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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5:45分,我抱着书本走出教室时。在门口,意外看到可可,背靠着栏杆,不停地张望。
  我走到她面前,讶异地问,“你不是有约吗?怎么还不去?”
  “你,和我一起去吧”可可犹豫地说。
  “怎么?又不是上前线,还要拉个人作陪?”我好笑地说。
  “别忘了,昨天晚上,你说过,今天下午——反正你得陪我一起去”可可先使出杀手锏,先声夺人,再来胡搅蛮缠。
  “你没有听过吗,‘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特殊情况当然要特殊处理,你还有一刻钟时间,快点赴约去吧,第一次就迟到,给人的印象分会大大折扣哦”我才不理她那一套,凉凉地提醒她,“至于我欠你的那餐嘛,改天请也一样,反正飞不走,但有些情况就不一样哦,比如,萧——”说到萧字我故意打住,很无辜地看着她。
  “算,我自己去”可可果然如醍醐灌顶,拔腿就走。
  看着她十万火急离开的样子,我满意地笑了,孺子可教也。
  “夏雨薇,你,你也还没走,在等人吗?”方子诺一出教室看到我兀自站在教室门前欣喜地搭讪道。
  “呵,不,我正准备走”丢下这句话,拔脚就走。
  他跟了上来,“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呢”
  “是啊”我心不在焉地说,下完最后一步台阶。
  “我前天路过凤凰路,发现凤凰花开了,橙红的花瓣,开了一树,很漂亮呢”方子诺又说。
  “是吗?”走出教学楼,我一眼看到苏扬站在花坛旁,他穿着白色衬衣,蓝色仔裤。肩上潇洒地背着深蓝色帆布包,正定定地望着我笑,是我眼花了吗?我揉揉眼再揉揉眼,真是苏扬,不是梦唉。
  “是呀,很美呢,有首歌曲就叫又见凤凰花开,你要不要——”
  嘿嘿,是又见苏扬,我打断方子诺的话说,“抱歉,我看到一位朋友,再见”丢下这句话与一个歉意的笑容,我径直向苏扬走去。
  “没有课了吗?”苏扬笑问。
  我点点头。
  “我,我来找你聊天,不知你——”苏扬朝方子诺望了望。
  “呵,该不会是找我在大太阳底下聊天吧”我揶揄地说。
  “当然不是了”苏扬忙道,“找一家临江茶楼,黄昏,可以看落日,还可以散步……嗯,怎样?”说完,期待地望着我,仿佛在等待什么……
  我的心微微一动,呵!“当然”我笑着低下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声音中有抑止不住的欢喜。
  我再点点头。
  走出校园,苏扬接过我手中的书本,我跟着他走到附近的车站,上了一辆公车。
  
  陌生的人群、车辆、楼阁,漂亮的棕榈树,在车窗外一闪而过,如一幅流动的画。
  “凤凰花现在应该开了吧”在车上,苏扬不经意说起。
  “啊,对,我听方子诺说,他前天看到,橙红的花瓣,开了一树,很漂亮呢”我想起方子诺的话来。
  “方子诺?”苏扬显得很错愕。
  “我们班的班长”
  “刚刚那位男生——”苏扬欲言又止,似不知从何说起。
  “他就是方子诺”
  “我知道”苏扬闷闷地说。
  “什么,原来你们认识?”轮到我错愕。
  “不算认识,他是摄影团团长,我看过他的资料,在校园路上也有过擦肩而过,不过,没有打过招呼,原来,他与你同班”苏扬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令人难以捉摸。
  “原来是这样”
  “我看过他的作品,拍得不错”苏扬又说。
  “我没有看过,我不知道”方子诺怎么会成为我们之间的聊天话题了呢?
  “他不是与你同班吗?”苏扬十分讶异。
  “同班就该加入他的社团?同班就该看过他的作品?如果没有,就是不够团结友爱?”我好笑地叠声反问。
  
  “不不不”苏扬大笑,引起车上诸人侧目,“我以为——”
  车厢里刚巧传出播音员报站的声音,苏扬如临大赦,轻快地对我说,“到站了,我们下车吧”
    呵,看他的表情,我决定放一回水,不再追究。
下车后,穿过一条街,拐入一条幽径,仿佛离了喧嚣,一路花木扶疏,绿影摇曳,触目为,清一色的小楼,白墙黑瓦,翘角檐,素净如小家碧玉,恬静如小桥流水人家。
  间或会有汽笛声传来,如一声蝉鸣,划破寂寂长空。为这份素与净又添一丝活泼泼的生动。
  一时间我以为我是走进了江南水乡,只是不见了乌蓬船,也不见了小桥,然而那种俯首皆拾的诗意,却是这样的神似。我欣喜不已,不禁低语:“天阔云低,斜阳依依芳草离,漫无际。绿影摇,远山迢,小楼相看,一曲在怀,任逍遥”
  “你在念什么?”苏扬紧了紧左肩上的背包。
  “呵,信口乱念”我指着周边说:“这楼,这景,让人陶醉”
  “再念一次,我想听听”苏扬请求。
  于是,我再念一次。
  “一曲在怀,任逍遥。访遍夕阳与落日,好情怀”苏扬赞道。
  我微露讶异,他,他竟然听出了最后一句的未尽之意,我忍不住悄悄去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正怔怔地望着前方,那眼中的光亮可是向往与憧憬?
