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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再次随着消防队员回来的时候,已经戴上了防毒面具。实验室的一扇窗户是打开的,而在窗户旁边,有一个特殊大的化学容器,浓硫酸就是从那里倾泻而下的。发生泄漏的槽罐上面有个密封的盖子,并没有被掀掉,罐槽仍往外冒着轻烟,泄漏点位于槽罐底部,罐内硫酸基本已泄漏完,因为实验室那扇开着的窗外,一条金属线被引进室内来,通风墙壁雪白的墙面上,留有一条不规则爆发状的烧灼痕迹。
  张容感到吃惊的是,那应该是一条人为搭接到避雷针上的引线,在暴风雨中遭致雷电袭击,击毁了金属容器下面的法兰,裂开一条缝,里面储存浓硫酸遇到刮进来的雨水,就继续腐蚀铁罐,使铁容器恢复与硫酸溶液氧化性,金属钝化现象消失,所以漏的面积越来越大,最后一次遭电击时,就炸裂开来。
  精巧却致命的谋杀布局,让张容叹为观止。望着实验室的地板上残留着腐蚀后的残破景象,他欲语凝噎。
  池媛低下身体,将湿漉漉的警服脱下来,盖在栗兵的尸体上。
  “巧妙的谋杀。”
  张容望着实验室那个黑黢黢的硫酸罐,垂头丧气地说道。
  
  “没有逃生的机会。起初的硫酸溶液不多的时候,他本可以躲避,可卡在通风道里,他还没忘记警告我们躲避硫酸,当他用最后的力气爬上地面时,已经奄奄一息了。可他怎么一下子会判断出是硫酸呢?他并不是学化学的学生。”
  池媛擦去眼泪,变得冷静起来。
  “是受家庭熏陶,他爸爸是化学教授。”
  “栗副院长是化学教授?”
  张容好象第一次听说,感到有点意外。
  “的确是。”
  池媛肯定地回答。两人继续对危险的硫酸罐进行勘察,忽然,池媛盯着罐里的一件东西怔住了,她发现了极其意外的情况,在已经流淌空的硫酸池里,竟有一付黑色的焦碳一样恐怖的物体,而且非常类似人的尸骸。
  “张容,你看!”
  张容闻声向罐内望去,果然,里面是一付炭化的人体尸骨,那被烧灼成比骷髅还可怕的骨头正在散发出淡黄色的烟。
  “有情况!交几个人来!”
  执行任务的警员早已听到池媛惊讶的喊声。
  “这是怎么回事啊?”
  池媛感到骇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狰狞古怪的尸骨会跑到这个密封容器里。显然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吃饱了撑的,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也不可能是做实验的学生,自己跑进浓硫酸池里。望着那个宽敞足以掉进一个人的容器,张容初步断定这应该是另一起不为人知的谋杀……。
  
  雨夜的校园,大批警力迅速赶到事发现场,由于主管实验室的栗副院长出门在外,负责实验室的一名主任被警方拘留。但是,张容接到雷放的一个电话后,悄悄来到赶赴现场的老局长那里,请求暂时将那具无名尸骨被发现的消息封锁,对外不予公开。局长同意,随即命令全体现场警务人员严守机密,对实验室硫酸害人一事要守口如瓶。
  但是,事关霍殷和一名警察在大洪水中失踪,警方开始了全力营救。随同刑警到达现场的还有消防官兵,可他们无法进入防空洞,水实在太大,消防队动用了大功率抽水机,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直到黎明时分,大雨渐歇,逐渐减弱的洪水才使救援任务得以实施。
  搜索救援队穿上潜水和游泳装备,一批接一批下到地下防空洞,全力寻找失踪者。几个小时后,终于在距离防空洞排水出口不远的铁笼上,找到了那位牺牲的警员,他被卡在笼子铁壁才没有被冲走。
  
  但是,大家没有找到勇救池媛后失踪的霍殷。大雨过后,到场的专家对防空洞发洪水大惑不解。如此大量的洪水从何而来,又流到了哪里,依然是个谜。
  经过专家研究图纸后最终确定,防空洞的两端都与街道排水系统连接,但是,张容根本不相信这个结论,他二次下防空洞,趟着没膝的洪水,终于找到了水的源头,是距离学院五公里的莆河附近,一堵厚厚的墙壁被冲开,水就是从这里突然涌入的。
  张容来到湖水暴涨的莆河,终于在一个全市下水管道倾注入湖水的地方,找到了洪水的出口。
  经过深入调查,那堵被冲开的墙早在几十年前就是个排水通道,后来被堵死,也许是连续暴雨将暴涨的莆河水倒灌进防空洞,将它冲开,才酿成地下水灾,而公安局的刑事调查组则更愿意相信,是人为扒开了一个缺口,目的是冲毁地下曾经留有罪证的一切,两方面专家们各执急见。
  
地下洪水已经消退,霍殷依然没有下落。由于莆河与防空洞连通,救援小组雇佣十几条渔船在暴涨的河水中作业,可仍然一无所获。搜索队在第二天黄昏不得不放弃毫无踪迹的打捞行动。在灭顶的洪水中,他生还的几率为零,霍殷洪水勇救美女警官的故事不胫而走,校园里又增添了一件令人难忘的壮烈佳事,学院领导召开全体师生大会,追认霍殷为优秀学生。
  但是,霍殷的失踪再次给同学带来神秘的遐想,有人不禁缩着脖子发问,险象环生的317寝室,已经被僵尸和灾难请走了四位,活着的还剩下谁了呢?
  
