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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言情小说】一棵会开花的树

你愿意成为一棵会开花的树吗,于这红尘万丈, 执象等待,属于你的秋水长天……
蝉蛰伏于地下数载,就只为破土而出羽化为大自然的音乐家,叫响短短一个月,换得一月的光亮,完成她的使命。我时常会想,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是为了要去见某一个人,就为了与他(她)相遇,我们甘愿恋恋红尘,成为一棵会开花的树,辗转四季,永不凋落。
  当你走过当你路过,你可曾听到过花开的声音?你可曾留意过一棵会开花的树?故事的开始总是毫无预兆的。当你沉醉时,已是曲终人散。
  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阳光慵懒地倾斜,整个校园静寂无声,陷入午睡,栀子的香味,若有若无,随风袅袅。我带一本诗集,穿越空旷的蓝球场,散步到校院北区的“梦园”。
  那是一片绿林,住着许多株我叫不出名目来的写意乔木,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婉延其中,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如细雨敲打着路面。
  每隔100米处,设有石椅,供人小憩,聊天或阅读。林不大不小,呈心形,站在九楼,远远望去,像是谁不经意遗落人间的心事,泛着莹莹的绿意。
  凡有木,必有草,梦园也不例外,长满柔软的草,参差不齐,间或有三三两两的小花,碎碎地从草间开出来,那点蓝或紫,更增和谐与圆润。似万绿丛中一点红,点缀得恰到好处。
  不早不晚的时节,走在这儿,总能见到许多男孩女孩三三两两或捧着书本坐在绿荫下或将书本掩在脸上,躺在草丛假寐,或戴着耳机听音乐,兴起时,便旁若无人地高唱几句……
  走完那条青石小径,下几步台阶,便到了荷花池。四周皆有扶栏,池被青石小径四面环绕,很有山环水绕之感。荷花池右走数丈,设有一亭,每到盛夏,待这些荷花都开了,来此赏花纳凉的师生骆驿不绝。
  而我,最喜欢绕到荷花池后,走上一小段路,寻一幽静处,落坐。时常是一株浓密的阔叶树下。
  此刻,我惯例踱步至此。靠着树干坐下,摊开手中的书本……
  时间不知滑了多远,一滴水珠砸落书页,接着是两点三点,下雨了吗?我抬起头来,天空什么时候已越来越低,乌云密布,看样子会有一场大雨,趁更多的雨点落下来前,我迅速合上书本。跑去就近的凉亭避雨。亭内一位男生,手执画笔,对着画板涂涂抹抹,见有人来,很随意又自然地抬头对我一笑。很奇怪,世界仿佛在该刹那豁然明亮起来。
  我怯怯地回他一个笑容,在入口处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荷花池施施然便立于眼前了。我将淋湿的书本放在面前的石桌上。
  数不清的雨滴从天空砸下来,被荷叶撑起的圆伞接住,再滚落水中,溅起许多好看的涟漪。
  我从来不知道雨中的荷花池会是这样的清美如梦,用手托着腮对着荷花池呆呆地出神……
  那种特有的雨打骤荷,沙沙沙,听在耳中分明得像是一个人的轻叹……
  “雨真大呵”突然而至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怎么?”温和的声音,如春风明月,拂去我的慌乱。
  一转头,便看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此刻写着:我惊扰了你吗?
  “呵,没什么”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回我一个愉快的笑容,低头开始收拾画具,我转头望望亭外,雨依旧无了无休,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翻开桌上那本诗集。潮湿的书页,混和着墨香。
  他提着画具走过来,在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这雨来得真是突然,简直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打荷”
  “呵,一点不错”我抬头很快看他一眼,他有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是艺术系的吗”他放下画具,目光落在我翻开的那本书上,似乎在辩认那一笔一画。
  “不,计算机”我低头去看,那是一首席慕容的诗: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

  “一棵开花的树”他喃喃地说。
  我轻轻合上书本:“开满期盼的花”我的视线停在荷花池,那些碧绿的叶上。
  雨一层一层的落,沙沙的声音衬托出一个绝美的世界,如烟,似梦……
  “很美吧”他用手撑着头,眼睛定定地望着亭外烟雨,叹息似地问道。
  “是的,原来青荷听雨别有一番韵味”我用手理一理被风拂乱的发:“你刚刚在画什么,可以给我看看吗?”
他取下那幅习作,我接过一看,呵,这是一幅烟雨朦朦的水彩画:灰蒙蒙的天空,一池碧水,倒映出许多把圆伞,碧绿碧绿的,长长,斜斜的雨丝从天际如线般垂落水面,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而在圆伞之中,还有一两朵刚刚绽开笑颜的荷,一袭白衣,娉立于水,痴痴静静,似在等待似在沉思又似只是静立,娇花照水,和风送香。池塘旁,还有一棵树,枝繁叶茂,伸出的枝桠里,开满紫色小花,一串一串宛如丁香,馥郁、绚烂,旁边是一条没有尽头无限延伸下去的小径……
  是在等待什么吧,一双手,或是一双眼睛,可以让己安心盛开与凋落,我不由自主地念出席慕容的诗:“佛于是把我化做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他怔怔地望着我,像是欣喜又像是获得了什么新的领悟。
  “好美,你画得真传神,充满想象与诗意”我由衷地说。
  “你喜欢吗?”“很喜欢”“那,就送给你吧”
  “呵,真的吗?”好意外。
  “当然了”
  “可是,这可是你的用心之作,况且——”我心中响起一个模糊的声音,那是属于久远的记忆,“外婆说过,不能随便接受陌生人的礼物。”外婆有无说过,现不可考,这种回答也不算说谎吧。反正总有人说过。
  “呵”笑意在他眼中加深:“我们是陌生人吗?”