  “这儿很适合散步的”苏扬忽然回过头来,我来不及收回视线,刚好被抓个正着,四目卒然相对,心咚咚的跳个不停,我竟然有点紧张起来,盯着路面,期期艾艾地说,“是,是啊,琴棋诗画,诗酒茶,这儿,的确是很好,很好的选择,近山傍水,诗情无限,也是”我再环顾一眼周边,一口气说完“也是寻找灵感或内心澄静的好所在”
  “我也这样觉得,有事没事总喜欢到这儿来走走,仿佛已成习惯”苏扬笑说。
  “与,同学或好友一起吗?”
  “偶尔与萧遥一起,偶尔独自”
  “偶尔萧遥,偶尔独自?”他应该有很多朋友才对,“萧遥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吧”
  “是,属于很铁,两肋插刀的那种,我们小学同学至今,常琴箫合奏,参加学校活动。且一见如故”苏扬的视线落在远方,脸上带着属于回忆中的微笑。
  呵,小学同学至今,真是有缘,想不铁都难。
  苏扬顿了顿,他的表情像从日记本中抖落一枚珍贵的书签,“第一次见到他那年我九岁,那时我很自闭又很笨,独来独往,常被一群顽劣的男生取笑,有一天下午放学我被他们堵在半道,硬要我加入他们无聊的游戏,我不肯,他们就取笑我父亲是酒鬼画家,将来我也会跟他一样没出息,那是我第一次动手与人打架,他们那么多人,我当然只有挨打的份,后来,萧遥来了,他是那天转入我们班的新生,他帮我解了围,从此,那群男生再不敢找我麻烦。而我,与萧遥便成了好朋友,他常对我说,抬起头来,像阳光一样灿烂地笑,你是苏扬,即使大雨滂沱,也要豪迈地笑,没什么大不了,世界一样转,太阳一样升起,只要你勇敢地抬起头来,往前走……”
  我震恸不已,苏扬明亮的笑容背后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故事,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朋友,苏扬现在的自信与阳光,都该归功于萧遥吧,我又是感动又是震恸一时呆怔无语。
  良久,方说,“有这种朋友,再冷的雨夜,想起也会遍生温暖,你很幸运”
  苏扬幸福地笑,“我也觉得我很幸运,所以我很珍惜”
  我犹疑地问,“你,你父亲现在如何,他们为什么要取笑你,你母亲,好吗?”
  “呵,到了”苏扬指着面前的小楼说。
  一抬头,心韵小筑,便在眼前。
  这是一幢仿古小楼,临水而居,一身红妆,在金色阳光下更显得古色古香。
推开心韵小筑的玻璃门,一阵美妙的音乐如樱花的花瓣,兜头而落,仿若炎炎夏日突来的一场雨,无上清凉。然,此时此刻,我满腹心事,已无心欣赏。
  上得二楼,在厅内选一临窗桌位坐定。环顾一眼室内,幽、雅、素、洁。清一色的红木桌椅,青瓷茶具,摆放有序。雪白的墙壁上挂有许多文墨字画。其中一幅茶雾袅袅,仿佛能闻到茶香。
  窗外,便是滚滚的长江。阳光下,水光潋滟。
  我们要了一壶菊花茶。凝视着菊花在杯中盛开的样子,我考虑着要如何开口。
  “你喜欢这里吗?”苏扬问我。
  “嗯。还好”我双手握着杯盏,心不在焉,是问还是不问?终于我说,“可以告诉我,你,你的故事吗?”
  我忐忑地望着他。
  苏扬的脸上很快闪过一缕忧伤,他转动手中杯盏,仿佛在研究上面的图案,“说起来很简单,我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她是一位钢琴老师”
  我留心聆听,多么相似的经历。
  “我父亲是一位落魄画家,经常酗酒,我母亲最讨厌他酗酒,在我有记忆起,他们经常吵架,然后,有一天晚上,他们又吵了起来,那天夜里,父亲出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啊?他去了哪里?”
  “醉酒,出了车祸”
  天,我掩嘴惊呼。
  “那之后母亲沉默许多,我有好多次见他对着父亲的照片,独自发呆……”
  我已经没有了思维与分辨能力。只能呆呆地听他讲。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苏扬淡淡地作出总结。
  我觉得很沉重,“总以为那是小说中的情节,不会在现实中上演,然而……”我说不下去了,我想大哭一场……

  叮咚有致的音符碎了一地。是那首《雨打芭蕉》。
  我掩饰地喝完杯中茶,菊花茶也已失去了原有的味道,我想说什么,张开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
  苏扬反倒安慰起我起来,“月盈则亏,人生从来没有圆满,昨日已矣,来日可追,我们应该坚强地面对以后的人生”
  是吗?我抬眼看他,在他眼中看到一种坚定与乐观。那种坚定与乐观让我感动,我不由的努力地点点头。
  苏扬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微笑,“那幅画还好吗?”
  “嗯,当然”
  “菊花茶好喝吗?”
  “当然”
  “今天的天气很好哦”
  “当然”
  “明天的天气也会很好”
  “当然”
  “这里的气氛很不错”
  “当然”
  “夏雨薇?”
  “嗯,怎么?”我吓了一跳,有什么不对吗?
  “神游太虚?”