  栗兵意外死亡的消息仍旧封锁着,但是,实验楼硫酸池里发现无名尸骨的事,还是为这件蹊跷的防空洞灾难插上了谣言惊飞的翅膀,同学们更是谈鬼色变,这几天,连梧桐树上最后几只吓绿了脸的乌鸦都搬走了。
  学院和公安局的领导都感到茫然,如此下去,惨案还会继续发生,而现在却什么连一点头绪都没有。距离破案还要走多远的路呢?
  可不管外界怎么说,这几天张容的心里十分明白,这次水淹事件已经证明了一个秘密推测,这个推断除了他和雷探长以及池媛,再没有人知道详情。但是,尽管他们终于找到女僵尸曾经栖息的地方,找到了那条生锈的便池下水管,以及那些散发死亡气息的福尔马林药剂味的渊薮,可令人激动的一切都在狂荡不羁的洪水中,化为乌有的空白和沉积。
  张容再次通过电话向远在外地的雷放报告了发生的一切,雷放警觉地告诉他,这是他们三人的秘密,由于涉及到史无前例的所谓僵尸事件,所以大家必须格外慎重。因而,就在那一周张容的探案小组在给局领导的报告中,依旧没有提及那个从医院跑出去的僵尸梓夜。尽管张容对案情推测只字未提,可雷放被解禁恢复原职是早晚的事了。
  
  第二天中午,一直接受审查的雷探长,接到了局里打来的电话。
  “领导决定你提前结束调查,今晚火速赶回。”
  “是。”
  林局长电话撂了。
  “小雷,你被解放了?”
  闻讯赶来送行的老严兴奋地捶了一下雷的肩。
  “回去多保重,将来写本探案新编,别忘写是我给你买的一箱方便面!”
  “还有五暖瓶勉强能泡脚的白开水!”
  “你小子,我当了一周的服务生还不领情!”
  “哈!……”。在场的同事都笑起来。
  两人惜别握手,这时检查科的办案警官书面告诉他回去报道,另外递过来一份传真,并将手枪和警号发还给雷放。
  “对不起,雷警官,我们误会了。希望下次来,是和苏慕云女士来度蜜月,可不要再把人给丢了!”
  “我就请大家如果我开新房,就住那间鬼宅,邀请你们几个来闹洞房,老严值夜,再招呼几位吃方便面喝喜酒!”
  雷放开起了玩笑,弄得几位警官不好意思。老严摸了摸脑壳说:
  “然后你的娘子就该打120了!”
  一阵爽朗开心的笑声,雷和打交道多日的警官朋友们道别。
  
  黄昏时分,池媛给雷探长发了封手机短信,秘密汇报了一段离奇的现场勘察记录,现在雷探长已经乘上火车,正连夜赶回警局。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雷探长的脑海里不停地浮现着那封张容发来传真中奥妙难解的现场勘察记录。
  “艺术学院洪水案情最新勘验结果:女生宿舍楼废弃厕所抽水管下端,连接防空洞一个小房间,虽然洪水冲刷了现场痕迹,却在墙壁上找到了一串奇怪字符,虽然洪水冲刷掉字迹本身,可依然留有痕迹,经鉴定是用手指蘸血写上去的,经过提取DNA化验,墙壁上血痕是被害人花子廖留下的,说明他死前近十天曾经呆在这里,并在离开前神使鬼差地留下那些诡异字符。
  字符非常深奥难懂,有些类似于经书梵文,由一些神秘符号和象形文字组成。我请教过语言学教授还有一位文字痕迹专家,他们都说不清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有点像毕摩族驱鬼仪式用的鬼板文,是一种民间鬼符。”
  
  鬼符?那是个什么东西呢!花子廖用最后生命蘸血写下鬼符,应该是怎样的情形下才,会促使其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迹呢?他难道是在暗示什么吗?一连串的神秘事件让他的思维陷入无边的黑暗,只有脑海中那幅渐渐明晰的画面,仍然主导着推理兴趣...
墨郎出事的那晚,花子廖带着一个充电器逃走了,同学为他提供了方便,从此对警方守口如瓶。警方曾经试图拨打他的手机,都是占线的声音,说明他本人仍在服务区内。那么洪水事件说明,他失踪后一直隐藏在废弃的防空洞里。
  那是一个人遭遇的最可怕的经历,漫长的时间就像度过一个世纪,他踽踽独行在黑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也许会偶尔到有光亮的地方取水或者去取同学们接济的食物,他在地狱里静静地躲藏,每天不停地充电更换电池。在从未间断的生死电话煎熬下,前方一片恐怖的迷茫。神志恍惚的花子廖迷失在黑洞洞的地下里,他感到死亡就在电话停止的刹那,那是一种无法自拔的无边的恐惧。
  在这期间,也许他见到过鬼姐妹僵尸,也许他会被迫害和愚弄,绝望中他崩溃了,想到放弃和逃走,就在这时,他发现已经无路可逃,整个防空洞完全封闭,成了埋葬他的棺材,而唯一的出口还需要有人引导。
  也许就是这个时候,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就是那张写满神秘符号的鬼符,片刻清醒让他有时间咬破手指,将那张天书默写到水泥柱子上,就像哀悼自己的祭文,他已经感觉到那字符是埋葬自己的碑文悼词,当暴风雨之夜来临,僵尸突然离开了地下室,他或许感觉到应该逃亡,所以才摸到实验室阶梯教室的出口。
  
  但是,他必须时刻与神秘电话周旋,饥饿和恐惧中,他也许受到死亡的恐吓,开始出现精神分裂倾向。诡异的僵尸感到自身的危险,就开始利用花子廖,因为警方已经怀疑上女生三楼的厕所,她们感到与花子廖通话是危险因素,不得已才抛出了这张死亡险牌,暴雨来临,她们要用洪水毁灭了僵尸藏匿的痕迹。在一切都布置妥当,已经患上精神病的花子廖被诱骗跳楼自杀,永远闭上那张胡说的嘴巴,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是,鬼僵尸为什么要引来洪水?那莆河与防空洞之间厚厚的填土又怎样被扒开?两具死人的僵尸能懂得水淹七军的道理吗,即使懂得,又如何完成如此艰巨而危险的任务呢?再有,如果僵尸真的神通广大,如果还能把黎俏俏变成会欺骗人的僵尸的话,那么还用得着毁灭藏匿点的证据,把侵犯她们的警察搞掉不是轻而易举吗?
  