  “半小时前算,现在,一半一半”
  “什么叫一半一半”
  “就是——”我略停了停,眼望着荷花池,想找到合适的表达:“就是,我们认识没有多久,所以,是一半一半”很差强人意的理由吧,其实这世上,有很多都是一半一半,因为无法深入。只能触及表层,是谓一半一半。想到这儿,我有些莫名的伤感。
  “你——”他的视线研究性地停在我脸上,想说什么,又止住:“你喜欢,就收下,一幅画留在欣赏她的人那儿,也是得其所归。这样,我也会很开心的”
  他一脸的诚恳,这个理由似乎很好。只是,我还是觉得不妥:“这样,不过,可是——”我在犹豫。
  远处,传来隐隐的脚步与交谈声,雨何时已停歇,与来时一样的突然,有人漫步而来……
  他像想起什么,卒然起身:“画就送给你啦,记住哦,你还欠我一样礼物。后会有期”说完,顽皮地眨了眨眼,提起画具,大步而去。
  我还欠他一样礼物?“喂”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站在数米之外,对我潇洒地挥着手,“Byebye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笑得好不开心,这是怎么一回事吗?我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小径转角,握着那幅画,良久,像是从一个梦中走出来一样,慢慢地走出梦园。天空竟升起一道美丽的彩虹,那场雨,似乎只是为了让我遇见他,让我欠下他一样礼物,想到此,一种异样的感觉凉凉地滑过心底。我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欠下了他一样礼物?我摊开握在手中的画卷,难道都是你惹的祸?我是否该还给他?如何归还?守株待兔还是在校布告栏里贴一张领物启示?不不不,广而告之太招摇,又彼此难堪,夏雨薇不做这种事。还是守株待兔比较好,不,好像是刻舟求剑。
  我回首再望一眼荷花池的方向,恍恍惚惚地走回宿舍。一推门,可可正对着电脑,听到门响,转身,懒洋洋地说:“薇薇,你跑哪去了,一个下午不见人影”
  “梦园”
  “呵,那是什么”她指着我手中画卷。
  “一幅画”
  “哪来的,梦园有画展吗?”
  “一位同学遗在我这儿,我先带了回来”
  “呵”她一听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面前,从我手中抢过画卷:“好美啊,谁的杰作,怎会遗在你这儿?这是怎么一回事”可可一连串发问,我简直不知回答她哪个问题才好。只能看着她笑。
  “薇,我在问你问题啦,你怎么只会笑”可可百忙中不忘表达她的不满,狠狠地瞪我一眼。
  呵,我又笑笑,或者我可以告诉可可,让她帮我想想折,可是这件事又从何说起,况且,我想保留这个秘密,是的,秘密。“是这么一回事,我去凉亭避雨,一位同学刚好在那儿写生,然后,我借他的画来看,再然后,他有事突然就走了,忘了带走画。就是这样”
  “哪位同学”
  “我不认识”
  “这画面看起来真是惬意,男同学吗?”可可走到窗前,挨着桌子坐下来欣赏。
  “对”
  “他长什么样子”可可头也不抬地问。
  我想了想,只想起那双眼睛,还有那身深蓝装束:“我没看清楚”
  “Oh,myGod”可可作出晕倒状:“看了别人的画,竟不知作者是谁,连样子也没看清楚,你千万不要告诉我,有人说过,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可可不无揶揄地说。
  我不理会,懊恼地走进洗手间,在镜子里看到一个女孩。雾朦朦的眼睛,面颊微红,乌黑的长发瀑布一样披散下来,浅蓝T恤,白色仔裤,这是我吗?我用清水洗脸。
  “薇,这样漂亮的画,那位同学怎会如此疏忽,遗在你这儿?其中有什么内幕吗?你可打算归还,如能自己留着每天看上一眼心情一定是惬意加诗意”可可又开始一连串地发问。
  “不要作无聊的猜测,一切,纯属巧合,如有雷同,概不负责”我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我们去吃晚餐吧,再不去,食堂可是要打烊啰”
  可可的声音追过来“喂,喂,薇,等等我——”
  
  晚上,意外失眠。舍友们早已熟睡,惟我翻来转去不成寐,心中总反复响起一个声音:“记住哦,你还欠我一样礼物”
  借着手机的微光,起身,找出一支笔,在日历本上重重圈下那个日期:5、12……
 第二天下午上完课,我直奔梦园,从满怀忐忑等到满心沮丧再到满怀期望,然,直到夕阳西下,他也不曾出现过,对着那轮即将滑下地平线的红日,我想起桑德堡的那首《让我告诉你》:“我告诉你昨天是已停止的风/是落下西天的夕阳/我告诉你世上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充满明天的海洋/一个充满希望的天空/我们在日落时说/明天又是一天”
  是的,明天又是一天,新的。
  栀子花开了又开,许多个明天都过去了,我没有在梦园看到他。也没有在校园某个角落遇见他。内心深处,第一次有了怅然若失。
  那幅画,我拿去镶了框,挂了起来。可可很开心,拍着手说,“看来画主并不打算要回这幅画”