  “没有呀”我睁大无辜的双眼。
  “当然,当然”苏扬莞尔。
  “本来就是嘛”我淡淡一笑。
  “你在想什么?”苏扬认真地望着我。
  “你母亲现在”我犹疑地出口。
  “她还有钢琴和我……”
  我点头,不用再说,我也明白了,就像外婆和我和花花草草。
  我转头去看窗外,夕阳穿上黄昏的盛装,在江面上踱步,仿佛,在等待什么……
  “黄昏真美”回过头来,却在苏扬身后看到了另一双眼睛,临桌何时来了位黑衣人,正怔怔望向我这边,神情古怪,我暗吃一惊,伸出取过茶杯。他是何时进来的,无声无息,又穿黑,鬼魅一样。吃完一盏茶,抬头,他仍怔怔地望向我这边,见我瞪着他,对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由奇怪,他是谁?为何频频望向我们?他乡遇故人?抑或他认识苏扬?苏扬见我神情有异,循着我的目光,侧身看了看:“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他吗?”
  “我没见过他”
  “那么,我们走吧”
 一走出心韵,我不由吁出一口气,仿佛雨过天晴,如释重负。
  苏扬跟上来:“雨薇,你没事吧?”
  我缓缓摇了摇头。
  晚风习习,我们沿着江畔漫步,风吹动柳枝,千丝万缕,使这个黄昏柔情似水。晚归的船只,披一身斜阳,背后彩霞满天,宛如一幅动人的画,一首抒情的乐。
  我用新奇的目光打量这个黄昏,她是这样的美,不刺目不昏暗。让人感到无比的惬意与自如。我仿佛已忘却之前那场沉重的谈话,进入到另一个世界,是仿佛。
  “苏扬,唱歌给我听好不好?”不是说诗洒趁年华吗?不是说良辰美景莫辜负吗?不是说对酒当歌吗?那么对景当歌耳。
  我笑盈盈地望着他。
  “唱歌?”苏扬抬头望一眼天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只听他朗声唱曰,“有一个女孩名叫雨薇,她的内心耐人追寻,她的笑容明净如水,我”
  “喂,停,停,停”我赶快去拉他的衣袖:“不能严肃点吗?”
  “严肃点?可是我已经很很严肃了吔”苏扬一脸无辜。
  “可是,我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我一本正经地揉揉双眼。
  “难不成,呵,你等着瞧好了”苏扬四下凝望,仿佛灵光忽现,他把背包丢给我背,走到附近折一支柳条,握在手中,脸上一丝表情也无的站在老柳树后,向我招手:“过来。雨薇”
  我一时不知他要出什么招。只有抱着十二万分的好奇拭目以待。
  只见他作势咳了一声,拉拉衣领,面孔严肃,看上去俨然手执教鞭的苏小夫子,就差那么一点东风。
  “现在如何?”他面无表情地说。
  呵,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就差一把白花花的胡须,外加两个黑眼圈”说完笑将起来。
  “夏雨薇”苏扬忍耐地叫。
  “怎样?”
  “现在——开始”话音一落,我凭空紧张起来,仿佛有什么命运就此拉开帷幕。
  我忙四下张望,除却风还是风。苏扬拍拍我的肩膀,“你要专心点,不要跑题”语气中有着失望与不满。
  我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绞着双手,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苏扬关切地问。
  我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他。一秒,两秒,更多秒,我慢慢笑开,如一朵花,慢慢绽开她的花瓣。
  他呆了一呆,一瞬不瞬地望着我,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
  “咔嚓”一声,我们同时转过头,被定格成一帧回忆。之前的那个黑衣人正手举着相机,啊,真是可恶。我与苏扬对望一眼。他歉意地走上前来,“抱歉,冒昧打扰了,我是一个摄影爱好者,喜欢捕捉一切美好的瞬间。”
  一个可以做我们长辈之人,有此行径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之极,我直截了当地问他,“你不觉得这样做很没有礼貌吗?”喜欢捕捉一切美好的瞬间,不代表可以偷拍,艺术不是用来作为借口的托辞。
  “美是自然不经意的流露,请原谅我的无礼,我散步至此,忽遇美景,我那份隐藏于心的狂热,促使我要立即捕捉住这昙花一现的瞬间,请原谅我的心情”他恳切地说,目光热烈。
  是这样吗?这样似可理解。反正都是你的错,月亮惹的祸。果然,他又不好意思地承认,“况且偷拍的效果更自然,瞬间的美,稍纵即逝,与缘一样,需要立刻出手抓住她”
  
  “你打算如何处理?”苏扬问。
  “如果我说我想用这张照片参赛——”说到此,他停住。
  我立刻表明态度“那可不成”
  “美,应是大家一起分享的”他似有所憾。
  “我不那么认为,如果你要那么做,是侵权,侵犯我们的个人隐私”我提醒他。
  “是吗?”他颇感意外似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又转头去看苏扬:“难道你们不希望自己被更多的人认识吗?”
  “不想”我与苏扬异口同声地回绝。
  他似受到震动。
  我与苏扬对望一眼,“请把照片删掉”
  “那多遗憾”他满脸的失望,“我想留作纪念”
  呵,这位艺术家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纪念?纪念什么?”
  “纪念一种不经意的美丽,纪念我们萍水相逢”他浑身散出一种神秘的气息,或许源自那身黑衣。
  “你不会公开吧?”我不放心地问。
  “呵,当然不会”
  “可是,我们怎样才能相信你”我又问。
  “我可否做你们的朋友?”神秘黑衣人说。
  这下轮到我与苏扬面面相觑,朋友?同他?一个陌生人?