  另外,还有一个疑点是,防空洞顶通风口上面怎么就那么巧,偏有一个硫酸储藏罐,而且就在通风口上面的实验室呢?是谁那避雷针做了手脚,击毁了金属罐,而为什么栗兵会主动要求攀上去,就不怕那上面恐怖无比的僵尸鬼吗!
  
  还有就是那个字符再次出现,他根本无法解释。梓夜故乡别墅的案子仍然悬而未决,苏慕云失踪还杳无音信,近千里外的那座城市发生的离奇事件,为什么和艺术学院发生的怪事有关联?回想起那天在别墅遇到女鬼影子的情景,虽然使他不寒而栗,可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有几个疑点使他难以揭开。
  那个走时的布谷鸟挂钟单调的滴答声,再次吸引他记忆神经,一座上了发条的老式机械钟如果无人续弦,怎么会日夜不停地走了一年多呢?那么就一定有人给它上发条,可别墅自从苑家人死后就再无人居住,这个人会是谁呢?目前看,而且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在庭院里看到过的个子不高,脸骨清瘦的神秘老人,此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帮助过梓夜的渔民。
  可现场显然没有人踩踏,那个帮助僵尸的老头会有那样的本事吗,在不碰地面厚厚积尘的情况下,可以摸到墙壁挂钟?不对,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但是,他好象依稀记得,在他寻找苏慕云时,那部挂钟就不见了,这更增添了他要去打开神秘钥匙的兴趣。
  想到这里,他立即给池媛发回一个短信,请她代向局长请个假,他准备在去莲花镇,要杀个回马枪,突然检查一下诡秘的别墅。这突然的举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去做,就在中途下了火车,风风火火赶回梓夜的家乡。雷探长马不停蹄,改乘出租汽车沿原路返回,在午夜时分,又重新回到了莲花区郊外的小镇,在风景区池塘边,夜幕下的小别墅群显得非常神秘而幽深。
  
 雷放轻车熟路,又在路上买了一个新手电筒,这一次,他要出其不意,再入鬼宅。到达莲花镇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对于一个即将步入寂寥空旷的别墅群的人来说,要提防的就不仅仅是会猛然窜出的恶狗了。
  巍峨的苑家大门依旧锁着令人心慌的黑暗,那道红色雕花的仿木铁门将院墙内呜咽的风声遮掩得严严实实,雷放没有重走旧路,而是沿着别墅后院的林荫小径朝房子方向进逼。午夜的冷风吹在房前屋后的银杏树梢上,不时传来沙沙秫秫的恐怖哨音。他打开手电,照亮了那一段长满荒草的寂寞小路,之所以选择这样的路线,雷放想的很多,万一遇到风险,他就可能有退路,因为顺着这段路一直向后,就可延伸到池塘边的公路。
  机警地向前走着,忽然,他的手电光停在一个车辙印上,不难发现,几枚宽大的车前草草叶之上,留有一行清晰的车辙印。熟悉车辆的雷探长立刻辨认出,那是高级轿车使用的轮胎印,而且绝对不是警察在调查案件时使用的桑塔那或者海狮轿车。车印非常新,叶片的断面还没有干枯,应该是近期留下的。这里地处别墅边缘,苑家的主人早已过世,为什么还有高级轿车驶入这片毫无生机的鬼地方来呢?
  这时,雷放已经模拟出车主的直接用意,这条路直通梓夜的家后门,所以,雷探长开始相信了一个村民曾经描述过的事情,在苏慕云失踪的那晚,有一辆高级黑色轿车,在苑家附近的别墅群开过。
  他将那枚叶子拿起来,仔细端详后,继续朝后门走去。这道门虚掩着,不用怀疑,那是警方在调查时曾经打开的,雷放迅速进入后花园,随后以敏捷的身手和速度攀上黑洞洞的二楼,再次从原路进入了二楼书房。
  雪亮的手电光像一道鬼影,在别墅的房间里晃来晃去,他再次来到曾经有挂钟的地方,他将手电直射着那堵墙,雪亮的光线下,那部布谷鸟老式钟还在那里,他凑近了仔细看,明察秋毫的眼睛立刻识别出,这一次钟换了地方,尽管只被挪动一个很小的位置,而且钟停摆了。
  雷感到很蹊跷,为什么钟会重新出现呢?他开始勘察钟的左右前后,发现除了一个格子架,上面有一些细瓷的唐三彩,就再无什么特殊的物品出现。可就在他机警地端详着的时候,钟的墙壁紧挨着格子架的一个三彩唐马上,他发现了一点红色,可那条红色继而变得细长,逐渐从墙壁上渗透进来。
  “是血迹!”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那堵白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墙壁为什么会渗出血迹呢?他仔细查看钟附近的古玩格子架。忽然,他的目光触及到墙壁后面,那里竟然挂着一幅装裱的周肪《簮花仕女图》,雷放继续观察着花卷,刚才见到的血迹正好流过后题跋的杜甫诗句:
  “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灸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
  血印越来越重,雷放预感到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流血,他快步上前,小心摘掉了那个木制画框,画框后面是一道带血的黑窟窿。他摸了又摸,终于发现了窟窿后面的秘密,那里有一个暗窗。
  就在他准备爬进去的时候,突然,从小窗户里面伸出一条血淋淋的胳膊来,那红白的手指在痉挛,死命抓向雷的面门。雷吓得一个回身退到格子架旁边,然后倒退几步,稳稳地抓住手电。如果不是警察应付突发事件经验丰富,加之神鬼不怕,他也许就会吓得晕死过去。这次他看清了那血色的手,原来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活人的手。
  手臂痉挛了,停在墙壁的黑洞处,雷立刻明白了一切,难道这里藏着苏慕云吗?还是复活的僵尸梓夜。他大喊着:
  “你不要动,我来救你!要坚持住!”
  他用嘴巴衔着手电,身体立刻冲撞过去,将那扇碍事的格子架撞碎,然后用手电照亮窗户内的空间,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僵卧在窗户下,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挣扎,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十分可怕。
  他用脚将墙壁踹出一个豁口,进入了里面的暗室,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抱住奄奄一息的受伤者时,他的手僵持了。
  原来这个人并非是苏慕云或者僵尸,而是一个老头,雷将他的身体搬过来,看清了布满皱纹的脸,马上就认出他就是在别墅院子见到过的看门人,而根据他的推理和判断,他应该就是与梓夜姐妹僵尸案有关联的那个老渔民。
  
