得吗?)   她由于惊怖,整个脸形都变了,恐怖令她整个身子向后退,重重撞在玻璃门上,她在剧烈发抖,双手伸向前,像是想阻挡什么。   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那么恐惧的。   在闹市之中,大白天,虽然下大雨略有恐怖气氛,但也决计比不上传统的月黑风高,在一家商店中,她看到了什么,使她如此害怕?   究竟那是什么?   嗨,对了,下一节,自然会写出来,就算下一节不写,下下一节也会写,不,还是肯定就在下一节写出来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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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白素对面的,是一个相貌十分清丽,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女性,她发型简单,衣服朴素,给人以十分干净清爽的感觉,人的外形,相当重要,像这个女郎那样,一照面就会给人好印象。   女郎一进门,就双手向我和白素递上名片,名片比一般常用的小些,银白色,十分精致,上面只印着三个字:陈丽雪。   这样的名片,除了介绍自己的姓名之外,没有别的用处了,而她一见我们就派名片的用意,也正是如此。   她为什么不用言语来介绍她自己的名字呢?因为"手语"虽然已发展到了可以作相当详尽的交谈的地步,但是要介绍出自己的名字,还是相当困难的事。   陈丽雪只能用"手语"和人交谈,那么清丽的一个女孩子,天生是个聋子,所以也连带也成了哑子,她是一个天生的聋哑人。   陈丽雪的文化程度相当高,写起字来,又快又整齐,在和她见面之后的交谈中,一半是手语,遇到手语难以表达的,就用文字,文字的表达能力,有时比语言还强,所以要明白她的意思,并无困难。   陈丽雪是胡说介绍来的。   良辰美景在瑞士求学,据说她们贪得无厌,学了这样还想学那样,所以极之繁忙,自然无法抽身,而温宝裕自从和苗女蓝丝一见钟情之后,整个人都有了大改变,变得恍恍惚惚,喜欢自言自语,不再呼朋聚党,高谈阔论,这是青少年在恋爱时期的正常现象,他来过几次,只是坐着发呆,被我赶走,倒也落得清静。   胡说向来不主动一个人到我这里来,所以那天中午接到他的电话,我有点意外:"好久不见了!有事?"胡说沉默寡言,和这样的人说话有一个好处,就是不会浪费时间说废话。他立刻就道:"我有一个几乎沾不到边的亲戚,有些事想不透,十分苦恼,想来见见你!"我没有长叹一声,也没有笑,只是"嗯"一声,自然,胡说可以在我的这一下声音之中,听出我心中的不满。他立即又道:"她是一个天生的聋哑人,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极之不可思议,你懂手语吗?"   那时,白素恰好在我的旁边,这种提议和要求,若是由不相干的人提出来,我早已一口拒绝,可是和胡说毕竟十分熟,而且他说"不可思议之至",纵使有夸张,程度也不会太高,不像温宝裕,他如果那样说,那简直就可以置之不理——他曾有一次大叫"不可思议",只是因为看到了一只蜻蜓从静止到振翅飞起。   这时,我不是很有兴趣,又不好推辞,见到白素在一边,灵机一动:"手语,我不是很精通,但我身边有一个真正的专家在。"   胡说立即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人:"一样的,我请她立刻来见你们,她绝不讨人厌。"   我其实还没有肯定的答覆,胡说就已经挂上了电话,我只好向白素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同时用手语向她说:"你的手语可流利吗?"   白素把她的双手运作得飞快:"当然,流利之至,欢迎随时指教!"   我张开了口,作"晤该"大笑状,可是没有发出声音来。白素立时又用手语警告我:"等一会客人来了,千万不能这样,生理上有缺陷的人,都十分敏感,会将那视作你的无礼行动。"   我也用手语回答:"你的说法不能成立,她根本听不到声音,我张大口,发出了或不发出声音,对她来说,都是一样,没有分别!"   白素摇头,她的手语快绝,要留心看才行:"你错了,聋人听不到声音,可是能感觉得到是不是有声音发出。"   我用力一挥手,大声道:"你又不是聋子,怎么知道聋人有这样感觉?"   白素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许多聋人都这样告诉过我,所以我知道!"   我没有再和她争下去:"等一回客人来了,由你来和她交谈!"   白素没有异议,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本来,我准备客人一来,我略为寒暄几句就告退,可是来人的外形既讨人喜欢,她的第一句话,就把我吸引了。她的第一句话是:"我曾回到古代去,有一次,我回到了古代。"   她在打了这样的手语之后,看到了我和白素有一个短暂时间的惊愕,所以立时又打开了笔记本,把她两句话写了下来。   我和白素确实惊愕,因为我们也想不到,她会一下子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等她写了之后,我和白素连连点头,白素立时回答她:"突破时间,虽然怪异,但绝对有可能发生,我们有两个熟人,甚至已掌握了在时间之中自在来去的能力!"   陈丽雪的神情迷惑之极,她又说:"我的情形很特别,在回到古代之后,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当然是用手语"说"的,以后不再作说明了。)   她说的,就是第二节之中所写的那件美人出浴的事,她说得十分详细,当然我在转述时,又加了不少枝叶进去,如同浴盆的制造法之类,要把纯故事化为小说,总得有点附加品的。   现在,一切只有画面,没有声音的原因明白了吧?因为身历其境的人是一个聋哑人,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所以,她在叙述她的经历时,也不会有任何有关声音的描述。   事情突如其来,陈丽雪和家人一起居住(有关她的情形,以后会详细介绍),她有一间相当大的连浴室房间,她吸少量的烟,午夜时分,欲睡之际,她习惯抽一支香烟。她有生理缺陷,十分喜欢沉思,性情自然偏于忧郁,在寂静的世界中,思绪似乎可以完全不受任何束缚,恣意驰骋,她也喜欢全然不着边际的遐思。   那天晚上,她望着吐出来,渐渐散去的烟,烟的形状怪异变幻,全然没有规律可循。   就在那时候,她忽然有了一个极短时间的恍熄,然后,一切都改变了。   她回到了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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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白素一起问:"你怎么肯定是回到了古代?"
  陈丽雪一开始,也不知道是回到了古代,她的第一个感觉是,自己进入了梦乡,睡着了,而梦境是一个拍古装的大布景。