  “怎么,不欢迎?朋友不论年龄、身份、地位,只论真诚与否”他伸出右手,“沈书培,现居本市。工作之余喜欢去大自然捕捉一花一木一飞鸟之美,希望能成为你们的老朋友”
  苏扬与他重重握手。成交。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吧”沈书培笑问。
  咦,他在说什么,我与苏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莫不是上了贼船?
  沈书培被我们的表情惹得哈哈大笑,“朋友应该相互信任”
  呵,是是,一句话说得我与苏扬面红耳赤起来。
  
  他立即邀请我们共进晚餐,一为致歉,二为庆祝,三为加深了解。说得这么多名目,想拒绝都不成。
  席间,得知,他有一女,名沈如,现与我们同校,艺术系二年级。
  我当即想起月光下那张美丽的脸。呵,是她。真是缘来路窄,转来转去,遇上的都是同一圈子的人。
  苏扬表示认识沈如。
  沈书培意外地看了苏扬一眼,显然很开心:“你们认识更好,我原本还想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我低着头,专注于盘中食物,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一个女声在看不见的四维空间浅唱低吟。
  沈书培却不肯忽视我的沉默:“雨薇,你怎么三缄其口了?不喜欢这里吗”
  “啊,不是”多大的误会:“我不擅长聊天,大多时候喜欢保持沉默”
  他似笑非笑地说:“我以为你是伶牙利齿的现代版的林妹妹”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敬致词,淡淡一笑,端起面前冷饮,慢慢享用它的清凉。
  “家父家母可好?”他似闲话家常般问及。
  我怔了怔:“我也想知道他们好不好,可是没有人告诉我”
  连音乐也停了,周边静得可听到自己的呼吸。
  我握紧冷饮,“我父母在我出世不久便离世”
  “啊”沈书培似大受震恸,面色惨白,“这些年,你——”
  “我同外婆一起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说到外婆,我满心温柔。
  沈书培抬起迷茫的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我,那样子似在极力忍住某种悲恸。
  他被我的故事所打动吗?我立即岔开话题,笑盈盈地说,“这里的气氛真不错啊,帘卷西风”
  “你可知道你父母的故事?”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不知道,外婆没有告诉我”
  他又是一震。
  “嗳,你刚说你有一个地下室,收藏许多“美丽”苏扬适时岔开话题。
  “嗳,对,改天请你们参观”沈书培说。
  ……
  晚餐之后,沈书培坚持要送我们回校。我与苏扬坚持自己回去,因想看看夜晚的梦城。
  他有些自嘲地说:“你们好像还把我当作陌生人呢?”
  “不,你是沈叔叔”我与苏扬异口同声。啊,真难得,这么有默契。
  他笑着摇摇头:“我可想与你们做忘年交呢”
  “像黄药师与杨过吗?”我眨眨眼睛。
  “老顽童与杨过才对。”苏扬更正。
  “我记得,老顽童与杨过好像并无深交吔”我反驳。
  “谁说没有,在第九十九回,青峰埂下,百花谷中,老顽童与杨过相互切磋黯然销魂掌”苏扬一本正经地说。
    “唉呀,哪里来的青峰埂,红楼窜到神雕,可真神通”我好笑地说。
     
  沈书培笑得直摇头:“我真喜欢你们,如果我有一双儿女,如你们该多好”
  人生是不无遗憾的,总有些人认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孰不知得到的才是最安全,最该珍惜的。
  我们在夜空下告别。他同时握住我们的手:“有事无事我都欢迎你们来我家小坐,或来此下棋,听曲。照片洗出来后我会给你们送去”
  回程的车上。我一直沉默。
  苏扬忽然开口,“我一直不知道”声音低不可闻,似喃喃自语。
  “你不曾问起”
  他握住我的手:“昨日已矣,来日可追”
  我在他眼中读出一份痛疼与了解,命运从来都是公平的吧,我会心一笑。
周五,下午没课,我前往图书馆查资料,阳光厚厚地落了一地,栀子花一团一团的开,我穿着蓝色布裙,长发用浅蓝丝巾束起,垂在胸前。我专心走路,目无旁恣。
  “夏雨薇”我一怔,停下脚步。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白衣黑裤,潇洒的眉。
  “有事吗?”我下意识问。
  “没事,不可以打下招呼吗?”他好整以暇地笑。
  呵,厉害,反将一军。我点点头,“萧遥同学,下午好,再见”说完转身欲走。
  “请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还有事吗?”
  “十分钟后,我在心晴等你”
  又是心晴,他倒真执著,我回过身去,“你为何事找我?”不是不奇怪的。
  “嗯,我想找你聊聊”他支吾地说。
  “找我?聊聊?”苏扬难道与他说了什么?或者是可可?
  “对,聊聊”他确定地说。
  难不成想先考察一下我,或者是想从我这里了解可可?“可是,我现在有事吔,改天好不好”
  “你有什么事这么重要”
  我微微一笑,“那么,你有又什么事找我,那么重要?”
  “夏雨薇”
  “拜托,别叫那么大声”我忙四下看看,已有同学向我们行注目礼。
  “你——”他语气突变,“那管口琴还在吗?”
  口琴?啊,对我的确藏有一管口琴,可是,他怎么知道我有一管口琴?难道,他就是十二年前送我口琴,却要我叫他哥哥的肖某人?  
