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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奇异类的短故事(n多~~~)

本主题由 如果·爱 于 2008-5-6 04:44 置顶
“我,呃,鬼是以一种波的形式存在,不过与当前人们所知的电磁波有很大的区别,人们现在还检测不到这种波。”


“人是不是有来世?你怎么不去投胎?”好歹我也是大学毕业,不知怎的,突然之间问起这样俗不可耐的问题来。


“哪有什么来世。”那“声音”淡淡道:“有生必有灭,这是宇宙的自存之道。”


“鬼是不是永远不会死?”心灵深处渴望永生的愿望促使我这样问。


“唉,”那“声音”叹了口气,“愚不可及。”


我默然。


那“声音”继续说道:“世上的人们总希望长生不老,岂不知这样一来,不仅地球上总有一天会人满为缓,整个宇宙空间也总会被人塞满。”


我反驳说:“我并不想长生不老,可是总觉这一生太倒霉了,什么也没有享受到,就这样死去,太不公平了1


“公平?”那“声音”反问,“什么是公平?又哪里有真正的公平?倘若真有什么公平,那要人人长一样的面孔,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食物,做一样的事情。可真是如此,那又有什么乐趣?人生如梦,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荣华富贵是一生,穷困潦倒也是一生。百年之后,功也做土,名也做土。真正是悲剧也喜,喜剧也悲。”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不甘心。


那“声音”笑道:“以你此刻的处境,活着又有何乐趣?”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活着没有乐趣?”我跟它斗口。


“我曾经是人,所以了解做人的乐趣;你不是鬼,却不知道做鬼的乐趣。”我以为它会拾庄子的牙慧,跟我诡辩。它这样一说,我倒是一怔,问道:“做鬼有什么乐趣?”


“做鬼的好处多了,”那“声音”嘻嘻一笑,“没有病痛缠身的苦恼,不必为无穷无尽的相思伤心,不用为填饱肚子而蝇营狗苟,没有亲情的牵挂,不用遵守世俗的礼法道德。”它顿了一顿又说:“就像你吧,为了一点点的工资,疲于奔波,在老板面前唯唯诺诺,想说的话不敢说,想做的事无法做,为老母担心,为妻儿发愁,寝食难安。这又是什么乐趣了?”


“那是因为我穷困潦倒,所以没有什么乐趣;如果我有钱有势,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做人自然会有许多快乐?”我不信它的连篇鬼话。


“你又怎么知道呢?那些做大官的,哪一个不担心自己失去权势,不怕在权力斗争中成为牺牲品?那些富贵的人,一方面害怕钱财的失去,一方面又要处心积虑去赚取更多的钱财,为达到这样的目的,坑蒙拐骗者有之,巧取豪夺者有之,既惊于商场的险恶,又耽于噩梦的困扰。等到钱财多了的时候,却又无力享受。那些成功的人,以为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当他们还是懵懂顽童的时候,只想要快快乐乐的玩闹嬉戏,又有什么成明星,当将军,做老板的愿望,慢慢长大了,为生活所迫,为命运所困,不得不去努力,去奋斗,冥冥之中,身不由己。”


听它这么一说,我不由笑了:“照你这样说来,我死期将至,倒是应该庆幸了?”


“那倒不必,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苦亦乐,乐亦苦。”


“纵有荣誉得失等事,宿因所构,今方得之。缘尽还无,何喜之有?得失随缘,心无增减。”我引了一句佛经。


“你能如此想,足见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有朝一日,咱们黄泉路上作对鬼友。”


只听窗外一声鸡鸣。那“声音”道:“我得走了。”


我大奇,问道:“鬼……,你真的怕太阳吗?”