  她觉得自己忽然进入了布景之中,有十分短暂的迷偶,接着,她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知道出自什么理由,或许那是人突然处在一个陌生环境之中的突然反应,一听到有脚步声,她第一件想到的事是躲起来。整个屋子中,除了正中放着那只浴盆之外,就是屋角的那一排屏风,所以,她立时闪身躲进了屏风后面,在一扇和另一扇屏风联结的隙缝中向外看,她看到了一个粗壮的仆妇,提着大桶热水进来。


  接下来,她看到的一切,第二节中全写了。她看到那美人浸在浴盆中,闭上了眼睛,全心享受沐浴的乐趣,心想,这里不知是什么所在,那么古怪,自己怎么会来的?总是十分古怪,不如快点离开这里,那出浴的美人正闭着眼,如果快些悄悄走出去,或者可以不被人发觉。


  陈丽雪打的主意不错,可是实行起来就大有问题,她是聋人,根本对行动之间会弄出什么声响来,一点概念也没有,所以,她一出屏风,出浴的美人,就睁开眼来,突然看到了她。


  陈丽雪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指着她自己的脸问:"我的样子很可怕吗?"


  白素道:"当然不可怕!"


  陈丽雪苦笑:"那么,这个美女见了我之后,为什么那么害怕?是不是……那时我根本不是这样子,是一个什么怪物?"


  白素和我一起摇头。


  那出浴美女的害怕,自然大有理由,若然陈丽雪真的回到了古代,古代一个美女正在出浴,忽然屏风后面冒出一个陌生人来,虽然同是女性,但服饰打扮,大不相同,那就有足够的理由,骇然欲绝了、


  就算陈丽雪没有回到古代,她经历的现象,不是时间的转移,只是空间的转移,她被转移到了一个古装戏的布景中,正在出浴的美女是演员,忽然见一个陌生人,也有足够惊愕的理由。


  也有一个可能,一切的经历,只是陈丽雪的幻觉,既然是幻觉,就完全不必说理由了!


  三个分析,一个由白素提出,两个由我提出。陈丽雪低头想了相当久,才缓缓摇了摇头,显然将我们的三个分析完全否定了。


  我们自然想听她说原因。


  陈丽雪先说:"那不是布景,真的是古代,没有拍戏的任何工作人员,也不是我的幻觉,就算是害怕,也不应该害怕到这种程度,"


  我和白素都停了片刻。


  陈丽雪再强调:"回到古代不算太怪,怪的是到了古代,我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叫人一看就骇然欲绝!"


  她坚持这个说法,当真怪不可言。


  第二节中,出浴的美女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惊怖,是真的不知道,因为陈丽雪不知道她那时是什么。


  我还是坚持我的分析:"你还是你!我可以接受你不是幻觉,是真的回到了古代,但不同意你在那时变了什么怪物。别说是古代,陈小姐,就算是现代,当你正在出浴时,浴室中突然冒出一个古装女人来,难道你还会镇定地问她贵姓芳名?"


  陈丽雪迟疑了一阵:"可是也不必害怕成那样,一定是我……"


  我不等她再说下去,就用力一挥手:"说不定易地以处,你比她更害怕!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地认为自己在那时变了怪物!"


  陈丽雪神情很古怪,我的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可是她并不是生气,只是顽固地不肯接受我的意见。


  白素这时打圆场:"陡然之间,忽然置身古代,确是一件值得研究的怪异事——'


  陈丽雪却急促地做着手势:"对我来说,弄明白我怎么会进入古代,还不如我……究竟是什么样子重要……"


  白素的耐心再好,这时也不禁皱眉,陈丽雪的活更急促:"你们看我现在怎么样?"


  我和白紊异口同声:"很好啊!"


  陈丽雪大口吸着气,有那么十来秒的时间,她的脸色苍白无比,使人担心她会昏过去,看来,她是真正感到了惊恐。


  我和白素都在等着她的进一步说明,她在渐渐恢复了常态之后才说:"前三天,我又见到了那个……女人。"


  乍一听得她那么说,我和白素一时之间,都会不过意来:"哪个女人?"


  陈丽雪的回答是:"就是那个在古代出浴的那个女人,我又看到了她!"


