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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回到了病床边,握着妹妹的手,继续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那时,她才六岁。喝醉酒的父亲雷霆大怒,惊天动地的谩骂中对母亲拳打脚踢,甚至还想抢夺母亲怀中的妹妹。妹妹只在三岁,被吓得号啕大哭。母亲死死地护住妹妹,任父亲的拳脚毫不留情地落在她柔弱的身体上,一声不出,默默承受。这也是母亲在苏雅脑海中最后也最深的记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恨父亲,恨父亲拆散了她的家庭,恨父亲赶走了母亲和妹妹。听舅舅说,母亲带着妹妹居住在乡下,孤苦零丁。这些年,母亲活得很苦,举步维艰,一直笼罩在生理和心理的沉重压力中,才会积劳成疾英年早逝。而父亲呢?声色犬马,笙歌燕舞,尽情遨游在欲望海洋中,不亦乐乎。
  忽然,一阵尖锐的铃声打断了苏雅的思绪。铃声很短促,从苏舒的粉红色诺基亚手机中发出来,微微地响了几声就停止了,似乎是收到了短消息。
  想到刚才苏舒手机中听到的诡异声音,苏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绷得紧紧的,手在微微颤抖。苏舒的手机很可爱,粉红色的水晶链条,粉红色的机身,光泽柔和温馨,一看就知道是青春纯真的少女使用的。但此时,它在苏雅的眼里却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魔力,邪恶阴冷,令她心里直发毛。
  想了许久,苏雅还是掀起了手机的翻盖,浅蓝的荧屏中显示收到一条彩信。苏雅注意到,发来彩信的手机号码还是刚才那个,“138xxx71724”。
  苏雅壮着胆子收看接到的彩信,手机的荧屏开始发生变化,浮现出一张色彩灰暗的图片。
  图片上的光线很暗,阴沉沉的,仿佛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苏雅把图片放到光亮处,依稀看出是一间房屋的内景。一个女生坐在阳台上,两条腿都伸出了栏杆外,两只眼睛睁得特别大,瞳孔膨胀得厉害。女生的脸蛋有些变形,似乎还有些扭曲,看上去很不规则。在她的身边,三个女生从三个方向围住了她,各自伸出手臂去抓她。三个女生的手臂,纤细,幽长,幽长得有些特别,明显和那些女生的身高不成比例,也不知道是不是摄影产生的特殊效果。
  苏雅把手机翻来覆去地仔细察看。不知为什么,她看到这张照片总是有些异样的感觉,总感觉到哪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看了许久都没有发现异常。
  最终,苏雅没有发现异常。她慢慢地坐到床边,手机随手扔到了床头柜上。由于位置的原因,手机的荧屏正好斜对着苏雅。苏雅无意的瞟了一眼,突然间心跳加速,浑身一颤,喉咙有些干涩,硬生生地打了个激灵。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苏雅清晰地看到,照片中,那三个围着妹妹的女生,她们的脚——她们的脚都是悬浮在空中的!根本就没有踩在实地上!
苏雅一把抓过手机,按照片拍摄的角度放好。这次,她确认无疑了。那三个女生,真的是悬浮在空中。悬浮的距离很小,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怪不得她总感觉不对劲。
  显然,这就是妹妹苏舒摔下楼的那一刹那,被人抓拍下来了。可是,当时寝室里只有妹妹和她三个同学,没有其他人在场,又是谁拍摄下这张照片?这张照片发送到妹妹的手机里,又是什么用意?难道有人想告诉她,那三个女生有问题,妹妹出事是被那三个女生谋害的?
  联想刚才接听到的电话,除了鬼魂,她实在找不到其它的理由。
  难道,真是妹妹的鬼魂通过手机告诉她事件的真相?
  这怎么可能?!
  苏雅百思不得其解,怔怔地望着手机里的照片。这时,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手机在苏雅手中,根本就没有动。但那张照片却开始褪色,慢慢地从手机荧屏中消失。苏雅被眼前所发生的事情震住了,愣了好半天才急忙翻看手机的彩信收件箱。不出所料,彩信收件箱中根本就没有她刚才看到的那条彩信。
  手机里的照片,消失了。
  苏雅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手中的粉红色诺基亚手机是那么沉重,沉甸甸地,以至于她都握不住,轻轻滑过她的掌心,重重地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苏雅陡然受惊,霍然起身跃了起来。
  这时,她才发现,病房的窗户玻璃钢外,贴着一张黑幽幽的脸。那张脸,贴得太近,压成扁平状,仿佛一幅破烂变形的画报。由于光线的原因,看不清那张脸,苏雅只看到黑幽幽的挤成一团,乍然受惊下出于本能惊叫一声。
  那张脸似乎听到了苏雅的惊叫,迅速移开了。
  是谁?竟然一直在偷偷窥视?苏雅稍稍平稳心绪,没有多想,疾步跑过去拉开房门,伸头张望。
  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映入她的眼帘,分边长发,眉毛黑亮,眼神淡淡的,格外清澈。脸上特别清新白净,仅有一些淡黄的绒毛。
  年轻男人正站在门口,对着苏雅,歉意地微笑。
  “小龙?”苏雅呻吟了一声,“你……”
  很快,苏雅就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小龙早就死了,在她还没有来医学院就死了,怎么会再出现在她面前?眼前的这个男人,仅是有些像小龙罢了。
  尽管如此,苏雅的嘴唇还是有些哆嗦:“你是……”
  年轻男人挠了挠脖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叫小龙。我叫秦清岩,是南江医学院的老师,来这里看望我的学生。”
  “你的学生?”原来,刚才把脸贴在窗户玻璃上窥视的就是他,“叫什么名字?”
  “她叫苏舒。因为失足,从楼下摔了下来,听说伤得还很重。你知道她在哪个病房吗?”
  苏雅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强自抑住内心的悸动。眼前的年轻男人,的确不是小龙。小龙是那种爽朗、阳光、大男孩似的,这个男人却是那种儒雅、清秀、少年老成的。怪不得这么年轻能当医学院的老师。长相虽然相似,气质却相差太多。
  “她就在这里。”苏雅让开身子,按下开关,房间的日光灯亮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她是失足摔下去的?”
  “哦,我是听负责调查的警察说的。”秦清岩从身后拿出一个花篮,里面装了些鲜花水果,摆在床头柜上。
  “警察说你就相信了?”苏雅没好气地说,她始终不相信妹妹是失足摔下楼这么简单。
  秦清岩的涵养很好,微微一笑,没有和苏雅争论,而是俯下身子看望苏舒,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严重?现在还同醒过来?”
