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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静得可怕。
  心跳加速,时间开始放慢脚步,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般。
  侧耳聆听,窗外传来稀稀拉拉的昆虫鸣叫声,细微却尖锐,仿佛在尖叫。
  我故作镇定,勉强露出个笑脸:“语萱,别瞎猜了,也许她们白天太累了,现在已经睡着了。”
  张语萱没说话,鬼头鬼脑地东张西望,似乎在确定这个房间是否安全。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猜测她们在隔壁房间已经睡着了并不现实。但在这种情形下,只能将事情往最好的方向去想。
  本来,我还想为自己的推测多解释几句,想想,又没意思,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对于疑惑,我用了一种最简单却最有效的法子,那就是行动。
  张语萱惊恐地望着我,眼睁睁地看着我起床、穿鞋、步行、打开房门。这些事,在平常微乎其微,但此时,每个细微的动作都紧紧牵引着张语萱的心脏。
  打开房门前,我特意回头望了望张语萱。此时,张语萱有个耸肩的小动作,似乎想从床上跳下来阻止我。然而,不知道是因为缺乏勇气,还是其它方面的原因,她终于还是放弃了,颓然地坐在床上,双手抱胸,仿佛一只欲振乏力的受伤小鸟,我见犹怜。
  门打开了。
  走出房间,眼前仿佛悬挂着一层薄薄的黑纱,看什么都是灰沉沉的,一片朦胧。地板很结实,水泥浇灌的,坚固度可想而知。可是,一脚踩下去,虚浮不定,仿佛踩在旋转的球体上。
  我知道,由于太过紧张,头脑有些眩晕。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平稳心跳,让眼睛习惯黑暗。再次睁开眼睛后,我的视线触及到了隔壁房间。
  房门没有关,半开着,仿佛一个深不可测的幽洞。
  奇怪的是,房间里竟然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难道,她们真的都睡着了?一切,不过是我和张语萱的庸人自扰?
  我缓缓地迈开步伐,蹑手蹑脚走过去。
  突然,风乍起,极度阴冷,从半开着的房门里悄无声息地席卷而至。
  我心里一紧,情不自禁地低声尖叫一声,退后几步,大脑里一阵子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飞速旋转。
  情急中,我双手紧紧抓住走廊的栏杆,闭上眼睛,一颗心跳得“砰砰”直响。
  风继续吹,寒意更甚。然而,除此之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良久,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壮着胆子,继续走向隔壁房间。这次,我终于知道房门为什么没关上。
  在房门的正中央,横卧着一个人。光线太暗,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但从那个人的身材和衣着推测,很可能就是周蕊蕊。
  她怎么会躺在那里?
  我不敢走得太近,在距离她四五米的地方站住了,轻声叫道:“周蕊蕊?”
  周蕊蕊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对我的呼叫没有一点反映。
  难道,她——死了?
  我睁大眼睛,仔细察看,尤其是注意她的身上是否有创伤。然而,观望了半天,周蕊蕊一直那样躺着,身上并没有一点血渍。
  不要怕……不要怕……
  我鼓足勇气,蹑手蹑脚地慢慢靠近周蕊蕊,伸手摸了摸她的口鼻。
  还有点热气,应该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可是,她怎么会晕倒在这里?赵怡婷呢?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我抬了抬头,望向赵怡婷的房间。除了沉重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我的手被什么抓住了,冰凉,纤细,力量很大,仿佛一把老虎钳般。
  我蓦然一惊,大声尖叫,受惊中本能地想要跳起来。
  “老虎钳”抓得太紧,我非但没有跳开,反而差点摔了一跤。定睛一看,却是原本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周蕊蕊睁开了眼睛,一双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你干什么!放开我的手!”我面有愠色,没好气地说。
  周蕊蕊却死也不肯放手,缓缓地从地上爬起,牙齿在打颤:“快……带我……离开……”
  周蕊蕊的声音含糊不清,我只听清“离开”两字。可是,她脸上的恐惧,深深地感染了我。如果不是周蕊蕊的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话,我早就转身逃跑。
  拉起周蕊蕊后,我想起赵怡婷:“赵怡婷呢?她在哪里?”
  周蕊蕊脸色一变,眼神望向她俩睡的那间房间。
  赵怡婷在里面?她在里面做什么?为什么一直没有声音?
  “她没事吧?”
  周蕊蕊没有回答问题,而是一直催促我离开。看她模样,显然很害怕那个房间,似乎生怕房间里窜出可怕的怪物般。
  我还想再问,突然,听来一阵悦耳的铃声,有淡淡的光亮从房间里亮起。
  铃声清脆,仿佛凄冷残冬里的一朵素色小花,清香醉人。可是,在此时此地,再悦耳的铃声听起来都显得诡异阴森,让人毛骨悚然。
  是赵怡婷的手机铃声。在手机的荧光中,我总算看到了赵怡婷。
  赵怡婷坐在房间的床上,背靠着墙,一只手捂着心脏,一只手撑着床,冷冷地望着我们。
  那是怎样可怕的一双眼睛啊!
  仇恨、愤怒、不平、抑郁、悲哀……
  我被赵怡婷的眼睛吓坏了,一股凉气直冲头皮,腿肚子直打哆嗦。
  然后,赵怡婷艰难地笑了笑。是的,她在笑!我发誓,我真的看到她在笑!虽然,那笑容是那么惨淡,仅仅是嘴角抽搐了一下而已,但我能感觉到,她是在笑!
  我张了张口:“赵怡婷,你没事吧!”
  可是,声音却小得连我自己都听不到。赵怡婷这种模样,又怎么会没事?
  手机铃声还在继续,节奏明显欢快起来,仿佛那朵素色小花在寒冷北风中傲然起舞。然而,这舞蹈,却是跳跃在刀锋上的,虽然优雅美丽,却离死亡太近,让人触目惊心。
  周蕊蕊已经站了起来,整个身体靠在我身上,喘着大气。我可以听到她小鹿般的“砰砰”心跳声,还有“咯咯”的牙齿打颤声。
  然后,就在我和周蕊蕊的见证下,赵怡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形成一种弧度,仿佛在冷笑。
  周蕊蕊闭上眼睛后,诡异的手机铃声也突然停止。手机的荧光消失了,房间里又恢复到黑漆漆的黑暗中。
  由于太专注,太紧张,颈脖子有些僵硬。我竭力控制大脑的眩晕感,大口大口地呼吸,不让自己晕过去。刚才,周蕊蕊躺在地上,想必是吓晕过去了。
  我四处张望,没看到异常的事情,也没听到异动的声音。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心悸的寂静中。
  赵怡婷刚才闭上眼睛,难道也是晕过去了?
   “我们,进去看看赵怡婷?”
  周蕊蕊终于松开了我的手,拼命地摇手,身子直往后退,根本就不想陪我进去看望赵怡婷。
  虽然,我也被吓得半死,但无论如何,周蕊蕊是我的同学,我不能置之不理。
  我正想再开口劝周蕊蕊,让她陪我一起进去。这时,背后传来一股大力,有什么东西直接撞击到了我的身上。
我本来就在胡思乱想中,没有防备,被撞得跄跄踉踉,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回头一看,撞我的却是张语萱。
  “你干什么!”我没好气地对张语萱说。
  张语萱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等了半天你都没回来,又听不到声音,心里害怕,所以急匆匆地跑出来找你!”
  周蕊蕊的声音都在颤抖:“晓梦……我好怕……”
  张语萱连连点头:“是啊,我也好怕……总觉得这栋别墅怪怪的,仿佛隐藏着什么东西。”
  确实,我也有被窥视的感觉。但此时,我只能强自镇定:“怕什么,这里除了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
  “可是……”张语萱突然咦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赵怡婷呢?周蕊蕊,赵怡婷到哪去了?”
  “她好像在房间里,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怎么会晕过去?是吓晕过去的吗?”张语萱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
  我找到自己的手机,按下数字键,借助着手机散发出来的微弱荧光,小心翼翼地走进赵怡婷的房间。
  手在墙壁上摸索着,好不容易摸到了电源开关,拉亮房间的灯。
  赵怡婷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紧闭,嘴角微翘,靠着墙壁坐在床上。我走过去,轻轻地推了推赵怡婷,想把她唤醒。
  我并没有用多少力,可赵怡婷的身体陡然间倒下,四肢散开,软绵绵地。我心中一惊,一个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赵怡婷,不会已经……
  我没有再想下去,深呼吸,抹掉额头的冷汗,伸出颤抖的手指,停在她的口鼻。
  没有气息流动的感觉。
  赵怡婷,她死了!