  那时,我们当然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情形下"又见到"那个女人的——聪明的朋友,自然早已想到,陈丽雪又见到那女人的情形,早已在第三节中描述过了。


  白素我和一齐作手势:"请说得详细些。"


  陈丽雪又吸了一口气:"我开设一间小规模的礼品店,专门出售玻璃制品,这家小店,由我一人主理……我不在乎生意的好坏,只是想藉此打发时间。寂静世界……有时会带来极度的忧思,这是你们不明白的。"


  白素轻轻地在她的手臂上拍了两下,表示同情。她又道:"那天,下着大雨,她推门进来,不知道她是想来避雨,还是想来买东西,我那时正在柜后面,她抬头一看到了我,就——"


  那女人一抬头之后的情形,在第三节已详细叙述过,不再重复。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照陈丽雪所说的情形,那女人进了店子之后,店中应该只有两个人,那女人一抬头,看到的自然是陈丽雪,看到了陈丽雪,为什么要害怕?当真是莫名其妙之至,所以我忍不住咕哝了一句:"多半这女人是神经病……"


  想不到陈丽雪也精于唇语,她对我的话,立即有了反应:"卫先生在开玩笑了,她一定看到了什么,才会那么害怕的……这就使我有理由相信,我在某种情形下,会变成十分可怕的怪物,不但忽然之间到了古代会变,就是好好在店铺中也会变得……。"


  她在这样说的时候,神情骇然,看来十分叫人同情,我大声道:"你在胡思乱想!"


  白素向我打了两个眼色,问陈丽雪:"你两次见到她,肯定是同一个人?"


  陈丽雪用力点头表示肯定。


  白素又问:"是在店堂里先见了那女人,然后再忽然在古代见到出浴?"


  白素这样一问,我立时明白了她的用意,虽然陈丽雪先说了"进入古代",再说在店子中的事,但如果店子中的事先发生,事情就简单得多了——店子中的事令她印象深刻,然后,就有了"进入古代"的幻想。


  陈丽雪的反应极灵敏,她立时摇头,"不,先有古代的事,再在店中看到她,这个女人的样子,我……印象极深刻,我已把她的样子画了出来——我学过画画,相信她的照片,也不过如此。"


  她说着,就打开带来的袋子,取出几张铅笔人像过来,画中是一个极美丽的女郎,一张是出浴图,一张是时装的,另有一张,是那女郎在浴盆中,惊怖欲绝的神情写照,再有一张,是那女郎在店中,不知由于看到了什么而惊怖后退的情形。


  四幅画,都细腻传神之极,毫无疑问,陈丽雪有极高的艺术天分。她竟然能在画中,把那女人的惊恐神态表现得如此逼真,叫人一看,就绝对有理由相信那女人一定是看到极可怕的东西。


  古代美女出浴,忽然看到了屏风后有人冒出来,自然有极度吃惊的理由。可是现代人进入精品店,抬头看到了店员,有什么理由惊怖?


  我不由自主,盯着陈丽雪看了好一会,心中不由自主在想"她如果真的会变,不知道变出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陈丽雪自然知道我盯着她看的意思,所以也神情紧张,双手紧握着拳,白素的视线停留在画上,由衷地赞叹:"画得真好,可以给我们留一个副本?"


  陈丽雪忙道:"不必留副本,夫人要是喜欢,只管留着就是。"


  白素道了谢:"你的情形,确然很特别,但是不必坚持自己会变怪物,至于这个美女,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古代,又出现在现在,又为什么两次都那么害怕,那就应该由她来回答。"


  陈丽雪大为惊异:"你们认识她?"


  不等白素回答,我已先笑起来:"这样的美丽女郎并不多见,相信她也不会隐名埋姓,要找出她来,十分容易。"


  陈丽雪的神情开朗了许多:"如果能当面问她为什么如此惊怖,那真是太好了,请……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我。"


  我刚在想,如何才能最迅速和一个听不到声音的聋哑人取得联络,陈丽雪已取出了一只传呼机来,轻按了一个掣,那传呼机就震动起来,我不禁哑然失笑,那么简单的方法,竟也会想不到!


  白素答应着,又道:"如果你又有什么怪异的遭遇,请告诉我们。"


  陈丽雪连连点头,起身告辞,我和白素送她到门口,看到一辆由司机驾驶的车子在等她,看来她的经济环境不错。


  送走了陈丽雪,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然后一起道:"一、二、三,找小郭!"


  说了之后,我们两人心意相同,不禁高兴得一起笑了起来,我打电话给我们的郭大侦探,告诉他,托他找一个人,有这个人的肖像,你立刻用图文传送传给他。


  一共是四幅画,我传给他的那一幅,是现代的那美丽女郎进了店子,还没有现出害怕神情来的那一幅,不到五分钟,小郭的电话就来了。


  他在电话中,向我大叫大嚷:"卫斯理,你在开什么玩笑,真是!"


  我愕然:"谁开玩笑?"


  小郭叫得更大声:"你叫我找的那个美女!"


  我明白了:"她十分出名?是我和白素孤陋寡闻,所以才不知道她是谁?"


  小郭闷哼了一声,但总算不再叫嚷:"也不能怪你的,你们一向不喜欢流行的社交活动,也不会看有关这种活动的报道,这个美丽的女孩子才过了二十一岁生日,他的生日舞会,是这个城市有史来最豪华轰动的一次,因为她有一个极有钱的父亲,她是金大富的女儿金美丽。"


  我心中暗叹了一声,我听说过金大富这个人,近几年成了富翁,他自己叫金大富,女儿叫金美丽,虽然真的极美丽,可是这名字也未免太直接了一些!


  我立即又想到,为什么陈丽雪也不认得她?理由可能和我们一样,对于某些人十分热衷的那些社交活动,多半陈丽雪对之也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没有出声,小郭又:"你找她干什么?"


  我想了想才道:"有一点小事,是不是可以安排一下,见一见她,和她交谈几句?"


  小郭笑得暧昧:"社交界的第一美女,连卫斯理也有兴趣?"


  我有点恼怒:"少废话!能不能安排?"


  小郭一口答应:"当然可以!约好了她,我通知你!"