小小的暗室其实是储藏室封闭改造而成,虽然里面漆黑一片,雷放能够感觉到这里依然通风良好,他首先将手电放到窗下的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然后将受伤老人的头抱得高一些,他想确定老人的伤情。但是,从其奄奄微息的表征来看,老者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他的身体正在变冷。
  “老人家,您伤怎么样!”
  许久,老人缓过一口气,发散的眼神呆呆地望着,断断续续地说:
  “你……你?”
  “我是警察,请相信我,您知道凶手是谁吗?”
  “救……我……女儿!”
  然后,颤抖的手指向屋子正中停放的一个柜子。
  “您放心吧,我就去,是谁害的你?”
  “………。”
  老人再也不能说话,身体直挺挺倒在雷的怀里。他默默地站起来,这才仔细查看老人的受伤情况。他的后脑流出大量的血,许多凝固在颈部,应该是外部钝器所伤。他可能昏迷了很长时间,是刚才推开暗窗带来的新鲜空气,使他突然苏醒。
  雷离开老者渐渐冰冷的尸体,走向他临终前指向的那个古朴的朱红木柜。
  柜门已经破损,可以看出是在外力作用下打开的,里面很浅,并且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可他为什么要指向这个箱子呢?他女儿在柜子里?可什么也没有啊!
  这柜子一定有文章。雷用手电反复照着,从里到外,再从外到里,除了上面有几枚带血的指纹,几乎找不到任何东西。凭借经验来看,指纹极有可能是老人受到重击后曾经扑到柜子去做什么而留下的指纹,也可能是作案者为了制造的假象,迷惑警方,特意按着他的手指涂上的,以使警方认为这里是老人被害第一现场。
  