  “那也得还回去”
  “什么?你还不死心啊,还想还回去?”可可大惑不解。
  我淡淡一笑,当然要还,不还怎么能安心呢,我还欠下一份不明不白的礼物呢,世界上从来不会有免费的午餐。

  每日晨昏,视线不经意间停在那儿,那双眼睛一闪而过。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光亮。犹如午后一杯煮好的清茶,所袅升出的青烟……我已完完全全习惯我的生活中多出这么一幅画来,我已不再刻意去梦园等他,偶遇更让人期待。有缘的人总会再见,无任时间地点,无任人海茫茫还是红尘渺渺。
  况且一年一度的端午已近,学院准备举行一次文艺活动。每个系皆要踊跃报名参加,可可想编演一个话剧,找我一起探讨情节。于是,我们便忙着写话剧。写完,她再找同学一起排演。我便在一旁,做他们的观众。
  那幅画的事暂告一段落。
  直到端午前一天,距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间不多不少恰好一月。那天中午,我去图书馆查资料。推门,静悄悄的。同学们都安静地翻书、作笔记。我轻轻走到书架前,从一大排书中,取出一本《中国近代音乐史》。
  然后找一空位坐下,不经意抬头,对面的男生正含笑望着我。白色衬衣,深不见底的眼睛。我的心像被什么给重重敲了一下,慌乱地低下头,翻开书本,我终于又见到他了,呵,我要怎样同他说起?抱歉,对不起,我想把那幅画还给你……我颇踌躇地组织好言词后,立即抬起头来,他推过来一张字条:“一棵开花的树”,一笔一画潇潇洒洒,一如他走路的样子。
  我抬头看他,他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涂抹什么。我拿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下:“开满期盼的花”。
  他看后一笑,提笔迅速写上几字,又推过来:别来无恙乎?苏扬
  呵,我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动,提笔仓促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夏雨薇,再在一旁画一个笑脸。
  他笑着收起字条,再把笔记本推至我面前,我一看,震住:那是用圆珠笔勾勒的一位女孩侧影,似曾相识的熟悉,我努力辨认、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我在哪儿见过。

  旁边还附有一行英文:In the life most beautiful meets
  我盯着这行字符看了许久,确认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心如打翻的颜料盘,七七八八的颜色,混在一起,百感交集?失落莫名?还是……我感觉自己正跌入很深很深的谷底,不尽的坠落与虚空让我陌生与慌乱。
  我怎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呢?她是谁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茫然中抬头,对面的位置已空空如也。只有他留下的一张字条:我有课,先走了。苏扬。那些笔画,仿佛会变魔法一样,渐渐变成许多个他,潇洒的挥着手……
  我不知怎样走出了图书馆,外面的阳光,明亮的让我睁不开眼。我如一个梦游患者,抱着书本,低着头,在校园里转来转去,不知怎样,竟来到了大礼堂门口,门半掩,有歌声与琴声传出,我站在门口,下意识捕捉那歌词:
  听——风在歌唱,梦在流浪
  多少时光,多少向往,已在路上
  
  听——花在绽放,心在荡漾
  多少念想,多少思量,无处流放
  
  听,听,听,春又来到,花又开好
  请不要再把心中的门儿紧锁
  允许我路过,允许我执著
  在天亮以前画下你的轮廓
  听风一场又一场的刮过
  让我带你看遍人间烟火
  ……
  “看遍人间烟火”我喃喃自语:多么美好的承诺……
  低头看到手中的笔记本,像是忽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力的一推,我又开始坠入那种不尽的虚空了,真是莫名其妙,不能再呆在这儿了,转身,逃也似的跑出这片歌声,明天,明天还有活动……
  
晚18:30,我与可可来到大礼堂,还未进门,音乐便如水一样漫过来,整个礼堂灯火辉煌,人头攒动,椭圆形大舞台陷入空前的沉寂,仿佛沉睡百年的睡美人,只待王子一到,便醒过来。
  我环顾一眼四壁,对可可说,“今晚盛况空前”说完,想起某人,意兴阑珊……
  “届时一定精彩绝伦”可可兴奋地拍拍我的肩膀,“共进退哦”
  “呵,当然”我笑着眨眨眼。
  可可前去准备节目,我在最后几排找一空位坐定,空气中散发出嘈杂的气息。
  “听沈如说今晚的节目很出彩”“那当然,全校能歌善舞有一技之长的几乎全报了名,相当于开武林大会,哪能不精彩”前排的女生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呵,武林大会,武林大会的目的无非是竞选盟主,此活动却意不在此,习武大会或百家讲坛更切合,彰显个性,各显精彩嘛。我淡淡一笑。