  我放下电话,白素向我作了一个鬼脸,我不禁苦笑:"我们住得真背时。"


  白素笑:"也不算什么,没有可能认识城市的每一个人,那金大富,听说是南美洲的华侨,近年来才在这里大展拳脚的?"


  我摊了摊手,表示一点兴趣也没有:"小郭安排妥当之后,我看你出面先见这位金美丽小姐?"


  白素略想了一想,就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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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郭十分神通广大,第二天就约好了金美丽,白素在约定的时间前去,我忽然想起,我和温宝裕一起在神秘的降头之国时,曾和白素通电话,当时在书房,白素正和一个女人在说话,回来之后,一直忘了问她那是什么人,这时突然想起,也就顺口问了出来。   白素陡然一怔,一时之间,有连我也捉摸不到的神情,这,以我和她心灵相通的程度来说,简直罕有之极,我立刻想进一步追问,白素已经道:"等我回来再说。"   虽然我满腹疑惑,但是白素既然说等她回来再说,她必然不会这时就说出来,我再问也没有用处。我那时的神情,看来一定十分怪,所以白素又接着说:"你怎么心急得像小孩子,没有什么大事的!"我瞪了她一眼,怪她明知我性子急却又不肯痛快地明言。   白素带着笑容离开,我坐下不久,胡说就又有电话来:"你们见过陈小姐,她的经历,是不是很奇怪?"   我同意:"确然奇特。"   我三言两语,把事情说给他听,胡说的声音之中,更是充满了奇讶:"真有其人?是的,我也听过金大富这个名字。卫先生,整件事,属于什么性质?"   胡说的话,别人或许不容易明白,我却知道的意思。   属于什么性质?   胡说的意思是:如果陈丽雪的经历,只是进入了时间隧道,回到了古代,那性质就是时间倒流;如果陈丽雪的经历,是古代和现代的交织——她在两个不同的时间之中,见到同一个人,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复杂得多,不但是时间倒流,而且还可能夹杂着发生的因果。   而如今,在两个不同的时间之中,遇到的同一个人,对陈丽雪又表示了极度的恐惧,那自然更加复杂,复杂到了无法分类的地步!   所以,我的回答是:"我无法确定是什么性质,要等白素见了金美丽回来之后再说。"   胡说沉默了片刻:"我和陈丽雪关系十分远,但是和她有好朋友的交情,她有极高的艺术天才,而且十分喜欢阅读,她并不感觉到自己的缺陷有什么不好,说出来很幽默,她十分喜欢研究声音对人体形成的伤害的研究文字,说她活在一个绝对沉寂的世界之中,可免噪音之苦,比常人幸福!"   我不禁对陈丽雪那种超特的人生观悠然神往:"她能那佯想,那是她的幸运,她的家庭情形怎样?"   胡说道:"家境极好,我那位表姑父,也就是陈丽雪的父亲,是著名的细菌专家,有很多著作,曾担任过本地一间大学的校长——"   我陡然叫了起来:"陈定威教授!"   胡说道:"是,我猜想你一定认识他。"   我站了起来,用力挥着手:"岂止认识,简直很熟,至少有三个以上不同性质的聚会,我和他都有份,前一阵子还见过他,他最近的退休晚宴,也不过是在半年前,真想不到。"   胡说继续道:"陈教授只有一个女儿,生下来不久,就发现她有缺陷,当时陈教授夫妇都难过之极,以陈教授在医学界认识的人之多,如果陈丽雪的毛病可以医理好,早就医好了。"   我只是回答:"诊断的结果是……"   胡说讲得相当:"脑部掌握听觉神经运作的部分先天性没有发育,绝无希望听到任何声音。"   我患了一想:"陈教授如果知道他女儿那么想得开,他也不会难过。"   胡说叹了一声:"教授夫人,我的表姑,却为之郁郁不欢,以致早逝。"   我回想和陈定威教授认识的经过,他从来也未曾提过他的妻子,显然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丧偶之痛了。女儿聋哑不要紧,连带令妻子旱逝,那自然伤痛之至了。   我和胡说都为陈教授的不幸,感叹了一阵,我答应胡说一有消息就和他联络,然后我就在书房苦等白素回来,一面仍然看着陈丽雪所画的那四幅人像画,尤其是古装的那两幅——可以肯定,她进入古代,不可能是幻觉,因为那浴盆上用彩漆绘出的图案。她都照样描了出来,若是幻觉,怎会连这种小地方都注意到?   白素在一小时之后回来,她自然知道我性急,所以车子一到门口,她就响号两下。我直跳起来,奔下楼梯,打开大门迎接。   白素的神情相当凝重,显然事情有意料不到的情形在,而且这种情形,白素无法理解。   那更使我急于知道经过,我握住了她的手,望着她,白素和我一起上楼,踏上第一级楼梯时,她已开始向我叙述和金美丽见面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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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家给予白素的欢迎,隆重之极,就差没有在花园内大铁门到屋子的石阶前,铺上红地毡了。   金家的大宅,花园的铁门上是镀了十八K金的。因为金大富姓金,所以他对于金子特别有兴趣,只要有可能的话,一切器具装饰,也尽量用金子——城市的笑柄是,那两扇铁门,金大富本来是想用纯金来铸造的,后来一算之下,实在太贵了,这才放弃的。   白素的车子驶进了,金光闪耀的大门缓缓打开,她就不禁皱了皱眉,触目所见的金色,实在太多了,花园中的栏杆是金色的,喷水池中间的不是大理石像,而是金色灿然的金像,塑的是一条金色的昂首扬爪的金龙,建筑物的大门,也是金色的……总之,金大富的用意,是要用黄金的光芒,使得不习惯的人,每隔三秒钟,就自然而然要闭上眼睛一会,不然,就会受不了!   得多人都说黄金俗,其实,黄金十分美丽,在金属之中,也没有别的比黄金更好看的了,可是,像金大富那样处理黄金,也确实叫人不敢恭维。