  脑袋“嗡”的一下仿佛爆炸了,金星乱闪。赵怡婷,她怎么死了?她又是怎么死的?
  眼前的赵怡婷,全身没有任何伤口,七窍也没有流血,颈间更没有被勒的痕迹。也就是说,赵怡婷的死因基本上排除了外伤、中毒、窒息这几种方式。
  突然间,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听声音应该是张语萱的。再愚蠢的人,看到我刚才那个动作,也明白我是在察看赵怡婷是否有气息。而我迟迟没有做声,脸色怪异,结果可想而知。
  我没有阻止张语萱的尖叫。一个人的压力太大,是需要尖叫来发泄,否则,很可能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而崩溃,或者晕倒,或者精神分裂。
  等张语萱的尖叫声过去后,我冷冷地说:“报警吧。”
  周蕊蕊哆嗦着拿出手机,想要拨打“110”。可是,她的手实在颤抖得太厉害了,以至于手机都拿不住,失手摔落在地上。
  张语萱在一旁拼命地点头:“报警……快报警……”
  我拨打“110”,可手机里只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我怔住了,“110”报警电话不在服务区,这可是第一次听说。我不甘心,加上区号拨打,“07XX-110”,依然是那个温柔的女声。
  我捡起周蕊蕊的手机拨打“110”,结果是一样的。再用张语萱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怎么会这样?
  不仅仅是“110”,所有的电话,都打不通。家人的、朋友的、老师的、同学的,手机的、固定电话的、小灵通的,移动的、联通的、网通的、铁通的,所有的类型,都试过了,都打不通。结果只有一个,手机里传来那个貌似温柔却让我不寒而栗的女声。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全身僵硬,一颗心仿佛坠入了冰窖般,冰冷。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在猜测,现在却已经证实了,事情的确有些不对头。
  赵怡婷莫明其妙的死了,手机又拨打不出去。而就在这之前,我明明看到有人打通了赵怡婷的手机。
  或许,是因为在深山中,手机没有信号?可是,手机如果没有信号,应该是“嘟嘟”的盲音,打不出去的啊,怎么会听到那个女声?
  张语萱看我尝试拨打了许多电话都没有结果,整个人都急了:“我好怕……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盯着赵怡婷身边的手机,还想做最后一次尝试。
  那个手机,是赵怡婷的。我记得很清楚,就在赵怡婷闭上眼睛前,那个手机曾经响起过铃声。虽然,铃声有些怪异,却并不怎么让人害怕。重要的是,这个手机,也许能接到外界的电话。既然能接到电话,就能打出电话。
  我望了望窗外,窗外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那些不知名的昆虫在鸣叫。那些叫声,全然没有半点欢喜的意思,倒仿佛是哀乐般,沉沉地压在心上。
  离开别墅,就能远离危险?我不信。依我看,外面未必比别墅安全。起码,在别墅里,还有灯光,还有隐藏的空间,我们三个人还可以抱成一团防御。
  我咬了咬牙,不断地鼓励自己,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赵怡婷身前。俯腰,捡起手机。
  察看下未接电话和已接电话。奇怪的是,并没有特殊的号码,排在前面的电话号码竟然是我们三个人的。按理说,这也没什么错。可是,我明明记得,到了别墅以后,赵怡婷手机至少响起了两次铃声。一次是在下午打麻将时,一次是在赵怡婷临死前。无论赵怡婷接了还是没接,手机的未接电话和已接电话中都应该显示的啊。
  尽管心存疑虑,但现在不是去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我继续用赵怡婷的手机报警,结果依然让人失望:“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我彻底失望了。
  周蕊蕊总算稍微遏制住之前一直没有停下来的颤栗,惊恐地说:“晓梦,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去镇上报警吧。”
  我还在犹豫。突然,手上的赵怡婷手机陡然震动起来。
  我手掌一阵发麻,僵硬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握紧,手机从我手上掉到了地上。
  然而,和前两次铃声不同的是,这次的铃声并没有什么怪异。仔细聆听,手机铃声是王强的那首《秋天不回来》,一首很好听的情歌。
  我想起来了,赵怡婷正是用这个手机铃声的。想到这,心里略微安心点,勉强收摄心神,捡起赵怡婷的手机。
  手机荧屏上没有显示电话号码,只有四个汉字“未知号码”。
  怎么是“未知号码”?听说,有些手机为了保密,做了手机号码隐藏功能,让别人的来电显示看不到打过去的手机号码。
  管他呢!我没有多想,急忙按下接听键。只要接通了电话,我就可以向他(她)求救,并委托帮忙报警。
  电话接通了。
  一个甜蜜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戴小梦,你好,很高兴能再次和你说话。周蕊蕊、张语萱她们都好吗?”
  拿着手机,我目瞪口呆,浑身僵硬,一句话都说出不来。
  那个一个甜蜜蜜的声音,竟然是赵怡婷的声音!
手机中的声音还在继续:“亲爱的梦梦,我很想你。我们一直是很要好的好朋友,对吧。我在这里,很开心,很快乐,就是有点孤独,没有人一起分享。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这次,我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学校里,别人都叫我“晓梦”,只有赵怡婷喜欢叫我“梦梦”,而且喜欢加上“亲爱的”这个修饰语。
  张语萱看我拿着手机发呆,十分不满:“傻站在那里做什么!是谁打的电话?叫她帮忙报警啊!”
  我慢慢地转过身,幽幽地望着张语萱,嘴里一股子苦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语萱也不客气,伸手夺过手机,问:“请问,你是谁?”
  手机里隐隐约约传出一阵笑声,宛若银铃般清脆悦耳,与此同时,张语萱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她仿佛还有些不信,试探着问:“你是……”
  几秒种后,她突然怪叫一声,仿佛见了鬼,狠狠地把手机扔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撞到了墙壁上,随即掉下来。巧的是,竟然掉在赵怡婷尸体旁边。而且,赵怡婷的声音继续从手机中传出来,音量明显加大了。
  “语萱,你总是欺负我!上次,你把我的照片放到网络上征友,害得我男友差点和我分手。这件事,我始终记得……”
  张语萱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直勾勾地盯着张语萱尸体,一步步后退。
  这情形,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一边是赵怡婷的尸体,软绵绵地卧在床上,双眼紧闭,刚死不久,褪去了生命的颜色。另一边是赵怡婷的声音,从她身旁的手机中不断传出来,娇柔灵动,语气亲昵,仿佛久未见面的老朋友般。
  终于,张语萱忍不住了,疯一般地往外逃。我怕她发生意外,急忙追过去。周蕊蕊见我们两个都跑出去,自然不敢一个人呆在那里,随后赶来。
  夜还是那样的黑,伸手不见五指。可能是因为在深山的缘故,风特别冷,沙哑着嗓子肆虐衣着单薄的我们。
  没有不怕黑的女生,张语萱也不例外。跑出别墅后,她的眼睛失去了作用,看不清路面,放慢了脚步,不敢瞎跑。
  我追上去,凭感觉拉到她:“别乱跑,小心……”
  “赵怡婷她……”张语萱被风呛到,咳嗽了几声,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没事的,语萱,冷静点!你想想,赵怡婷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住在一间寝室里。就算她变成了鬼,也不会加害我们的,对不对?”
  张语萱并没有安心下来,喃喃自语:“好朋友?是的,你们和她是好朋友,但是我呢?她会当我也是好朋友?不会的……不会的……”
  这时,周蕊蕊也跑过来了。还是她有头脑,在那种情况下,她还没忘记从别墅里带手电筒出来。现在,我们三个人只能凭借这支手电筒的光亮前行。
  原本,我还想劝张语萱回别墅。在我看来,别墅远比外面要安全得多。可是,无论我怎么说,张语萱都不愿意回别墅。
  这也难怪。张语萱本来就和赵怡婷有心病,现在又发生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心存禁忌的她自然不敢再面对赵怡婷的尸体。别说她,即使我,何尝不是提心吊胆、强装镇定。和一具尸体睡一晚,这种事情,光想想就够可怕了,何况还时不时接到恐怖电话。
  我们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去大塘古村,那里也是离这里最近而且有人烟的地方。
  大塘古村离别墅不过两三千米,白天从别墅可以远远望到大塘古村的轮廓:巨大的红色围墙和里面错落有致的瓦房。因为没有竣工的原因,古村并没有对外开放,所以到了夜晚只有两三点灯光在风中摇摇欲坠,但肯定有人留守在那里。
  手电筒的光亮弯弯曲曲,仿佛一条蜿蜒的蛇,牵引着我们前行。我们手牵着手,并肩行走。路很不好走,高低不平。因为修路,山路上铺满了尖锐的碎石,硌得脚板疼痛不已。一路上寂静无声,死气沉沉的,仿佛行走在幽灵的世界里。
  没走多久,又听到一阵铃声。
  这次,铃声源自张语萱的手机。
  张语萱紧绷着一张脸,哆嗦着察看电号码。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来电显示中显示的,竟是“赵怡婷”三个字。
  怎么可能?
