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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俏俏去哪里?”
  雷警官见苏慕云的眼神惊恐异常,便追问。苏慕云摇着头说道:
  “下午和晚上她一直和我在一起。她怎么会……我在夜里十点左右,亲自送她到女生宿舍门口的,”
  “你能确信是今晚十点左右?”
  “不会错,送她到学校宿舍楼前,我看了表的。”
  “可你能肯定她真的进去了吗?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我确实看见她往里走,当时仍然有其他同学进楼,我还和她挥手告别了呢,当时根本没有多想,就转身离开了。”
  “这就奇怪了,同宿舍的女生报警说,从上午离开到晚上十二点她们报案前,根本没有人见到她的影子,在十一点左右,有几个同学觉得要出事,就分别打你手机,可一直都占线,她们觉得更奇怪,由于校园里盛行的手机电话杀人案故事,就担心你们可能受到电话谋杀者的纠缠,才报了案。我猜想俏俏可能在你的公寓,才要了地址,急忙赶了过来,可没想到黎俏俏竟早就回到宿舍了。”
  “那她会不会去卫生间或者其他朋友那里呢?”
  苏慕云提出一个可能性。
  “现在也许已经回到宿舍了吧!”
  苏慕云绝不相信俏俏会出什么事,毕竟她是亲眼看见她走进女生寝室大楼的。雷警官在房间里度了几步,也觉得此时俏俏应该回到寝室了,就拿起电话来,拨通了学校保卫值班室,并通过他们,将电话接转到女生宿舍楼值更室帮助接通俏俏的306房间。可问询的结果却是俏俏依然没有回去,而且她家里也打电话过来证实的确没有回家。
  “你有黎俏俏手机号吗?”
  雷探长想直接对话。
  “有。”
  苏老师帮助雷输入俏俏的手机号码。雷焦急地等待回音。
  “占线。”
  雷探长尝试几次,都不能接通俏俏的手机。
  “怎么会是占线呢?………雷警官,你刚才说我的手机从外面打也是占线?……”
  “我也打了几次,是占线。”
  苏慕云顿时惶恐异常,异常聪明的她顿时想起墨郎的故事,在电话热线聊天过程中要一个人的命!天哪!……一种不详的预感顿时袭上心头,使她紧张得手足无措,在雷警官疑问的目光中,苏慕云急忙翻出自己的手机,然后查看通话记录。果然,她刚才的最大担心终于变成了现实……。
  手机当日呼出的号码显示,自己竟然在夜里十一点四十分前后,拨打了国际长途!而且就是国外男友的电话,通话时间记录显示为十四分钟,在她完全不知的情况下“自己”打了十四分钟电话!……而那时就是她正遭遇扑克牌女鬼影子的恐怖事件。
  
  苏慕云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这致命的十四分钟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了!要不是雷警官及时抱住她,她会毫无知觉地摔倒在地板上。一切都变成了悔恨的记忆,她知道,一定是那两个女魔鬼用这部手机拨通了自己男友的电话,俏俏关于致命高潮的故事再一次翻版重演,而在国外对此毫不知情的男友会禁不住电话的诱惑………。
  
  她不相信魔鬼能导演这种恶作剧般的故事,可手机已被人使用过的事实,她惊恐得不寒而栗,如果是人为的骗局,可为什么这么巧就盗拨了她十四分钟国际长途?而且恰恰是在她遭遇鬼影的时候?难道那副杀人扑克牌真的那么灵验,充满死亡的梓笑的故事真的能变成诅咒吗?……苏慕云绝望地望着手机,不禁潸然泪下。虽然他已滑向远离她的心岸,可她依然痴恋着他,如果真是由于自己的过错使远在他乡的恋人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苏老师!”
  雷探长关切地问,刚才他还为俏俏神秘失踪而困惑,而现在,苏慕云怪异的神态倒使他如堕云雾之中。
  苏慕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独自喃喃叙语,古怪的表情充满凄惶和嗔怪的忿然:
  “活该!谁让你冷落爱你的人,谁让你半个月都不给我写一个字!谁让你让你的女人每天心神不定!才稀里糊涂用你的电话摆出了死亡扑克牌……我多么蠢,可我多么需要你啊!”
  苏慕云悲伤地靠在床边,对自己的愚蠢追悔莫及,她宁愿那该死的聊天高潮死亡事件倒霉鬼是一个叫苏慕云的孤零鬼魂,也不愿意就这么茫然的一次失误,葬送了远在他乡男友的生命。
  “不会,都是子虚乌有的故事,我才不相信墨郎的鬼话,世界上哪有这么荒唐的事,他根本不会死,根本不会……我要发邮件确定他没事!”
  苏慕云不顾雷探长逐渐加深的莫名其妙的表情,立刻操起笔记本电脑,然后依靠仅有的一点储存电,将电脑连接到网络。打开信箱,发送了一封信给男友,由于他那里是白天,她相信他很快就收到信,然后给她回复。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只求男友能尽快给她回两个字:平安。
  雷警官陪护着苏慕云走过她发神经的全程,对她如此怪异的举动深感不解,又不好发问,只好站在那里,等待着苏慕云的情绪稳定。
  过了好一会儿,苏老师恢复了平静,她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单薄睡衣。雷警官到卫生间回避,等她换好衣服后,才拘谨地钻出来。
雷探长也听见了奇怪的声音,迅速向苏慕云打了一个停留手势,示意两人保持沉默,然后,他轻轻地来到靠近门边的窥视孔旁边,缔听起来……那声音十分轻微,雷警官警觉地用眼睛瞄着门上的窥视孔,这一望却将那么胆大的警官吓坏了!他本以为门外是黑洞洞的,却没有想到映到窥视孔中的光,竟是那么的明亮。
  门的不远处并排站立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全部穿着白色衣服,头上戴着古怪的帽子,正注视着门上的窥视孔,像木偶一般,似乎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认识其中的女孩,可一时又叫不出名字,而另外两个……他悄然拔出手枪,倚在那里,另一只手持着手电,当光亮照在门缝下面的地板时,苏慕云失声叫了一声:血!
  “不好!”
  雷探长毕竟是不信邪的,见到血迹,他好象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冷不防拉开门锁,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门,而眼前的一切让他们都惊呆了:
  根本没有明亮的光辉,黝黑的楼道走廊并排站立着四个人,在手电的照射下现出惨白的面孔,他们一动不动,样子僵直,墨郎还伸直手臂,手中托着那副魔鬼缠身的扑克牌……苏慕云顿时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板上,因为她看清楚了,这几个人中有两个是死人:墨郎和狙哥,而高个子是三班的高漾,最旁边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孩竟是……黎俏俏!
  