  “嗯。”苏雅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一整天了,她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才感觉到饥肠辘辘。
  秦清岩善意地笑笑:“肚子饿了?你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里就行了。”
  “不用,这里有专职的医护人员。”苏雅按响了病房里的呼叫铃。
  没多久,一个护士睡眼惺松地走进来。
  苏雅尽量让自己的脸色和悦些:“我要走了,你帮我好好看护她。有什么事,就打我手机。”
  护士得过苏雅的红包,态度还算和气,接过苏雅写了手机号码的纸条,笑着说:“苏小姐,你放心吧,我会尽心尽力照顾好你妹妹的。”
  苏雅也不顾忌秦清岩,把原来准备送给李忧尘的红包掏了出来,塞进护士的口袋里:“麻烦你了。还有,不要让陌生人打扰我妹妹。”
  苏雅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瞥了眼秦清岩。
走出附属医院,陪伴着苏雅的,只有孤独的影子。夜色繁华,霓虹灯们争芳斗艳,拼命地炫耀着那些低俗的颜色。
  苏雅走进一家干净的小吃店,点了些小菜,两瓶啤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她喝酒的方式即使在男人中也不多见,仿佛在喝白开水般,三两容量的玻璃杯,一口一杯,一连喝了三杯。冰凉的啤酒带着些许苦涩的味道,顺着食道灌下去,头脑微微产生些许眩晕的感觉。
  温暖的泪水,轻轻滑落。她的眼前一片朦胧,所看到的这个世界仿佛在水中飘浮般。一切,是那么的不可捉摸;一切,是那么不可相信;一切,又是那么不可确定。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虚幻飘渺的梦。
  苏雅缓缓地闭上眼睛,强自抑制自己的泪腺分泌。也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的泪痕渐渐干涸,她这才轻轻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明亮清晰,一个儒雅的年轻男子正端坐在她面前,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这种光芒,苏雅早就屡见不鲜了。从青春期开始,她身边就没有少过这种闪烁着爱慕之情的光芒。
  如果是别人,苏雅早就愤怒了。她最不喜欢别人偷偷观察她。但眼前的这个人,却让她更加眩晕起来。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多少次在无人的深夜魂牵梦萦,仿佛从来没有离别过的容颜,一直永存于她记忆深处,如刀如刻,永不磨灭。
  小龙!苏雅颤抖着双唇轻声呼唤。
  但是——
  很快,苏雅就清醒过来,眼前的人并不是她的爱人。是秦清岩,妹妹苏舒的班主任,一个长相和小龙极度相似的医学院教师。
  苏雅轻叹了口气,低下头,抹去满脸的泪痕。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软弱的模样。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失去了坚强,就等于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资本。
  秦清岩看上去有些腼腆,脸上微微一红,不停地摩拳擦掌,这和他医学院教师的身份很不相符。也许,是因为他心动了。不可否认,苏雅是一个美丽得让人触目惊心的女孩。
  秦清岩干笑两声,折腾了半天,才问:“你没事吧!”
  苏雅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失望。
  不知怎的,她又想到了和小龙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也是在这样凄冷的深夜,也是在学校的小食店,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不时有男生女生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敢坐在她对面。自从上次有个不识好歹的小白脸坐到她面前搭讪被她用啤酒瓶子砸破脑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招惹这位学校女霸王了。
  所以,当小龙大摇大摆坐到她面前时她很是吃了一惊。和上次那个白痴不同的是,小龙一句话都没说,随便一坐,面露微笑地凝视着她,充满了自信。确实,小龙是那种阳刚气十足的男生,常年进行的体育锻炼让他的身体显得高大魁梧。他的脸也很好看,仿佛被硬笔书法勾勒过,线条感十足。他的眼睛,简直就是一块黑宝石,深不可测,散发着耀眼的光彩,令人沉醉。
  苏雅就是被他的这种笑容和眼神所俘虏的,一股从来没有过奇异感觉从她的心脏开始弥漫。酥软,暖和,发麻,似乎有轻微的电流缓缓流过。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注定要和这个男生发生一些不平凡的故事。而在这之前,她从来就不相信爱情,更别说什么一见钟情了。
  她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小龙?答案是,说不清。爱上小龙,肯定是有原因的,但这种原因,却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更多的只是一种心灵上的感觉。他爱她,她也爱他,就这么简单,没有任何一点功利性的原因。
  但小龙——已经离她而去了。
  苏雅拂了下夜风吹乱的长发,晃了晃头,让自己的思绪回到现实。小菜已经端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苏雅不再多想,闷着头吃饭。
  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两个医学院的女生正在边吃夜宵边聊天。
  放假了,你准备到哪里去玩?”
   “不知道,还没有计划好。”
  “南江市也是千年古城,不如你陪我到附近的风景名胜区转转。”
  “你打算去哪里?”
  “绳金塔、西山万寿宫、厚田沙漠、象山森林公园、大塘古村……嗯,想想,的确不少。”
  “等等……大塘古村……”其中一个留着马尾辫的女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另一个披肩发的女生。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说的是那个盛产清明酒和东坡肉的大塘古村吗?”
  “是的,就是那个大塘古村。”
  马尾辫女生突然不说话了,气氛突然变得压抑起来。
  “你倒是说啊,别这样神神秘秘的。”披肩发女生有些急了。
  马尾辫女生紧绷着脸,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嗓子说:“你没听过死亡铃声事件?”
  “死亡铃声?”披肩发女生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你是说,南江大学四个女生去旅游结果全部离奇死亡的那个传说?”
  “不是传说,是事实。”马尾辫女生更正披肩发女生的说法,“我有个远房亲戚住在大塘,这件事就发生在大塘古村。南江市的那四个女生,约好到大塘古村游玩,结果当天夜里听到了恐怖的死亡铃声,一个接一个地惨死,只剩下最后一个幸运地逃出去了,但她也疯了。人们找到她时,她嘴里念念有词,一直在说什么死亡铃声来了,所有听到死亡铃声的人都逃不掉。而且,她也听不得别人手机响,只要一听到手机铃声,就会发狂。”
  披肩发女生的脸色益发苍白了:“幸好,我还没有去大塘古村。”
  “听我的那个亲戚说,那个大塘古村旅游景点政府和村民都投了不少钱,所以死亡铃声事件被有关部门遮住了,新闻媒体没有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我本来计划去亲戚家住一段时间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雅听到“死亡铃声”时,心中一动,猛然想起妹妹日记中描述的恐怖铃声和自己刚才的遭遇。
  李忧尘说,妹妹患有强烈的精神类抑郁症和被迫害妄想症,所以妹妹日记中的内容不可信。但是,自己也曾接听到奇怪的恐怖铃声,而且事后查询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而大塘古村也发生过死亡铃声事件。这意味着,除了妹妹,还有其她的女生听到过恐怖的铃声,并且因此丢失了性命。也就是说,恐怖的死亡铃声,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而妹妹受伤,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精神病发作失足从楼下掉下来那么简单。
  一想到刚才接听到了诡异铃声,苏雅的心里直发毛。她是一个理性的唯物主义者,根本就不相信什么鬼怪之说。但此时,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感到莫名其妙的阵阵寒意。
  是夜风太冷?还是未知的恐惧?