  仿佛烫手的火炭,张语萱把手机往我手上一递,脸色益发白得吓人:“晓梦,你看看,那手机号码……”
  “赵怡婷”三个普普通通的汉字,此时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着我的眼睛。
  我心中一横,按下接听键。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令人窒息的沉默。
  短短的几秒钟,却有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然后,手机里传来一声幽幽地叹息声。
  果然,还是赵怡婷的声音,只是和刚才相比,有些疲惫:“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来陪我?我真的好寂寞!语萱,我好想你,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张语萱两手捂着耳朵,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但没走几步,她就停住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亮照耀着黄色的山路。在张语萱的脚步前,一个色彩明艳的手机正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那个手机……那个手机,分明是赵怡婷的手机!
  不但张语萱看到了,我和周蕊蕊也看到了。赵怡婷的手机,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我们惊恐地四下察看,生怕有什么东西隐藏在暗处。可是,并没有发现异常。
  赵怡婷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地从张语萱的手机里传出来,婆婆妈妈地叙旧,所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这些小事,只有我们寝室的人才知道!
  “关掉!关掉那个手机!”张语萱狂吼。
  我按下手机的中断通话键,奇怪的是,赵怡婷的声音并没有消失,通话仍在继续。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按键没按对。但是,一连试了几次,都没办法中断手机的通话状态。而且,我的行动令赵怡婷的声音恼怒起来。
  “张语萱,你在做什么!我知道,你一直就看不起我,处处和我作对!既然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你等着吧,我现在就来找你。”
  张语萱傻傻地盯着手机,突然如梦方醒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撒腿狂奔。她跑的方向有些出乎意料。既不是古村方向,也不是别墅方向,而是两者的中间,另一条黄土飞扬的小路。
  仔细想想,张语萱这样的选择也有她的道理。在古村方向,赵怡婷的手机正挡着她的去路。别墅方向,赵怡婷的尸体正静静的等候着她。所以,她只能选择这条两者之间的小路。
  我赶紧将张语萱的手机扔出去,和周蕊蕊急忙追赶过去。张语萱的背影在手电筒的微弱光亮中显得尤其纤细,深一脚浅一脚地疯狂奔跑。
  我正要加速,追上张语萱,周蕊蕊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呻吟了一声:“晓梦,别跑那么快!等等我,我扭到了脚。”
  我心中发急,却又不能丢下周蕊蕊。何况,手电筒还在她手中拿着呢。
  “要不要紧?脚疼不疼?”
  “好疼!但应该不要紧。”
  就在这两句话的功夫,张语萱跑出了手电筒照射的范围。我抢过手电筒,朝前方映射过去。
  张语萱就在前面!
  然后,在我的眼皮底下,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张语萱突然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上,仿佛一条离开河水的鱼一样,在地上痉挛抽搐,几秒钟后就不再动了,仿佛死了般,静静地躺在那里。
张语萱就那样躺在肮脏的地上,静静的,一动也不动。
  一秒钟、两秒种、三秒钟……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灯光,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手电筒的光芒在这样的夜晚中显得那么软弱无力,能照明的范围实在小得可怜。
  一股冷气从脚板直冲上来,瞬间就弥漫到了额头。我心惊胆颤地站在原地,紧紧地抓住周蕊蕊的手,动都不敢动。
  周蕊蕊的手,比我的手还冷!
  她拿着手电筒,四处照射。矮树、杂草、山花、石块、小丘、黄土……
  没有人,也没有其它的生物。手电筒所照射到的,都是山区里平常所见到的景物。
  一切,都正常,除了张语萱不正常地一直躺在那里。
  我和周蕊蕊两个人相对无语,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迅速湮没了我们脆弱的心脏。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良久,我壮着胆子,对张语萱叫了几句,可是没半点反应。
  周蕊蕊抓着我的手说:“晓梦,我怕……我们还是往回走吧。”
   “那语萱怎么办?”
  周蕊蕊都要哭出来了:“我不知道……我真的好怕……”
  说实话,我心里也在不停地打鼓,怕得不行,巴不得往回走。可是,于情于理,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张语萱。
  “再等等吧。”
  其实,连我也不知道,究竟在等什么。等张语萱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这可能吗?
  大约过了几分钟,周蕊蕊终于忍不住了:“我们还是走吧,张语萱她……她……”
  周蕊蕊一连说了几个她,硬是没把话说完。她不说完,我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想说,张语萱已经死了,不用等了。
  可是,她又怎么会突然死亡?
  这里的地势很平坦,附近没有可以隐蔽的地方。周蕊蕊用手电筒照得清清楚楚,方圆百米的地方根本就没有看到人影。在张语萱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听到其它的声音。也就是说,除了我和周蕊蕊,附近根本就没有人。
  既然附近没有人,张语萱怎么会莫明其妙的死亡?所以,我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张语萱不过是突然晕倒罢了。
  这样傻等,终究不是办法,我对周蕊蕊说:“蕊蕊,你把手电筒给我,我走过去看看。”
  周蕊蕊很不情愿地把手电筒递给我,低声说:“你千万要小心,如果情形不对,就赶紧回来。”
  我点了点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张语萱摔倒的地点离我只有区区三十余米,但就这么点距离,却仿佛一道难以跨越的天险,让我提心吊胆,不敢丝毫大意。
  步子,迈得很小,小心翼翼,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生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蹦出来。
  偶尔,有风吹过,格外的寒冷,将树叶吹得簌簌发抖。一轮残月,艰难地从重重乌云中透出点轮廓。
  三十米的距离,一百多步,我却走了好几分钟,总算一路平安地走到了张语萱面前。
  现在,我终于看清张语萱此时的模样了。
  张语萱的身体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仿佛一只绷紧身体的虾子。她的脸仰面向上,眼睛圆睁着,流露出来的眼神黯然凄凉,凝固成一团,没有一点亮色——那是死人才有的眼神!
  张语萱死了!不是晕过去,而是死了!
  和赵怡婷一样,张语萱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七窍也没有流血。她的死因,一样让人费解。
  我的大脑充满了乱七八糟的疑问。赵怡婷、张语萱……下一个,是我还是周蕊蕊?为什么,死神会频频降临到我们身上?究竟,是谁杀死了赵怡婷和张语萱?
  但此时,却不是思考问题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逃到安全的地方,保全自己的性命。
  远远传来周蕊蕊颤抖着声音:“晓梦,语萱她是不是死了?”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默默的往回走。步子,依然迈得很小。每走几步都回头一次,生怕有什么邪恶的东西躲藏在我身后,趁我不注意时突然袭击我。
  终于,我走回到周蕊蕊身边。
  周蕊蕊又问了一句:“语萱死了?”
  我抬起头,稀薄的月光将眼前的世界映得洁净的雪地一样,天空中乌云渐渐消散,可见度逐渐提高。可我的心,却一点一点地直往下沉。
  “她死了。”我叹息着说。
  “她死了……”周蕊蕊重复了一句,不再说话了。其实,她早就从我的举止中看出来,张语萱死了,只是有些不甘心,求证而已。
  站了一会,我说:“我们走吧。”
  “去哪里?”
  “大塘古村。”
  “好。”
  周蕊蕊只能说好。事实摆在眼前,张语萱的尸体就躺在那儿,这条路肯定行不通。别墅,自然也是不能回去的,去大塘古村是唯一的选择。
  还没等我们动身,周蕊蕊身上就传来一阵伤感的音乐,仿佛在述说一对恋人的恋情,缠绵而悲伤,柔情而凄凉。
  又是手机铃声!
  迟疑了许久,周蕊蕊终于还是接听了电话。然而,手机刚放到耳边,她就浑身一颤,牙齿磨得“咯咯”响。
  周蕊蕊望着我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是……她?!”
  我皱了皱眉头:“谁?”