  苏慕云的倒地让雷探长措手不及,他也回想起来,门外的几个人除了俏俏,和另外一个失踪的人,都应该是被证实死亡了的,尸体怎么能站在苏慕云的门口?他的脑海迅速涌现出莫名其妙的惊叹!一股难以抑制的毛骨悚然使他赶紧将门推上,再将慕云抱回到厨房里侧。要说不害怕那是胡扯,雷探长也是血肉的人,谁都经不住被站立在门口的一排死人惊吓,况且那几个死人中狙哥和墨郎都已经被法医解剖,绝不可能活着走出解剖室……真是冤魂不散?
  苏慕云此时已经吓晕过去,雷探长一边抱着她,一面巡视着房间,他将手枪顶上了子弹,目光追逐着室内最后一点蜡烛光扫过的角落。
  他并不担心那几具尸体破门而入,因为在危急时刻,他可以开枪,即使子弹打不了真鬼,可有形骸的尸体注定是扛不住子弹的无情撞击。现在,他最关心的问题是,是谁在导演着这起恐怖诈尸的闹剧。
  如果这起连环杀人案的起因是为了复仇,那么假如叫梓夜的两姊妹确实是当年谋杀的受害者,那么她们这样穷凶极恶残忍杀人的动机,就不会是捕风捉影般地滥杀无辜,更不会是这样肆无忌惮地玩致命高潮的死亡游戏,她们真正要杀的人也许就是那个至今逍遥法外的威灵部,也许不但警方要找到他,而且冤魂也在找他,只不过到目前,那个阴谋害死梓笑的人似乎不在这个世界,在人间好似蒸发了,也许他去的地方,连鬼都找不到。这可能吗?……
  
  苏慕云的那根生日蜡烛最终熄灭了,屋子里变得漆黑一片,雷探长和已经苏醒的慕云依靠在厨房的墙角,只有彼此的喘息声,让两人感觉对方存在。
  就在蜡烛熄灭不久,门噶吱一声,那是被打开的声音,随后地板传来摩擦声。几缕幽蓝色的光照彻进屋子的拐角,不一会儿,整座房间都变成恐怖的幽蓝色。接着摩擦声变成杂乱却单调的咕咚声,就像传说中湘西赶尸人夜晚驱赶僵尸行走的声音,笨拙而有节奏。
  躲避在厨房角落中的雷和苏慕云恰好能看到这一幕,他们的瞳孔立刻因紧张变大,眼前是四具尸体(雷探长暂且把俏俏也算做一个)每人手持一部屏幕发蓝色光的手机,愣愣地走到床边,然后像木桩一样坐下来。狙哥开始摆弄笔记本电脑,其余的几个尸体开始欣赏床头的那张狙哥和墨郎被吊死的合影照片。
  俏俏好象非常激动,抱着照片哭泣起来,那声音异常尖利而恐怖,墨郎拿起苏慕云的手机翻看着,然后将那副扑克牌摊在床上开始摆着什么。
  几乎就在同时,雷探长内衣袋里的手机突然变亮,那道屏幕的亮光透过布料,在雷的身体周围形成一道恐怖的蓝色光圈。
  “不!”
  苏慕云突然明白了将要发生的一切,她猛然将手伸进雷探长的衣袋,迅速掏出他的手机,以最快而无声的速度将手机后盖拿下,手机屏幕的光熄灭,她再将手机卡卸掉,放到自己的嘴里。
  雷探长惊愕地连续看完苏慕云古怪的动作,起初他不明白慕云在做什么,可当他注意前方明亮处那具僵尸的脸上闪现出怪异的茫然时,他才明白苏慕云已经解救了自己。
  原来墨郎在摆着一个电话号码,刚才雷的手机发亮已经显示,墨郎要置这位探长于死地。
  
因为洗不出白衣女鬼影子来,“墨郎”的嘴角开始抽搐并流血,僵尸的努力决不比活人懒惰,可他那被吹眠的灵魂也许已经分不清阴谋与死亡的界限。摆出的号码不灵,他不肯罢休,再次拿起苏慕云丢在床上的手机,翻看着其他电话号码,忽然,他的动作僵直了一下,白眼向上翻了一下,嘴角露出僵硬而狠毒的阴冷的笑,然后将手中扑克牌的顺序加以改变。
  雷这次看明白了,他改变了一个号码牌,可他仍然不相信诈尸的鬼仍然可以遥控杀人。两人紧张地注释着墨郎的僵尸动作老练地摆弄扑克,在最后一次洗牌时,苏慕云床上的被窝里突然钻出两个白色影子,雷探长吓得不轻,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苏慕云给他讲述的鬼故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再现,虽然是两个模糊的女孩影子,可雷探长已经相信她们就是故事中不幸的姊妹主人公。
  他秉住呼吸,极力想看得真切,可恍然间两个影子就带着这四具僵尸拥到窗台,随着隐约的哭声,几具僵尸不情愿地蹦上了窗台,然后一个接一个爬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夜。
  