  我怔在当地,记忆如潮退回来,那年我七岁,趁外婆午睡偷偷跑去树林,被一种好听的声音吸引,我在树林里跑来跑去,怎么也找不到声音来于何处?晕头转向之际,我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胶,我没有立即爬起来,也没有像别的小朋友般哭得惊天动地,我贴着地面聆听。然后我被人抱了起来,他替我拍掉衣上尘,“你叫什么名字?”。我眨着眼睛说,“声音没了”他从口袋取出口琴,那种声音又回来了。我羡慕得不得了,那是什么可以发出如此好听的声音,“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可以,但是有条件”小小年纪已懂讲条件。
  “什么条件”我不懂。
  “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你问”
  “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会在这儿?”
  “同学们都叫我夏雨薇,我家住在附近”
  他把口琴给我,我翻过来翻过去,那上面刻着一只蝴蝶,不会飞。最后我恋恋不舍地还给他,“我明天还可以在这儿见到你吗?”
  他摇头,“明天,我要跟妈妈回家,快开学了”
  “啊”小孩子不关心这么多,只挂念那管口琴,“明天我就不能见到它了?”
  “叫我萧哥哥,我就送给你”
  我看着他,“我没有哥哥”
  “你叫不叫”他晃动口琴。
  “肖——哥哥”他很满意地拍拍我的头。
  “笨雨薇,这么好骗,以后要聪明点,不要随便同陌生人讲话,不要随便接受陌生人的礼物。”他俨然一幅夫子面孔,煞有介事的教训起我来。
  我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点头。
  他显然很满意,“我也是为了你好”
  就是这句话,为了你好,我记住了他,与那管口琴。因为生命中对我好,为我好的人屈指可数。
  “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夏雨薇小朋友?”
  “不,我没有失忆过,何需恢复?”
  “那么,十分钟后,心晴,不见不散”他走了。我在大太阳底下发了会儿呆。滔滔逝水流年,十二年弹指过……
  推开心晴的门,萧遥坐在临窗的桌旁向我招手。
  我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来一杯什么?”
  “柠檬”我悄悄打量他一番,难怪第一次见到他时觉得似曾相识,十二年弹指过,少年萧遥摇身变成大萧遥。我们都长大了。
  “你同小时候简直是两样了”他豪不客气地打量我一番之后,直陈其感。
  “谢谢你的夸奖”我毫不客气地接受。
  他大力摇头,表情夸张。
  我用手托着腮,“你倒是同从前一样神气”
  他喝一口咖啡,大言不惭,“那当然”
  呵,好不自信,我撇撇嘴角,莞尔一笑。
  他继续说下去,“真想不到,隔了十二年,会在这儿遇上,真是有缘”语气中有着兴奋若干。
  “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一字一顿说出,感慨万千。
  “奇怪,小小年纪说话怎地如此沧桑,不要告诉我,你已历经沧海桑田”损人与幽默并存,想当然是萧大侠闯荡江湖的看家绝招。
  我不置一词,仍是笑。他抗议的拍拍桌子,“肃静——”
咦,好不奇怪,我可是笑不露齿,何需肃静,真正需要肃静的是他自己才对。这位萧同学行径真怪。可是多么奇怪,我与苏扬少时都遇见了他。这就是佛家所谓的因缘际会吧,想到此,我忙收敛笑意,“你想说什么?”
  “我只不过想说”顿了顿,萧遥认真地说,“好久不见,再见到你很开心”
  他忽然换一幅表情,我倒有些无所适从,一时忘了回话。 
  “夏雨薇,你多少也要有点表示吧”萧遥不满。
  表示?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难道你不高兴再见到我?”
  
  “不不,怎么会呢,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忙说“嗳,对”忽然发现新大陆,“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我是说这么多年没见,尘满面鬓如霜,纵使相逢应不识”
  萧遥望向窗外,似乎陷入回忆中,“那天早上在篮球场旁,那时我还以为是第一次见你,可是,很奇怪,你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从可可处听到你的名字,真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种巧合,试想天下间姓夏名雨薇的重名率是微乎其乎的吧,不过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所以问你口琴,你的表情足矣证实”
  呵,对啊,那天早上在篮球场旁,我记得他问可可我是谁,真是难得,仅一面之缘,隔了十一年,还能凭一个名字,认出我来。我不由不感动,“你记忆真好,还有谢谢你十二年前送我的玩具,为我的童年生活添上一层重彩”我诚恳地说,那管口琴,我并不会吹,在有星或无星的夜晚,时常拿在手上翻玩,是以称为玩具。
  萧遥显然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免免免”他忙不迭地摆手,好像要躲避什么一样。
  我心下奇怪,还有这等怪事?后来,我懂了,他不要别人感激他。因为他是萧遥,无牵无挂,自由自在的萧遥。
  我不禁莞尔,“你今天找我,就为证实这件事吗?”
  “是,也不是”
  这是什么回答?难道“还另有他事?”我睁大眼睛。
  “如果聊天也算一件事的话”萧遥闲闲地说。
  旧话重提,我意外地怔住,我可从来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况且同他有什么可聊的?只不过在七岁那年有过一面之缘而已,我能同他聊什么,苏扬还是可可?算,目前来说,聊这些都是不合时宜的“你该找别人才对,我相信有很多女生十二万分愿意”
  “伶牙利齿的夏雨薇却只有一个”
  “不,那边厢就有一位”我望着临桌某女,其脸上铁青之色,大概可以去做包公喽,我朝她眨眨眼,趁他们四目相对之际,先逃了再说,淑女当成人之美,该消失时就消失,“萧遥,对不起,Bye-bye喽”
  
  一出心晴,直奔图书馆,一路走,一路盘算,还有一个月就是暑假,彼时可打道回府陪外婆一起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夜间可以躲在花丛里,看星星,听外婆唱曲,对,还得找一份暑期工来做,开学不久,就是外婆的生日,我要送一份礼物给她,且是靠自己双手劳动所得。多有孝心啊,外婆准感动。不,不对,应该让外婆开心才对。
  “薇薇,想什么呢,这么开心?”啊,可可的声音。
  一抬头,紫衣紫裙,不是可可又会是谁?