  周蕊蕊说:“张语萱。”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够多了,也实在够恐怖了,无论听到谁的名字,我都不会感到意外。但听到张语萱的名字,我还是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我下意识地望了望前方,张语萱的尸体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周蕊蕊怯怯地说:“晓梦,她想和你说话。”
  我深呼吸几次,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强自平稳狂乱的心跳。然后,我缓缓伸出手,接过周蕊蕊的手机。
  “晓梦?”
  “我是。”
  “很高兴能听到你的声音,你没被我吓到吧。”
  手机里发出的声音,的确是张语萱的。
  “没有。”
  “没有就好。告诉你,我和赵怡婷在一起,现在都很快乐。你也过来,一起快快乐乐的,好不好?”
  “不好!”我冷笑,“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张语萱!”
  “哦?”
  “自然,开始那个根本也不是赵怡婷。”
  “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和张语萱情同姐妹,我对她一向照顾有加,问心无愧。张语萱并非不明事理的人,即使死了变成了鬼,她也不会来害我!”
  “是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害怕吗?”
  张语萱的声音沉默了,手机里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我暗自留心了一下,竟然真的没有听到喘气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知道你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但是,我不怕你。你只是个懦弱的胆小鬼,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见阳光的胆小鬼!如果你真有勇气,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来对付我们,而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见我,我就成全你。”声音阴森得可怕。
  我听得出,对方恼怒了,这正中我的下怀。无论多么聪明的人,都容易在怒火中失去理智。
  “我等你,你什么时候到?”
  “很快。”
  “有多快?”
  “快得你想象不到。”
  “是吗?”
  “是的,你抬起头就能看到我。”
  我心中一惊,猛然抬起头。
  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我的眼前,幽幽地望着我冷笑,眼神里充满了嘲笑之意。
  那是周蕊蕊的脸!
张语萱就那样躺在肮脏的地上,静静的,一动也不动。
  一秒钟、两秒种、三秒钟……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灯光,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手电筒的光芒在这样的夜晚中显得那么软弱无力,能照明的范围实在小得可怜。
  一股冷气从脚板直冲上来,瞬间就弥漫到了额头。我心惊胆颤地站在原地,紧紧地抓住周蕊蕊的手,动都不敢动。
  周蕊蕊的手,比我的手还冷!
  她拿着手电筒,四处照射。矮树、杂草、山花、石块、小丘、黄土……
  没有人,也没有其它的生物。手电筒所照射到的,都是山区里平常所见到的景物。
  一切,都正常,除了张语萱不正常地一直躺在那里。
  我和周蕊蕊两个人相对无语,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迅速湮没了我们脆弱的心脏。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良久,我壮着胆子,对张语萱叫了几句,可是没半点反应。
  周蕊蕊抓着我的手说:“晓梦,我怕……我们还是往回走吧。”
   “那语萱怎么办?”
  周蕊蕊都要哭出来了:“我不知道……我真的好怕……”
  说实话,我心里也在不停地打鼓,怕得不行,巴不得往回走。可是,于情于理,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张语萱。
  “再等等吧。”
  其实,连我也不知道,究竟在等什么。等张语萱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这可能吗?
  大约过了几分钟,周蕊蕊终于忍不住了:“我们还是走吧,张语萱她……她……”
  周蕊蕊一连说了几个她,硬是没把话说完。她不说完,我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想说,张语萱已经死了,不用等了。
  可是,她又怎么会突然死亡?
  这里的地势很平坦,附近没有可以隐蔽的地方。周蕊蕊用手电筒照得清清楚楚,方圆百米的地方根本就没有看到人影。在张语萱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听到其它的声音。也就是说,除了我和周蕊蕊,附近根本就没有人。
  既然附近没有人,张语萱怎么会莫明其妙的死亡?所以,我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张语萱不过是突然晕倒罢了。
  这样傻等,终究不是办法,我对周蕊蕊说:“蕊蕊,你把手电筒给我,我走过去看看。”
  周蕊蕊很不情愿地把手电筒递给我,低声说:“你千万要小心,如果情形不对,就赶紧回来。”
  我点了点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张语萱摔倒的地点离我只有区区三十余米,但就这么点距离,却仿佛一道难以跨越的天险,让我提心吊胆,不敢丝毫大意。
  步子,迈得很小,小心翼翼,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生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蹦出来。
  偶尔,有风吹过,格外的寒冷,将树叶吹得簌簌发抖。一轮残月,艰难地从重重乌云中透出点轮廓。
  三十米的距离,一百多步,我却走了好几分钟,总算一路平安地走到了张语萱面前。
  现在,我终于看清张语萱此时的模样了。
  张语萱的身体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仿佛一只绷紧身体的虾子。她的脸仰面向上,眼睛圆睁着,流露出来的眼神黯然凄凉,凝固成一团,没有一点亮色——那是死人才有的眼神!
  张语萱死了!不是晕过去,而是死了!
  和赵怡婷一样,张语萱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七窍也没有流血。她的死因,一样让人费解。
  我的大脑充满了乱七八糟的疑问。赵怡婷、张语萱……下一个,是我还是周蕊蕊?为什么,死神会频频降临到我们身上?究竟,是谁杀死了赵怡婷和张语萱?
  但此时,却不是思考问题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逃到安全的地方,保全自己的性命。
  远远传来周蕊蕊颤抖着声音:“晓梦,语萱她是不是死了?”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默默的往回走。步子,依然迈得很小。每走几步都回头一次,生怕有什么邪恶的东西躲藏在我身后,趁我不注意时突然袭击我。
  终于,我走回到周蕊蕊身边。
  周蕊蕊又问了一句:“语萱死了?”
  我抬起头,稀薄的月光将眼前的世界映得洁净的雪地一样,天空中乌云渐渐消散,可见度逐渐提高。可我的心,却一点一点地直往下沉。
  “她死了。”我叹息着说。
  “她死了……”周蕊蕊重复了一句,不再说话了。其实,她早就从我的举止中看出来,张语萱死了,只是有些不甘心,求证而已。
  站了一会,我说:“我们走吧。”
  “去哪里?”
  “大塘古村。”
  “好。”
  周蕊蕊只能说好。事实摆在眼前,张语萱的尸体就躺在那儿,这条路肯定行不通。别墅,自然也是不能回去的,去大塘古村是唯一的选择。
  还没等我们动身,周蕊蕊身上就传来一阵伤感的音乐,仿佛在述说一对恋人的恋情,缠绵而悲伤,柔情而凄凉。
  又是手机铃声!
  迟疑了许久,周蕊蕊终于还是接听了电话。然而,手机刚放到耳边,她就浑身一颤,牙齿磨得“咯咯”响。
  周蕊蕊望着我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是……她?!”
  我皱了皱眉头:“谁?”
  周蕊蕊说:“张语萱。”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够多了,也实在够恐怖了,无论听到谁的名字,我都不会感到意外。但听到张语萱的名字,我还是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我下意识地望了望前方,张语萱的尸体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周蕊蕊怯怯地说:“晓梦,她想和你说话。”
  我深呼吸几次,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强自平稳狂乱的心跳。然后,我缓缓伸出手,接过周蕊蕊的手机。
  “晓梦?”
  “我是。”
  “很高兴能听到你的声音,你没被我吓到吧。”
  手机里发出的声音,的确是张语萱的。
  “没有。”
  “没有就好。告诉你,我和赵怡婷在一起,现在都很快乐。你也过来,一起快快乐乐的,好不好?”
  “不好!”我冷笑,“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张语萱!”
  “哦?”
  “自然,开始那个根本也不是赵怡婷。”
  “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和张语萱情同姐妹,我对她一向照顾有加,问心无愧。张语萱并非不明事理的人,即使死了变成了鬼,她也不会来害我!”
  “是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害怕吗?”
  张语萱的声音沉默了,手机里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我暗自留心了一下,竟然真的没有听到喘气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知道你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但是,我不怕你。你只是个懦弱的胆小鬼,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见阳光的胆小鬼!如果你真有勇气,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来对付我们,而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见我,我就成全你。”声音阴森得可怕。
  我听得出,对方恼怒了,这正中我的下怀。无论多么聪明的人,都容易在怒火中失去理智。
  “我等你,你什么时候到?”
  “很快。”
  “有多快?”
  “快得你想象不到。”
  “是吗?”
  “是的,你抬起头就能看到我。”
  我心中一惊,猛然抬起头。
  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我的眼前,幽幽地望着我冷笑,眼神里充满了嘲笑之意。
  那是周蕊蕊的脸!