  就在这时,响起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
  “我曾经爱过这样一个男人/他说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我为他保留着那一份天真/关上爱别人的门……”
  铃声是从苏雅身上发出来的,竟然不是苏雅设置的《千里之外》,而是妹妹手机的铃声《香水有毒》。
仿佛有风吹过,没来由地惊起她的长发。
  苏雅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随着手机铃声的振动而微微颤栗着。
  她暗自观察小食店,一切正常,每个人都在慢条斯理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在注意她,除了那个傻瓜一样的秦清岩外。
  苏雅长吸了一口气,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包中翻出黑色的三星手机。手机屏幕里的那朵雪白的水莲花悄然绽放,不断提醒她有电话呼叫。
  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按下接听键,手机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些:“喂?是谁?”
  手机里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
  苏雅稍稍心安些,咳嗽声停下来后继续追问:“谁打电话给我?”
  “是我。”一个沙哑的声音。
  苏雅微微一怔,这个声音,她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竟然是她父亲苏志鹏的声音。夜夜笙歌燕舞、声色犬马的苏大老板,此时竟然没有去寻欢作乐,不能不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而且,苏志鹏的嗓子怎么会一下子就变得如此沙哑?
  “小雅,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在医学院门口一家叫守候的小食店。”现在,不是和父亲斗气的时候,苏雅难得地心平气和没有对父亲叫骂。想要把妹妹治好,肯定需要父亲的支持。
  和父亲的通话结束后,苏雅还对着手机反复翻看。她不明白,手机的铃声怎么会从周杰伦的《千里之外》变成《香水有毒》?而且,那首《香水有毒》还是妹妹手机的铃声。难道,是自己下载给妹妹听时不小心设置成接听铃声?
  十分钟后,一辆豪华宝马小车驶到了小食店对面。苏雅招呼都没有打一个,在秦清岩惊诧的眼神中坦然上车。
  苏志鹏戴着一副超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是,一向注重仪表的他,那身名牌西装都皱得不成样子了。
  苏志鹏狠狠地吸烟,宝马车里浓浓的烟味,乍看过去还以为里面起火了。苏雅挥了挥手,强忍着没有发作。
  看来,自从听到妹妹重伤住院后,父亲就一直在吸烟,怪不得嗓子都哑了,老是咳嗽。要知道,他以前可是不吸烟的,最多逢场作戏玩个一两支。
  “她在哪?”
  “附属二医院住院部三楼。”
  苏志鹏狠狠地发动宝马,仿佛和谁斗气般。小车猛然加速,振动了一下,快速行驶起来。可还没过几秒钟,就听到“轰”的一声,苏雅差点被震飞,宝马车硬生生地撞到了马路的护栏上。
  全新进口的宝马,在整个南江市也不多见,苏志鹏最心爱的小车,就这样被撞得车头凹下去,让人看过去不伦不类,仿佛一个缺了牙的美女。苏志鹏却一句话都没说,后退,发动,重新行驶在马路上。
  父亲怎么了?
  联想到父亲对妹妹的态度,苏雅心中疑惑不已。印象中,父亲一向长袖善舞、从容不迫,喜怒不形于色,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否则,他又怎能在尔虞我诈、波谲云诡的商场进退自如。
  很快,宝马就开进了附属二医院。苏雅默默地陪着父亲走进住院部,走到妹妹苏舒的病房前。
  护士开了门后,知趣地走开了。
  苏志鹏慢慢地走到苏舒的身边,戴着墨镜的脸怔怔地凝视着那张失去血色被白色绷带紧紧缠绕的脸,高大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伤心。
  “去把医生叫来。”
  “嗯。”苏雅转身离去。
  出了病房,才走了几步,苏雅突然又停住了。从接到父亲的电话起,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遗漏了什么事一般,心总是悬着。
  站在原地思索了两三秒,苏雅突然放轻了脚步声音,悄悄地返回,躲在窗后的阴影里窥视着病房。
  病房里面开着灯,医院走廊里灯光黯淡,两者形成鲜明的光线对比。从走廊里的玻璃窗后面可以清楚地望见病房里的情景,而从病房里所看到的玻璃窗却只是一块黑镜子。
  苏志鹏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从玻璃窗那边一扫而过,没有发现隐蔽在窗后的苏雅。他的举止,显得有些鬼祟,仿佛要做什么亏心事般。
  接下来,苏志鹏摘下了墨镜,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响,整个脸慢慢地凑到了苏舒的面前,似乎在仔细端详苏舒的容颜。脖子伸得老长,身躯半弯着,一双手紧紧握成拳状,眼神里竟然变得特别强烈和复杂起来。那种眼神,很奇怪,有愤怒,有仇恨,甚至还有些许兴奋,但偏偏少了父亲对女儿的那种关爱。
  苏雅心中一惊,双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出来。苏志鹏的模样太奇怪了,太不合逻辑了,根本不像是父亲对重病中的女儿的神情。
  苏志鹏想做什么?
  苏志鹏要做什么?
  苏雅似乎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其实,以她的智商,早就应该猜测到,却因为当局者迷始终不敢去那样臆想自己的父母。
  即使现在,她也不敢去想象那个可怕的猜测。她只希望,想象的那些事情都是错误的,都是她自己的神经过敏。
  透过灰白相间的玻璃,苏雅看到苏志鹏犹豫的眼神。他的手,强壮而有力,并不因为这些年的养尊处优而变得软弱。事实上,苏志鹏一向很注意自己的身体,无论多忙也会坚持每天锻炼一下,这也是他沉溺在欲海中而没有垮掉的原因。
  手掌伸开了,缓缓地伸向苏舒,伸向苏舒的脸。她甚至还听到轻微的骨骼摩擦声音,而这种声音只有充分用力才会产生。
  苏雅的心揪成了一团,全身汗毛耸立。父亲狠毒的目光仿佛一道锋利的长枪刺得她心脏在滴血!
  输液器里面的药水还在缓慢地凝聚成圆形,有气无力地下坠。深夜的医院里特别宁静,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病人咳嗽声和晚风呜咽声。
  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普通的病房里即将发生的小小事件。
  这个事件真的很小,只是稍稍阻碍一下氧气管的输氧,最多一两分钟,一个脆弱的生命就会悄然逝去,宛如深秋中被秋风拂落的一片黄叶般。
  现在,苏雅终于明白父亲要做什么了。
  她的亲生父亲,根本就不是来看望妹妹的,而是要对重伤在床奄奄一息的妹妹赶尽杀绝!