  “你总是这样游离吗?”温和的声音,似穿过万里云层,明月般洒下来。
  一转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望着我。这是在梦中吗?我不由自主地望着那双眼睛,音乐与喧嚣忽如潮汐般退去,世界一片静寂……
  “苏扬,苏扬”仿佛几分钟,仿佛一个世纪,这一声呼唤,划破长空般,震醒了我们,仿佛从一处长长的梦中醒过来:“呵”他的眼中闪烁着星样的光芒,我却忽然泪流满面……
  “雨薇,你怎么了?”他深深地望着我,急切而又慌乱。
  我低下头,为自己的眼泪感到羞耻。
  “我,我——你”我很想问他笔记本上的那位女孩是谁?但,不是现在,“有同学找你,你快点过去”
  苏扬转头看了看“节目完后,我来找你”他塞给我一方手帕便走了。我摊开那方手帕,痴了许久。
  “……下面是苏扬与萧遥的琴箫合奏《笑傲江湖》……”忽然响起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场面立时静如月下松,我迅速望向台上,她穿着白色百摺裙,长发及肩。因隔得有些远,面目看不真切,想必很美吧。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灯光忽然暗下来,那位女孩,趁此走到台下。
  屏幕在这时徐徐开启,一弯圆月,缓缓移过接连起伏的山恋,葱郁的树林,流动的河流,柔和的光晕一圈一圈洒落林间。仿若世外又仿若梦境,无比的静谧与详和……
  淙淙的琴声忽起,如穿过一片急速的飞瀑,渐转为幽静澄澈,如一湖水,可以看见倒映,如一面镜,可以听到流转,箫声跟着徐徐地滑过,如滑过水面的风,如飞过林间的鸟,绵长而又闲适。台上的灯光,已转为半明半暗,柔和地打下来,箫遥悠闲地坐在用道具支起的一块大岩石上,苏扬则端坐于平地,他们一人吹箫,一人抚琴。衣袂飘飘,一白一黑,偶尔对望一眼,相视一笑,仿佛让人看了一则荡气回肠的侠骨豪情……
  曲终,台下,鸦雀无声,似乎还未从那种气氛里走出。直至三分钟后,才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的脑海中回旋着那首美丽的曲子,久久不散……
  之前那位女孩又用她清脆的嗓音播报下一节目《修路》。呵,我一听不由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望向台上。
  灯光重又亮起,台上布景已换。(场景为郊外)
  一位老太太与老爷爷相互搀扶着走在一条歪曲的小道上(方小小与陈慧慧饰,我在心中偷偷笑翻了,亏她们那打扮)那老太太(小小)一边走一边抱怨,“这条路这么多年也没修过,越来越”正说着,脚下突地一个踉跄,直往地下摔去,幸亏老爷爷反应快,一把拉住老太太,才幸勉一劫。
  老太太拍去衣上尘,揶揄地说,“这把老骨头,可不经摔了”
  老爷爷扶着老太太说,“你慢点,慢点,别摔着”
  老太太一边走一边感慨,“好好的一条路,我二十年前打这走时,可不像现在这样,杂草肆生,你看这脚下,高高低低的,这什么呀都要勤拂拭才好。”
  老爷爷只是笑。
  这时迎面走来一位穿白短袖的老太太与一位小女孩,(那位老太太造型很怪,台下一阵轰笑)两位老太太一照面,都是唉呀一声。
  仿佛数年的时光唰唰唰倒回去。那位老太太看起来还很硬朗的样子,“可巧,美,好久不见”
  那叫美的老太太说,“是慧呀,真是巧”
  然后,两人都打量着对方,都笑盈盈的,仿佛有许多话要说,但最后都不知说什么,交换了电话,再笑笑,就走了。
  走出很远,老太太还在对老爷爷说,“她是我年轻时最要好的朋友,因有一段时间疏于联络,渐渐就淡了”
  老爷爷:“现在挽回还来得及”
  老太太:“对,老头子,你说得对,等会儿回去,让良子明天去村里动员,大家明天都来修路,修完路,我就打电话找她,把我们之间的那座友谊桥修好。”
  老爷爷:“对得,路要常修理,园子要常打理,心要常拂拭,友谊要常灌溉,明天咱们都修路去……”
  音乐响起,是一首抒情曲,“在那遥远的星空,飘着一只断线的风筝,风筝上写着温暖的名字……”小小与慧慧功成身退。良久,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我如重释负。
“这小品忒没趣,小儿科”前排一位穿红衣的女生不屑地说。
  “那倒不然,我觉得主题挺好”红衣女生旁的紫衣女生说。
  昏暗中我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评论。然后,我听到一首熟悉的歌曲,伴着吉它声声,呵,这,这竟然是我昨天下午在大礼堂门口听到的那支歌,而歌者竟然是苏扬。我意外极了,心中一时五味俱陈,是谁给了他感慨,是谁让他如此执著与珍惜,那该是怎样的幸运与幸福……
  我心酸不已……
  “你是夏雨薇吗?”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转头,一位阿姨正含笑望着我。
  “我是”
  “礼堂外有同学找你”
  “谢谢阿姨,我想请问下是谁找我?”