  这起鬼事件就这样发生,从恐怖无极到看似理性,雷探长开始正视这起无法用刑侦学解释的灵异案件。生日蜡烛光下,用扑克牌摆出一个人的手机号码,然后女鬼影子就出现,接下来的发生,大概就是那位倒霉的目标渐入高潮的聊天死亡了。
  可那个号码是谁呢?一群魔鬼冲出窗户后,雷探长就站起身,直奔床头,他拿起苏慕云的手机,还没有看出究竟,苏慕云就双手抓住头发,情绪失控战栗起来,因为出现在屏幕上的号码是她十分熟悉的人……手机又惹了一场祸。
  必须解救刚才被“墨郎”摆了号码的人!一个即将发生的奇怪事件已经映现了苏慕云眼帘,接到女子电话,然后聊天到性高潮,最后的时刻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向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这是谁的号码?”
  雷问苏慕云。
  “院长公子的。”
  “哪个院长?”
  “负责校务的栗院长,他是我导师的同学,我读研究生时就认识他,是他安排我到艺术学院工作的,他有个读大二的儿子,叫栗兵,我把他认作小弟,是我们学校有名的公子哥,他很热心肠,人缘很好,有时他也和同学来这里看我。”
  “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是啊,我们怎么办啊?”
  苏慕云焦急起来,她既紧张又内疚,假如真的发生不测,那么她的手机无疑在性命攸关的问题上,帮了魔鬼的忙。
  “我们必须赶快通知栗院长,别让栗兵开手机!哎,你知道他们家的电话吗?”
  “知道。”
  苏慕云慌乱异常,她不知该如何制止这起必然的事件发生,就赶紧拨打了栗院长家里电话,可接通了却没有人听。
  “也许都不在家。那我们就去系男生宿舍吧,也许他今晚住宿舍。”
  “趁灵异事件再发生之前,必须抢先行动制止这起杀人案。”
  两人风风火火离开房间,已是凌晨两点左右。
  
  十三层步梯楼道里,雷警官问苏慕云:
  “你提到墨郎被害前就曾经玩过一副扑克,就是那一副吗?”
  “我没看清楚,可那副已经让我仍下楼了。”
  “奇怪。”
  苏慕云也不明白,那寸美女扑克牌,已经被她天女散花仍下楼,早就随风飘荡到街道角落中去,却为什么拿在刚才僵尸的手里。
  
  大楼里一片漆黑,电梯停运,两人顺着走廊直向通往步梯的消防通道。可就在苏慕云要拐弯打开通道的门时,她猛然觉得好象有人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外,她回过头来,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等身材的男人就在那里望着她,她再次感到恐惧,可当她定睛再瞧的时候,那灰白的印象又消失了。
  好奇怪,她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这时顾不得多想,就随着雷探长跑到楼下,可每经过一层楼梯,就会在每一层的消防通道防火门半开的缝隙,看到那个灰白的人影子。那影子在八楼时距离她更近,她甚至可以看清对方的轮廓。那不会是一个活人,苏慕云很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因为人不可能在几秒钟就从上一层出现在下一层,而且并没有看见有人走路和奔跑的声音。
  苏慕云拉着雷的袖子,提示给他看前方的灰色影子,雷也看到了,他知道在这阴森的郊外公寓,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就极力保护着苏慕云,在漆黑的通道往楼下撞去。由于夜深人静,原本住客稀疏的公寓更显得十分的荒凉,他们奔跑起来,发出的踢踏声回荡在漆黑的空间,显得异常恐怖。
  
  好不容易到了公寓一楼,昏暗的吸顶灯发出阴森的光芒,将大厅狭窄的空间笼罩得一片昏黄,这是一个半废置的物业大楼,甚至连值更的保安都没有,整座楼都已经进入梦乡,此刻大厅角落里的一排绿色房客信箱,就像殡仪馆里死人包房的骨灰盒,灰茫和凌晨的霜冷中发射出一层淡淡的烟雾。
  
苏慕云刚刚从楼道的步梯走过拐角,就在黑暗中隐约发现,有一个穿西装的青年人正向骨灰盒式的绿色信箱塞进一封信,动作显得非常僵硬。见有人从楼道出来,便匆忙离开。他的脸朝向大门,和塞信的手臂成垂直角度,和正常人完全不同,其诡异的动作与午夜过后清冷的大厅形成恐怖的气氛,苏慕云停下来,想努力看清这个有些熟悉的穿灰色西装的身影,她害怕极了,甚至是比一直捉弄她的墨郎僵尸还可怕。她紧张地拉了拉雷警官的手,而这时,那个男人已经将信差不多塞进邮箱,已转身离去。
  邮差是不可能在午夜过后给人送信的,这个形迹可疑的幽灵人到底要干什么?
  西装人很快就飘到门口,却突然停下脚步,慢慢转回身,阴暗中,他的灰白色西装和一条藏蓝色嵌花的领带,形成了一幅令人惊怵的印象画,忧郁的脸已和黑暗融为一体,当他那双呆滞的眼睛与惊骇的苏慕云不期而遇时,吓得苏慕云激灵打个冷战,因为对于这个忧伤的目光,她再熟悉不过,他怎么那么像……
  苏慕云白白的脸陡然变色,她张大嘴巴,突然惊得目瞪口呆,她飞向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呼喊着,不顾一切地追了过去。
  她极端情绪化的动作,让雷也顿感惊疑,只见苏慕云浑身颤抖,双手抱住头,像疯了一样冲出大楼的门,边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边哭叫,可马上就失去了声音,当她冲过生锈的铁玻璃门,失望地原地愣住,她再也看不到那个人,死寂沉沉的街区廖无人影,街道空空荡荡,她的眼前连个动的东西都没有。
  苏慕云悲伤欲绝的样子使雷警官立刻明白怎么了什么事,他开始三步并作两步,匆匆来到信箱旁边,一截没有塞进去的白色信封赫然出现在1309号房信箱的插孔,他似乎明白了这一切,信箱号码不正是苏慕云房间的吗,这说明………。他环视了周围,再没有异常,便小心谨慎地拽住信尾,退出来将信展在手中,出乎意料的是,这封深夜来信的信封上,居然没有任何字迹。
  苏慕云悻悻而绝望地蹲在门廊,雷跑过来,将信递给满眼泪光的女孩,默默地注视着空无的大街。用不着打开,她已经感到生离死别的悲凉,她将信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那无疑是男友给她的信,远在异乡的男友为什么在她的公寓出现?她想起了那副死亡扑克牌,是她将男友的号码传达给灵异世界,她日夜思念的人注定已遇害,她看到了他的灵魂回归,看到了在给她最后一封迟到的情书后,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视线,消失在苍茫的城市。她无法接受这个噩梦一样的事实,可那的确是事实,一个今生都无法接受的绝望相遇。苏慕云觉得昏昏沉沉,周围的景物都倾颓欲坠,当她将白白的信放到脸上,泪水打湿纸张的时候,她晕倒在雷的怀里。
  