苏雅听到心碎的声音,宛如失手摔落在地上的玉石般迸裂成一块块晶莹的碎片。她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去相信。
  情急之中,苏雅退后几步,突然加重脚步声,迅速跑向病房门口,并且大声叫道:“李医师,你倒是走快点啊。”
  病房的门是被苏雅用肩膀撞开的。
  苏志鹏显然没有料到苏雅会这么鲁莽地闯进来,很是吃了一惊,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只是脸扭过来了,目光凌厉地望着苏雅。
  没有想象中的惊惶失措,而是一种淡漠到极点的严峻之色:“小雅,你怎么了?”
  苏雅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淡淡地说:“我听到了病房里看护铃声,还以为妹妹病情出现变化。”
  苏志鹏的眼神在苏雅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一直没有说话。显然,他并没有被苏雅的谎话骗过,以他的智商,肯定能猜到苏雅刚才躲在暗处监视他。也就是说,刚才,他所做的一切,苏雅都看到了。
  苏雅也不愿再解释,就这样坦然面对苏志鹏。两父女仿佛寺庙里的两座泥菩萨,大眼瞪小眼,各自压抑着冲天的怒火。
  过了很久,苏志鹏点了点头,仿佛自嘲般:“好……好……”
  一连说了几个“好”字,似乎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它的话好说了。
  苏志鹏终于迈起了脚步走出苏舒的病房,疾风怒涛般从苏雅面前掠过,头也没回。
  苏雅一直目送苏志鹏的身影走进宝马车后,这才走近妹妹身边察看。
  一切依旧,苏舒还是那副木乃伊般的样子,靠着输氧管和输液器吊着一口气,仿佛一个活死人般躺在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监护仪屏幕上的心电图还是那样有气无力,隔了许久才微微跳跃一下。
  外面传来宝马车的喇叭声,绵绵不绝,一声紧催一声。苏雅知道父亲在叫自己上车。他又想做什么?
  苏雅叫来护士,反复叮嘱好好看护。出了病房,迎着凉爽的晚风平静下烦躁的心绪,慢慢地走到宝马车边,打开车门钻进去。
  父亲又戴上了那个超大的墨镜,狠狠地踩着油门,发动宝马车飞快地驶出了附属二医院。
  苏雅问:“去哪里?”
  苏志鹏没有回答,专注开车。
  苏雅懒得问了。管他呢,她倒想看看,苏志鹏还能变出什么戏法出来。
  宝马车到处拐弯,在南江市的小巷子里钻来钻去。十几分钟后,在一座老房子面前停住了。
  红砖青瓦的老房子,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和现在的南江市商品房完全不同,这附近,也只留下了这么一幢老房子,显得有些不合潮流的突兀感。
  苏志鹏下车,在前面带路,走到老房子面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然后,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扔下苏雅,转身回去发动宝马一个人走了。
  苏雅像个仇人似地盯着苏志鹏,嘴唇紧抿,傲气凌霜。即使听到苏志鹏发动宝马的声音,她也不曾开口。一直到宝马车不见踪影,强忍了许久的泪水这才痛痛快快地奔腾而出。
  哭了一会,心情畅快了一些,苏雅抹掉泪水,走进老房子,拉亮灯一看,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房子……怎么那么熟悉?从房子的摆设来看,是很多年前南江市的一个小家庭,连缝纫机、收音机这种老掉牙的古董都明目张胆地摆在那里。也有电视机,也是彩色的,却只有十四英寸左右。
  越走进去,被震惊的感觉就越强烈。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熟悉,熟悉得仿佛是久未见面的老朋友。
  卧室里,摆满了相片。有挂在墙壁上的,有摆在桌子上的,有贴在床头边上的。所有的相片里面都只有一个美丽女子。
  那是一位很有韵味的女子,椭圆形的瓜子脸,小巧的嘴唇微微上翘着,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般,一眼看过去让人感觉有种小鸟依人般的调皮可爱。
  虽然这个美丽女子和苏雅的气质迥然不同,但苏雅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她的母亲。不仅仅是因为长得相像,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能清楚感觉到的血脉之情。
  “妈妈!”苏雅喃喃自语。她想起来了,这房子就是她以前的家。
  六岁时,父亲和母亲大吵一架,然后母亲就带着妹妹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而她,则随着父亲搬家了。从此,童年的温馨离她远去,只剩下永远抹不去的伤痕和孤独。
  老房子里很干净,母亲的相册上没有一丝灰尘。难道,是父亲打扫的?他一直偷偷来这里缅怀母亲和过去的岁月?
  苏雅若有所悟。也许,父亲对母亲的绝情,从另一方面可以证明他爱母亲爱得有多深。人们通常只能伤害到那些真正爱她的人,爱得越深,伤得越重。一时的相爱容易,一生的相守艰难。所以,白马王子和白雪公主的童话永远是最让人心醉的。
  苏雅隐隐猜到,妹妹苏舒的亲生父亲不是苏志鹏。母亲有了外遇,并且生下苏舒,这深深地伤害了一直深爱着母亲的父亲。爱之深,恨之切,年轻气盛的父亲暴怒中赶走了母亲。那时,父亲的确是过于年轻了,并不懂得怎么去用宽容来拯救他的家庭和爱情。也许,这就是母亲悲剧的根源所在,或者说,这也是父亲悲剧的根源所在。
  难怪,他对苏舒的感情是那么复杂。曾经视若己出的女儿,其实却是妻子出墙红杏的结果,也是他人生悲剧的导火索。这叫他,怎么平静下来坦然面对苏舒?
  苏雅想,也许,刚才在病房里父亲不过是情绪有些激动罢了。毕竟,他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命在旦夕的苏舒下毒手吧。他所愤怒的,应该是身为他亲生女儿的自己对他恶意的推测和防范。所以,他才带自己来这个老房子,告诉自己父亲母亲分离的真相。
  “妈妈……”苏雅抱着母亲的相册,仿佛春蚕一般蜷缩在旧式双人床上,流着泪水疲倦地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香。自从母亲离去后,她从来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甜蜜的觉。她又仿佛回到了六岁时的金色童年,和刚刚牙牙学语的妹妹依偎在母亲的怀抱中听那些弥漫着温暖阳光的童话故事。
  第二天早上,苏雅睡醒后急匆匆地赶到附属二医院。妹妹依然没有醒来,父亲把妹妹换到了特等护理病房,并且预交了数目不菲的治疗费用。
  苏雅去找李忧尘,没有找到,倒在他的办公桌的玻璃下看到一张被剪下来的旧报纸,上面刊登了一条骇人听闻的新闻。
  “四女生旅游三死一伤,幸存女声称听到死亡铃声”,这是那条新闻的标题。内容很短,只有寥寥两三百字,连女生们的名字和旅游地点都隐去了,只是简单地报道四个女大学生去一个乡村旅游,当晚住宿时发生意外,三个女生神秘死亡,幸存下来的女生神志不清,竟然说死亡原因是听到恐怖的死亡铃声。
  这张旧报纸,被剪下来压到办公桌的玻璃下,究竟有什么用意?显然,李忧尘曾经关注过死亡铃声事件,他是否有所发现?他明明看完了苏舒的日记,里面记载了死亡铃声,他为什么无动于衷?一丝口风都不曾向警方吐露?