在金光闪闪的大门打开的时候,早就有穿着制服的男仆六名,列队恭迎,出乎白素意料的,是她不但看到金美丽站在屋子前在等她,也看到金美丽身边一个又高又瘦的中年人在等她,那是金大富,白素可以一下子,就认出这个常有相片刊在报上的新冒起来的豪富。   白素自然不会在乎金大富是不是出现,但欢迎得如此隆重,自然也心中欢喜,白素一下车,金大富就大踏步的迎了上来,声音响亮:"欢迎!卫夫人,卫先生怎么不来?过几天有一个小聚会,能请贤伉俪一起参加,以增光宠,令蓬壁生辉?"   他用的语言古不古,今不今,再加上他的样子很滑稽,一身十分华丽的服装又太严肃,讲起话来五官挤在一起,实在引人发笑。   白素当然没有笑,不单是因为她看出金大富对她的欢迎十分真诚,也为了礼貌,而且她求见的理由也十分突兀,所以她的回答十分得体,她知道我的脾气,当然不敢答应金大富的邀请,她道:"你太客气了,我来得冒昧。几天后的事,要和外子商量了再说。"   金人富的脸上,有明显的失望,但是随即又热切地笑起来,指着金美丽:"这是小女美丽,大名鼎鼎的卫夫人指名要见她,真是她的荣幸!"白素向金美丽望去,看到金美丽正小小地做了一个鬼脸,显然她感到父亲的话太夸张了,白素会心微笑。金美丽真的极美丽,这时她娇俏的脸庞上,肯定半分胭脂水粉都没有,但是清丽绝伦,一切美人应具备的,她都有,而更多出了灵动流转的艺术气质。   她的衣着十分随便,和一般女孩子一样,态度也十分大方得体,她向白素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你,卫夫人。"   白素急地自我介绍:"我叫白素,很少人叫我夫人什么的。"   金美丽笑容灿烂之极:"我知道,一听说你想见我,不知道多高兴!"   她拉着自素的手进了屋子,而把她的父亲冷落在一边。进了屋子之后,照例的金光处处,白素还没有坐下来,就道:"有一件相当怪的事,想向你求证一下。"金美丽扬了扬眉,显然她事先绝未料到白素来访的目的是什么。她还没有回答,金大富忽然抢前一步,他天生声音大:"卫夫人,我也有一件相当怪的事,向……卫先生和卫夫人商量。"   白素向他望去,只见他搓着手,神情十分焦急,显得他所谓"怪事",一定在情绪上给他以相当程度的困扰,白素本来就乐于助人,再加上她自己有事求人在先,所以立即道:"好"。   金大富长长吁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一副重担,他还这样说:"唉,想找卫先生很久,托了不少人都说卫先生的脾气大,不肯轻易见人,所以下敢去碰钉子,可是这仲事,人人都说只有卫先生可以解决!卫夫人忽然想见小女,真乃天助我也!"   (白素直到这时才明白她受到这样隆重的欢迎,是由于金大富早就有求于我,苦于没有接近我的门路,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像金大富这样的人,真还不容易见到我,别说他还有奇难杂症要我处理了!可是如今白素竟然自己送上门去,怎不叫他喜出望外!)(我听白素讲到这里,又听得她立时答应了下来,忍不住向她瞪了一眼。)(白素作了一个手势:"你要准备见金大富,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啼笑皆非:"好啊,连这种说话的方法都学会了!")金大富当时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十分惹笑,金美丽有点不好意思:"爸爸!"   白素和金美丽坐了下来,金美丽姿态优美,言语得体:"不知道要向我求证甚么事?"   白素开门见山道:"三天前,正下大雨的时候,你曾经进入过一间专卖玻璃制品的礼品店?"   问题听来很长,也很突兀,但其实十分简单,答案只有"有"或"没有",不可能有第三个答案。可是金美丽一听,先是陡然震动,接着,她现出了一个十分茫然的神情,既不说有,也不说没有,看样子,她像是苦苦的追忆,但是三天前的事,她实在没有理由想不起来的。   看着她眉心打的结愈来愈深,自素不得不提醒她:"当时,你用的是一柄鲜红色的伞。"   金美丽陡然跳了起来——真正的跳了起来,她本来是坐着的,一下子跳了起来,而在这之前,她的一切动作都十分正常,所以,令得一向镇定的白素,也下禁为之愕然,身子向后仰了一仰,以防她还有什么进一步的异常行为。   她跳起来之后,站定,用力挥着手:"我记起来了!对了!我记起来了!本来我模模糊糊,不敢肯定,可是现在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   她说到后来,声音发颤,现出极害怕神情来。自素这才确知陈丽雪的绘画技巧之高——眼前的金美丽,那种害怕的神情,就算用摄影机来捕捉,也不会比陈丽雪的画更传神。   白素看到金美丽如此害怕,她忙道:"别怕,发生了什么?"   金美丽急速地喘气,四面看看,足有一分钟之久,她才缓过气来,仍然站着,问:"你说什么?一家专卖玻璃制品的礼品店?"   白素点了点头,金美丽长长吸了一口气:"好像是,我不能肯定,一切事情都是朦朦胧胧的,只有一刹那间,我看到的情景,最最清楚。"   她说到这里,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是在什么环境中,我也不清楚,只是在突然之间,我看到了……看到了一个……一个……一个。"   金美丽一连重复了三次,还未曾说出她究竟看到一个甚么,如果换上了是我,一定大声催促她快点说出来,但白素十分有耐心,她反倒劝金美丽:"慢慢来,要是你见到的东西,你以前根本没有见过,说不上是什么,你不妨就你见到的形容。"   金美丽再吸了一口气:"我看到一个很大的洞,漆黑的洞,在我的面前……"   她神情迟疑,白素也不禁皱着眉:"一个很大的、漆黑的洞,可以理解,但是这个洞'在面前',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金美丽用手比着,照她所作的手势来看,那个在她面前的漆黑的大洞,直径约有一公尺左右。   