  学院卫生部的病床上,苏慕云目光呆滞地瞪望着天花板,旁边的床头摆着一束黄玫瑰,那是雷探长送给她的。她的眼里已经没有泪,或者她不想流泪,因为手中依然握着的那封读了N遍的昨夜来信告诉她,她伤逝的情感却被完全愚弄,她揪下一朵玫瑰花搓揉在掌心,那象征追忆爱情的黄玫瑰的确不值得为那个伪君子开放。这封神秘的信成了她唯一可以告白那段感情的遗言。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得到这封信,为什么信中充满那么多可笑的调情,还有那么多让她浮想联翩的想说而没有说的话,但是,他的死让她觉得庆幸,因为这封信告诉她男友早已经移情别恋,况且她更加相信,记载的故事就是墨郎和狙哥死亡秘密的翻版。
  
  “不吻我一下吗?老公!”
  “长话短说,好吗?亲爱的,你打的是国际长途,我心疼你的话费,我保证答应你,博士论文答辩通过后,就回国……”
  “老公,人家耐不住寂寞的嘛,看了我们以前拥抱的合影,身上火烧火燎的,让人怎么过这孤独的夜呢。真想找个人来,狠狠地抽我几下。”
  “千万别,那就看我在海滨浴场抱你的照片,回想我抱你时,海浪冲掉我短裤的豪迈情景。”
  “人家要大活人的嘛,回忆有什么用,现在想想,那次真不该从你驴一样野性中逃掉。”
  “还记得我的狠,今晚就有你好过啦!”
  “你坏!我就看着你呢,我看到了我们的初夜!”
  “哦,天那,难道我就不想吗?国外生活孤单得很,尤其是夜晚来临。”
  “那……就回来嘛!”
  “我是公派留学,怎么也得熬到一顶小海龟博士帽啊!”
  “哼,我宁愿要你顶个小王八,回来嘛,等得花儿都谢了,这么长时间不写信,知道人家怎么过啊!”
  “云,我也想你,现在真后悔,分别的那一夜,真应该打破我的沙锅……”
  “看见我的唇吗,人家特意涂了口红的……”
  “我看不见,可我敢想象你今天非常迷人,其实我很害怕,你还是否像以前那样爱我?可是……亲爱的,把耳塞插好,我要郑重其事和你说件事。”
  “说什么话啊?人家的第一次……你难道要把她送人吗?”
  
我爱你,老婆!我真想……可我……”
  “我也是,不要流泪,大男孩,我的唇,好美吗?”
  “好看,红得像樱桃……还有点……”
  “说出来嘛,老公!”
  “比法国SEXY大片爱ME还……骚!”
  “坏啊!……不过人家爱听的。我闭上眼睛了!快一点嘛!”
  “快一点干什么?老婆,别折磨我了好不好?我现在真不方便啊!你知道我这里可是大白天。”
  “白天有什么咯,人家都脱了精光,没有人在身边陪我,你要是不脱,我就打开窗户,不盖被子,把你喜欢的东西冻上一夜,看你后不后悔!”
  “小点声,我其实早脱了裤子的。”
  “啊!太好了!你也在床上吗?”
  “亲爱的,我在CCW科研公司的厕所蹲坑呢!小点声,我的动作搞大,怕是惊动旁边隔壁座位的那个人啦,……真要命,是CCW的老板啊!他拉屎的喘气声和别人不一样。”
  “好哇,他一定在听着,那就让他也脱光,然后去找小秘书啊!”
  “小秘书?是个大妈,她叫茉莉,今年四十八了。国外都这样,大老板老秘书才算正宗。刚才茉莉转给我一张署名OurHusband(我们的丈夫)接收的公共电子邮件,你猜是什么吗?妈的是两个裸体大美女,一对双胞胎姐妹,我根本不认识。公司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丑事,说我真真他妈能干,在国内有两个那么漂亮的双胞胎情人!
  “有我漂亮吗?”
  “当然,除了年轻……和胸上那两个邱比特的酒窝,啊,不是,两妞是四个酒窝……”
  “四个什么呀?别比喻啦,快说出来嘛,老公!酒窝到底是什么?”
  “我不敢说,怕隔壁蹲位那个猪老拱听见。茉莉说她老板的办公室经常有猪拱圈的哼哼声。”
  “那就说英语好了,我爱听!我现在就摸着酒窝呢!”
  “FourHugeBRAS……”
  “真不愧是留学生,把酒窝说得真性感!”
  “Fuck!噢!等等……真倒霉!我都被你搞晕了,刚才那句都被隔壁蹲坑的老板听见了,我真他*的愚蠢,怎么说英语,在M国该说汉语!”
  “好啊!好啊!他怎么样了啊?”
  “好象受点刺激,他在……好可怕,他在做运动呢!把蹲便器都摇晃裂了!”
  “哈!哈!………”
  “你还笑,我非被炒鱿鱼不可!哎?我得提裤子了。哎,纸呢?纸怎么没了?太不尊重人权!……谁这么能擦,把车轮大的一卷纸卷进裤裆了?”
  “别急,就再裸体呆一会儿嘛!人家想你,听到我吻你的声音了吗?”
  “听到了,老婆,我真得走了,很对不起,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快说啊,是不是要回国娶我啦!”
  “不是,我现在……我快结婚了,而且没有选择。”
  “你要结婚?………和谁?为什么?”
  “你别生气,她是我外国导师的妹妹,不过她患了淋巴癌,是绝症,活不过两年。她已经爱我很长时间了……真对不起,我伤害了你,请你原谅!”
  “噢,是洋妞,她的BRA一定很带劲吧!”
  “都这个时候,还开我的玩笑。她曾是数学系校花。”
  “啊,和你还是同行。我不恨你,老公,我就知道,这么长时间,你冷落我必有原因。我已经脱了,就该等你回来……还在我们初恋的校园林荫路,你搂我,吻我,然后我们到那艘曾经抚摸过我内裤的破船上,把我NumberFirst给你!不过,你要攒足精神,别把老婆的沟股定理搞错,那些开平方仍然无限循环的无理数不能给它根,绝不允许你把不该给的小数点点给她!”
  “可我……我已经四舍五入,点给她了,就在昨天晚上……我们的第N+1次乘除之后,她说我还应该有一个根没让她开,说我………就气昏迷过去了,现在病情加重了,导师很焦急,让我们下午就去教堂,把该搞定的定理今天都搞定了。”
  “你说啊,我不生气,我和她是同底数幂。”
  “我不是人,对不起你!”
  “不要这样,我理解你,唱给你一首歌吧,伴随你走向新婚教堂。”
  “你的声音决定我的命运。”
  “你是我的青藤,我是你的瓜,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你是我的亚当……我的不吃苹果的夏娃!……好吧,我的第一次,舍不得动就给你留着……我把她打包收起来,再贴上速冻处女的封条,把她寄到鸡场。”
  “什么机场?你怎么这么不通人情?你到机场干什么,你要飞过来闹事吗?”
  “是养鸡场啊!博士大哥!我宁可像个白条鸡,被生猛的流氓钩着脖子,扯烂大腿,然后拽掉胸脯上的嫩肉,再野蛮地塞到肮脏的嘴里下酒,只要他说好吃!也不愿意当个被人欺骗的老处女,每天守着一道根本没有解集的婚姻方程,等一个流氓海龟回来破她的处女蛋!”
  “云,你听我说,我也是迫不得已。我需要有个依靠,她们家族是M国赫赫有名的家族,我不能失去她的帮助,她真的有病,活不长,到了那时候,我就可以继承一大笔钱,无论如何把你接过来……团圆。”
  “老公,你快起来吧,蹲时间长了再得了前列腺肿大,下午的教堂,有个天使还等着洞房花烛夜,要你证明N+9等于几哪!替我买点红酒,再送她一个新娘西瓜,别切破了他的身体,女人很脆弱,好疼的哦!”
  “你原谅我了?就要撂电话吗?”
  “我撂电话,你也就走了。”
雷探长一上午没闲着,他已经找到栗院长,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少公子栗兵也活得好着呢,看来,昨夜一定被什么歹毒的人吹眠了,才见到那么多鬼,其实都不过是幻觉罢了,雷探长这样断想。
  在送苏慕云去了校医院之后,他让花店送去了一束黄玫瑰,他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慰问或者说是爱慕,直到店主派去的小姑娘回报说苏小姐对玫瑰笑了,才兴致勃勃去了机关大楼。他埋头卷宗,查阅大部头的内部交流案件信息,以确定墨郎生前编造的一个爱情谋杀案故事的真实性。
  终于,在众多纷繁的失踪和意外死亡档案卷宗里,他找到了当年那起白血病女孩自杀案资料,这会儿,他正在刑警队参加专案组案情扩大会议,此次会议专门研究艺术学院黎俏俏和花子廖接连失踪的恶性案。
  他拿出那份资料中找到的一张照片,放进幻灯机里,然后站起来,指给大家,对一脸茫然的刑警们来说,探长的意图显得高深莫测,因为谁都不认识照片上的美人。
  