清晨八点十五分,耀眼的阳光火贪得无厌地榨取它所能接触到事物的水分。
  在这一刻,她做了一个影响她一生命运的决定——调查死亡铃声真相。无论是人为事件,还是超自然现象,她只想要一个明明白白。
  看望了妹妹后,苏雅回到了医学院。站在女生宿舍的阴影里,她眯着眼睛,仰面望向浩如烟海的苍穹,心里蓦然生出许多悲壮的感觉出来。
  苏雅走进了女生寝室,她妹妹苏舒的女生寝室。
  寝室的大厅里,小妖穿着睡衣在上网浏览潮流服装,黑亮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开来,无风自舞,仿佛一朵雨后绽放的黑玫瑰。她太专注欣赏那些绚丽多彩风姿各异的潮流服装,对苏雅的进来惘然未觉。
  苏雅悄然伫立在小妖身后,窥视了一会,又悄然走开,走向水房。
  水房里弥漫着“哗哗”的水流声,沈嘉月正在洗漱,闭着眼睛往脸上涂一些护肤品,将一张原本玲珑可爱的脸蛋涂成灰一块白一块的,仿佛马戏团的小丑。苏雅冷笑,怎么有这么多傻瓜喜欢使用那些具有严重污染性的化工产品,妄想让自己的皮肤变成电影明星那种光可鉴人的红润效果,殊不知那只是摄影镜头的功劳,不少电影明星卸装后甚至比普通人还难看。
  出了水房,拐进卧室。星星慵懒地躺在床上,正对着一本《红楼梦》看得起劲,间或心领神会般抿嘴微笑。这年头,已经很难看到喜欢看《红楼梦》的女大学生了。
  苏雅在寝室里转了一圈,结果小妖、沈嘉月、星星竟然都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如果说,妹妹是被这三个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心机的女生所谋害,委实让人难以相信。
  直到沈嘉月洗漱完毕走出水房后,才发现了苏雅:“咦,你找谁?”
  “你是沈嘉月吧。”
  “是的,你找我?”沈嘉月挠头,对着苏雅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可是,我没见过你啊。”
  苏雅没理沈嘉月,对着一脸惊讶的小妖说,“你是小妖吧。”
  小妖点点头,没有说话,脸上的惊讶更浓了。
  “那么,躺在床上看《红楼梦》的你,就是星星了。”
  “是的,你好,有什么事吗?”星星虽然不知道苏雅是什么人,依然客客气气地和她打招呼。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的,以前,你们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们。我叫苏雅,是苏舒的姐姐,看了她写的日记,知道她和小妖、星星、沈嘉月三个同学住在一个寝室。”
  沈嘉月还是不理解:“可是,你既然没见过我们,怎么知道我是沈嘉月,她是小妖,她是星星,一个都没认错?”
  苏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笑容里充满了自信与骄傲。
  小妖轻叹一声:“她虽然没见过我们,但苏舒的日记里肯定提到了我们。她看了苏舒的日记,从日记里记载的事情推测出我们的性格,然后对号入座,当然不会认错。”
  苏雅目露赞许之意:“还是小妖善解人意,怪不得能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这话明捧暗讽,一句话堵得小妖说不出话来。
  星星却没心思听这些,问:“苏舒现在怎么样了?”
  一提到苏舒,苏雅就有些黯然:“还在深度昏迷中,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唉!”星星叹息着,伤感不已。
  沈嘉月对苏雅左看右看:“你真是苏舒的姐姐?我怎么没听她提到过?你就是那个住在441女生寝室的才女苏雅?”
  “是的。我从小就和妹妹失散,她出事后我才找到她。”苏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到这个寝室来,就睡在妹妹的床上,你们没什么意见吧!”
  三个女生齐刷刷地望向苏雅,一个个眼神怪异。
  苏雅也没打算征求她们的意见,说完后,简单收拾下妹妹的床铺,在三个女生的注目礼中昂然离去。
  出了女生宿舍,苏雅放慢了脚步,独自来到了月亮湖的蘑菇亭边,坐在清凉的石凳上,望着波光荡漾的湖水托腮沉思。
  小妖、沈嘉月、星星,三个女生,都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妹妹的受伤,是否真的与她们毫无关系?一而再出现的恐怖铃声,仅仅是妹妹的幻觉?
  正沉思间,莫名地有种不安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打破了蘑菇亭的沉静。苏雅迅捷地起身回首,正看到侧面一个男生举着手机对着她猛拍。
  “你在干什么!”苏雅怒火中烧气势汹汹地对着那男生大叫。
  那男生皮肤微黑,中等个子,浓眉大眼,一副憨厚之相,被苏雅的样子吓了一跳:“我……我看这里景色不错,特意拍摄了几张……”
  “是吗?”苏雅冷若冰霜。
  “是的。”那男生眼中闪出一丝狡猾之色,“你看,这里景色多好!湖光水色,小桥流水,苍天如洗,远山若黛。正是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见几回啊!”
  说罢,这男生还摇头晃脑,做出一副陶醉模样,十分滑稽。
  苏雅气极反笑:“掉书袋的人我见得多了,还没见到过掉到你这种程度,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你睁大眼睛看看,天空早就被工业毒气污染得不成样子,像一个巨大的铅球,黑一块灰一块的,还苍天如洗!除了一幢比一幢高的水泥楼房,哪里还能望到山,还远山若黛!”
  那男生被骂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可很快又油嘴滑舌起来:“这不是文学修辞语言嘛,当然是有一点点的夸张了。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李白也没真眼看到过,不一样作成千古名诗嘛。”
  “你还真……嗯,真有自信,竟然拿李白相比。” 苏雅被那男生彻底打败了。
  那男生还在喋喋不休,一张嘴没有停,叽哩呱啦,天南地北,吵得苏雅头都痛了。苏雅直接走到那男生面前,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不出所料,手机里保存着她的侧身照。那男生哪里是拍摄什么风景,分明是在偷偷拍摄她。
  “这怎么解释?”
  那男生仿佛比苏雅还吃惊:“咦,怪了,我刚才明明在照湖景的,怎么变成了你?难道,这手机有问题?嗯,肯定是,这手机肯定有问题,我一定要去找卖这个手机的店主,向他索赔!”