  “你要出去?”
  她点头:“在课本里闷了数小时,我想去心晴换换环境,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要去图书馆找书。大概又得晚上见”
  走出几步,忽然,反应过来,那萧遥不是也在心晴,我转身叫住可可。
  可可笑逐颜开,“是不是改变主意了,要同我一起去”
  “不,不是”我又犹豫了,或者可可并不喜欢萧遥,天下本无事,夏雨薇自扰之?  想到此,我释然,没事,你去吧。
  她笑笑,转身,轻快地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暗自祈祷,可可你可要聪明点。
  半晌方转身,眼光扫一眼前方,蓦然呆住,啊,苏扬正迎面而来,他旁边还有位美女,长发飞扬,裙裾翩翩,不会是沈如吧,我的心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凝目细看,白衣白裙,不是沈如又会是谁?他们一路走一路低声谈论什么,看上去好不开心的样子,想也知是相谈甚浓,我的心一路下沉,失魂落魄地转身往校门口走去,天地在瞬间失去了色彩,我无法思考,只希望他们两人不要看到我现时的狼狈,我几乎是跑出了校园。
  “嘭”在校外拐角我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她扶住我后退几步,在我还未看清对方是谁之际,又被她忽地一把推开,我骤然失衡,踉跄后退,被身后赶来的人及时扶住,“雨薇,你怎样?”
  
  熟悉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是梦还是错觉?我不能置信地回过头去,看到苏扬关切的目光,心中又酸又涩又喜又悲,我低下头,不禁泪盈于眶。
“苏扬,巧啊”一道女声与苏扬打招呼,我迅速抬头,心中不禁呀的一声,真是不巧,偏偏撞上她,她正是之前在心晴欲用目光杀我的某女,我望一眼心晴的方向,已可推测出她的愤怒因何而来,一个为情失意的伤心人,要用愤怒去掩饰,去发泄。我竟然同情起她来。
  “不好意思,只是一场意外”此刻,她已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闪,“我还有事,再见”
  她落寞地走了,背影无限凄惶。我心恻然,可有一日,我也落此结局?我希望我能潇洒点,呵,潇洒,自己三分钟前的举动又何来潇洒?我怎会有此怪异举动,我怎会心神大乱,失去思维头脑一片空白?只不过他同另外一个女生聊得惬意而已,他有自己的自由啊,我为何会这样难过?我怎会这样在意他,这样没有风度与气度?我仰天心叹,难道,难道我在不知不觉中已这样这样的喜欢他?甚至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他与别的女生谈笑风生的事实?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扬关切地问。
  有,当然有,回答的是心,不舒服的也是她,可是我说,“我,没事”
  “那为什么看到我要跑?”
  明明知道,还问,可恶!我气呼呼地说,“狼来了,当然要跑”
  苏扬扑哧一声笑了,“现在还跑吗?”
  “当然要跑”回得斩钉截铁。
  “一百米还是马拉松?”
  “谁不喜欢长久点?”
  “奉陪到底”
  此言一出,我大大震动,这算承诺吗?他可是认真的?我侧头去看他,他正定定地望着我,那么温柔,那么恒久,我几乎以为此刻即是天长地久,即使世界末日也没有关系,我已毫无遗憾。
  “苏扬”沈如扶着墙壁,失声叫道,苏扬愕然回头。
  我回过神来,仿佛我不再是夏雨薇,或者是劫后重生的夏雨薇,我说,“你有朋友找,我先走了,你们聊”
  我应该相信苏扬不是吗?我应该不干涉他的自由不是吗?
  “你去哪里?”苏扬回过头来。
  “图书馆”
  “一小时后,我去找你”
  “请等一下”没走几步,沈如出声叫住我。我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她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我许久,我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我似乎听到一声轻叹,再抬头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后又像刚刚想起的样子直直走到我面前,“我记得你,那晚,五楼,你是夏雨薇”她伸出手来。
  我与她若无其事地握事,“你的记忆真好,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沈如吧”
  她嫣然一笑:“彼此彼此”
  我也笑,那种惯有的淡淡的笑。可可说那种笑是夏雨薇式的,一点忧郁,一点温柔,一点惆惘,一点无措,还有一点点无可奈何。
  “希望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有时间找你海阔天空”她是活泼加主动型的。
  我只能接受,“随时欢迎”
  “认识新朋友也是人生一大乐事”苏扬显然很开心。我却很困惑,我与沈如真能成为好朋友吗?