“鬼是以一种特殊的波的形式存在,太阳光中含有大量消弱这种波的成分,我抵受不祝再见。”


“再见1我揉揉惺忪的眼睛,实不知这一场经历是梦是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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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域流芳


我从鬼域归来,带回了鬼域的一十二封信,我将把它们发往人间。


……


清明去了,清明又来。这是人间最长的雨季。


我叫赵明达,已经结婚了,我和女朋友感情很好,她叫小月(好象是吧,我有前世!),那一天,小月在我的注目安然睡午觉了,我上街去为她去买一个便当,自从离开家里,我们开始自己的生活后,除了维持房租,我几乎已经一无所有。我为我们的小家布置了所有爱心与金钱,每天我们都各自到这座城市的两端打工,我们相信我们能创造自己的未来。因为小月是那么好,我是那么的要强,那一年我二十四岁。她二十岁。我们共同构筑我们的向阳的爱巢,现在我兜里只有三块钱了,刚刚开始工作,我们至少得等一个星期,我不愿让小月知道这事,下午我想好了,我准备去卖血。只要一百块就够维持过我们最紧坚难的一星期。我们要让所有不看好我们的的预言成为泡沫。


现在,我走在烈日下,太阳晒的我有些头晕,很热的天,但是我的脚步却是那样的年轻和畅快。忽然我感到一种口渴,这时我猛然看到路边一个矮蹲着的红色的消防栓,不能说清是什么在我的深处的一根神经一阵莫明其妙的跳动。我的后背却有一股寒意,我想起我把小月锁在屋里了,现在是睛空万里,万里睛空。可是我眼皮不停的跳跃着。我开始感到不妙。一种第六感觉。


我以最快的速度买完便当就匆匆往回赶,越走越快,最后我不知为什么忽然发疯的跑起来了,(我那时脑子里全是空白,手指有点发凉),我刚到胡同口,就见围了很多人,原来是失火了,我们的‘家’就住在三楼————小月还在上面,我出来时她在睡午觉,我忽然明白我紧张的是什么了,我当时把门反锁了,现在火是从二楼烧起来的,已经进不去了。而我当初为了保护我们这个倾尽全力的家,还装上防盗装了,保护窗,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小月没有出路了,我很快就到了楼下,我马上就想冲进楼去,可是那是不可能的,火势太大了,火势太大了,那一场生命的烈火,至今仍在我清明雨季里焚烧。


我心急如焚,我失神的站在楼下大声叫小月的名字,我不能相信小月真会有事,我以为小月一定会逃出来,小月现在站在窗台上,满脸的恐惧和惊慌,我就在楼下大叫:“你快把窗棂拉开!”小月就用力拉窗棂,可是小月怎样用力都拉不开,她力气太小了,我在下吓的要命,实在等不急了,我顺着落水管爬到了三楼阳台,没有人能拦住我,当时火势已经很大很大了,我无假想起这场火是怎么来得了,我终于爬到了三楼的窗户外。


附在窗户外面,小月在里面,仅隔一道窗棂,我努力安慰小月说:“没事的,我拉开就可以救你出来了”,小月于是不在那么惊慌了,她也一起动手,我们两个人合力想打开窗棂,可是——还是枉然,我已用了全身力气,手都破了,可是没用。


这是火势还在蔓延,已经烧进屋子了,小月大声的说:“救救我,让我出去,我不要,不要被烧死”,她终于表现了她的脆弱的一面,但只有几秒钟,我说不出话来,我只是拼命扯着防盗窗的铁栏,我的手还在努力,我的心却已知无用了,可是我没有放弃。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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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火已经把窗棂烤的很热了,我的手满是血。又黑又红的手,加上我的泪水。


“明达,你走吧,没有用了,你快下去吧”,小月忽然很冷静的朝我命令起来,火舌在它身后隐隐雷笑着走近,我抓紧铁榈的手已经开始冒烟了,可是我不能放手,我——“走吧,要不然你也会被烧死的”,小月开始大声的朝我怒吼起来,我固执的站在那里,小月惊恐的双眼就在我面前闪动,格外清晰,那时我最熟悉不过的人,是我前世今生的枕边人啊!