  “大家注意,画面上的这个女孩叫苑梓夜,是某高校学生,两年前被发现死在濒海城市的海滨浴场两公里外的岛屿,是一个渔民报的案,当时她穿着被割破的游泳衣。我想大家有知道这个案子的,曾经在我们内部引起反响,有人怀疑是她男友或者熟悉她的男性做的案,可那个人好象根本不存在。
  由于缺乏证据,此案被以因患白血病抑郁症而自杀了解。不过此案的离奇并不在照片上的女孩是否为自杀,而是在她死后的几个月里,与她同班的四名男生离奇失踪或死亡,这就是我拿出来让大家分析的目的。
  而艺术学院的墨郎等学生被害,也具有与上面发生的案件相同的要素,手机,女子电话,校园凶杀,没有目击者,连续死亡游戏而找不到凶手的任何蛛丝马迹。
  我很难将外省那起案件归结为学生们传闻的鬼事件,就像这次艺术学院的案件一样,可我思考一上午,也拿不出什么有力证据说服大家,我有个直觉,几名男生的死与这个女子的死有关。而墨郎案件也与其存在一丝相似,他们死前都曾经接到陌生女子电话。
  案件的确很棘手,但是,我们仍然存有希望,那个花子廖是本案的关键,必须找到他,你们分头对艺术学院的学生进行走访,我明天出差,去一趟外地,到照片上女孩生前所在学校了解一下情况。希望能查到她那位神秘男友的线索,这也许是本案的关键。”
  “探长,你怀疑是报复杀人,是吗?”
  “有可能。”
  “那就是说,照片上的女孩没死。”探员接着问。
  “哦,死是死定了,可确实有些奇怪的新闻指向她,就当作没死吧,有些事还无法弄清,我只能告诉大家,墨郎和狙哥在临死前,曾经给两个女孩打电话,还有人看到两个女子影子出没在案发现场,这和门卫保安说午夜曾经见到两女孩的事如出一辙。可我们得不到任何旁证,除了传遍校园的闹鬼故事。”
  “探长,还有什么别的异常情况吗?”
  “有的,如果我们的方向没错,涉案的死者都会与那个叫梓夜的女孩有某种联系,另外,学生中还流传一个墨郎生前编造的故事,一个叫梓笑的女孩是梓夜的双胞胎妹妹,而就是她,在一次阴谋车祸中不幸丧生,她也是一所艺术学校的学生。可到目前,我还无法解秘这个故事,是否和一件真实案件吻合。池媛,你去交警部门认真查一下,看有没有类似的案件在某地发生,要注意关键点:交通记录中是否有死者死亡前正在打手机的勘验记录。”
  “是,保证完成任务,探长。”
  女警员池媛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大学生,神气十足站起来,对完成任务充满信心。
  