  “苏扬说得很对,雨薇,我们找个地方去干一杯!”说着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走。
  我想拒绝,我根本不会喝酒,回头去看苏扬,他正抿着嘴笑。沈如叫道,“苏扬,还不走,等会儿不给你坐,罚酒千杯”
  “啊,这么惨”苏扬立时跟上来,“雨薇,你看,你这朋友简直自是虐待狂嘛”
  我不由笑了,新奇地望着沈如,不能否认,她的性格一点儿也不讨厌,我欣赏这种顺手拈来的幽默。
  “也要有人愿意接受虐待才行”不知是不经意还是下意识我脱口而出,说完就怔住,多酸的语气,心中很不是滋味。瞧,夏雨薇,立志容易,做起来难,想不心酸想潇洒大方真难……
  沈如立刻看我一眼,苏扬立时噤声。
  一时三人沉默下来,仿佛大家都有了点心事,仿佛谁也不知用什么话题打开这份沉默。
  路过心晴,我慢下脚步,我记得可可在心晴,萧遥也在,他们应该可以帮我摆脱这份窘境,于是我说,“在大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不如进去喝杯咖啡再说”
  苏扬与沈如欣然同意。
 一推开门,果不出我所料,萧遥还坐在原位,乍见三位熟悉的不速之客,先是讶异,然后意味深长地瞪我一眼以示警告,我只作不见,可可坐在他对面,我直接走去与可可打招呼,端起她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苏扬则一掌落在萧遥肩上,“找你一下午,原来躲在这儿清凉”
  萧遥笑问好友,“有什么新大陆?”
  “我想在下周组织一次郊外活动,主旨感悟大自然,发现美与创造美”沈如上前一步说,看到可可,她笑着招呼,“你也在,至好不过”
  萧遥用手撑着头,懒洋洋地问,“那么,你们是特意前来通知我们参加了?”
  “找你们一起探讨细节,现在尚未定下活动内容”沈如又说。
  原来如此,他们都是同门师兄妹,一起探讨新创的武功秘笈,再正常不过,而我却,我为自己之前的幼稚行径羞愧不已……
  “那应该人多点,讨论就是要人多,才够热闹与气氛”萧遥眉飞色舞起来。
  “现在不是正在努力招兵中吗?”沈如好笑地说。
  “这不是好的聊天地,我们换个地方去聊如何”苏扬建议。
  “那还等什么?”萧遥站起来,一手搭在好友肩上,一幅水浒中说走咱就走的模样,我轻轻笑了。
  萧遥投我以一记凌厉的目光,我嗫嚅地低下头,暗暗吐舌。步出心晴我说,“你们去讨论,我先回校”
  “一起去嘛”苏扬温柔地望着我,“讨论并不沉闷”
  萧遥讶异地望望苏扬,又望望我。
  “我知道,可是”我望着心晴门前那株高大的梧桐树,既然如此,苏扬之前为什么不邀我同去?况他们都属同一门下,只有我无门无派,像无家的潮水,流无定所,自封自由散人,他们同门中人要商讨要事,我一个槛外散人旁听,合适吗?(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他们四人在校艺术团都身居一管半职)
  “可是什么呀?”可可一把拉住我左手:“还等着你提供建议呢,你怎么能逃?”
  “就是嘛”沈如笑嘻嘻地走过来,拉住我右手,“大家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该庆祝一下,况且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去”
  咦,时代真不一样了,人人思想都进步了?就我还是老古董,这么多顾虑,不行,“团结力量大”我脱口而出。

  “对,对,团结力量大”沈如意有所指地望着我,那目光仿佛在说,是你自己说的哦,你不去,岂不说明我们不够团结?我立时噤声,乖乖地随他们去。
  在车上,他们三人忙着讨论去哪里合适,萧遥说,“去‘五湖四海’吧,广交天下友”
  沈如反对,“‘缘缘轩’更好点,‘五湖四海’流浪味太重”
  “你懂什么,那叫江湖味”萧遥严重申明,仿佛心仪的偶像遭人诽谤,立时出声辩护。
  “你骄傲自大,自以为是”沈如不服。
  “某人滥用成语,夸大其词”萧遥对答如流。
  我一直望着车窗外琳琅满目的广告牌,听到这儿不由回头去看他们一眼,萧遥还是一惯的神情不拘,沈如则眼神流转,似乎还在想如何出招,胜这一回合。
  “公共场合,不可吵扰他人,看这上面有写”苏扬一本正经地指着头顶横幅说。可可哧地笑出声来。我也笑了,真有趣的一群人,是不是?
  那两人均说,“谁同他吵,无聊”
  “那你们刚刚在做什么?”可可问。

  “争论”两人异口同声。倒把问的人吓住,莫不是神经失常?
  “好好好,管你们争论也好,诡辩也好,现在说正事,不如我们去心韵小筑吧,那儿清雅极了”苏扬适时打圆场。
  呵,心韵小筑,那个让人想到灯影摇曳,帘卷西风的幽雅地,并不适合高谈阔论,我转头继续去看窗外,“第五季节”几个绿光闪闪的字符卒不防闯入眼帘,如一道闪电,我心下一动,“我们去‘第五季节’看看吧,我对这个店名有强烈的好感。”
  苏扬立即说,“我们不多不少正好五人,合该有缘,就去‘第五季节’吧”
  “好”没想那争论的两人也一致同意,我开心极了。去看苏扬,他对我眨眨眼,我竟然脸红起来。
  萧遥说,“有人要食不知味了,等下买下陈醋若干当佐料,方能下咽”说完,赶快跳下公车。
  我愕然望一眼他的背影,回味这句话,可是指桑道槐?我下意识去看沈如,后者正咬着唇,一言不发,很显然,她在生气,我走到她旁边,低声问,“你怎么了”
  “天气有点闷,大概是要下雨了”沈如飞快地看我一眼,说着不相干的话,然后又突然附到我耳边神秘地说,“萧遥喜欢你”
  我卒然停下脚步,不明白她怎会有此一举,我喃喃自语地说,“我们都是朋友”她却自走到前面去了,“可可,今晚大话西游吗?”声调愉悦。
  我困惑极了,怎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变幻莫测。
  
 一推开门,果不出我所料,萧遥还坐在原位,乍见三位熟悉的不速之客,先是讶异,然后意味深长地瞪我一眼以示警告,我只作不见,可可坐在他对面,我直接走去与可可打招呼,端起她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苏扬则一掌落在萧遥肩上,“找你一下午,原来躲在这儿清凉”
  萧遥笑问好友,“有什么新大陆?”