我,和她,距离这么近,近到我可以摸到她,我不能相信,这一道窗棂会是天人永隔,我感到很恐惧,“小月,小月,我不能让你离开我————”我伸手去想抓紧她的小手。可是她却忽然放弃,她后退一步“你走吧,为了我,好好活下去,”她的眼中有红色的泪光在闪动。她的身影很快就在我的面前被火蛇吞没,“不,我伸手去拉她,”我也掉了下来。


“你说你,想要逃,偏偏注定要落脚,灯息了,爱灭了,剩下空心要不要,春已走,花又落,用心良苦却成空,我得痛怎么形容,一生爱错放你的手……”


许多年后的一个午后,我就在这首歌的旋律中醒了过来。我同样躺在了客厅中。


自从那件事后,(小月死了,我摔晕过去了,保住了性命),我就一直想做梦能梦见小月,可是,没有。没有一次梦见小月。时间一年年过去了,家人都在为我的终生大事操心,后来,他们介绍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柔儿,那天,我见到她的那一刻,我以为眼花了,她居然酷似小月。


那天晚上,我梦见小月,小月在对我微笑,我问她:“你喜欢她,是吗?”,小月只是微笑。她穿着白衣,在天堂的草地上轻轻走着。象一首歌。象一杯冰晶的水。于是我明白,我找到了小月。她就是小月的化身。


再后来,我们结了婚,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生活的很幸福。


只是每次午夜梦回时,我都仍希望能再梦见小月。可是,没有过。一直到,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我又一次梦见了小月,而且,小月哭的很凄惨,她的声音那样让人担心和恻恻。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从梦中惊坐起在床头。这是他隐隐闻到一股臭臭的味道,是煤气!!!煤气没有关,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味道。


是小月,我看到客厅里有个白衣女子的身影一闪。我明白了了什么。小月又回来看我们了。一定就要有事发生。


我快速的站起来,叫醒妻子,抱起女儿,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我们一家三口火速的冲到楼下,就在我们刚跑出去,楼内的煤气就爆炸了。


整幢楼上,只有我们一家幸免于难。


第二天晚上,我又梦见了小月,小月对我微笑,象是告别。一只翩翩的白蝴蝶从我的梦中飞走——梦别人间的视线~!


从此,我在也没梦见过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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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域邮差


我从鬼域归来,带回了鬼域的一十二封信,我将把它们发往人间。


在我昏睡的十二个日日夜夜里,弟弟,我看到你了,你微笑着的通红的脸庞,在你小时候。哪时候你还很小。很小,小得象一个即瞬可逝的黑点…………


我的老家是在南方的农村,那时候是农历初八。那一季的冷风直刮得人心疼。我爸爸是被打成右派带着我们全家来到这个云南省最远的南方小村的。那时候弟弟还很小,真的很小,他从小就是我来领着。他总是不听话。于是他总是哭,他肚子饿,那是在七十年代末期。爸爸他们每天都去苦工分了。哪天清晨临走时,爸爸把弟交给我。


“小刚,你好好领着弟弟玩,这是半斤粮票,下午,你带他到公社食堂打一个包子,两个人分吃吧,我们中午在外插秧,不回来了!”爸爸说:“记着啊,小心别出事,割点牛草,放在牛棚里啊?”


我说好,然后爸爸就去了。


下午,我领着弟弟玩耍,边割好的青草,这时候弟弟说,“哥哥,我饿!”


“刚吃就饿,”我骂他不知足,我已经把属于我的大伴分给他,他还是不知足。其实就一个包子,现在想来还是不够,不过我早留了一手,我其实是卖了两个小包子,而不是一个大包子,这样我们分吃了一个,现在再拿出一个来,无论如何也可以挨到下午了。于是我又等了好久才把另一个小包子拿出来给他吃,没想到弟饿得虽然历害。可是竟然吃了一口,还想到了我。


“哥,你吃这些吧”弟弟掰了一大块给我,我没要,他就哭起来,我只好吃了,吃完包子,暂时没事,弟弟想骑牛,公社里的牛就在半山坡上四处随意吃着草。其中有一头我和弟弟给它取了个名叫“小乖牛”其实它并不乖,只是小而已,于是我战战兢兢把弟弟扶上去。


看着他没事,我也想去骑另一头,于是我绕过去另一边,没过去几步,忽听到弟弟大声叫喊起来,我吓一跳,连滚带跑过来,见弟躺在地上大哭,我吓得脸色苍白,过去正要扶起他,谁知他忽然大笑起来,他的小脸笑得通红发紫了,他指着我大笑。