  会议之后,雷警官开车去了苏慕云的公寓,他猜测苏慕云从医院里逃走,会回到宿舍,结果扑了空,他非常担心,她男友的辞世会给她的心灵弥漫上阴影。不过,直觉告诉他,凌晨时分得到的那封恐怖鬼影的信里面大有文章,苏慕云好象仍然隐瞒着一些不为警方掌握的事。
  傍晚时分,抑郁的天气终于下了丝丝小雨,他默默地在雨中开着车,往火车站而去。路上他几乎很难全神贯注,路过莆红桥时,他停下车,风雨中,一个人默默走向桥头。
  他的脑海里反复思考着一个逻辑问题,那就是:为什么黎悄悄在苏慕云的目送下进入宿舍楼后竟然失踪,而且女生宿舍并没有她进入大楼的任何目击者,就算夜里十一点,也总该有个人看见她进楼啊!为此他下午的时候访问过多名认识俏俏的女同学,而得到的结论都一致,谁都没有见过她回来过。
  难道苏慕云说了慌?可接触了她这么长时间,似乎已经了解她的为人,她高雅恬静,又善良正直、美丽漂亮!除了多愁善感,她绝对是一个最让他倾慕的好女孩。她毕竟是承认最后一个见到俏俏的人,凭她的爱心,将小女孩送回到宿舍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艺术学院到底怎么了?苏慕云和学生们中间到底包藏着什么秘密?
雷警官望着滔滔浊浪的莆河,心底的疑虑就像回转的波纹,涣涣荡荡起伏着,可却找不到振动的中心。昨夜的鬼事件让他想起来倍感恐慌和心悸,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真的有不解之谜吗?
  他站在当初狙哥被害的地方,忽然想起助理张容曾经报告的疑点:莆红桥有三条铁链丢失,就在案发前。
  “铁链?皮带……”
  本无联系的东西却勾勒出一幅神秘的死亡图画,为什么狙哥死在桥上,而在距离发案现场几里远的公园一艘破船里却找到花子廖的皮带呢?船,与桥,三个风华正茂的学生与神秘女孩的电话,铁链与皮带,三个大学生为什么脱下裤子,排除耍流氓的嫌疑,那又是干什么呢?
  答案应该只有一个:他们看见有女孩落水去解救。因为他们在桥上,没有解救的东西,于是看到了铁链,再用皮带做绳索系在腰上,他们中的一个人被系下去,接着发现被欺骗了,就出现了意外……。可船是做什么的呢?假如它正在现场,可船上的人为什么不去救人,而非要这三个人吊着绳索去救呢?答案应该是,船里没人,可它是怎么漂流到桥下的呢?
  不行,一定要仔细检查那搜与案情有关的废弃船。想到这里,雷警官从桥上往回走,他寻找了很久,终于在一处低洼的芦苇塘边找到了那艘破烂不堪的青黑色的木船。
  悄然飘洒的雨中,他趟着泥水走到船边,然后取出手电,往船舱里面照。突然,他看见一个凝固的黑影,就在船里面,他机警地将电光对准目标一照,才发现是个女人,穿着一件蓝色连衣裙,一头长发披散开来,假如不是雷的意志坚定,那一刻他也许会吓倒而栽进水里。
  “谁?”
  那女人没有动,而是平静地说道:
  “雷,是我。”
  熟悉的声音使雷探长如释重负,他已看清面前的女人,竟是苏慕云,这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
  “云!怎么是你?”
  惊喜,亲密的关怀,探长的口气低沉了许多。
  “我看见你过来,就坐在船里等你。”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来这里?”
  “没什么,领事馆给我发来传真,我没有告诉你,我日夜思念的那个人……昨夜死了……。”
  苏慕云说完,再次泪水涟涟。雷走近她身边,用坚实的手臂擎住她悲凉的无力。
  “对不起,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只希望你,别太难过。”
  “不难过。”
  苏慕云吸了口氤氲的湿气,看了一眼雷探长挂满雨水的脸,然后将头扬向渐渐黑惨的天空。
  “都过去了,M国移民局只是简单说明死因,是上吊死的,可我知道他是被我害死的。”
  “云,千万不要这么想,也许我不该说命运是人的造化,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很多,也许他在国外的学习压力太大,又没有成就回国,所以想不开走上那条路,是合乎情理的。………。我知道你很爱他,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我不希望你消沉下去。”
  “我只是为那天晚上闹鬼的事而无法排解自责,我相信,清晨的那个男人就是他,他的灵魂回到我身边,给我送来最后一封情书……虽然那封信让我觉得他可怜。你看我还有心到湖边来,就已经决定和过去分手。我不是来寻找线索为他报仇的,我只是……很孤单难过。”
  苏慕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凄凉,扶在雷警官的胸膛哭泣起来。雷紧紧地拥抱着悲伤的女孩,他的内心也同样充满凄楚的酸涩。
  “还记得梓夜的故事吗?”
  雷轻声地说,目光朝向黑茫茫的湖水。
  “记得,她的男友最后抛弃了她……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很相似。”
  “我要去一趟外地,就查访那个案子,明天晚上走。”
  “你陪陪我,好吗?”
  “我要调查案子,这是职责。”
  “非要把故事变成现实吗?”
  “不好说,也许会把那段故事继续演变成故事,我总觉得,梓夜故事是一段真实案件的缩影。”
  “我知道你不信鬼的,可……已经出了三条人命,千万不要趟得太深,我不想再失去你……。”
  “放心吧,我要是去了阴间,也是鬼差,照样继续办案。”
  “当心啊!”
  淅沥的雨,洒落在苏慕云干枯的唇边,雷为她擦去雷滴两人在湖边开始漫步。
  
  当苏慕云平静下来时,两人已沿着湖边往莆禹山的方向走去,有雷在身边安慰,苏慕云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两人开始谈论一些与当前案子毫不相关的话题,令雷警官欣慰的是,她问起了他的家庭和全名。
  “早该告诉你,我叫雷放,打雷天豪放的那种,所以和我在一起,总会有暴风骤雨。”
  “那就不介意眼前这朵爱下雨的云了!”
  苏慕云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微笑。
  