  可他是怎么被塞到这个暗室里的呢?雷努力回忆着那天和苏慕云见到他出院子的情景,那时这个老者正拿着笤帚,似在打扫院子,他不太可能是那时被害的,难道是第二天……。再者,他为什么要在此装做是清扫院子的人呢?他一定来帮助僵尸姐妹,从遥远的滨海渔民村到莆河,又北上到达这个莲花镇,他会不会是与梓夜或者梓笑同行呢?可这又与张容他们在艺术学院防空洞遇僵尸事件不相吻合,僵尸姐妹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难道老渔民是单独陪伴她们之一来到这里的吗?……清扫院子,会不会是掩盖僵尸踏进别墅院落的足迹呢?
  正在思索间,一个轻微的响动从院子大门处传来,他下意识地瞧向一个窗户上玻璃的反光,只见一道白影出现在大门内,随后,那影子就走向别墅门厅,进入了别墅一楼内室。
  雷关掉手电,屋子里再次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恐惧和黑暗,他紧紧盯着只有一丝月光的走廊。脚步声越来越沉重,他侧耳谛听,楼梯下面响起极其轻微而有节奏的声音,那声音回荡在静谧的空间,感觉声源已距离他所在暗室不足十米远的楼梯处了。
  雷高度紧张地趴在柜子后面,敏感地拿起手枪。此时,影子的白光几乎可以感染周围的环境,那脚步的声音也异常轻微起来,有时沉重,有时消失,雷的第六感觉告诉他,那白影正离他越来越近。极像一个女人穿着布鞋慢慢走路且停且看的踯躅之声,软绵绵而令人惊骇。
  一道黑影从微明的月光反射中投射进那扇小窗,雷秉住呼吸,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之中一动不动的白色影子,他锐利的目光搜索着那个白影的特征和轮廓。
  影子开始爬进小窗,探进半个身子来,搬动着刚刚死去的老人,她试图要进到小暗室里来。一股夜风从窗户飘进,雷随即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立刻,他又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似悲戚哭泣又似低语叨念,他确信无疑是从影子人的喉咙中发出的。过了好一阵,影子开始拉扯老者的尸体,可刚要爬出去,雷冷不防站起来,打开手电筒,一道雪白的光直射那个白影子,这一照,雷放霎时惊呆了。
  这是张苍白得如同白芷的奇异面孔,那是一张美丽至极的少女的脸庞,一缕覆盖额前的美丽秀发,将她的面容渲染得明暗相间,端正的鼻子和小巧的嘴巴,大大的眼睛里散发着黑茫茫的少女之光,只是由于没有血色,而显得阴暗而无情。
  她就那样望着射来的光,没有任何表情,他认出她了,就是在女生楼废弃厕所9点15分出现的那个女孩,那美丽的倩影和凝固的微笑,至今还保留在他的记忆中。
苑梓夜!”
  他轻轻地喊了一声,也就是这一声确定无疑的呼唤,使得这个僵尸少女突然怔住,她那双黑潭一般阴冷深邃的大眼睛忽然变得茫然而焦灼,也许她理解了苑梓夜名字的含义,那久违的呼唤使她麻痹的神经中枢受到强烈刺激,她对此促不及防,像丢了魂一样(如果僵尸真有灵魂的话),转身弃老者尸体夺路而走。凄然的月光发射在走廊的四壁,一个失魂落魄的影子飘到别墅的窗台,随着一股刺鼻的淡淡香气的风扫过,那个美丽的影子栽进院子里,等到雷追到书房窗户边时,她已半爬半摔在大门处,尽管黑夜遮掩了她的倩影,雷放还是能感受到那道伤逝的回眸,他伫立着,凝视着那个影子,随后他的幻觉消失在无边的黑夜中了。
  雷对她刚才试图进入暗室有所醒悟,他忽然掉转身体,再次进入暗室里,这一次,他那双锐利的目光变成了扫描仪,对着神秘的木柜反复打量着,猛地他掀开那个木柜底层,将一块活动的木板拿掉。
  一具完美的几乎半裸体的女尸仰卧在柜子里,她的长相和刚才见到的白脸大眼睛女孩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头部和颈部有粗糙缝合的痕迹,那是一道道深切的伤口,是死前的创伤。雷凝视着这张美丽的脸庞,下意识地拿起她的手,在手电光下照了照,他印证了没有梅花胎记。
  “她是梓笑。”
  他自言自语。
  雷怜惜的目光向下移动,忽然,在她尸体的胸衣下,他看到了一幅发亮的扑克牌。他感到非常震惊,对于这不祥之物,雷放的神经立时绷紧了。
  黑暗中发亮,不是有荧光物质就是有辐射源,打轻轻地拿起来,展开后,仔细查验每一张扑克的不同光泽和质地。他坚信无疑地确信,这就是苏慕云曾经诉说其奇异,又自己亲眼所见的那幅灵异扑克牌。对于牌面精美的裸体美女,雷放没有兴趣,他专注地寻找着左上角裸体水印那动感画面的秘密,可不过如此,再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难道这简单的一幅扑克就能洗出女鬼,摆弄出一个人的电话号码,然后那个人就会死亡吗?
  他现在根本不再相信这样的灵异鬼话,可他那晚确实见到了四具几乎是活灵活现的尸体走进苏慕云的公寓,还有两个僵尸姐妹,不都是在牌的倡导下才出现的吗?可是,如今这副死亡牌压在了梓笑的尸体上,显然是受到外力的压迫,她不得不“躺”在这里,那么以往姐妹神秘电话的娇滴滴的声音是空穴来风吗?不会的,梓夜刚才出现,就是来解救她的妹妹,如此看来,在恐怖的僵尸姐妹背后,还有一张无形的更加可怕的魔网,笼罩在僵尸案的前前后后。
  现在,捻在手里的牌令他深思,每一张都是那样诱人,那样平常普通,它真的能置人于死地吗?……他要做一个实验。
  雷放望了一眼安详的梓笑尸体,心里多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感情,美丽的尸骸旁边,他不知道做一个实验对死者还有什么意义,不过,那种所谓的洗牌就能见到双姐妹鬼花的故事显然已经十分苍白,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一副扑克就能让这位美丽的天使从柜子里站起来。
  微弱的手电光下,他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用扑克牌摆出,然后接连洗了三次,好象头有点晕,难道真的灵验?在第四次即将开始的时候,他谨慎地俯视木柜里的梓笑,随后凝神四望,没有什么奇特事情发生,最后他开始侧耳谛听走廊里是否有什么动静,在确认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他小心谨慎地洗了第四遍。
  忽然,他觉得头晕目眩,持手电的胳膊出现无力,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药味,那绝对不是福尔马林的呛人味道。他觉得耳鸣,耳边好象有人说话的声音,可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他的身边真的出现了两个白色鬼影,像两个穿白裙的少女,若隐若现,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窃窃私笑,忽然拥过来,想要拥抱他……。
  他迷失了自己,努力控制着即将产生的拥抱鬼影的冲动,可随即出现的心慌和烦闷让他再也握不住手电。
  “咣当”
  手电掉在地上摔碎了。
  难道灵异扑克真的会出现鬼影,然后被诱惑的人就等待被杀吗?他闭上眼睛,要用第六感觉找到答案,他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可心中的鬼才是最可怕的,他必须意志坚定,战胜莫名的恐惧,然后以一颗理智的心去探索黑暗中的谜团。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警惕地控制着自己的神经,这时,已经感知暗室里面似乎还有另一个出口。他确实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轮廓像门,已经半敞开,那是一道狭窄的暗影,雷放终于找到了杀害老者的凶手最后出去的地方。他回过头来,望了木柜中梓笑一眼,还有小窗才角落散发着血腥气味老渔民的尸体,沉默了片刻,一切看似如此简单,两个无辜的灵魂就这样安详地躺在那里……。
  他要走出去,那是一种悲凉的使命。这时的雷放大脑清醒了许多,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暗室房间并没有出现极端的黑暗……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中荧光的牌,是照耀眼前恐怖空间最有说服力的光源,那叫辐射,他必须与之隔离。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醒悟过来,这致命荧光不就是他要查找的某些神秘事件的答案吗!轻轻地将那副牌摊开,刚才晃动在眼前的鬼影的确不见了,除此之外,他还从牌的表面闻到一股奇特的药味………。
  他虽然还不知道幻觉中的鬼影是否真实,可对此副牌的秘密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可这时似乎也有些晚了,他感觉更加恶心,仅仅是受到了死亡牌的照射吗?他已经顾不得这些特殊症状,手指间动作飞速地在牌中翻寻着可疑的特征,他十分明确,秘密就藏在那十三张梅花中,这是确定无疑的。他紧张地摸索着,终于将那个比其他牌更加明亮的梅花五揪了出来:
  致命之牌的秘密终于被他揭开。
  他拿出随身带的刀子,小心地将牌从中间割开,顿时,他的眼前更加明亮,在牌的中间,夹有一层特别的粉末,他又剥开梅花牌的牌面第三层,在夹层中,还翻到一张黄色透明的包含奇特药味的纸。
  不用怀疑,梅花五中那点微量银白色粉末是放射性元素钴60,雷放将黄色透明纸抽出后,立刻将扑克牌仍进了一个角落,随后立刻展开沙草透明纸。借助那道开放的暗室门投进的微弱光亮,他逐渐看清了草纸上蝇头大小似画似文字的字迹。
  “神秘鬼符!”
  雷惊讶异常,拿起那张写满神秘文字的东西左右观瞧,尽管文字深奥难懂,但是他已经明白扑克牌杀人的秘密。这就是池媛在短信中说的那个曾显现在防空洞墙壁上的文字,所谓的民间鬼符,他也敢肯定,就是这个藏有致命放射性元素钴60的扑克牌使人产生迷幻,才会见到鬼影,可里面鬼符的功能为什么如此强大呢?为什么居然能镇服住曾经“兴妖作怪”的僵尸梓笑呢?为什么上面的字会和千里之外,张容见到防空洞墙壁上的魔鬼符号相同呢?为什么还有特殊气味呢?鬼符压在梓笑尸体上,真的是传说中镇压僵尸的工具吗?
  