“你竟敢骗我!?”我实在忍不住给我他一巴掌,他开始大哭起来,我这次不理他,不久他又笑起来。我还是不在理他了。直到吃公社吃下午饭时。我才领着他过去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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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用剩下的二两五粮票卖了二个包子,我这次还是一人一个分了,然后我就吃了,弟弟高高兴兴跑到半山坡那边去了。我早上只吃了一点,所以下午这个就吃得很快。待我吃完时,就去找弟弟,他不知跑哪儿去了,我到村边小松树林里到处叫他“小杰、小杰……”这时候公社出去干活的人都陆续回来了,爸爸他们。我正着急的时候,弟弟忽然从后山坟地哪儿窜出来,脸上笑嘻嘻的,手里拿着些东西。我一看是野魔菇,便问他哪儿捡得,他告诉我是坟头上,我一惊,按照农村里的规矩,坟头上的摩菇是不能乱捡得。于是我把他手里魔菇扔了,拉着他跑下山去。回到村里,公社食堂哪儿挤满了刚做了一天工回来的社员们,爸爸正找我们呢。他问了我们没事,然后从裤子袋口里掏出一只金头蟀蟀给弟弟,他高兴极了,一把抢过去。我妒忌极了。可就在这时候,弟弟的脸上的神色忽然变了,变成了蓝皮。他的眼神发黑,爸爸大吃一惊,抢过弟弟,抱在怀里。


大声朝我吼喝道:“小刚,你给小杰吃了些什么?”


我六神无主说吓傻了:“说,没有啊,没有啊?”然后弟弟口里吐出了白沫,爸爸抱着他往公社的诊所奔去,许多社员们都跟在了背后。


……


弟弟的尸首,躺在了小小的一米长的棺木里边。许多人在劝爸爸,我妈妈早已在产我弟弟后由于产后风死去了。爸爸一心想把我和弟弟拉扯大,可是现在爸爸象是瞬间老了,许多人怕他想不开,在劝他,其中村的的老阿公说话最有效,说弟弟不是中毒死的,而是冲撞了煞神,动了村里的龙根,所以遭报。


就在他们把弟弟的尸体抱进棺木中时,我看到弟弟怀里滚出一个小包子,原来他没吃,他想留给爸爸来吃得,他爱爸爸,爸爸也爱他,只是不爱我。因为我是个女孩子,虽然他们把我当作男孩子来养。


那一夜,许多人把弟弟安葬后就离去了,可是我睡到半夜却被惊醒了,我听到客厅里有通通的敲打声。我慢慢爬走过去看,看到爸爸正把一颗一颗的松子敲碎,然后一颗一颗把芯捡出来,最后又小心奕奕的放到弟弟平常穿的小衣服上衣口袋里了。


“阿爸,你干什么?”我走过去问。我想安慰爸爸。我知道他很心痛。我想告诉他我会做他的好女儿。


“你弟弟平常就爱吃松子,我给他敲好了带去?”爸爸平静的说,我丝毫没有看到他眼神里闪烁的象弟一样的蓝光,当我走近时,他猛然奖铁锤砸在我的头上………


我什么痛也没有感觉到,我马上就看到了弟弟,原来他下直就在我身旁边,我拉起他的小手,向远方有光亮的地方跑去,这时候爸爸也追了过来,我回望处,只见我家里已经腾起了大火,蓝色的大火,紫色的大火,………村里许多人都跑来救火,火,火…………


爸爸追上了我们,带着我们一起走向一道有金色阳光的门。


这是在我老家农村的一座老坟。在我昏睡的十二天,我接到了这封信,清醒后。我亲自到山坡上看过这座坟。上面有名字,小杰,小刚,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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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子村


泰山乡是台北县内一个不算小的乡镇,联络整个泰山乡的一条道路称为明志路,明志路是以其中的前清时期一个主供文风教化的明志书院为名;这个古迹现在还在,只是断垣残寰,在进门之后的天井内逛上一圈,总会令人发思古之幽情,想起以前这里吟哦不断的朗朗读书声及勤奋的学子。虽然沧海桑田,但是直到现在整条明志路上,还是维持著有好几间的学黉,比如∶明志国小、泰山高中、明志工专、黎明工专...等,所以文风也算是相当的荟萃。