  遇到这么个人,苏雅真有些哭笑不得,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把自己的照片删掉,把手机还给他后扭身就走。
  没想到,那男生竟然厚着脸皮追上来:“喂,还没请教,你叫什么名字?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吧。我叫大海,朋友们都知道,我为人很豪爽的,义气凌云,侠气冲天,为朋友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按苏雅以往的习惯,早就变着法子收拾这种对她心怀不轨的男生了,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叫大海的男生竟然颇有些好感,放之任之,一路上由着他叽叽喳喳。也许,苏雅这些时间太苦闷,而这个叫大海的男生看上去没有什么城府。
  半路上,遇到个认识大海的男生,对着大海笑着说:“失恋王子,又找到失恋目标了啊!”
  失恋王子!一个很有意思的绰号。苏雅心中暗笑,脚下却没停,走进了微机房。这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个叫大海的男生,将会和她一起经历那么多恐怖事件,两人的命运竟然会牢牢地绑在一起。
苏雅在微机房里寻了个偏僻没有人注意的位置坐下来,启动电脑上网查询。用百度搜索“死亡铃声”四个字,结果搜索出一大堆日韩恐怖电影的信息,《午夜凶铃》、《鬼来电》等等,把她的眼睛都看花了。苏雅在“死亡铃声”前面加上“南江大学”,总算找到了一条有用的帖子。那条帖子发表在南江医学院的BBS上,内容和昨晚听到的传闻一样,只不过更加翔实了。帖子明确指出死亡铃声的出现地点在大塘古村,受害者是南江大学的四个住在一个寝室的女大学生,很多学生在后面留言回复,纷纷发表对“死亡铃声”事件的评论和感受。
  可惜,帖子里并没有说出那些南江大学女生的名字。苏雅反复查阅了好几遍,一点发现也没有,心中失望不已。
  突然,苏雅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本跟随在他身边喋喋不休的大海怎么这么安静?扭头一看,大海正望着电脑发呆,目光怪异,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般。
  苏雅心生疑惑:“大海,你在干什么?”
  大海仿佛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般,支支吾吾地说:“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苏雅站起身,警察抓小偷般的眼神在大海身上穿梭,围着他左转右转,转得大海心里直犯嘀咕。
  “哎,你能不能先停下来,转得我头都晕了。”大海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般,还没等苏雅发作就主动开口求饶。
  “实话说吧,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喜欢看那种恐怖故事。”
  “你是说,我刚才看的那个帖子?”苏雅换了口气,盯着大海的眼,一字一顿的说,“那不是故事!”
  大海苦笑:“嗯,算我说错了。那不是故事,是一桩恐怖事情。只是,你怎么会对那种事情感兴趣呢?”
  苏雅心绪低落,对大海也没有好脸色:“关你什么事!”
  大海突然“呵呵”傻笑,一本正经地说:“问题是,这件事恰恰和我有关。你刚才看的那个帖子,就是不才我发的。”
  苏雅眼睛一亮:“这么说,你也知道在大塘古村发生的那桩死亡铃声事件?”
  大海骄傲地点头,仿佛一个凯旋的将军般:“正是,整个医学院,没有谁比我更清楚的了。”
  原来,大海正是正宗的南江大塘人,那四个出事女生中恰好有一个是他寝室哥们的女友。他那哥们因为女友意外身亡悲愤不已,对死亡铃声事件半信半疑,硬是要求大海陪他一起去大塘古村查探过,结果无功而返。
  苏雅问:“那她们是否真的听到了死亡铃声?”
  “我哪里知道。”看到苏雅满脸失望之情,大海又有些不忍,“不过,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谁?”情急之中,苏雅一下子就抓住大海的手,抓得紧紧的,害得大海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幸存下来的女生。”
  “带我去找她!”
  大海还在迟疑:“你真的要去找她?”
  苏雅一脸坚毅:“是的,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大海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地址:“青山精神病院402室。”
  两个小时后,苏雅动用她父亲的老关系,让南江市卫生局的有关领导给青山精神病院打招呼,顺利地见到了那名幸存下来的女生。
  青山精神病院设置得像一座密封的囚笼,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个个板着脸,倒更像是电影中出现的冷面杀手。走在幽冷深邃的通道里,仿佛看不到尽头。一道道铁锁仿佛一个个站岗的士兵般在苏雅的眼前一一掠过。
  苏雅终于见到了那个叫戴晓梦的幸存女生。
  戴晓梦被单独羁押在一间小小的病房里,长长的头发一直覆盖到了她的额头。肤色很白,是那种长时间没有见到阳光的苍白。虽然穿着统一的精神病人服装,曼妙的身材曲线依然呼之欲出般的显眼。
  “戴晓梦?”苏雅试探地问,“你好,我叫苏雅。”
  戴晓梦仿佛没听到苏雅的问话,直僵僵地坐在苏雅面前,一动也不动,脑袋低垂着,宛如一具没有生命的僵尸般。
  “戴晓梦,我想了解下大塘古村死亡铃声事件。”看到戴晓梦没什么反应,苏雅的语气益发柔和,“这件事,对我很重要,请你帮帮我,好吗?”
  戴晓梦缓缓地抬起来,一张脸的大部分都被长长的黑发所遮住,眼睛透过长发的缝隙冷冷地望着苏雅,然后,她似乎冷笑了一下:“你听到过死亡铃声吗?”
  苏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在妹妹病房接听到的那个诡异电话究竟是不是死亡铃声。
  “你根本就没听到过死亡铃声,又怎么会相信我所说的?”
  “我相信。真的,我相信你所说的每一个字。请不要怀疑我的诚意,我的妹妹,在出事前多次听到过死亡铃声。”
  “多次?” 戴晓梦神经质般大叫,“还有多次?一次就够了!只要听到一次,就一定会死!谁也逃不了!”