  阿姨笑着摇了摇头:“去看看吧”
  我跟着那位阿姨走出大礼堂,夜色兜头而落,清凉如水:“阿姨,找我的人在哪儿?”阿姨指了指右边不远处的一株梧桐树,便走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个人影正快步向我走来……
  我忽然失去勇气面对他,我想要逃开,想要转身,却怎么也迈不出脚步,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
  “夜色真好,我们去楼顶看月吧,跟我来”他穿着白色衬衣,蓝色仔裤。笑容明亮,声音亲切。
  我应该拒绝的,却鬼使神差地跟着他绕过大半个校园,爬上教学楼的顶层。
  站在教学楼顶,月柔风轻,远处灯火闪烁不停,一如星星的眼睛,眨个不停,楼上看山城头看月舟中看霞,而我此刻,满腹心事,扶着栏杆,未雨先绸,看山山也渺,看月月也愁。
  “雨薇——”苏扬转过头来看我,月色下,他的眼光分外柔和:“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为了什么吗”
  呵,他还记着,我心中一阵感动,又一阵难为情:“没——没有——原因”我忽然不想再问那个问题了,我怕尘埃落定后我的梦便彻底碎了,再也没有借口可以期待。
  “是吗?”苏扬困惑地望了我好一会儿。
  “不是什么都有原因的”我立即转题,“今晚,你弹的那支曲子好美,让人沉醉,你们配合得真是默契”
  苏扬怔了怔,继尔笑说,“你是说笑傲江湖?那是我同萧遥最喜欢的曲子,不仅旋律意境美,歌词也美”
  我点头,“我想没人会不喜欢那支曲子的,荡气回肠”说完,忍不住又问,“另外一首可是你的原创?”
  “不错”苏扬点头,“你意下如何?”
  “呵,我顶羡慕人家抱着吉他,坐在高高的窗台上或书桌上,自弹自唱,好不惬意”
  “是吗?”
  “歌词很美”
  “那是——我的梦想”苏扬望着远方,声音几近低不可闻。
  我的心蓦地下沉,他的梦想,呵,他的梦想……
  “雨薇”苏扬忽然转过头来看我,“你有什么梦想”
  “我?”呵,我的梦想碎于三秒钟前,我望着天边那颗最近最亮的星鼓足勇气说“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我还欠你一样什么礼物?”
  “呵——这个问题嘛”苏扬显然没料到我会突地有此一问,愣了片刻,方神秘地说,“这个问题嘛,答案暂时保留,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现在——秘密”他很开心地笑了,笑得神秘而自得。
  我更加不明所以,“可是,我很奇怪我在什么时候欠下了你一样礼物,那幅画还给你好不好,放在我那儿不合适”
  苏扬唇边的微笑在那一瞬冻结,“为什么要还给我?”
  “看到那幅画,就想起我还欠你一样礼物,我生平最怕欠人什么,这会让我很不安,感觉自己好像是走进了一片美丽的沼泽地”
  “我那句话让你不安,我很抱歉,我本意不是这样的。雨薇,请把那幅画当作是开始的见证”苏扬恳切地说。
  “开始的见证?本意?”我好迷糊。
  “就是你我缘份开始的见证啊”他眼中又浮上那种梦样的色彩:“我画好,遇见了你。这就是缘。可遇而不可求,而我很想成为你的朋友,自然就把画作为礼物送给你,作为见证。友谊与缘的开始。”
  “可以用这样美好的理由来接受吗?”我好意外,友谊与缘的开始,多么美好的形容:“可是,你说过,我还欠你一样礼物,我欠你什么礼物,是不是因为你送了我礼物,我也该回送一样给你?这就叫做‘礼尚往来’”
  苏扬大笑,“真相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你所要做的不过是等待”
  我无奈地扯了扯了嘴角,接着又想,偶尔欠下什么,也不一定是坏事,那也要看对象吧,他说我欠他礼物,却又不言明,如果他一直不说,我就一直不能偿还,那么我就一直欠着他一样礼物,这样似乎也不错。到底怎么不错,我却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这个理由似乎可以让我有所期待,想到这儿,我就释然了,看来,我真的走进了一片美丽的沼泽地。心甘情愿到无可救药。我对自己的无可救药只能致以美丽的微笑以示深深的哀悼。
  
  “你在想什么”苏扬拉回我游走的思绪。
  “苏扬,我还不知道那幅画叫什么名字?”