张语萱就那样躺在肮脏的地上,静静的,一动也不动。
  一秒钟、两秒种、三秒钟……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灯光,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手电筒的光芒在这样的夜晚中显得那么软弱无力,能照明的范围实在小得可怜。
  一股冷气从脚板直冲上来,瞬间就弥漫到了额头。我心惊胆颤地站在原地,紧紧地抓住周蕊蕊的手,动都不敢动。
  周蕊蕊的手,比我的手还冷!
  她拿着手电筒,四处照射。矮树、杂草、山花、石块、小丘、黄土……
  没有人,也没有其它的生物。手电筒所照射到的,都是山区里平常所见到的景物。
  一切,都正常,除了张语萱不正常地一直躺在那里。
  我和周蕊蕊两个人相对无语,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迅速湮没了我们脆弱的心脏。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良久,我壮着胆子,对张语萱叫了几句,可是没半点反应。
  周蕊蕊抓着我的手说:“晓梦,我怕……我们还是往回走吧。”
   “那语萱怎么办?”
  周蕊蕊都要哭出来了:“我不知道……我真的好怕……”
  说实话,我心里也在不停地打鼓,怕得不行,巴不得往回走。可是,于情于理,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张语萱。
  “再等等吧。”
  其实,连我也不知道,究竟在等什么。等张语萱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这可能吗?
  大约过了几分钟,周蕊蕊终于忍不住了:“我们还是走吧,张语萱她……她……”
  周蕊蕊一连说了几个她,硬是没把话说完。她不说完,我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想说,张语萱已经死了,不用等了。
  可是,她又怎么会突然死亡?
  这里的地势很平坦,附近没有可以隐蔽的地方。周蕊蕊用手电筒照得清清楚楚,方圆百米的地方根本就没有看到人影。在张语萱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听到其它的声音。也就是说,除了我和周蕊蕊,附近根本就没有人。
  既然附近没有人,张语萱怎么会莫明其妙的死亡?所以,我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张语萱不过是突然晕倒罢了。
  这样傻等,终究不是办法,我对周蕊蕊说:“蕊蕊,你把手电筒给我,我走过去看看。”
  周蕊蕊很不情愿地把手电筒递给我,低声说:“你千万要小心,如果情形不对,就赶紧回来。”
  我点了点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张语萱摔倒的地点离我只有区区三十余米,但就这么点距离,却仿佛一道难以跨越的天险,让我提心吊胆,不敢丝毫大意。
  步子,迈得很小,小心翼翼,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生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蹦出来。
  偶尔,有风吹过,格外的寒冷,将树叶吹得簌簌发抖。一轮残月,艰难地从重重乌云中透出点轮廓。
  三十米的距离,一百多步,我却走了好几分钟,总算一路平安地走到了张语萱面前。
  现在,我终于看清张语萱此时的模样了。
  张语萱的身体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仿佛一只绷紧身体的虾子。她的脸仰面向上,眼睛圆睁着,流露出来的眼神黯然凄凉,凝固成一团,没有一点亮色——那是死人才有的眼神!
  张语萱死了!不是晕过去,而是死了!
  和赵怡婷一样,张语萱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七窍也没有流血。她的死因,一样让人费解。
  我的大脑充满了乱七八糟的疑问。赵怡婷、张语萱……下一个,是我还是周蕊蕊?为什么,死神会频频降临到我们身上?究竟,是谁杀死了赵怡婷和张语萱?
  但此时,却不是思考问题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逃到安全的地方,保全自己的性命。
  远远传来周蕊蕊颤抖着声音:“晓梦,语萱她是不是死了?”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默默的往回走。步子,依然迈得很小。每走几步都回头一次,生怕有什么邪恶的东西躲藏在我身后,趁我不注意时突然袭击我。
  终于,我走回到周蕊蕊身边。
  周蕊蕊又问了一句:“语萱死了?”
  我抬起头,稀薄的月光将眼前的世界映得洁净的雪地一样,天空中乌云渐渐消散,可见度逐渐提高。可我的心,却一点一点地直往下沉。
  “她死了。”我叹息着说。
  “她死了……”周蕊蕊重复了一句,不再说话了。其实,她早就从我的举止中看出来,张语萱死了,只是有些不甘心,求证而已。
  站了一会,我说:“我们走吧。”
  “去哪里?”
  “大塘古村。”
  “好。”
  周蕊蕊只能说好。事实摆在眼前,张语萱的尸体就躺在那儿,这条路肯定行不通。别墅,自然也是不能回去的,去大塘古村是唯一的选择。
  还没等我们动身,周蕊蕊身上就传来一阵伤感的音乐,仿佛在述说一对恋人的恋情,缠绵而悲伤,柔情而凄凉。
  又是手机铃声!
  迟疑了许久,周蕊蕊终于还是接听了电话。然而,手机刚放到耳边,她就浑身一颤,牙齿磨得“咯咯”响。
  周蕊蕊望着我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是……她?!”
  我皱了皱眉头:“谁?”
  周蕊蕊说:“张语萱。”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够多了,也实在够恐怖了,无论听到谁的名字,我都不会感到意外。但听到张语萱的名字,我还是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我下意识地望了望前方,张语萱的尸体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周蕊蕊怯怯地说:“晓梦,她想和你说话。”
  我深呼吸几次,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强自平稳狂乱的心跳。然后,我缓缓伸出手,接过周蕊蕊的手机。
  “晓梦?”
  “我是。”
  “很高兴能听到你的声音,你没被我吓到吧。”
  手机里发出的声音,的确是张语萱的。
  “没有。”
  “没有就好。告诉你,我和赵怡婷在一起,现在都很快乐。你也过来,一起快快乐乐的,好不好?”
  “不好!”我冷笑,“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张语萱!”
  “哦?”
  “自然,开始那个根本也不是赵怡婷。”
  “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和张语萱情同姐妹,我对她一向照顾有加,问心无愧。张语萱并非不明事理的人,即使死了变成了鬼,她也不会来害我!”
  “是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害怕吗?”
  张语萱的声音沉默了,手机里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我暗自留心了一下,竟然真的没有听到喘气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知道你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但是,我不怕你。你只是个懦弱的胆小鬼,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见阳光的胆小鬼!如果你真有勇气,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来对付我们,而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见我,我就成全你。”声音阴森得可怕。
  我听得出,对方恼怒了,这正中我的下怀。无论多么聪明的人,都容易在怒火中失去理智。
  “我等你,你什么时候到?”
  “很快。”
  “有多快?”
  “快得你想象不到。”
  “是吗?”
  “是的,你抬起头就能看到我。”
  我心中一惊,猛然抬起头。
  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我的眼前,幽幽地望着我冷笑,眼神里充满了嘲笑之意。
  那是周蕊蕊的脸!
清晨七点,天色大亮。
  医学院附近的一个早点店里,苏雅喝完最后一口稀饭,扔下两元硬币,从座位上站起来。
  另一张桌子上,鼻青脸肿的大海对着一堆早点愁眉苦脸,无精打采,一点食欲也没有。
  大海没有想到的是,苏雅没有立即离去,而是走到了他身旁。
  “喂,你吃完了没有?”
  大海怯怯地望了一眼苏雅:“我不想吃了。”
  “那你现在有时间吗?”
  大海眼前一亮:“有时间!当然有时间!”
  苏雅心中好笑,脸却绷得紧紧的:“有时间的话,陪我去一个地方。”
  “好啊,愿意为你效劳!”大海一下子活跃起来,“去哪里?看电影?逛公园?还是逛商场?哎,无所谓,只要和你在一起,刀山火海只等闲。”
  “哪有那么多废话!我就奇怪,你这个人,不说话会死吗?”
  “说话是人的本能。不说话的人才可怕,你有没有看新闻?那些变态的杀人狂表面上看上去都是一副忠厚老实、木讷不语的样子。要知道,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什么事都放心里,发人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雅白了大海一眼:“好了!你就不能让我清静点?”
  大海陪着笑脸:“好,不说,不说。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你能不能答应?”
  “说吧!”
  “下次要打,不要打我的脸。要知道,我可是靠这张脸出来混饭吃的!”
  “你无聊不无聊!就你那张脸,能卖几个钱?再说了,你也真够笨拙的,这都躲不开!”