住在泰山的人大概可粗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土生土长的在地人,但是也别随便把在地人当成是一般乡下的土包子,在路上看到的那些欧吉桑跟欧巴桑,可能就是以前农地重划之后,现在摇身一变的千万富翁。另一类则是离乡背井出来工作的人,因为附近工厂云集;在外赁屋的学生也有,但大多集中在飞指部到明志路派出所之间的路段。


贵子村是明志路上的一个小村落,住在这里的多半是属于后者,所以在山东水饺店里可以听到客家话,在菜市场里也可以听到南腔北调的台湾话。有一阵子根据行政院主计处的统计,贵子村还曾荣登过全国出生率最高的地方,可以猜得出来,年轻人工作一段时间后结婚生子,刚好大家又是同一年龄层,所以才会有这么高的婴儿出生率。但是另外有阵子其实应该也是全国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一开始是一件凶杀案,离飞指部斜对面不远的地方,有个F大的学生被杀,凶手逃逸,印象里好像案子没破。之后以这间凶宅为圆心,死亡的阴影逐渐扩大,有病死的、有被车撞死的、有瓦斯中毒死的、也有莫名其妙死亡的.........


妙香是附近一间工厂生产线上的领班,平日生活刻苦而且工作卖力,把省吃俭用下来的钱通通寄回嘉义的乡下,给宿疾缠身的二老及三个年幼的弟妹们。


“再过两年,我的生活压力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妙香说。


有次我在面摊上碰到她时,聊起来,她说最大的妹妹快要可以工作了,而她已经超过了适婚年龄,却一点也没有想要嫁人的念头;花样的年华可能就要这样在生产线上渡过了.....


发生事情的那天晚上,妙香刚下小夜班,骑著那辆脚踏车,顶著黑夜的寒风慢慢的要踩回宿舍,才一拐弯,就被对面车道上想超指南客运的自用车撞上,强烈的冲击力把她娇弱的身体顶得腾空,然后又重重的甩到背后的电线杆;幸好被随后赶来的同事们,合力的从水沟里拖出来,拦了辆车直奔林口长庚的急诊,当时她的身上有多处开放性骨折及颅内出血.....等我听到消息时,已经过了两天了,我到病房探望她,握著她唯一可以动的左手,但愿能从我身上传给她一点再生的力量。我不确定,她晓不晓得我去看过她,那时她的身上缠满纱布,包括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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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子村


泰山乡是台北县内一个不算小的乡镇,联络整个泰山乡的一条道路称为明志路,明志路是以其中的前清时期一个主供文风教化的明志书院为名;这个古迹现在还在,只是断垣残寰,在进门之后的天井内逛上一圈,总会令人发思古之幽情,想起以前这里吟哦不断的朗朗读书声及勤奋的学子。虽然沧海桑田,但是直到现在整条明志路上,还是维持著有好几间的学黉,比如∶明志国小、泰山高中、明志工专、黎明工专...等,所以文风也算是相当的荟萃。


住在泰山的人大概可粗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土生土长的在地人,但是也别随便把在地人当成是一般乡下的土包子,在路上看到的那些欧吉桑跟欧巴桑,可能就是以前农地重划之后,现在摇身一变的千万富翁。另一类则是离乡背井出来工作的人,因为附近工厂云集;在外赁屋的学生也有,但大多集中在飞指部到明志路派出所之间的路段。


贵子村是明志路上的一个小村落,住在这里的多半是属于后者,所以在山东水饺店里可以听到客家话,在菜市场里也可以听到南腔北调的台湾话。有一阵子根据行政院主计处的统计,贵子村还曾荣登过全国出生率最高的地方,可以猜得出来,年轻人工作一段时间后结婚生子,刚好大家又是同一年龄层,所以才会有这么高的婴儿出生率。但是另外有阵子其实应该也是全国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一开始是一件凶杀案,离飞指部斜对面不远的地方,有个F大的学生被杀,凶手逃逸,印象里好像案子没破。之后以这间凶宅为圆心,死亡的阴影逐渐扩大,有病死的、有被车撞死的、有瓦斯中毒死的、也有莫名其妙死亡的.........