  “你给她取一个名字吧”
  “你本来想以什么为题”
  “你先命题”
  呵,想考我,“一棵会开花的树”
  “于我心有戚戚焉”苏扬无限快慰。
  呵。相视一笑……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从月上柳梢时聊到月阑星寂,从水浒夜话聊到水煮三国,从红楼一梦聊到春秋大梦,从埃及文明聊到莫高窿,从壁画聊到版画,从孔孟聊到中华上下五千年,不亦乐乎。
  我惊异地发现,苏扬知识之广,思想之深,那些故事、历史人物与轶事、他都以其独到的见解娓娓道来,滔滔不绝,如一条优悠的小溪,无比的舒适与动听,我陶醉于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心折不已。
  我忘了开口,忘了要说什么,只是微笑地望着他,听他讲魏晋,是的,魏晋,说到魏晋,他眉飞色舞喜不自禁,“知道吗,我最钟爱那个时期”
  我会心的点点头。魏晋,该如笑傲江湖一样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最后,他说,“那个时代虽然离我们已经很遥远了,那种风度那种况味却是值得我们永久回味与感动的”
  “是的”站在空旷的夜色中,我不由说,“那群名士成就了空前绝后的魏晋风度,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不过,余爱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苏扬歉意地对我笑笑,接过电话,“……嗯,萧遥,你先帮我领吧,稍后再解释……”苏扬挂断电话,望着我说,“时间过得真快”
  “我们好像出来很久了,节目还没结束吧,啊,可可的话剧,我还没看,糟”我摸着头懊恼地想,我怎么把可可的话剧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们匆忙下了楼。走在夜幕下的校园中,苏扬转过头来问我:“可可是谁?”
  “我的室友兼好友”
  “雨薇,同你聊天,很开心”
  “我也是”
  “下次,还可以找你聊天吗?”
  “当然。不过——”我打住。
  “不过什么,还有什么三申五令尽管提出来”
  “呵,哪有,我只不过想说,最好不要像今晚这样再站一个晚上”
  苏扬扑哧一声笑了,“绝对不会!”
  ……
  有零星的同学,在前面走着,夜是这样的静,能听到我们轻快的脚步愉悦地敲打着石板路……
  推开大礼堂的门,迎接我们的是一室的黑,活动已经散场,只剩一室的桌椅,在黑暗中以恒久不变的姿等待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我转头去看他,他也正看着我,相视一笑,走吧。
  离宿舍楼不远的一棵树旁。我停下脚步。从口袋里取出那方手帕还给他:“谢谢你,苏扬,再见”为掩饰我的难为情,我迅速逃离现场。没走多远,身后传来口哨声,是那首熟悉的旋律:“听,风在歌唱,梦在流浪……”
  呵,我忍不住转身,苏扬正斜倚着树干,悠扬的旋律,在夜色中纷纷扬扬,仿如樱花的花瓣,在漫天飘零,隔了数米,我欣喜地望着他。最后一个音符坠地,犹如一滴水融入大海,世界重又恢复静寂,他潇洒地扬扬手中的口哨,我轻轻地挥挥手:“我数到三,我们同时转身”
  “好”
  “一、二、三——”我轻快地转身,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起,我微笑着走回宿回楼。这是怎样的一个夜晚,我的脚步轻快无比……
  信步顺着楼道右走,第二间房,我正准备推门,赫然看见门牌号上写着502,天,我怎么跑到五楼来了,我对着那三个数字,无奈地笑笑,庆幸及时发现,要不,打扰了别的同学可真是罪过。就在我准备转身之即,一只手拍在我肩膀上:“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与举动吓了一跳,慢慢转过身,面前一位女孩,穿着白色百摺裙,一双流转的大眼正打量着我,我应该见过,在哪见过?电光火石间忽然忆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见过你,今晚的节目是你主持的”
  “是的,我是文艺部的沈如。”她笑着说。
  沈如?她就是坐在我前排的女生口中的沈如,呵,我不由一笑,“你的名字与你本人一样的美”我由衷地说:“我叫夏雨薇”
  “呵呵,谢谢,嗯,夏雨薇,你刚刚站在这儿做什么呢?找人吗”
  “不,我,我走错楼层了,一不小心走到五楼来了,真抱歉,打扰了,我的宿舍在三楼,很高兴认识你,Bye-Bye”我挥了下手,转身速速离开。
  “这次不要再走错了哦”沈如的声音追过来。
  这次,肯定不会再错。我回之一笑。
  终于回到自己的宿舍,仿佛是坚持长跑的人终于到达了终点,所有的坚持都轰然倒塌,我软软地陷入座椅中,心却犹自跳个不停,是兴奋吧?
  小小与慧慧一拥而上,硬是把我从座椅中拉起来,在我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以前,异口同声地说,“雨薇,我们的节目获奖了哦”
“唉呀,你们俩个好吵,三更夜半不睡觉在这儿练什么台词嘛”我抱怨地说,唉,慢着,“你们,你们刚刚说获奖,获了什么奖?”