  他的思绪很乱,刚才的一幕令他感慨不已,他完全理解为什么刚才见到梓夜的僵尸时,她会发出那样悲凉的声音。她是来看望“救命”恩人的,也许更是来解救她的妹妹………可那悲凉的喉咙之音又显得那样无奈和悲愤。
  他昏沉沉从暗室的后窄门走出去,正好到达梓夜的闺房壁橱,这个机关暗道证实了他对第一次来别墅时遭遇挂钟走时事件的第一种判断,说明在他搜查梓夜闺房的时候,已经受到了藏在暗室里神秘人的监视,是他上了那个不该上的钟摆发条。

  他将神秘符号的草纸装进衣袋,又把有辐射的扑克牌梅花五包裹严密隐藏好,留做将来的物证,就顺着楼梯,轻轻地走下一楼,在确信再无可疑的动静之后,跳出了北侧的窗。这次,他依旧没有走前门,而是顺着后院的小路,朝有车辙印的来时之路,荒芜的池塘走去。
  脚步踩在松软的草地上,他的大脑充满了各种疑问。鬼符与僵尸鬼影相伴而生,他好象也明白了其中的科学成分,做扑克游戏的人在将牌洗到第四遍时,挥发的药味和辐射都达到一定剂量,由于放射性元素的辐射感应,或许也是那道藏在梅花五中鬼符的特殊力量感应,鬼影就会出现在玩牌人的大脑中,其实,那不过是一种经过提示的幻觉,因为玩牌的人在洗牌前都是经过提示的,他将看到两个白色女鬼影。这就是暗示的心理学作用。
  不过,有一个问题使他还是困惑不解:到底是僵尸怕鬼符,还是鬼符是僵尸的杀人工具呢?
  
  是啊,想到自己刚才从梓笑尸体上取下了那副藏有神秘鬼符和辐射源的扑克牌,雷放善良的心在获得一丝快慰之后,忽然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疑问:
  “我拿掉扑克牌,仍掉了致命粉末,我在为谁而做呢?到底是冥冥之中有人引导我谙悉了鬼牌真相,还是鬼牌真相在引导我解救了那个美丽却凶险的尸体呢?”
  一个突发的紧迫感忽然涌上心头,他有些紧张了,不由得煞住惶恐的脚步,猛然回过头张望。果然不出潜意识预料,苑家别墅的二楼书房内,竟在他走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亮了一盏微明的橘黄色的小烛灯。烛灯坐落在一个好看的灯笼内,两个长发白裙的女孩并排提着灯笼的剪影印在窗前的玻璃上,好似在向他微笑,也像似在向他挥手告别。
  
  “噢,我真他*的蠢!”
  他狠狠地拍了拍脑门,显然,他聪明反被聪明误,拿去致命放射牌无异于弄巧成拙,那老渔民临死前颤抖的用手所指,不就是请他帮助拿掉压在梓笑尸体上的鬼符,让她恢复自由吗,他终于帮了这个倒忙。也许就是自己的过于自信,再一次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受困的梓笑从此真的可以自由行走了吧,再打高潮电话、玩弄好奇好色的帅哥们于鼓掌之中了吧。………
  他应该为揭秘了扑克牌而庆幸呢,还是为放走了神秘女孩而内疚,现在,也许扑克牌的辐射中产生的幻觉女孩,就是获得自由的神秘女孩,他觉得她们在楼上正开心地笑呢。也许是那条所谓鬼符的特殊药物刺激,他的头更加昏沉。
  