  “我想在下周组织一次郊外活动,主旨感悟大自然,发现美与创造美”沈如上前一步说,看到可可,她笑着招呼,“你也在,至好不过”
  萧遥用手撑着头,懒洋洋地问,“那么,你们是特意前来通知我们参加了?”
  “找你们一起探讨细节,现在尚未定下活动内容”沈如又说。
  原来如此,他们都是同门师兄妹,一起探讨新创的武功秘笈,再正常不过,而我却,我为自己之前的幼稚行径羞愧不已……
  “那应该人多点,讨论就是要人多,才够热闹与气氛”萧遥眉飞色舞起来。
  “现在不是正在努力招兵中吗?”沈如好笑地说。
  “这不是好的聊天地,我们换个地方去聊如何”苏扬建议。
  “那还等什么?”萧遥站起来,一手搭在好友肩上,一幅水浒中说走咱就走的模样,我轻轻笑了。
  萧遥投我以一记凌厉的目光,我嗫嚅地低下头,暗暗吐舌。步出心晴我说,“你们去讨论,我先回校”
  “一起去嘛”苏扬温柔地望着我,“讨论并不沉闷”
  萧遥讶异地望望苏扬,又望望我。
  “我知道,可是”我望着心晴门前那株高大的梧桐树,既然如此,苏扬之前为什么不邀我同去?况他们都属同一门下,只有我无门无派,像无家的潮水,流无定所,自封自由散人,他们同门中人要商讨要事,我一个槛外散人旁听,合适吗?(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他们四人在校艺术团都身居一管半职)
  “可是什么呀?”可可一把拉住我左手:“还等着你提供建议呢,你怎么能逃?”
  “就是嘛”沈如笑嘻嘻地走过来,拉住我右手,“大家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该庆祝一下,况且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去”
  咦,时代真不一样了,人人思想都进步了?就我还是老古董,这么多顾虑,不行,“团结力量大”我脱口而出。

  “对,对,团结力量大”沈如意有所指地望着我,那目光仿佛在说,是你自己说的哦,你不去,岂不说明我们不够团结?我立时噤声,乖乖地随他们去。
  在车上,他们三人忙着讨论去哪里合适,萧遥说,“去‘五湖四海’吧,广交天下友”
  沈如反对,“‘缘缘轩’更好点,‘五湖四海’流浪味太重”
  “你懂什么,那叫江湖味”萧遥严重申明,仿佛心仪的偶像遭人诽谤,立时出声辩护。
  “你骄傲自大,自以为是”沈如不服。
  “某人滥用成语,夸大其词”萧遥对答如流。
  我一直望着车窗外琳琅满目的广告牌,听到这儿不由回头去看他们一眼,萧遥还是一惯的神情不拘,沈如则眼神流转,似乎还在想如何出招,胜这一回合。
  “公共场合,不可吵扰他人,看这上面有写”苏扬一本正经地指着头顶横幅说。可可哧地笑出声来。我也笑了,真有趣的一群人,是不是?
  那两人均说,“谁同他吵,无聊”
  “那你们刚刚在做什么?”可可问。

  “争论”两人异口同声。倒把问的人吓住,莫不是神经失常?
  “好好好,管你们争论也好,诡辩也好,现在说正事,不如我们去心韵小筑吧,那儿清雅极了”苏扬适时打圆场。
  呵,心韵小筑,那个让人想到灯影摇曳,帘卷西风的幽雅地,并不适合高谈阔论,我转头继续去看窗外,“第五季节”几个绿光闪闪的字符卒不防闯入眼帘,如一道闪电,我心下一动,“我们去‘第五季节’看看吧,我对这个店名有强烈的好感。”
  苏扬立即说,“我们不多不少正好五人,合该有缘,就去‘第五季节’吧”
  “好”没想那争论的两人也一致同意,我开心极了。去看苏扬,他对我眨眨眼,我竟然脸红起来。
  萧遥说,“有人要食不知味了,等下买下陈醋若干当佐料,方能下咽”说完,赶快跳下公车。
  我愕然望一眼他的背影,回味这句话,可是指桑道槐?我下意识去看沈如,后者正咬着唇,一言不发,很显然,她在生气,我走到她旁边,低声问,“你怎么了”
  “天气有点闷,大概是要下雨了”沈如飞快地看我一眼,说着不相干的话,然后又突然附到我耳边神秘地说,“萧遥喜欢你”
  我卒然停下脚步,不明白她怎会有此一举,我喃喃自语地说,“我们都是朋友”她却自走到前面去了,“可可,今晚大话西游吗?”声调愉悦。
  我困惑极了,怎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变幻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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