妙香是附近一间工厂生产线上的领班,平日生活刻苦而且工作卖力,把省吃俭用下来的钱通通寄回嘉义的乡下,给宿疾缠身的二老及三个年幼的弟妹们。


“再过两年,我的生活压力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妙香说。


有次我在面摊上碰到她时,聊起来,她说最大的妹妹快要可以工作了,而她已经超过了适婚年龄,却一点也没有想要嫁人的念头;花样的年华可能就要这样在生产线上渡过了.....


发生事情的那天晚上,妙香刚下小夜班,骑著那辆脚踏车,顶著黑夜的寒风慢慢的要踩回宿舍,才一拐弯,就被对面车道上想超指南客运的自用车撞上,强烈的冲击力把她娇弱的身体顶得腾空,然后又重重的甩到背后的电线杆;幸好被随后赶来的同事们,合力的从水沟里拖出来,拦了辆车直奔林口长庚的急诊,当时她的身上有多处开放性骨折及颅内出血.....等我听到消息时,已经过了两天了,我到病房探望她,握著她唯一可以动的左手,但愿能从我身上传给她一点再生的力量。我不确定,她晓不晓得我去看过她,那时她的身上缠满纱布,包括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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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也奇怪,人的身体是那么的脆弱,却也是那么的坚强。不久后,妙香奇迹似的好转起来,陆陆续续的去探望过几次,一次比一次健康。


开了几次刀,把身上断掉的骨头接了起来,也把脑内的瘀血清除掉了,原先苍白的脸色后来也已经慢慢转成娇嫩的红色。我最后一次去到病房,护士小姐很遗憾的跟我说她已经出院回嘉义老家了,无奈之下,只好把手上的花转送给病房护理站。


村长陈桑是个热心公益的人,跟我房东本是旧识,两人经常在楼下泡茶聊天。那天陈桑为了这接二连三的怪事跟我房东谈起来......


“找个法师来看看吧!.......”房东若有所悟的说。


那天做完实验,在学校游泳池里泡到了几个美眉,教他们游了一阵子泳;吃完晚饭,又拖著疲惫的步伐回去。还没进门,远远就望见房东、陈桑及另外一个胖子,三人坐在楼下喝茶。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房东招手要我坐下来一起聊聊。


依言坐下,互相表明身分,原来那个胖子是位道士。说是道士,看起来挺像是杀猪的,堆著满脸的笑容,露出被烟油污染成半黑的两排牙齿。他是陈桑拐弯抹角的从不知道哪里请来这里,看看最近这里的怪事;我后来才听说,原来陈桑那时总共花了七位数字的代价把他请来。


我本来就不信这套,所以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著聊。那胖道士嘴里说的竟是说些妖魔鬼怪的事,破绽不少,本想出言相讥,看在陈桑热心的份儿上,暂时将话压在喉间。看看天色也将全暗了,胖道士忽然站起来说∶“时候差不多了!”胖道士伸手从桌上把茶碗端起来,满满的吸了一口茶,走到廊前,一口气就将口中的茶水全喷了出来,雾状的水滴把地上沾湿了一块圆形的范围。接著掏出不知哪里来的两个月牙木头板儿,口中念念有词,脚踩著看不懂的乱七八糟步法,然后每隔一阵子就把那两个木头板儿扔到地上。


看看实在没劲,无聊的打了两个呵欠。扭头却望见房东及陈桑,仍是目不转睛的看著那个道士。整个仪式进行了快半个钟头,那胖道士满头大汗的突然的停止,依旧是堆著那招牌的笑脸说∶“成了!日子就是下礼拜三了。”


房东及陈桑方才放下扳著的脸孔,也跟著胖道士一起笑,我也跟著傻笑。


“但是你们要去找六对阳男、阴女来,这样我才有把握能办得了事。”胖道士这样说........