  “鼓励奖”又是异口同声。
  我双腿一软顺势跌进椅子里,紧接着,手臂被一阵乱摇,“雨薇,评委团说,我们的主题很好,只是表达不够”“雨薇,他们还说啊,期待来年我们拿出更好的节目来”“雨薇,谢谢你哦”小小与慧慧争先恐后地说。
  “不用客气”我忙摆手,“助人为快乐之本”
  “明天下午下课去庆祝下哦”小小拍手说。
  “没什么好庆祝的”我懒洋洋地泼冷水。
  “谁说没有,我们说有就有,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咳”一道严肃的声音凉凉地剪断慧慧的话。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此声音的主人,立刻换上一脸的阳光,若无其事地招呼她,“Hi——”其实很心虚呢。
  招呼还没打完,就被可可拉到宿舍门外的走道上,“走,赏月去”还不忘对目瞪口呆的小小与慧慧说,“不要锁门哦”
  门重重地在身后合拢,“嘭”的一声,仿佛在发泄某种不满。我更心虚。
  “你半道去了哪儿”在天台上可可状若不经心地问。
  我爬到窗台上去坐,我已没有力气再罚站。
  “我找了你一个晚上”可可也爬上窗台来坐。
  “嗯,这个嘛”如果一笑可以过往不咎,我都笑了N次了,为何她的脸色一点也无缓和,“我,我看节目看了一半,来了一位阿姨,她说呀大礼堂外的星空很灿烂,我问她如何灿烂,她要我自己去看,结果我就跑去看,看完就回来了”
  “看星空?”可可一字一顿地问,一幅不能置信的样子。
  “对啊,你不觉得今晚的星空特别美丽吗?”我指着天空陶醉地说。
  “是吗?”可可怀疑地望望星空,又望望我,“不对,哪里不对?”
  “我觉得什么都对啊”
  “什么都对,那,我的节目你看了没?”
  “看了,当然看了”她的节目排练时,我可是看过N次了。
  “那,我节目之前的节目是什么节目?”
  “这,这”我支吾起来,“今晚那么多节目,我,我不记得了”
  “那之后呢?”
  “之后,我当然也不记得了”我回得理所当然。
  “不记得?是根本没有看吧”可可洞悉一切地望着我。
  “这,我,抱歉”被她一语道中,我倒难为情起来。
  “既然没看,之前为什么还振振有词,‘看了,当然看了’?”
  “你问我看你节目没,我当然看了,看了N次”
  “投机取巧”
  “是你自己问题没问好”
  “夏雨薇”
  “Yes Or No”
  可可又是摇头又是笑,一幅很无奈的样子,让我在该瞬间想起外婆,呵,外婆,每次做错事,外婆就是这种表情……
  “坦白从宽……”
  “可可,你不觉得你过份干涉我人身自由”
  “你食言在先,害我辛苦找人在后”
  这真是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也难行,“那你要我怎样嘛,负荆请罪?声泪俱下?”
  “明天下午——”
  “请你吃水果餐”我自告奋勇。
  “嗯,有点诚意。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你还没告诉我,今晚发生了什么?”
  乖乖,又来了,可可真是百折不挠。
  我只好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实说,“是这样的,我在看节目……”
  ……
  今晚的星空真得特别灿烂……
  我在睡梦中,见到满天都是灿烂的星,那是谁的眼睛,亮晶晶?
              如果,如果风是真的
              我们都不许闭上眼
              我怕你会不见
              那满天星光灿烂
清晨的梦园,空气好极了。我一边走一边伏下身去看草丛里的露珠,并顺手采下一两朵蓝花,有女生模糊的交谈声传来,我隐约听到苏扬的名字,下意识去捕捉,那声音渐渐清晰,她们在谈论苏扬与萧遥,从别的女生口中听到苏扬的名字,我既觉亲切又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握着花束,漫无目地地在梦园绕来绕去,露水湿了裤脚,太阳也爬得老高。我走出梦园,今天上午还有课,我准备折回宿舍,带上书本去教室。路过篮球场,不经意地望一眼,一个男生正独自投篮。准备收回视线时,却看到场外不远处一位女生,梳着马尾,脸微圆,白衣黑裙,那不是可可?她怎会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实在奇怪。我轻悄地走到她身旁,晃一晃手中的花儿:“Hi,早”

  她吃惊地转过视线,眼中有着被惊扰后的不满,待到看清来者,立即抓住我不及收回的手,想说什么,欲言又止,这情形更让我奇怪。一向活泼直爽的可可,遇上什么事了?
  “你今天很奇怪也”我关切地问:“你站在这儿做什么?你有心事?”
  “没有。我——我在看风景”可可闪烁其词地说。
  看风景?我环顾四周,这里有风景可看吗?视线移至篮球场,我不由笑了,可可所说的风景就在那儿吧,“风景好看吗”我不由问道。
  可可向我扮了个鬼脸:“你说呢”
  这是什么回答,我笑着摇了摇头,“回宿舍吗?还是你继续看风景?我等会还有课,要先走一步”
  “我跟你一起走吧”
  “请等一等”清冽的声音,叫谁等一等?可可停下脚步,转过身,我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刚刚打球的那位男生,正抱着篮球大踏步向我们的方向走来,“他是在叫你吗?”我问可可,后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脸上笼上神秘的喜悦。
  他很快走过来:“两位学妹好”阳光在他脸上跳跃。他穿着白衣白裤,看起来洒脱而不拘,说话时那两道浓眉神采飞扬:“我叫萧遥,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草色遥看近却无的遥”

  呵,他就是萧遥,我心中不禁喝一声彩,好有性格的名字,他跟苏扬做朋友,真是绝倒!