  雷放冲着红窗那个剪影苦笑,然后不知是无奈还是轻松,他摊开两手,用力将那道鬼符搓揉成一个纸团,潇洒地转身,离去,来到池塘边的时候,被他掷进了撒满月光的荷溏。
  他的眼前失掉了一切,刚才那点荧惑感官的灯光,反而增加了压在他心头的黑暗,沿着池塘慢慢地往前,他现在已经很清楚刚才遇到的一幕与艺术学院血案的一点关联。神秘女孩之一的梓笑在防空洞发洪水时并不在现场,不管她是一个什么样神通的异类,在这件事上,她是清白的,因为早已在外力作用下,被装进柜子,然后一个神秘的人将那道鬼符封条放到她的胸上,很有可能老人就在场,他去阻止,被那个更加神秘的人致命一击,倒在血泊中。
  他无疑是将钟摆到格架上的人,为的是有人能懂得这个暗示而找到暗藏的房间。可老人已经受重伤,怎么可能自己到外面摆放钟表呢,显然有第二个人帮助这样做。而上一次为什么能看到钟在走,而后来消失了呢?
  他的脑海里闪现出这样两幅不同的悬疑图画:
  第一幅,当时在他和苏慕云来到别墅时,楼上就已经有人,他的到来出乎这个人的意料,那个人无法逃避,只能上了书房里钟表的发条,用奇怪的钟给另外一个人发信号,意思可能是“发生不正常情况”,或者是告诉这个人一个信息:有人要进入别墅房里,要注意。不过这个发条钟是暗示谁呢?
  第二幅,老人从很远的地方来这个别墅,先到暗室找到他要找的东西,或者是来等梓笑的到来,这时候,就发现了外面有陌生人来,所以就将钟上了发条,告诉可能到此的神秘女孩姐妹,注意别墅已经来外人。
  接着一个警官和苏慕云来了,他就假装扮作清扫员匆匆走了出去。而在他很久后重新返回楼后,发现了暗室的门已打开,他以为是警官翻了什么东西,就急惶惶进去,却发现了可疑的柜,而且被挪到中央,他就预料到情况不妙,设法弄开了盖子,结果惊厥地发现了梓笑已经“受难”,就在这时,被人狠狠地重击倒下。
  思前想后,他觉得两种情况都有可能交叉发生,那么,谁会把神秘女孩弄到这个柜子里呢?是用什么手段使梓笑轻易就范呢?
  这个人一定不是盗贼,那张鬼符已经说明,这是一个周密的计划,阴谋者会拿一具“尸体”做什么呢?又何必冒着留下指纹的危险,演出上发条的钟这样的闹剧呢?
  雷放又将那天的发生模拟了回放,那天自己在梓夜的闺房看老照片时,隐藏在暗室的人用挂钟通知了即将进来的同伙,恰巧苏慕云也试图上楼,黑夜中,差不多相同身高和长相的苏慕云被误认为是梓笑,就被那个人瞬间制服,昏迷的苏慕云被快速拖到那部隐藏的轿车里,因为车就停在别墅区北门不太远的地方。
  然后,这个人返回楼上,把钟拿走,发出暗号,藏在暗室的人就知道同伙得手,可就在这时,自己疯找苏慕云,大声呼喊苏慕云的名字,阴谋者才知道搞错了人,可那时再不可能将苏慕云放了,只好继续绑架下去。
他们的真实目的是梓笑,也许是事发的第二天晚上,别墅再次平静下来的时候,梓笑真的赶来,这伙人开始行动,得逞后又发现暗中保护梓笑的那个神秘老头,所以,就一齐下了毒手,那个凶恶的人用钝器猛击老头的头顶,致使他濒临死亡,然后将他拖到暗室。
  可事情做到这里并没有结束,他们觉得上次发条钟在警察眼皮底下突然失踪做得有些愚蠢,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就偷偷将钟送了回去,挂在格子木墙上,但是还是挂歪了一点,被自己精明地识别了出来。
  雷放反复构思着案件的发生,还是比较满意。可这种判断唯一不好解释的是,当初那个站在走廊尽头、书房门口的白衣女人是谁呢?是阴谋者的美丽同伙?不过,一个同样漂亮纤细的女人能绑架苏慕云吗?
  由于房间昏暗,当时他的确把那个影子当作梓笑了,可她到底是谁呢?会不会是藏在暗室的人有意装扮的呢?
  
  雷放一头雾水,排除事情的经过,他现在开始接受结局,那就是苏慕云失踪了,梓笑姊妹复苏了,死亡高潮又将降临。
  回警局的路上,雷放拨通了张容的手机,再次证实一件重要的事,沙草纸上的文字,与花子廖用指血写到墙壁上的完全类似,只是内容有所不同。
  
  那道鬼符既然能在两个地方出现,就足以说明,对神秘女孩和老渔民实施暴力的人也出现在两地,谁会有这样的神通,能让猖獗的变异神秘女孩都如此惧怕呢?
  从打击老渔民头部的力量看,绝对不会是一个女人所为,凶手用力之猛,可以断定是个男性,他几乎是一下子就置老人于死地。可他为什么要杀害一个无辜的独身一人的老渔民呢?为什么非要冒这个风险,要在这个已经被警方控制的别墅做案不可呢?
  他想到了一件至今仍令他不解的现象:别墅的闺房和小暗室几乎都是家私物品,看不到纸质性的东西,看不到任何可以与主人一家身份,尤其是梓夜身份有关的文字性材料,没有多余的照片,没有书籍笔记,没有梓夜读大学时书信等任何痕迹,房间里就像被彻底搜查过一样,而这一切并不是严警官他们以前搜查时做的,警察有权查封物品,可绝对不能随便拿人家所有的私人东西。
  那么,清理这些物品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杀害老渔民并将梓笑尸体装进箱子的人,他掩盖什么呢?为什么不在以前拿走,而是在梓夜死亡后的一年多,在自己前来调查的时候才想起要销毁所有能印证梓夜身份的材料呢?
  
  答案也许很简单,这个人知道警方的案情进展,害怕警方知道梓夜的个人历史和生活范围,害怕她神秘的过去,也就等于害怕万一警方从梓夜接触的事和人中,找到相应线索,从而追踪到这个阴谋家的身上。
  
  这一切是那个仍然谜一样所谓梓夜男友的“威灵部”制造的吗?从动机和手段看,是他的可能性最大,在梓夜死后,他就失踪了,也许梓笑也是他所害,可有一点,梓夜和梓笑都没有在艺术学院读书,她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兴风作浪”,甚至报复一个与威灵部毫无关联的狙哥、墨郎以及那个胆小如鼠的公子哥花子廖呢?
  