到了星期二晚上村里又死了两个,大家都人心惶惶,你只要看见两三人交头接耳的谈些什么,凑过去一听,跟这事有关准没错。我还是不信这些孤魂怨鬼的谬论,我只相信量子力学。快要就寝前,一阵敲门声把我从迷糊中惊醒,打开房门一看,原来是房东又来找我了。


“咳,小蓝啊!我知道你很忙啦,但是就这么一次嘛,也不过两、三个钟头,而且也不要你干嘛,六个阳男就缺你一个,眼看著明天晚上就要到了,现在还没凑出来呢!怎样,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房东说。


也许是房东的热心,也许是两千块钱的引诱,也许是一股好奇心,甚至也许是秋香的事。我冒著被同学们讥笑的危险答应了房东,隔天晚上准时到村长家,参加胖道士的法事。星期三晚上我在约定时间内分秒不差的走进了陈桑家中,屋子里围了黑压压的一群人,果然总共六对阳男阴女。我伸手摸了摸,出门前习惯性带在身边的卡西欧计算机,幸好还在口袋里。门外两个小道童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一旁胖道士指挥著,这个摆这里,那个摆那里的。


可是旁边却还坐著有另外一个瘦道士,气闲神静的在那边在纸上画些什么,我好奇的走过去瞧了一眼,却被一双带著寒霜的目光给瞪了回来,想想无趣,摸摸鼻子再回去找小陈桑哈拉哈拉。


十一时大家准时就座,两个小道童发给每人不晓得要干嘛的一根竹竿及一张黄纸,竹竿的长度约跟钓香鱼用的竿子差不多长,但是节跟节的距离很短;黄纸上画满了些符号及字。仔细瞧瞧那个瘦道士的书法,等下应该找个机会跟他说说,他的毛笔字好该练一练了,笔病可真不少。幸好每人发一张板凳,不然两三个钟头下来,虽然不是周会,但也够呛的。仔细的看看,好像十二个人的位置有点对称,但又不是很有规则。这时才有机会,观察其他的十一个人,看来跟大家座的位置一样,似乎也没有什么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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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一开始,胖瘦两道士吸了口气踏上神坛,一个拍板声,差点没把我的晚餐全给吓出来。接下来的还是那套混乱的步法、听不懂的咒语及阵阵急促的手铃声,但是这次我看得有点心得来了,胖瘦两道士在台上来来去去的,好像....嗯,好像是在跳“吉鲁巴”或者说是“pasdedeux”。神坛前的纸钱锅中的火焰越烧越旺,虽然寒流刚过,但是丝丝的寒风穿过耳际,却也像是低频的怒吼声一般。


就在两道士低沈的咒语声中,烤著暖暖的火,我慢慢的眯起眼睛来,最后竟昏昏沈沈的睡著了。


睡梦中,依稀看见火堆中有几个稀稀疏疏的人影,或坐著或蹲著。


没多大功夫,火堆里面的人影就越聚越多,火苗也从一团,分成不规则的一束束,低缓的铃声开始慢慢的荡过来,火堆中的人影开始著慌了似的乱窜,但也始终仍被拘在火堆中。


这时耳中听到的不再是风的吼声,却是一片阵阵的哀嚎。我的身体慢慢开始热了起来,一不留神一束火舌把我的身体给卷了起来,并高高的抛到天上去,我下意识的想掏出口袋的计算机,却发觉两支手都没法动弹。


身体越来越滚烫,好像是烧开的水壶一般,体内不断涌出的气泡把我越抬越高,想叫救命,却也只能乾喊。


一会儿等身体全部各处都沸腾了,就听到一阵阵缓慢节拍的铃声,引导著我前进的方向,最后把我挤入一个似圆又方的空间里去,虽然这个空间又窄又小,越钻越小,但总是可以越钻越进去。


我的身体这时就好像是果汁压榨机里的柳丁一样,柳丁汁慢慢的一滴一滴的被挤出来,窄小的空间极度的扭曲,我也被迫顺著扭动。


还是那阵铃声,由缓而快,由低而高,我开始不安的大幅扭动,突然也不知道从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一下子绷裂了拘困著我的空间,身体像箭一样的射回到了方才的火堆旁边,这时的火堆,就已经没有像先前那么样的灼烈了。


火堆中的影子现在多半剩下像是灰烬一般的残渣,但是仍有几团影子,跟盘中的水银一样,一直努力的在四处滚动;哀嚎声也只剩下低浅而且断断续续。


受了刚刚那阵折磨后,我现在又慢慢的开始回过神来,恍惚之间,那几团仍在滚动的黑影,忽然就像是受到强烈碰撞后的橡胶球一样,远远的弹跳出拘禁他们的火堆中,一晃眼就不知去向了。