  戴晓梦在病房里反复踱步,焦虑不安,时不时对着苏雅大叫,仿佛荒野饿狼的嚎声,格外凄惨。然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大海身上。
  “又是你?她是你带来的?” 戴晓梦怪笑起来,阴阳怪气,笑得大海毛骨悚然,情不自禁后退几步,躲到了苏雅身后。
  苏雅凛然不惧,坦然地与戴晓梦目光对视。戴晓梦盯着苏雅看了许久,幽幽地叹口气,颓然地坐了下来。
  苏雅一脸挚诚:“戴晓梦,我知道你家庭经济情况并不是很好,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工厂效益并不好。你还有个弟弟,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你家里人本来对你寄托了很大希望,可是你现在却被羁押在这里不能出去。我想了解死亡铃声事件,也是想找出真相,让你早点离开这里。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请相信我。”
  沉默了许久,戴晓梦终于有所松动:“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一件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所有的人,老师、同学、警察,全都不相信我说的话。既然你想听,我就讲给你听吧,就当是一个离奇的恐怖故事听好了。”
  戴晓梦缓缓地垂下了她的头,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开始述说她所经历的那场噩梦。
事情要从哪里说起来呢?现在回想,生命其实是一种很脆弱的东西,仿佛一粒尘埃,在浩如烟海的宇宙中微不足道。我的朋友,就在我的眼前,一个接一个地神秘死去,每个人死前都接听到自己手机中传出的死亡铃声。我知道,这些事情,没有人会相信的。老师、同学、朋友、亲戚、警察、记者、医师,等等,所有的人,认识我的和不认识我的,都说我疯了。于是,我被关到了精神病院,每天就这样坐在阴暗的角落里,行尸走肉般地活下去。每个深夜,临睡前我都会祈祷,祈祷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这样我就可以醒来时伸手抚摸到那些带着耀眼华彩的金色阳光。
  “五一”前的那个黄昏,阳光也是这样色彩斑斓,每个人在夕阳的映照下纤毫毕现,明艳动人。这个黄昏,和我生命里经过的六千多个黄昏并没有太多的不同,除了周蕊蕊的那个看上去很美的建议。
  周蕊蕊建议,“五一”期间大家一起去大塘古村游玩。她有个叔叔,在那附近修建了一幢小别墅,水电厨卫全都装修好了,家电家具一应俱全,古色古香,正好可以作为度假的大本营。以前,就听周蕊蕊说过,大塘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古镇,依山伴水,风光旖旎,至今还保留着很多明清时的建筑群,当地土产的清明酒和东坡肉是更是闻名遐迩,风味独特,享誉千年。
  赵怡婷第一个跳出来响应。她最近和男朋友闹矛盾,正好借此机会出去散散心,顺便对她和男友的关系进行冷处理。张语萱本来就是一个旅游爱好者,不止一次在寝室说,她此生最大的梦想,是和爱人一起携手环游世界,走遍这个世界所有的名胜古迹。
  其实,我本来不愿意去的。我性格喜静不喜动,一向就对旅游有天生的免疫力。但看到她们都这么积极,我也不好扫兴。于是,在那个平常的黄昏,我们决定明天一起去大塘古村游玩。当时,我并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草率决定,会让我们堕入万丈深渊,永不翻身!
  从市区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共汽车,阳光变得炽热难耐的时候,我们到达了大塘镇。和想象中不同的是,大塘镇的景色并不好。整个镇的建筑群是围绕着一口池塘兴建的,据说这也是大塘镇名称的由来。池塘不大,中间还有小片平地,仅有一条狭小的土路与外界相连,颇有些孤岛的风韵。偶尔,也能从池塘孤岛中传来几声悦耳的打铁声,却不甚响亮。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这口池塘的水被严重污染了,颜色深黑,弥漫着一股子腐烂的臭味。
  吃饭时,我们特意去餐馆厨房看了下,卫生状况还可以。现在的村民,早就不用塘水了,用的是门前院后的井水,清凉透明。店主是一个很健谈的中年人,点菜的时候极力推荐他们的特产东坡肉和清明酒,并向我们绘声绘色地说述东坡肉和清明酒的典故。
  传说当年宋朝名士苏东坡云游名山大川,来到大塘,正遇天气炎热,就在路旁一棵大樟树下歇凉,遇见一对老年夫妻抱一病孩,愁容满面。苏东坡懂得医学,仔细察看后断定其严重中暑,顺手摘下一把樟树叶子,搓出水来,让病孩服用,很快治好了病孩。夫妻俩十分感激,买来猪肉,问先生喜欢做什么肉吃。当时苏东坡正在看书,恰恰书中正有“禾草穿身味道香”的诗句,便随口应道,吃用禾草绑的肉吧。主人回到厨房,把肉切成正方形,叠成厚厚一堆方块肉,用禾草绑了,加盐、茴香拌匀,放在铺有禾草的锅里,一次性加足水用文火烧煮。苏东坡食了此肉,赞不绝口。第二天一早,苏东坡写了“东家盛情难却,东坡不辞而别”两句话,用银锭压在桌上。夫妻俩看到纸上留言,方知先生就是苏东坡。从此,人们就把用这种方法做成的肉叫做东坡肉。
  很快,店主端上东坡肉,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禾草香气,令人食指大动。仔细一看,却也只是一块禾草绑的猪肉,而且还是肥肉居多,冒着油光。用筷子挑开,精肉成条条丝状,肥肉油而不腻,入口后清香爽口,别有一番风味。我们本来不想多吃,怕太油腻,但那味道实在醇香,吃的时候没注意,三下两下就干掉了一盘。
  清明酒也上了一小瓶,说是红酒,却和普通红酒的颜色大不相同。普通红酒的颜色很淡,半透明。而清明酒的颜色却是暗红色,而且还偏向于黑色,有点浑浊,乍看上去貌不惊人。
  店主见我们不以为然,嘿嘿一笑,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听他说,唐太宗李世民巡游到大塘,有人献清明酒御用,李世民饮后大加赞赏,亲笔赐名“大唐清明酒”。因本地正巧有一口长满荷叶的大水塘,而“唐”又和“塘”同音,所以,随着岁月的推移,后来人们又把“大唐”叫成“大塘”,把“大唐清明酒”叫成“大塘清明酒”。乾隆皇帝微服下江南时,途径大塘,在一农户家喝了清明酒,龙心大悦,称赞为“金泉玉液”,并定为贡酒。此酒为民间自酿,不加任何化学添加剂,不但味道醇香,而且有并有补血养颜、舒筋活血等药效,常饮能延年益寿。
  听店主吹得神乎其神,我们按捺不住好奇心,各自倒了一小杯品尝。味道却是出奇的好,不似白酒那么烧喉,也不似啤酒那么清爽。这种酒,幽香清甜,浓而不涩,沁人肺腑,喝下去一点都不头晕,倒不像喝酒,仿佛是在喝一种甜品般。