白素等着她作进一步解释。金美丽又迟疑了片刻,才道:"好像我站在一个很深的山洞之前。"   白素低叹了一声:"这种情形的确相当诡异,可是也似乎不应该害怕成那样!"   金美丽神情骇然:"怎么不害怕?一看到那样漆黑的深洞,我就感到那洞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会把我吸进去,我无法反抗,一被吸进去之后,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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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这里,身子把不住发起抖来,面色苍白之至,双眼甚至由于惊恐而目光散乱,声音自然也充满了恐惧:"我甚至可以预见我被吸进去之后的可怕结果。"   白素伸手过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打着,语言之中带着爱意——那很能起镇定作用:"吸进去之后怎么样?会坠入地狱?"   白素的故作轻松,看来金美丽无法领会,她又陡然震动一下:"我不知那算不算是地狱……我知道,我会双脚向前被吸进去……事后,我想过很多次,一直把这个印象。当作是一场恶梦所留下来的,也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过。我会双脚先被吸进去,而在那个黑洞里面,不知道有甚么装置……猜想……是一架碎肉机……"   金美丽说到这里,声音嘶哑,望着白素,哀求道:"我可不可以不说下去?"   她的神情可怜之极,白素叹了一声:"如果你的脑中,真有那么可怕而又真实的感受,我想你说出来,会比较好些。"   金美丽睁大了眼,神情惊怯,吞了一口口水:"我的双脚——就被吸进了碎肉机中——被碎磨了……接着我的身子还在向内移,我的小腿……大腿……腰,我甚至可以看到我的身子成了肉酱之后纷纷落下来的情形……我……我……"   她陡然尖叫起来:"我说不下去了!"   白素虽然见惯怪异的事,而且一向处事镇定,可是这时听得金美丽说来如此可怖,如此令人毛骨惊然,她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   金美丽的声音类似呜咽:"最后只剩下一个头,我的头,我还能看到我的身子……成了一堆……"   她双手掩面,喉间发出相击似的"咯咯"声;白素在她的背上轻拍着,没有再逼她说甚么。   过了三五分钟,金美丽才放下了掩脸的手,望向白素,看来已经镇定下来:"那一切,当然只是幻觉,我的身子好好在还在,而且,自从那次之后,我也没有再产生同样的幻觉。"   白素这时、思绪十分紊乱,当然也无法回答金美丽提出的问题。看来金美丽也很有分析的头脑,她称之为幻觉,那很对,当然是幻觉。人的脑部活动,在某种情形下,受到了内在或外来的不正常干扰,可以产生任何幻觉,可以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可以听到根本没有的声音,可以坐着不动而有在战场上肉搏的"真实经历",可以照镜子时,在镜子中看不到自己……   金美丽的遭遇,自然是一种幻觉。   问题是:她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幻觉?当她有那种幻觉之际,她看到的应该是在柜子后面的陈丽雪。为什么陈丽雪好端端的一个人,会变成一个又深又大的有吸力的黑洞?为什么她吸进去之后,她的身体由脚开始全部成了碎肉,只剩下一颗头,还能清楚看到自己被磨碎了的身,堆在头的旁边?   白素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因为那种情景,真的可怕之至,白素本来还想问:"在身体被磨碎的时候,感到痛楚吗?"可是话到口边,她没有勇气问出口来。   过了好一会儿,白素才再问:"你,平时很容易有幻觉吗:不是同样的,另外不同的幻觉?"   金美丽立时摇头:"没有,从来也没有,当然,我喜欢幻想,可是那不同,幻觉和幻想不同。"   白素再问:"你没有进入古代……嗯,类似时光倒流的那种经历或幻觉?"   金美丽俏脸上现出惊讶之极的神情来:"没有,为什么要这样问?"白素苦笑,因为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金美丽不但人美丽,而且智慧也极高,在她已完全镇定下来之后,她反向白素提出问题:"卫夫人,你是怎么知道我曾有过这种奇异的……幻觉的?"   白素道:"我不知道你曾有过这样的幻觉,那么可怕,想像力再丰富的人都不容易设想,我知道的事情是……"   白素接着,就把陈丽雪看着她进店子,又看她忽然之间现出惊骇欲绝的经过,告诉金美丽,金美丽听得呆了半晌,才问:"我知道卫先生和你,对一些怪异莫名的现象有过不少探索的经验,这件事,究竟是一种什么现象?"   早在金美丽发出这样的问题之前,白素已在不断思索着,所以,她也有了初步的结论:"可能在一刹那间,有什么力量影响或干扰了你脑部的活动,所以才有产生了那样的幻觉。"   金美丽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更俏丽动人,也可以看出,她的性格相当爽朗开放——类似的经历,如果在一个内向、忧郁的人身上发生,可能会形成极度的恐惧、沉重的困扰。   而金美丽显然没有受多大的影响,除了她在叙述幻觉之际,无可避免地感到恐惧之外。   白素很高兴她不受幻觉的困扰,所以和她一起笑着。她也毫不客气:"这样的假设,我也作得出来!"   白素摊手:"也有可能,陈丽雪对你有特别的感应,那位陈小姐,是一个聋哑人,她十分奇怪你为何一看她就那么害怕,她害怕自己忽然会变成怪物!"   金美丽笑:"可不是吗?