  “你看,前面好象是刚才的那艘船!”
  苏慕云突然用手指,雷抬头眺望,可不是,那艘奇怪的船就在前面的浅滩,而刚才它却在见到苏慕云的芦苇塘下游。
  “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趟过没膝的湖水,快速来到浅滩,登上那艘破旧的敞蓬鱼船。雷这才仔细打量着这艘船,潮湿的风携裹着沉闷的雨扫过探长的脸,他深邃的眸子里闪射出少有的机警,他四下里环视,然后稳稳地攀上穿板。
  船不大,里面已经渗透许多积水,这种木舟在莆河下游流域很常见,由于莆河最终流入大海,渔民们便在回游渔汛期间大量使用这种简易的船只,而夏秋之季是休渔季节,所以这艘旧得几乎没了形状的船,极有可能是船家抛弃或者被风偶然刮到这里的。
  雷小心翼翼地持手电在漏雨的船舱搜寻,他相信这艘破船,就是张容曾经找到那条鳄鱼皮带的船。
  敞蓬船潮湿阴暗,船舱里透露出朽木发霉的气息,苏慕云神情茫然地望着雷勘察着物证,她也跟着谨慎地寻找着什么。天快黑了,想起狙哥的死与这条船有些关系,苏慕云不禁觉得有些害怕,不好意思地从背后抱住了雷的肩头。
  “害怕了?”
  “有一点。”
  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继续寻找着可疑的痕迹。船舱里很污秽,腐朽的气味直冲鼻孔。忽然,他无意中他发现,在淤积的垃圾和随风飘来的塑料带中间,有一个接近腐烂的纸团。虽然颜色已经黑黄,可那的确是一张纸,遇到水后发霉堆积在垃圾中。
  雷小心地拾起,由于浸泡严重,他不敢立刻打开。苏慕云不愧是老师,对纸张很敏感。说道:
  “从质地上看,像似一张考试用的草纸。”
  “慕云,你判断得很正确,这的确是一张标准考试用纸。”
  “那是从哪里来的呢?”
  “像似游客随手丢弃,或者随风飘来的。”
  雷想在苏慕云的肯定中,决定是否花时间把它打开。苏慕云小心碰了碰,拨离了一个角。
  “纸被雨水泡了,可还有些韧性。”
  “云,你怀疑是多大年龄学生使用的东西?”
  “我觉得……”
  她接过来,做认真审视。
  “至少是中学以上的学生使用,是在考试中学校下发统一使用的那种草纸。”
  “太好了!你的手轻柔,请把它慢慢打开。”
  苏慕云异常谨慎地拨开纸团,展开一个小侧面后就再也无法进行,纸实在太腐朽了,其他部分成了纸泥,已经没有保留价值。雷用手电光照着,开始对巴掌大的纸张进行勘察。
  纸的两面都没有字,除了一面有胡乱的画,而且是局部,就再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价值了,雷只好将潦草的画纸收起来。由于天黑,在进一步探察无果的情况下,雷领着苏慕云离开破木舟,回到莆红桥的警车。
  两人都没有回自己的宿舍,目前案子正处于焦灼状态,况且苏慕云的公寓闹鬼之事,更让雷不敢大意,他决定两人利用傍晚学生从自习课回到宿舍的时机,进一步对男生317寝室和当代艺术系女生306宿舍进行走访,一则可以安慰惊惶的学生,制止谣言四起,另外,两人已经开始产生默契的情愫,他们的确不想在今夜分开太远。
  
  艺术学院的夜晚显得比以往冷清,自从狙哥、墨郎的死以及花子廖和黎俏俏失踪的事之后,同学们议论纷纷,住宿生更是惊弓之鸟,连晚上在走廊里打水去厕所都要有人陪护了。
  学生宿舍是谣言和恐怖故事诞生地,雷的担忧不可谓不现实,他一来到男生宿舍,值夜保卫干事就向他汇报了近来发生的情况。这时,雷和苏慕云已经分离,苏慕云则去了自己班的女生宿舍,她要睡在306,也为了安慰已经吓得惶惶不可入夜的女生。
  由于317寝室出了两桩奇怪的命案,寝室长霍殷和其他几个同学早就搬迁到其他房间蹭夜,317寝室已经人去屋空。没办法,谁愿意在夜晚与死人的床同睡呢?
  
  雷没有声张,他此次主要是想亲自勘察一下317寝室,种种迹象表明,男孩的被杀案不再是一起偶然遭遇谋杀的案件,他想找出与案子有关的线索,而线索也许就在317寝室里。
  八点五十分左右,雷进入317房间。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很快确定了狙哥和墨郎的床,那是两张凌乱的床,而且室内有两个立柜的门被打开。因为校方早已通知其家人,现在连行李和学习用具等物品都被作为遗物带走,只有一些零散的生活用具,依然摆放在那里。雷叹了口气,眼前凄凉的景象令他感慨,两个青春韶华的人生,从此不再停留。他静静地站在电脑桌前,寝室七个人的合影再次引起他的遐想。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学生宿舍,坐落在缓坡上。上下铺的铁床,宿舍靠近西面有一大扇塑钢窗。窗户紧对着下面的女生宿舍,由于地势高,从这里便可以对西面坡下的现代系女生楼一览无余。
  他从衣袋里拿出那半块纸,从苏慕云的提示中他得到了启示,这块草纸极有可能是狙哥他们无意中留下的。
  雷在房间内搜寻着,并没有找到与之相似的纸张,可靠近窗台上的一截铅笔却引起了他的兴趣,
雷拿起铅笔来,试着在其他纸张上划了几下,从印痕和重度上看,与画中的线条勾痕吻合。可以断定,他手中草纸的画就是用这支铅笔画出的。
  有了突破性线索,雷来了精神,他将铅笔摆放的部位将那张草纸铺好,那地方正是窗台,这也印证了画的运笔不顺畅的理由,水泥台面的突凹不平,正是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
  一幅生动的想象画映入雷放的脑海,狙哥或者墨郎曾经使用过这截铅笔,在某个单独在房间的时间内,慌忙掏出随身携带的一张草纸,然后留下了这幅类似半涂抹的画。又因为画的是隐私,所以当有人敲房门的时候,就顺手将有画的草纸塞进衣袋,接下来或者是第二天,他去了莆红桥,在一阵慌乱中,这张无意中被带走的画落入桥下的船舱。
  可是,他画的是什么呢?画中的女人腿又是临摹的哪个女孩呢?既然是隐私,为什么不把它夹到日记本的什么地方,而是揉成一团,塞进衣袋里呢?尽管艺术学院学生的美术功底都不同凡响,可是那绝对不是有意刻画的画幅,而极像似随意涂抹的,现在的问题是,他画的本意到底是什么。
  是偶然的行为,还是不愿意被别人看到?……那么画中死者要表达什么样的思想和感情呢?
  雷再次将半张草纸摊开,这时已是九点过五分,他把纸放在窗台上仔细端详。起初看不出什么东西,铅笔的写意和随意性,实在让不懂太多艺术的雷感到困惑不解,可窗外的灯光还是启发出一些灵感。
  他的目光正好落在对面的女生宿舍,不禁使他的心头一亮。忽然间,他回想起第一次在校长室见到苏慕云时,她向警方反映的关于狙哥的一段插曲:
  “荆俞有个外号,叫狙哥。”
  年轻漂亮的苏慕云当时有些脸红。
  “狙哥?是狙击手的意思?”
  雷当时还问过这样的话。
  “是,他经常用望远镜偷窥女生宿舍,有同学反映过……我还以为是玩笑。”
  