  赵怡婷本来不喝酒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和男友吵架的缘故,竟然不知不觉中将一小杯清明酒都喝完了。还想再喝,店主却不肯给了。店主说,这酒他藏了十多年。清明酒是藏的时间越长,酒质越好,后劲越足。喝的时候感觉不到,但过半个小时后酒劲上涌,怕我们醉了麻烦。
  果然,吃完饭后,走出小餐馆没多远,赵怡婷的脸变得通红,娇艳欲滴,走路的步伐也变得零乱起来,似乎不知道怎样平衡,明显是喝醉了。再看其她的人,张语萱、周蕊蕊都有点摇摇晃晃,也有三分醉意。四个人中,竟然只有我一个人是完全清醒的。
  原本,我们打算步行到大塘古村的,一路欣赏下山野春风。但看这架势,恐怕我们还没走到大塘古村,赵怡婷就会醉晕过去。于是,我们在镇头找了辆昌河,直接开往周蕊蕊叔叔修建的小别墅去。
水泥路宛如一条长长的白带,蜿蜒起伏,伸向远方的地平线。路的两旁,经常可以看到被斩断山丘的截面,歪歪斜斜地探出许多松树。山丘的深处,层峦叠嶂,杂草丛生,黑幽幽地望不到尽头。
  一路上,看不到人影,整个山野里显得空旷极了,寂静极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缄默无语中。偶尔,还能遇到一些更加破旧的昌河迎面驶过。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尽管不断咳嗽着,依然叼着廉价的香烟,时不时的猛吸一口,脸上的皱纹拧得更紧了。
  赵怡婷是真的醉了。一路上,她吐了好几回,甚至还有一回没来得及下车直接吐到了车子里面,一股浓浓的酸臭气味弥漫空气中。她对我们抱歉地笑笑,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我身上。
  总算到达了周蕊蕊叔叔家的那栋小别墅,我逃也似地下了车,长舒了一口气。水泥路是新修的,直接连通到国道。周蕊蕊的叔叔很有商业意识,从当地村民中买下这块地,雇人私自修建了这栋小别墅。一旦大塘古村这个旅游景点红火起来,他就可以用这栋小别墅来开旅店餐馆,稳赚不赔。
  大塘古村的旅游景点还在建设中,原来的村民也搬迁出去了,此时的大塘古村毫无人气。站在高处,可以清楚地望到远方那种被称为“土库”的奇怪建筑。据说,这座建筑始建于清道光初年,整座建筑由25栋抬梁穿斗式结构的青砖大瓦房组成,外墙相连,成一整体,占地上百亩,房间千余间、天井五百余个,布局精巧奇异,雕刻简朴、精确,在江南乃至全国都极为罕见,素有“江南小朝廷”之称。
  我们走进了小别墅,泡了杯浓茶给赵怡婷喝。赵怡婷喝完茶后精神状态有所恢复,躺在沙发上休息,却始终没有睡着。
  张语萱想去大塘古村,被周蕊蕊否决了。确实,赵怡婷这样子,是没办法去了。大家一起来的,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终究不好。反正时间有的是,今天不去,在此睡一晚,明天再去也不迟。
  大家都有些无聊。周蕊蕊搜索出一副麻将,建议大家一起来打麻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没事打打麻将也好。赵怡婷听到打麻将,硬是强撑着身体坐到了桌上。
  赌注有些特别,一圈中输得最多的人,必须老老实实回答赢得最多的人一个问题。第一把,赵怡婷就看错了牌诈胡。一圈打下来,赢得最多的人是张语萱。她倒干脆,直接问赵怡婷,你有没有和男朋友上过床。
  赵怡婷的回答倒也干脆,上过。张语萱继续问,感觉怎么样?赵怡婷盯着张语萱,傻笑了几声,说,你还真以为我醉了啊,这是第二个问题了,等你赢了再问吧。
  继续开战,赵怡婷手气开始转运,连续胡了好几把。我们三个都输了,巧的是,张语萱输得最多。赵怡婷的问题也很刁钻,你是不是性冷淡。张语萱狠狠地瞪了赵怡婷一眼,是又怎么样?
  打着打着,突然赵怡婷的手机尖锐的呼啸,把我们吓了一跳。我心里直纳闷,赵怡婷什么时候把铃声换了,而且还换了一首这么难听的铃声。没想到的是,赵怡婷的反应和我们一样,尖叫了一声猛然站起来。
  过了一会,赵怡婷似乎清醒过来,打开手提包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包里的手机。
  我问她,怎么了?赵怡婷摇了摇头,迟疑着拿起手机,打开翻盖接听。手机里并没有传来说话声,而且传来一种诡异的铃声。为什么说诡异呢?因为普通的手机铃声总是让人感觉到轻快悦耳,而赵怡婷手机的铃声却让人莫明其妙的起鸡皮疙瘩,似乎被一根看不到的线拴住了心脏,随着它的节奏振动。
  铃声的音量很小,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膜。音乐是人类的共同语言,是心灵的交流。但这首铃声,却让我有种窒息得说不出话来的压抑感,很不舒服。我突然想到了被称为“魔鬼邀请书”的著名杀人乐曲《死亡星期五》。听说,这首全球禁忌的魔曲先后让一百多人自杀,几乎没有人愿意承受它所带来的忧郁情绪。可是,《死亡星期五》毕竟只是传说,而赵怡婷手机里传来的诡异铃声却是这么真实可信地涌入我耳膜。我的脑海里开始呈现一些奇异的场景:饥饿的小孩、染上瘟疫的尸体、墓碑上悬挂的白布条、奄奄一息的病人、撕咬尸体的野狗、苍老枯瘦的老人、支离破碎的白骨……这哪里是悦耳的音乐,分明是一个死去的幽灵对你述说生活中的种种痛苦,层层叠叠地笼罩在你心灵上,压得你透不过气来。绝望、忧郁、痛苦、迷惘、烦躁,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充满你的每个神经末梢。
  我对音乐并没有太深的研究,但我能感觉到那首诡异铃声带来的心灵震撼。那种对苦难的承受、对死亡的平和、对伤感的偏执,似乎一直在引诱我的灵魂。连我都有这种可怕的感觉,离手机更近、听得更清的赵怡婷更别说了。何况,赵怡婷正处于失恋中,一颗心本来就脆弱不堪,所承受的压抑更深。
  我捂住耳朵,往后退了几步,减小诡异铃声对我的影响。回首四顾,周蕊蕊、张语萱两个人脸色阴晴不定,都有些魂不守舍。
  我大叫,关掉手机!赵怡婷置若罔闻,似乎根本就没听到我的叫声,两行泪水夺眶而出,缓缓滑落。看来,她的心绪已经被那诡异铃声彻底俘虏,完全听不到其它的声音了。
  那时,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夺过她的手机扔出去。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摔到了墙壁上,铃声随即戛然而止。
  赵怡婷这才回过神来,怔怔地望着我,又回过头望了望摔在地上的手机,轻轻地叹息着,走过去捡起手机,一声不响地走进房间里休息。
  麻将,自然是打不成了。每个人,各怀心事,低头不语。小别墅里的气氛显得沉重起来,一个个都仿佛是被别人看穿把戏的骗子,脸色死灰,情绪低落。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都坐在那里,缄默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尖锐刺耳,仿佛被凌迟处死的犯人般,充满了恐惧,依稀是赵怡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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