变成了一个又黑又深——"她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而且也停止了发笑,因为再接下去发生的事,一点也不好笑。   白素问:"你可有兴趣,再和陈丽雪见一次面?"   金美丽神情迟疑:"如果一见到她,那种可怕的幻觉会重复一次……那我绝不想见她!"   白素道:"那只不是是许多假设中的一个!"   金美丽摇头:"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太可怕、太可怕了!"   白素接着,又说了许多话,想金美丽和陈丽雪见面,可是金美丽坚决不肯。   白素叹了一声道:"你应该有点好奇心!"   金美丽哀求:"别逼我,实在太可怕了,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逐渐变成肉碎!"白素无法可施,她自然不会逼一个像金美丽的那样可爱的女郎,再去接受一次那样可怕的"酷刑",所以她只好起身告辞。金美丽送她出来,白紊边走边问:"那天,下大雨那天,其余发生的事,你不记得了?"   金美丽皱着眉:"就象喝醉了酒再醒过来一样,一切都是恍恍惚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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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素讲完了她在金家的经历,我不禁跌足:"你应该向金美丽提及陈丽雪在进入古代的时候见过她,她同样感到极度的恐惧!"   白素摇头:"她没有进入古代的经历,提来又有什么用处?"   我大声叹息:"至少,可以吸引她和陈丽雪会面。"   白素望了我半晌,我又道:"照金美丽的话来看,她脑部活动一定受过干扰,如果干扰的力量来自陈丽雪,那有趣之极——为什么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一个会对另一个的脑部活动造成巨大的干扰?所以有必要让她们相见一次。"   白素缓缓点头,表示同意。   我忽然间想到一点,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我们也真是,何必要金美丽答应和陈丽雪见面,金美丽是社交界红人,出入的地方,来来去去就是那些,和陈丽雪约好了,在她到的地方去见她就是了!"   白素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没有想到,我是怕真的由于陈丽雪,金美丽才会有这样的幻觉,何必令她再去经历一次那可怕的幻觉?"   我大摇其头:"反正是幻觉,又不是真的要她去受一次刑,有什么关系?"   白素有点怒意(那种情形,罕见之至):"不行,你没有看到她那种痛苦的样子,不能那样做,幸好她是一个十分坚强的女孩子,要不然,只怕整个人都会崩溃!"   我仍不以为然:"那样严重?"   白素语意坚决:"记得在灵媒阿尼密的帮助之下,我们曾有一次和众多冤魂相见的经历?那也可以算是幻觉,可是你愿意再经历一次吗?"   白素说到了一半,我已经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冷颤。那是一次可怕的经历。虽然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一场幻觉,是通过灵媒的作用,一大群冤屈而死的灵魂影响了我脑部活动而产生的幻觉,可是我的胆气再壮,也决不敢再去经历一次了。   (那次可怕的经历,记述在题为《极刑》的那个故事中。)白素想来也想起了那次可怕的经历,她的脸色也有点苍白:"何况,我们那次可怕的经历……受罪的还不是我们。金美丽的情形更可怕,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子成了一堆肉碎,而她只剩下一颗头!"   我再想了一想,也觉得如果让金美丽再去经历一次那种可怕的幻党,那未免大残忍了,我苦笑了一下:"金美丽和陈丽雪,虽然一点关系也没有,但不能保证她们不会偶然相遇。她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一次偶然!"白素叹了一声:"那就无法可施了,像刘丽玲和杨立群,由于他们有前世的纠缠,在今世就一定会见面,把前世的纠缠继续下去!我默然,回忆着杨立群和刘丽玲这两个人的故事——一直看我的故事的朋友,一定还记得这两个人,杨立群自小就一直做着一个被人毒打、被一个女人杀死的梦,他毅然放弃一切去追寻。《寻梦》的故事,是我的经历中极诡异的一个。我想到这里,心中陡地一动,向白素望去,白素在一刹那间,显然也有了同样不想法,我和她的目光一接触,就知道了这一点,她作了一个要我先说的手势,我道:"会不会陈丽雪和金美丽之间,前生也有什么纠缠?"白素回答:"刚才,我确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我立即否定了!"   我扬了扬眉,白素立时解释,她的理由十分有趣,倒也是事实:"你,卫斯理,从未重复同样性质的故事,如果她们两人之间有前生纠缠,你会一点兴趣也没有,根本不去追索,现在,很明显,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事件!"   我被她的话逗得笑了起来:"胡说也问过我,哦,还有一点,陈丽雪的父亲是陈定威教授。"   白素也感到意外:"那个著名的细菌学家?"   我点头:"现在,看你如何向陈丽雪交代了,你总不能直截了当告诉她,在金美丽眼中看出来的她是一个又大又黑又深,会把入吸进去,磨成肉碎的侗。"   白素现出十分为难的神色,想了一会,才道:"是不能……这件事,十分复杂,陈丽雪忽然会回到古代,那是什么意思?"   我摊了摊手:"不知道,我看陈丽雪那里,你随便作一个故事,搪塞过去就算了!"   白素咬了咬下唇,叹:"也只好这样了!倒是金大富,你准备什么时候见他?