  所以,从这一点看,威灵部可能最终的落脚点,就是与梓夜死亡地大学相距甚远的这所艺术学院,而且和狙哥与墨郎他们相识。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和艺术学院凶杀案有关联,又和梓夜梓笑有关联的威灵部,还应具备一个便利条件,那就是他了解和掌握警方的行动,因为上次第一次进别墅,那个奇怪的挂钟就是证明,他能几乎可能很准确地在警方行动之前,把事情处理得天衣无缝的。
  五瓣梅花案,现在已经有狙哥、墨郎、高漾、花子廖而亡,加上苏慕云的男友,应该正好是五瓣,还有霍殷已经在大水中失踪,五瓣梅花,六个人死亡?似乎不合乎那张梅花五扑克的点数,梅花是神秘女孩复仇的意思吗,还是一个烟雾呢?他再次想起狙哥和墨郎死后舌头上不同的缺肉被造成的时间问题,颜色不同最后地证明了死者的死因是有差距的,也就是说,假如花子廖的舌头那块失踪的肉和墨郎的造成形式相同,那么就可以断定,在公安局内部有人在暗中捣鬼,其目的是混淆案件本质。
  
  公安局法医指定停尸间。
  张容陪着雷探长在小心翼翼撬着花子廖尸体的嘴巴。这是一个非常艰巨的冒险行动,一则僵硬的尸体很难再弄开嘴巴,另外,他们也害怕惊动其他人,可他们非要这么做,为了验证花子廖的直接死因。
  “舌头上有个缺口。”雷摘下白手套。
  “可颜色和墨郎一样!”张容的目光露出光亮。
  雷什么也没说,盖上尸体后,和张容悄悄离开了停尸间,两人快速上了警车,雷放的主攻方向现在是艺术学院,许多谜底还得从那里打开,所以必须对317寝室以及苏慕云的班级学生做更加深入细致的调查。
“很明显,有人顾弄玄虚,而且这个人有机会接触艺术学院案件尸体,他在误导我们破案。”
  “是法医古文熠?”
  张容张大嘴巴,对自己的推测都不敢肯定。
  “他有做案嫌疑,也许比这个还复杂。”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梓夜和梓笑的故事怎么会牵扯到他?”
  “他是痕迹专家,非常熟悉警方查案手段,他很清楚当年梓夜是死亡案中曾经有过这样的记载:某无名尸,穿游泳装……,皮肤较白,长发……另外,右手背处有梅花状胎记,有知情者请通知……,这是去年的一则寻尸源启事中的词句,碰巧让我在老严的梓夜案件卷宗里发现。
  而在我们局的法医交流资料卷宗里,就找不到这样的字句,说明有人故意删除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引导我们往杀人梅花处想呢?”
  “是因为墨郎的故事,揭露了这个尸体秘密,也改变了他沉默的一切。他想让警方陷入对鬼魂做案探源的怪圈,让我们觉得一切都是源自神秘僵尸的复活。”
  “可他不会就是威灵部啊,他的年龄和家庭都不对……。”
  张容提出一个很简单的意见,实在对探长的推理瞠目结舌,一个不苟言笑,为人随和的老法医做案,实在让他想不通。
  “他是不会做案,可他有个儿子。查一下他家庭情况,具我所知,他有个儿子一直在外地读大学,可并没有他毕业分配工作的消息。”
  “他儿子是凶手?”
  “很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威灵部,或者是他的什么要害亲属。还记得墨郎的故事中说,威灵部告诉梓笑他在北方的那个城市有公安局的亲戚,能帮助她找到姐姐。”
  “可那只不过是故事。即使是,也许是威灵部瞎编的。”
  “你分析的对,可有一点,从人行为科学的角度,每个人做事的原则一般不会与其个人在社会中的地位和环境相去太远,威灵部有公安局父亲或者直系亲属的便利条件,所以他编造的故事中就会自觉得水到渠成,其实是留有这种行为环境的痕迹。
  故事中墨郎使用的字眼是:北方的那座城市,有我公安局的亲戚。这是一个幼稚的谎言,是为了欺骗更幼稚的梓笑的,况且自己有这样的条件,更加深梓笑对他的信任,谋杀才可能顺利。其实他隐含在心的谜底是南方的城市,有他的公安局亲戚,他有这种优越的创造谎言的条件。”
  “我明白了,探长,我就去查。”
  “要千万注意保密,包括上头几位局长,我们暂时都不能公开。”
  
  雷探长将张容送回局里,再次掉转车头,直奔艺术学院。他想找到317寝室另外三人,可班长告诉他,那三个人因为死亡高潮的过度惊吓,已经被校方允许回家休学了。雷很吃惊也很扫兴,可他现在已经有了基本思路,就和班长以及另外几个班干部交谈起来。
  “317寝室有什么特殊事情发生过吗?”
  雷放将语调放到最轻松,他知道经过了这么严峻的凶杀频发的形势,同学们是很不愿意谈及案情的。
  “也没什么特殊事,我们都一样的上学,回宿舍。”
  几位同学都摇摇头,无不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但为了配合警方,他们想尽全力,可又一时回忆不起过去特殊的事情。好半天伏宇说:
  “就是狙哥他们死了后,我们才觉得317寝室很不吉利的,大家谁都不敢踏进那寝室半步了。”
  “我理解你们的感受,可我却认为,有些事并非全是鬼魂做案,我希望大家能够帮助我,那些在大家看起来并非特别的事,也许对于我们就是个突破,其实,本案一开始,我就感觉有些事,你们在隐瞒警方,我真的不希望再因为我们不知情,会连续发生谋杀恶性事件。”
  班长伏宇望了大家一眼,好象想说什么,可又低头,把话咽回去了。雷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一份鼓励和兄弟般的感情立刻通过这个动作传达给伏宇。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真诚地希望大家能帮助警方。”
  “雷警官。”
  伏宇搔了一下头皮,勇敢地说:
  “有两件事我觉得不太好讲,可……是墨郎生前曾经追求过我们小老师苏慕云……,还有第二件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317寝室原来曾经有八个人,是后转来的,后来那名同学患夜游症,学校就勒令他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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