  “我不是不好意思躲开嘛!”大海低声嘀咕,看到苏雅脸色不善,终于还是闭上了嘴。
  上了的士,苏雅告诉司机目的地——青山精神病院。
  大海苦笑,还想有什么好事呢,结果又是去看那个疯子。
  不巧的是,戴晓梦正在进行量表检查和交谈性诊断。苏雅百般要求,院长才勉强同意两人去现场观看。
  等苏雅和大海到达时,戴晓梦的量表检查已经开始了。在她的面前,坐着两个女医生。一个是她的主治医生,瘦高个子,齐耳短发,脸平平的,像张白板,总给人一种发育不良的感觉。另一个年轻点,戴着眼镜,留着马尾辫。两人手里都拿着钢笔,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
  白板和眼镜发了一张写满选择题的问卷,让戴晓梦来选择答案。这是例行的量表检查,用于检测精神病人的精神状况和临床治疗痊愈度。一般来说,里面的问题都是些常识性问题,精神正常的人很容易选择到正确答案。
  戴晓梦还是那副冷漠阴郁的样子,拿着医生给她的铅笔,草草浏览下问卷,“刷刷刷”几下子就填写完毕,速度是惊人的快。
  白板收回问卷,看了看卷面,微微一笑:“不错嘛,差不多都答对了!”
  戴晓梦面无表情,怔怔地望着白板。
  白板把问卷交给眼镜,干笑两声,说:“戴晓梦,我现在问你些问题,你能不能好好回答我?”
  “嗯!”
  “我问你,你觉得最近的治疗对你的病情有帮助吗?”
  戴晓梦冷笑:“我没病!”
  白板摇摇头,失望地说:“你总是这样,不承认自己有病。你这样的态度,是不行的。”
  按照交谈性诊断的惯例,凡是对刚才那个问题回答“我没病”的一律视为错误答案,需要继续住院治疗。
  但今天,白板的心情不错,还想再戴晓梦一个出院的机会。
  “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吧!我问你,你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没有,我的身体很好。”
  白板笑容可掬:“这就对了!我再问你,你的大脑思维是否还受人控制?”
  “没有,我的思维很好。”
  白板的笑容益发灿烂了:“那还有没有人想害你?”
  戴晓梦迟疑了一下,犹豫不决。想了一会,缓缓抬起头,说:“正确答案是没有人想害我,对不对?我如果说有人想害我,就意味着我的病情还没有好转,需要继续住院治疗,对不对?”
  白板微笑不语。
  戴晓梦对着白板诡谲地笑:“当然有人想害我!”
  白板惊讶道:“你说什么?你还是坚持认为有人想害你?”
  戴晓梦冷笑:“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白痴啊!全部回答对了,你还不把我送出病院!”
  白板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戴晓梦这样的病人,竟然在精神病院里乐不思蜀,不想出院。作为戴晓梦的主治医生,如果一直治不好,肯定会影响到她在医学界的声誉,让人怀疑她的医术水平。
  白板勉强挤出一副和蔼的模样,柔声说:“戴晓梦,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应该尽量配合我,让你的病情得到好转,不要意气用事。”
  白板还想继续说下去,这时,她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很奇怪的铃声,阴郁,压抑,每一个旋律都仿佛是幽灵的叹息,让人莫名的悲伤起来。这铃声,仿佛美丽的食人花,散发着强烈的诱人香气,花朵中却隐藏着累累白骨。
  苏雅的心脏一阵抽搐,针一般疼痛的感觉弥漫了全身。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预感到即将发生悲惨的事情。
  戴晓梦的瞳孔陡然间扩大,冷幽幽地盯着白板的手机,身体微微颤栗着。
  可惜,白板没注意到这些,一个劲地折腾手机。
  “咦,怎么回事?”白板按了半天,都没办法接听。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快。
  戴晓梦从坐位上站起来,缓缓地走到了医生的桌前。
  眼镜有所警觉:“你想做什么?”
  戴晓梦对眼镜微微一笑,猛然挥拳狠狠地击在她的镜片上。
  镜片破碎,碎片扎进了眼镜的眼睛里,鲜血直流。
  白板这才反映过来,可惜,她的动作太慢了。戴晓梦在白板转过脸的一刹那间,已经拿到了桌上的钢笔,对着白板的眼睛就捅了过去!
  正中目标!钢笔的笔尖直接插进了白板的左眼!
  在白板的惨嚎声中,戴晓梦顺手拔出钢笔,满脸惊恐地直往后退。
  苏雅吓呆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前的场景,实在太震撼了。
  手机的铃声还在继续,一声声,仿若重锤击打着戴晓梦。戴晓梦对着苏雅和大海凄然一笑,紧握着钢笔,对着自己的耳膜插了进去!
  “听不到……呵呵……听不到……”当着苏雅和大海的面,戴晓梦把自己的两个耳膜都捅破了,殷红的鲜血从她的耳朵里流了出来。
  为了逃避恐怖的死亡铃声,戴晓梦甘愿自残,变成聋子。
  如果说以前的戴晓梦还有可能是装疯,现在,她的的确确是疯了,而且疯得极为严重。
  可是,变成聋子的戴晓梦,依然听到了死亡铃声!
  “我不听!我不听!”戴晓梦捂着两个早已失聪的耳朵,疯狂大叫。
  终于,她明白,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无论她怎么做,死亡铃声都会在她耳边响起。她无从选择,只有等待命运的判决。
精神病院里警铃大响,保安们一拥而上,制伏了戴晓梦。
  事实上,戴晓梦没有反抗,傻傻地站在那里,绝望地看着苏雅,任保安们把她五花大绑。
  “没有人能逃得了……”戴晓梦喃喃自语,凄然泪下。
  此后,戴晓梦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不吃不喝,不哭不笑,呆呆地躺在某个角落里,一动也不动,完全失去逻辑思维能力。医师们想尽了办法,尝试着和她交流。她嘴里反反复复都只有那句话:“没有人能逃得了……”
  几天后的一个黎明,人们发现戴晓梦已经死去多时。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痛苦,脸部的肌肉痉挛扭曲。虽然她聋了,可两只手仍然死死地捂住耳朵,怎么掰也掰不下来。
  她是被吓死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天中午,苏雅走出青山精神病院后,心里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梗得难受。
  戴晓梦绝望而痛苦的眼神深深地烙印在苏雅的脑海里,甚至不时变幻成妹妹苏舒的眼神。同样的绝望,同样的痛苦,同样的凄凉。
  不可置疑,戴晓梦是一个聪明的女生,和苏雅相比都不逊色。但她再聪明,依然逃脱不了死亡铃声的追杀。
  妹妹,也会走上和戴晓梦一样的不归路?
  这次,大海总算识趣,没有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一脸的沉重。
  这也是苏雅第一次看到大海严肃的样子。看得出,大海的心情也不好。毕竟,戴晓梦的模样实在太震撼人心。
  到了医学院,苏雅让大海先回去,自己独自去看望妹妹。
  妹妹还没有醒过来,甚至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妹妹的脸,更加消瘦了,仅仅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依附在骨架上,仿佛一个骷髅人,让人看得心酸。
  病房的护士对苏雅特别的友好。显然,父亲早就打点过了。听护士们说,父亲看了妹妹好几次。奇怪的是,他每次的态度都不同。有时,父亲很悲痛,失声痛哭。有时,父亲却很平静,仿佛在看望一个陌生人般。有时,父亲竟然大笑,笑得疯狂,令人不寒而栗。
  苏雅不管这些,只是反复叮嘱护士,父亲来看望妹妹时,她一定要在场护理。护士眨着眼睛,似懂非懂。
  苏雅想想,加了一句,因为妹妹的事情,父亲精神受到的打击太重,说不定会有失常的举止,尤其是在看望妹妹的时候。
  护士连连点头,信誓旦旦地说会照顾好苏舒。
  看望了妹妹后,苏雅去找李忧尘,想询问妹妹的病情。李忧尘不在办公室里,他昨晚动了手术,今天休假。
  苏雅向其他的医师要到李忧尘的家庭地址,直接去他家里找他。
  李忧尘家就在医学院的教师宿舍区里,一幢最靠后的平房。原来,李忧尘的父亲是医学院的老教师,一个权威的脑科专家。李忧尘是子承父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父亲死后,李忧尘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放弃医院分给他的专家楼,搬回到那幢老房子里住。
  那幢老房子独门独院,和医学院里新建的小区式楼房远远隔开。泛着灰色的红砖,长满铁锈的栏杆,苍翠欲滴的爬山虎,颇有些孤芳自赏的味道。
  门是开着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和盆景,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苏雅走进去,在院子里叫了一声:“李医师在家吗?”