他真的像是有甚么急事要找你。"   我皱起了眉:"嗯……他有什么事,你帮他一下就可以了!"   白素道:"只怕不行,他对你有信心。说不定在他身上,真的有怪事!"   我苦笑:"有怪事,也最好一桩一桩来,陈丽雪身上有怪事,金美丽也有,总共已经有两件了!"   白素瞪了我一眼:"这只能算一宗!"   我无可奈何:"好,那就请他明天下午三点钟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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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大富准备来到,我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那辆金光夺目的大房车,连他雇用的司机,也穿着金光闪闪的丝料,像是传说之中,中了魔法变成了金子的人一样。   金大富向我行十分尊敬的鞠躬礼,他这样恭敬,令我心中对他的厌恶,去了不少,我请他进内。   金大富进来之后,我问他喝什么,他要了相当烈的仙人掌汁酒,不像传统的加盐喝,而是什么都不加,一倒就是一大杯。   酒量好的人我见得多,自然不会大惊小怪,我们面对面坐下来,他捧着酒杯,思索着,暂不开口。   嗯,等一下,还是别说我和他会面的情形,先说他在一小时半之后,告辞离去时所发生的事。   这样叙述法十分怪,是不是?   早已经说过了,这个故事十分奇特,和别的故事有许多不同之处,不说和金大富会面的经过,先说他辞去的情形,就是这奇特之处。   当然,这样做,是由于金大富在离去之际,有事情发生。   金大富告辞去时,神情相当失望,因为他看出我对他所说的事不是很有兴趣,而且他的要求,我也没有答应,只是敷衍了他一下。尽管我的话说得十分婉转。可是他显然是十分精明的人,当然看得出来。   而他又一直礼数周到,我送他出去时,他一直倒退着在走,连声道:"留步!留步!"   老蔡已经把门打开,我看到那辆金色的大房车,一直在门口停着——这时,如果有什么人要走进门,就必须绕过车子。   而这时。正有一个人站在车子的那边,那个人自然是来找我的,因为我一眼就看出那不是别人,正是陈丽雪,她有点犹豫,像是拿不定主意绕过车头走,还是绕过车尾。   就在这时候,金大富说了一声:"卫先生,请你再考虑一下,"   我仍然在敷衍着:"好,我会。"   金大富低叹了一声,转过身去。他一转过身,自然和陈丽雪打了一个照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辆金色的大房车,距离不是很远,自然互相之间可以看得十分清楚。   我由于在金大富的身后,所以只能看到陈丽雪的神情,她先是无动于衷,那是看到了陌生人之后正常的反应,接着,我看到她变得十分惊讶。与此同时,我听到金大富发出了一下凄厉之极的叫声,像是他一脚踏穿了一具腐尸的肚子一样。   陈丽雪当然是听不到那一下叫声的,但发出那么可怕叫声的人,神情一定恐惧之极,这种恐惧的神情,令得陈丽雪由讶异变得十分害怕。   我又看到金大富的身子向前倾了一倾,双手按在车顶上,身子剧烈地发着抖,他又叫了一声。   这种情形,虽然只是几秒钟之内的事,但是我已经隐约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情形和金美丽和陈丽雪相遇时一样,金大富在刹那问,有了极其可怕的幻觉。   所以我大声叫:"金先生!"   我想叫停金大富,间他,究竟在一刹那间他有了什么可怕的幻觉。   可是他像是没有听到我的叫声,刹那之间,他的动作怪异之极,他的头陡然垂下来,看起来,就像是他的脖子忽然折断一样。   当然,他头急速下垂的结果,是他的前额重重碰在车顶上。可是他立时抬起头来,接下来的动作,快速无比,一下子就打开了门。闪身入车。车门还没有关上,车身就震动了一下,接着,在车门半开的情形下,车子已疾驶而出,在车旁的陈丽雪,慌忙后退,望着疾驰而去的金色大车,神情十分疑惑迷惘。   我没有叫得住全大富,自然有些气恼,但金大富是跑不掉的,何况他还有事求我,先把陈丽雪叫过来再说,陈丽雪进来之后,呆呆地坐着,茶来了,她也不喝,只是出神,我用手语问了她好几次:"是不是那男人见了你,也有骇然欲绝的神情?"   一直问到第七遍,她才点了点头,随即又问:"我……为什么会令他那么害怕?"   我几乎就要把金美丽看到她而感到害怕的原因说出来,但总算忍了下来——我认为就算要说,还是让白素告诉她比较好。   我摇了摇头,表示对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她忽然长叹一声,打开文件夹,取出两幅铜笔画来,放在我的面前,我一看就吓了一跳,指着画像,直瞪着她。   她点了点头:"我才见过这个人,不过是在古代,我刚才又进了古代,见到了他,在古代和现代,他见了我都骇然欲绝,为什么?"   我又看那两幅画,第一幅画中的金大富穿着破烂,手中拿着一根棍子,褥子肥大,画像生动,连他额上的汗珠也画了出来。   第二幅画,金大富神情骇绝,我相信刚才他隔着车子看到陈丽雪的时候,就是那种五官一起移了位,害怕得脸部肌肉扭曲的情形。   陈丽雪又是突然之间进入古代的,甚至不是在午夜,而是在正午。   当时,她正闭着眼,在思索着才看完的一本有关人生哲理的书,突然,她发现自己进入古代。由于已经有过一次经历,她镇定得多。   她甚至用力在手臂捏了一下,弄清楚那不是自己的幻觉或者梦境,她那一下捏得很用力,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伸出手背来,手背上还有一小团青色的瘀痕。   那是什么时代,她说不上来,只知道那是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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