  “谢谢你们做了我惟二的观众,下午可以一起去‘心晴’吗?”萧遥接着又说。
  我悄悄去看可可,那张微圆的脸,布满了阳光,我淡淡一笑:“呵,你谢错了”
  萧遥显得很意外,他认真地看着我说,“愿闻其详”
  我淡淡一笑,望着空荡的篮球场说,“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个中道理是一样的,有人打球,自然会有人看球。就仿如江湖一样,有人的地方,便有了江湖。有舞台,便会有观众。”我将目光移向他,“所以,你无需说谢”
  “这样,我更得谢”萧遥扬一扬两道潇洒的浓眉,我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很快地说,“下午四点,心晴,不见不散。”
  好笃定的语气,他怎么确定,我们下午四点就一定有空,呵,赶好不如赶巧,我今天下午可免去一场请罪的鸿门宴啰,想到这儿我不由笑了,意有所指地对可可说,“你们去吧,我下午有事。玩得开心点哦,我等会还有课,现在得走了。再见”
  “喂,薇——”可可的声音追过来。我回头,开心地朝她扬扬手中的花儿,继续自己的脚步。隐隐中听到萧遥在问可可:“她是?”
  “我的好友兼室友。夏雨薇”
  ……
下午15:45分,我抱着书本走出教室时。在门口,意外看到可可,背靠着栏杆,不停地张望。
  我走到她面前,讶异地问,“你不是有约吗?怎么还不去?”
  “你,和我一起去吧”可可犹豫地说。
  “怎么?又不是上前线,还要拉个人作陪?”我好笑地说。
  “别忘了,昨天晚上,你说过,今天下午——反正你得陪我一起去”可可先使出杀手锏,先声夺人,再来胡搅蛮缠。
  “你没有听过吗,‘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特殊情况当然要特殊处理,你还有一刻钟时间,快点赴约去吧,第一次就迟到,给人的印象分会大大折扣哦”我才不理她那一套,凉凉地提醒她,“至于我欠你的那餐嘛,改天请也一样,反正飞不走,但有些情况就不一样哦,比如,萧——”说到萧字我故意打住,很无辜地看着她。
  “算,我自己去”可可果然如醍醐灌顶,拔腿就走。
  看着她十万火急离开的样子,我满意地笑了,孺子可教也。
  “夏雨薇,你,你也还没走,在等人吗?”方子诺一出教室看到我兀自站在教室门前欣喜地搭讪道。
  “呵,不,我正准备走”丢下这句话,拔脚就走。
  他跟了上来,“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呢”
  “是啊”我心不在焉地说,下完最后一步台阶。
  “我前天路过凤凰路,发现凤凰花开了,橙红的花瓣,开了一树,很漂亮呢”方子诺又说。
  “是吗?”走出教学楼,我一眼看到苏扬站在花坛旁,他穿着白色衬衣,蓝色仔裤。肩上潇洒地背着深蓝色帆布包,正定定地望着我笑,是我眼花了吗?我揉揉眼再揉揉眼,真是苏扬,不是梦唉。
  “是呀,很美呢,有首歌曲就叫又见凤凰花开,你要不要——”
  嘿嘿,是又见苏扬,我打断方子诺的话说,“抱歉,我看到一位朋友,再见”丢下这句话与一个歉意的笑容,我径直向苏扬走去。
  “没有课了吗?”苏扬笑问。
  我点点头。
  “我,我来找你聊天,不知你——”苏扬朝方子诺望了望。
  “呵,该不会是找我在大太阳底下聊天吧”我揶揄地说。
  “当然不是了”苏扬忙道,“找一家临江茶楼,黄昏,可以看落日,还可以散步……嗯,怎样?”说完,期待地望着我,仿佛在等待什么……
  我的心微微一动,呵!“当然”我笑着低下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声音中有抑止不住的欢喜。
  我再点点头。
  走出校园,苏扬接过我手中的书本,我跟着他走到附近的车站,上了一辆公车。
  
  陌生的人群、车辆、楼阁,漂亮的棕榈树,在车窗外一闪而过,如一幅流动的画。
  “凤凰花现在应该开了吧”在车上,苏扬不经意说起。
  “啊,对,我听方子诺说,他前天看到,橙红的花瓣,开了一树,很漂亮呢”我想起方子诺的话来。
  “方子诺?”苏扬显得很错愕。
  “我们班的班长”
  “刚刚那位男生——”苏扬欲言又止,似不知从何说起。
  “他就是方子诺”
  “我知道”苏扬闷闷地说。
  “什么,原来你们认识?”轮到我错愕。
  “不算认识,他是摄影团团长,我看过他的资料,在校园路上也有过擦肩而过,不过,没有打过招呼,原来,他与你同班”苏扬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令人难以捉摸。
  “原来是这样”
  “我看过他的作品,拍得不错”苏扬又说。
  “我没有看过,我不知道”方子诺怎么会成为我们之间的聊天话题了呢?
  “他不是与你同班吗?”苏扬十分讶异。
  “同班就该加入他的社团?同班就该看过他的作品?如果没有,就是不够团结友爱?”我好笑地叠声反问。
  
  “不不不”苏扬大笑,引起车上诸人侧目,“我以为——”
  车厢里刚巧传出播音员报站的声音,苏扬如临大赦,轻快地对我说,“到站了,我们下车吧”
    呵,看他的表情,我决定放一回水,不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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