  屋子里传来李忧尘的声音:“在家,是哪位?进来吧。”
  “是我,苏雅。”
  “苏雅?那你等等,先不要进来!”李忧尘的声音有些古怪。
  不但是声音,他的态度也有些古怪。听到是苏雅,他反而不愿意让苏雅进他家。难道,他有什么隐情不愿意苏雅知道?
  苏雅起了疑心,这个李忧尘,确实让她难以信任。他明明知道苏舒的受伤和死亡铃声有关,却一直故意隐瞒。身为脑科专家和精神病专家双重身份的李忧尘,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为什么要编造谎话来欺骗她和刑警?
  苏雅顿了顿,说:“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急吗?不急的话,下午再来吧,我现在手头上有事。”李忧尘隐晦地下逐客令。
  越是这样,苏雅心中的疑心越重。她干脆不再言语,径直走过去,用力推了推屋子的门。
  门是关着的。只是,这种旧式的门,要打开也很容易。用脚大力踹,或者用一张类似身份证的卡片刷一下,都能打开。
  苏雅咬了咬嘴唇,忍住想用脚踹门的冲动,用力拍门。
  门开了,李忧尘对苏雅苦笑,中指放在唇间,作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在家休假,他竟然还穿着一身白大褂,明亮亮地晃眼。
  苏雅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回头望了望,身后没有一个人影。不知为什么,她有些害怕。也许,她应该让大海陪着她来的。
  “怎么了,还不进来?”李忧尘的声音还是那么和气,听不出什么异常。
  苏雅缓缓走进屋子。
  屋子里光线并不好,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地面上很湿,滑腻腻的,估计是返潮的缘故。家具都是老式的,八仙桌、老滕椅、大衣厨、电视柜、樟木箱,乍看过去,仿佛回到了八十年代。
  幸好,日光灯是开着的。在屋子的中间,还亮着两盏应急灯,相互对照着。
  然后,苏雅就看到那条彪悍的警犬。
  警犬的四肢被绑住了,头部被铁架子固定住了,头颅被挖开了一个大洞,头皮被掀起来,露出血管密布的脑组织。
  李忧尘手上拿着一个细长的仪器,尖端在警犬的脑组织里来回探索。更可怕的是,那条警犬,睁着眼,竟然是清醒状态的!
  警犬的眼睛,正好奇地望着苏雅,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
  “小黑,专心点!”李忧尘没有看苏雅,继续手上的工作,“痛不通?不痛的话就叫一声!”
  小黑十分乖巧,喘着粗气低吠了一声。
  李忧尘似乎很满意:“就是这里了……别怕,小黑,马上就好。”
  小黑哼了两声,不以为然,似乎在说:“我才怕呢!”
  李忧尘摸了摸小黑的脑门,以示奖励。然后,他抬起头,对着苏雅微微一笑:“你先坐一下,很快就结束。”
  李忧尘的眼神里流露出的兴奋和欢喜,灼伤了苏雅。那么狂热的兴奋和欢喜,原本只属于真正痴迷的艺术家和偏执狂,却在手术中的李忧尘眼神里看到。难道,对于李忧尘来说,做开颅手术,竟然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苏雅嘴唇有些干涩:“你不用管我,我先去外面逛一会儿。”
  “那样最好!”
  苏雅逃也似地跑出屋子,跑出院子,跑到阳光灿烂的广场上,然后,蹲下来,“哇”的一声,呕吐起来。
  她听说过开颅手术,但还从来没亲眼看到过。此时,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李忧尘竟然在家里给一条警犬做开颅手术,而且那条警犬竟然还是清醒状态下的。
  如果,那不是一条警犬,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有多恐怖!甚至,那个人,可能就是自己!
  苏雅仿佛看到李忧尘把她固定在银色的支架上,一边和她谈笑风生,一边用冰冷的金属探进她的脑组织中,任意切除她的神经系统。或者将一些不知名的血块,置放到她的大脑中。
  她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联想。也许,是李忧尘那种狂热的欢喜眼神,让她心生恐惧。她丝毫不怀疑,李忧尘这个谜一样诡异的男人,有朝一日会做出超出她想象力的疯狂事情。
一个小时后,苏雅再次走进李忧尘家。
  李忧尘已经脱下了他的白大褂,换上了休闲装,一个人坐在八仙桌旁吃饭。
  令人惊奇的是,那条叫小黑的警犬也温顺地蹲在他身旁,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块肉骨头,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健康的很。
  如果不是它的脑袋被剃掉的一块头皮,白花花的显眼,苏雅还真难以相信。要知道,仅仅一个小时前,它的头颅还被李忧尘打开,现在却活蹦乱跳。
  “吃了吗?”李忧尘的声音含糊不清。
  他的嘴里,塞着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酱色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饿急了,吃相肯定不好看。”
  “我吃过了。”苏雅远远地坐到另一张小茶几旁边。
  “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问你,你知道死亡铃声吗?”
  “死亡铃声?”李忧尘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若有所思,然后呵呵一笑,“你说的是午夜凶铃吧,一部经典的日本恐怖电影,当然听说过。”
  苏雅心中冷笑,李忧尘分明在敷衍她。
  “李医师,我说的死亡铃声不是恐怖电影,而是现实中发生的事件。南江大学四女生去大塘古村旅游,当晚三死一疯,这件事,你真的一点都没听说过?”
  李忧尘拍了拍脑门,似乎恍然大悟:“哦,对,听说过。怎么了,好端端地你怎么提到这件事?”
  “我怀疑,我妹妹的受伤,和死亡铃声有关。”
  “是吗?”明显是不相信的声调。
  苏雅耐着性子,把她从戴晓梦那里所听到和所看到的叙述了一遍。
  李忧尘听得很认真,甚至掏出本笔记,不时地记录着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么说,戴晓梦把自己的耳膜捅穿了,仍然听到了死亡铃声?”
  “照当时的情形推测,应该是的。李医师,你能解释一下吗?”
  李忧尘苦笑:“我又没有亲眼看到,怎么解释得?耳膜破了,怎么可能还有听觉?非要解释的话,只有一个原因,由于过度的恐惧,戴晓梦产生了幻听。”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那个恐怖的死亡铃声,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确定,你听到了死亡铃声?”
  “确定,不但我听到了,我身边的一个朋友也听到了。”
  “是什么感觉?”
  “忧郁,压抑,令人情绪低落,却没有可怕到让人受不了自杀的程度。”
  李忧尘忽然话题一转:“苏雅,你看小说时,有没有被感动得流泪过?”
  苏雅微微一怔:“以前有过。”
  “这就对了。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人的情感也是一样。有的人喜欢音乐,会在悲伤的音乐中黯然泪下。有的人喜欢文学,会在文学作品中自伤自怜。有的人喜欢影视,会随着影视中人物的际遇而悲痛不已。所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软弱的敏感区域。现在的都市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压力越来越大,每个人都存在或多或少的心理隐疾,如果得不到正确的疏导和治疗,很容易会产生心理疾病,最常见的就是抑郁症。如果再被悲伤的音乐、文学、影视等氛围所渲染,情绪就会变得低落,很可能会产生厌世的心理而自杀。”
  “你说的我懂,张国荣就是因为抑郁症跳楼自杀的。但是,这和我妹妹的受伤有什么关系?”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妹妹的确患有多种精神分裂病,而且心理长期处于抑郁状态,跳楼自杀的可能性极大。”
  “那死亡铃声呢?是我妹妹的幻听?戴晓梦她们四个女生,全都产生死亡铃声的幻听?而且一个个都因为幻听到死亡铃声而意外死亡,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苏雅的情绪激动地反问。
  李忧尘摆了摆手,微笑着说:“苏雅,你别急,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大塘古村死亡铃声事件,都只是戴晓梦她自己说的,没有旁证,查无实据,事实上并不可信。”
  “怎么不可信?我相信她没有骗我!”
  “从我的专业角度来看,戴晓梦所说的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话,怎么能相信呢?苏雅,你最近是不是太焦虑了,要不要我帮你做下检查?”
  李忧尘的笑容依然那么和蔼,只是在这和蔼的底层,似乎隐藏着什么,让苏雅敬而远之。
  “不用!我才没病,有病的是你!”