我吓了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这才发觉好戏已经全过了,两个跳吉鲁巴的道士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欠身起来伸个懒腰,把竹竿跟黄纸递还给一旁的小道童,竿子收回,但是他要我把黄纸符咒留著,还热心的跟我说怎么用,手捏剑诀,在上面勾三下......什么时候用呢?他也没讲,顺手折起来,就夹到学生证的胶套里。


登上脚踏车后,眼前一阵晕眩,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从车上摔下来。手扶著握把,慢慢的将车推回家中去,心中纳闷原来只要两分钟的路程,这时怎么好像走了一两个钟头的样子。回到房间,衣服也没换,眼镜也忘了脱,就原封不动的睡到天亮。就这样精神恍惚的过了将近一个星期,断断续续的从房东那里知道,那天晚上的仪式其实成功了百分之九十,很遗憾的被跑掉了几个,但是已经炼去了不少鬼气,剩下的也暂时没有能力兴风作浪了,我当时半信半疑。


说也奇怪,村子里的气氛真的如房东所预测的,又再度的开始祥和安静起来,也没再听过有什么突然的噩耗。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不再是议论纷纷的死亡阴影,取而代之的变成是一路狂飙的股市及大家乐。陈桑及房东又每天固定的在楼下泡茶聊天,并且揶揄我的卡西欧计算机及量子力学,我无奈的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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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日子又过了几个月,接踵而来的期末考及仓皇而至的年节,忙得我逐渐淡忘了去年那一阵子的灰岁月及不愉快的经验。但是那张符咒却依然的夹在我的学生证里,偶而掏出来看看那笔可笑的书法,也算是我的娱乐了。


三月初开的杜鹃花,娇嫩的花朵及纤柔的绿叶让我又重生起奋进的生命力量。在一个艰辛万苦的机会下,班上的同学约到了几位就读士林某名校,念银行保镖的美眉们一起去春游。


从此我每天期待著日期的来临。临行前的准备工作,借露营器材、联络交通工具及一些琐碎的采买,也在七嘴八舌下逐渐的成形。虽然过程中有点不愉快,但是最后大家还是欢欢喜喜的上路了。


露营嘛!免不了的是那一套埋锅造饭、安营扎寨的事情,男男女女分配停当,各自的任务好像是要建筑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一般。晚饭过后,一勾弯月斜吊在天边,营火舞动的光影及欢乐的气氛把情绪带到高潮,就著逐渐冷淡下来的余温,也就开始各自的叙述灵异的经历。


我忽然的想起那阵子的事情,也说起那次仪式的惊险刺激,最后还拿出那张符来证实我的经历。一对对惊疑的眼神都投射到那张小小的黄纸上,并且议论纷纷。


“你可不可以试试这张符的威力?看看是不是真的万应皆灵。”一个带著酒涡的女生天真的问道。


“哦,可以啊!我试试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兴致,当场就答应下来。


回想起那天晚上小道童的解说,食指跟中指合并,捏起剑诀,在符的上方轻轻的勾了三下,并念念有词........


好像并不是很难的样子,没几分钟就结束了。我把符沾著口水贴在营钉中柱上,然后带著诡异的微笑继续聊天。


隔天早上天光微明,被一阵娇呼惊醒,先检查身上的衣物,完全正常,失望的带起眼镜,看看那张黄纸......,咦!不是黄色的....,变成了黑色的....走近一瞧,喔,好!就在那张小小的符咒上,毛茸茸的黏了数不尽的蚊子,厚厚的一层,而且还紧紧的互相重叠著,难怪昨晚后来蚊子都不见了。


我拿起一双筷子,夹起那张符咒,依照小道童的吩咐,丢到火里去缴令。营火的灰烬冒起一阵青烟并且恶臭扑鼻,偶而还爆起一两个哔剥声。我想起来为什么会这样了,毛病应该就出在我的祷词上......


“天灵灵,地灵灵,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原始天尊、值日功曹、夜游神、过往神明....啪!死蚊子!.....弟子蓝某某今晚.......急急如律令!敕!”


算起来现在应该还剩下有十一张符,下次有机会再碰见陈桑,一定要问问他其余的人都是哪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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