  李忧尘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这种性格的人很难相信别人。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你妹妹的精神分裂症具有遗传性,因此,我认为你很有必要去做一次精神病方面的全面检查。”
  一想到李忧尘给警犬做开颅手术时的那种狂喜眼神,苏雅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去做一次精神病方面的全面检查?扯淡!那种地方,没病的人也要被逼出病来。
  苏雅没有在死亡铃声这件事上做过多的纠缠,既然李忧尘不肯说,她再追问下去也是枉然。
  “我妹妹呢?她的病情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持续性植物状态,也就是你们常说的植物人。”
  “那她还能不能醒来?”
  “那要看她的造化了。植物人,有的几天就会醒过来,有的几年甚至几十年也醒不过来。”看到苏雅一脸的失望之情,李忧尘又说,“你也不必太担心,从电脑扫描图来看,你妹妹大脑受损伤的地方正在恢复中,也许,过几天,她就会醒来。”
  “是吗?”苏雅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但愿如此。”
  既然李忧尘对死亡铃声讳莫如深,再追问下去也是多余,苏雅客气地告别。离去时,小黑还站起来,亲昵地送她出去。
  独自走在午后的阳光中,苏雅的心情好了许多。她真的希望,妹妹的病情能像李忧尘说的那样,几天后好转,自然苏醒。
  走到女生宿舍,管理员万阿姨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铁门处看书。
  苏雅走上前,拍了拍万阿姨的肩膀:“万阿姨,在看什么书?”
  万阿姨看书看得太专注,被苏雅吓得一哆嗦:“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差点吓死我了!”
  苏雅吐了吐舌头,想去拿万阿姨手上的书。万阿姨却收了起来:“去、去、去,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别拿我老人家寻开心!”
  苏雅隐隐看到书的封面上有“犯罪”两个字,估计是本推理小说。
  这么大年龄的人,竟然还看这种书?
  苏雅还想和万阿姨再说几句话,突然传来一阵机动车辆的马达声,在她的身后戛然而止。
  苏雅回头,一个西装革履的男生走出崭新的红色标致跑车,走到苏雅面前,微微一笑:“苏雅,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遇到你!”
“是你?”苏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丝嘲讽,“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江公子,怎么有空来我们医学院?不是又看上了哪位美女吧?”
  江公子对苏雅的冷嘲热讽不以为意,呵呵一笑:“苏雅,你是知道的,在我心中,你是最美的。”
  苏雅才不吃他这一套:“得了,这句话,你至少对几十个女孩子说过吧,俗不俗啊,就不能换个花样?”
   “我是认真的。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为什么我说假话时,所有的人都相信。而我说真话时,却没有一个人相信?” 江公子轻叹道,“只要你愿意,我很乐意履行我们的婚约。”
  原来,江公子原名江逸风,出自南江的名门望族,其家族在南江市的政界和商界颇具影响力。苏志鹏虽然在房地产业颇有建树,但随着房地产业竞争的日益激烈,很想通过联姻的方式和江家拉上关系,从而借助江家的影响力让事业更上层楼。巧的是,江逸风不知在哪看过苏雅,对苏雅是一见钟情,垂涎三尺,极力鼓动父母赞同。江家也想强强联合,对南江市的房地产业实现规模性垄断,双方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只是苦了苏雅,本来就和父亲处于冷战时期,因为这件事,终于爆发了世界大战。用苏雅的话来说,就算她去峨眉山当尼姑,也不会嫁到江家。无论苏志鹏如何威逼利诱,巧言令色,苏雅始终不肯就范。再加上苏雅年龄尚小,还在读书,婚约之事只好被双方暂时搁置。
  尽管如此,苏家和江家还是实现了商业同盟,私底下更是“亲家公”、“亲家母”的叫得不亦乐乎。反正大家心中都有数,不过是商业上的互相利用,只要有利可图,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都没什么关系。
  江逸风当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他本来就是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喜欢拈花惹草。因为他那张比女孩子还要标致的脸蛋,因为他名门望族的背景,因为他阔绰的出手,江逸风的身边从来就不缺少漂亮的女孩子。
  苏雅听到婚约气就不打一处来:“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别在我面前装情圣,我看着恶心!”
  江逸风早就习惯了苏雅的脾气,依然笑容满面:“你放心,我会等你的。等你玩累了,想通了,再来找我。你也用不着拿那种眼神瞪我,我不是来找你的,在等一个朋友,马上就走。”
  果然,江逸风话音刚落,一个女生从女生宿舍中跑出来,边跑边叫:“逸风,我来了!”
  苏雅愣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江逸风等的女生,竟然是妹妹寝室的沈嘉月。
  “逸风,我好了,可以走了吗?”沈嘉月的声音甜得发腻,仿佛在父母面前撒娇的女儿般。
  “你……”苏雅指了指沈嘉月,望向江逸风。
  江逸风微微颔首,颇有得意之色。对他来说,每一个即将到手的猎物都是值得炫耀的。
  沈嘉月这才发现了苏雅的存在:“你们……认识?”
  “当然。”江逸风故意做出一个暧昧的笑脸,“岂止是认识这么简单,我和她,关系深着呢!”
  苏雅把脸一沉:“谁和你关系深着呢?别瞎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说完,苏雅头也不回地走进女生宿舍。
  直到苏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女生宿舍的楼梯里,江逸风这才收回神采飞扬的目光,啧啧叹道:“苏雅就是苏雅,有味道……”
  江逸风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察觉到沈嘉月幽怨冰冷的眼神,话音一转:“月月,怎么了,不高兴?”
  沈嘉月当然高兴不起来。女孩子的直觉告诉她,江逸风对苏雅有着不同寻常的兴趣。如果是别人,沈嘉月或许会一争长短,但对苏雅,她毫无信心。
  苏雅以她极具个人特色的姿态傲然屹立,让人惊叹于她的容颜她的才气她的魅力,所有的矫揉造作在她的面前都黯然失色。
  沈嘉月有自知之明,对男孩的吸引力,她不可能超过苏雅,这也是她耿耿于怀的主因。
  “是不是很漂亮?当然了,她可是我们医学院的校花。”酸溜溜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是吗?”江逸风不置可否。
  沈嘉月沉默了一会,站在树阴下生闷气。
  江逸风毕竟是风月老手,笑盈盈地走过来牵沈嘉月的手:“好了,月月,别生气,我和她只不过是普通朋友。其实,我和她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只不过两方的长辈有些生意往来,见过两次而已。怎么样?今天去哪里?一切行动听你指挥。”
  沈嘉月陶醉在江逸风迷人的笑容中。稚气的女孩,总是感性超过理性。明明知道是些不着边际的甜言蜜语,偏偏还要对此深信不疑。
  “走吧!”
  两人手牵着手,钻进了江逸风那辆红色标致跑车中。几分钟后,这辆红色标致跑车驶出了南江市医学院。
  他们先去了游乐场。在游乐场,沈嘉月比平常更像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更显得纯真可爱。事实上,江逸风正是看中了沈嘉月这种自然的纯真可爱。混迹情场多时,什么样的美女他没见过,一个比一个虚伪,一个比一个现实,太多的心机和计算让他感到一些疲倦。所以,他选择了沈嘉月,仿佛一股清新的晨风吹进了他的世界。
  六点十分,江逸风带沈嘉月去了一个私人俱乐部,那里有小资女孩梦寐以求的生活。碧波荡漾的游泳池,储藏多年的红酒,高档精致的餐饮,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各种休闲运动,全部都是高档的享受,随便一样消费所付出的金钱代价都让人叹为观止。
  望着烛光中的江逸风,吃着那些不知名的高级西餐菜,悠扬的小提琴曲在耳边轻轻吟唱,沈嘉月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整个西餐厅,只有她和江逸风两个人。杯中的红酒香气扑鼻,没喝就已经沉醉其中。
  一杯红酒,比她一个月的生活费还多。一道菜,比她一年的生活费还多。
  沈嘉月自惭形愧,为自己身上廉价的衣裙和皮鞋,在如此高档的场所是那么格格不入。怪不得,那些俱乐部会员看她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如果,能一直过上这种生活,那该多好?
  并不是没有希望,只要她能抓住眼前这个男孩的心。但是,她能抓得住吗?
  沈嘉月越想越激动。由于激动,她紧张起来。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没关系。”江逸风对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
  沈嘉月的身影刚刚离去,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抑郁,忧伤,仿佛垂死之人的呓语,在幽静的西餐厅里仿佛疯草一般迅速蔓延起来,轻易就覆盖掉小提琴的乐声。
  江逸风皱了皱眉,这个手机铃声,有种说不出的魔力,一下子就把人带到悲伤的情绪中,不可自拔。沈嘉月这么单纯的女孩,怎么会用这种手机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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