  偷窥?他凝重地抬起头,扫视着坡下的女生宿舍。那幢灯火辉煌的古典建筑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幽灵,在他的眼前蒙上一层恐怖的阴影,这时再看那半张信笔涂鸦的画,就不再毫无内容,而是一个鲜活的速写。
  画是草图的一角,虽然全部轮廓都已腐烂,可还是能注意到画面上一个残缺的大方框,里面有一行排列的小方框……能代表什么呢?在一个小方框下,有一双性感修长的女人腿的东西,堆积着一团线条,而线条代表什么呢?女人的腿下……能有什么东西呢?好久,雷才确认,那是被涂有花点的褶裙,也就是说,作画的人是在速写一个女孩子脱下裙子的瞬间。
  “小方框,脱裙子的女孩,那不是狙哥在望远偷窥吗……”
  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雷激动地趴在窗户上了望前方的女生楼,那大方框不就是厕所窗户,而小方框就是女厕所的隔断吗?他的大脑快速开动着,从画中得知,被害人狙哥生前曾经看到过一个脱下裙子的女孩,就在对面的女生宿舍厕所里,而可能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他偷窥的原因,便在考试后留在身上的草纸,画了一张美女走光草图,当时可能有同学进来,他不愿意被人发现这个独享美女的秘密,就马上装进口袋里,后来在第二天,这块纸团在莆红桥事发被害时,就掉进了那艘破船里。
  这样说来,狙哥被害前是在桥边,他有机会身体朝下,否则那块草纸画不能掉进船舱。这可能说明,那艘船曾经就路过或停在莆红桥下,而且上面极有可能有让他们注意的事件发生!
  他跑到隔壁,立刻叫来寝室长霍殷,询问狙哥生前是不是有一个望远镜。霍殷的回答出乎他意料,狙哥使用过望远镜,是墨郎花钱买的。霍殷还告诉他,狙哥经常从晚自习跑回来,为了独占这种得天独厚的窥视机会,他会像狸猫捕鼠一样紧贴在窗户上,等待他说的神秘艳猎出现后才能让别人看,可他看到了什么使他这么着迷,却永远是个谜。
  
  “他偷窥女生宿舍大概是什么时候?”
  “也就是这个时间,他每次都准时,后来好象他爱上了什么人似的,看完后,总是低头不语,尤其是近些日子,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女生宿舍的搞笑事,而是显得心事重重。”
  “你知道他瞄准哪个房间吗?”
  “不知道,我们也都看,只是没他看的认真。”其他几个同学也不好意思随声附和。
  “他近期有什么反常举动吗?”
  “那倒没有,不过总爱画点什么,随后就仍掉,我们都以为他单相思了!”
  “哦,谢谢你们,望远镜我今晚用一下。”
  “您拿去吧,都是它惹的祸,我们本打算放到狙哥的墓地的。”
 “为什么这么说?”
  
  雷觉得学生们的话外有隐情。
  “没什么,雷警官,都说狙哥每天都能看到鬼,才把他勾去的,死后他还可以享受偷窥的乐趣。”
  “噢?那么说,女生宿舍有鬼喽!”
  “我们是这样怀疑。”
  雷笑着安慰了同学们几句,然后让红着脸的霍殷把那个望远镜拿出来,这个忠厚的寝室长误解了警方的意思,还以为是要检验指纹作为物证,拘谨的脸上竟流下了豆粒般的汗珠。
  雷接过望远镜后,让好奇的学生们都出去,自己将房门带上,然后关了灯,开始模拟狙哥夜晚狙击坡下女生宿舍的样子,仔细寻找与画中匹配的女厕所。
  果然,很快,三楼靠近北楼边的一个厕所引起了他的注意,从目测角度和方位判断,狙哥潦草的画临摹的应该就是这一间。此时,已是夜晚九点十五分左右,他开始用望远镜瞄着坡下那栋灯火通明的六层大楼,职业警察敏锐的目光像猎豹一样搜寻着可疑的迹象。不过,虽然他的目击可以入木三分,可夜里窥探女生宿舍楼的变态举止,还是让他倍感“罪孽深重”之忧。
  他扫描着望远镜里可以看到的每一个角落,整座女生楼现在已是下课后睡觉前最繁忙的时候,说笑,洗衣服,吃夜餐,女同学们自由自在享受熄灯前那段舒放的时光。
  雷从自己的角度,的确可以对女生活动的全景进行透视频击,他调整着焦距,开始全神贯注盯着三楼女生厕所………然而,三楼的两个厕所里,不可能存在画上女生脱下裙子的可能性,因为夜晚的厕所人来人往,穿着衬裤和睡裙的女生接二连三方便,那个画中出现的女孩子退裙裸腿的情节,几乎可以证明是幻觉流氓的痴人说梦,要么不现实,要么也许是午夜之后,或许才会发生。
  他想放弃窥视,可为什么霍殷提示每天这个时间,狙哥才举望远镜看呢?他正在百思不解的时候,就在距离目标区三楼女生厕所很远的一个本来黑灯的房间,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只见这个原本黑着灯的房间突然变亮,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将窗户上班驳的红玻璃映得通红,这令毫无准备的雷放感到毛骨悚然,因为他刚才并没有注意这个位置。这是三间相连的黑屋子,极有可能是作为仓库的那种,很少打开,他判断那是储藏室,或者是已经废弃的厕所。
  灯光有些昏暗,望远镜里勉强能透过红玻璃看清里面的一切,忽然,厕所的一扇小隔断门被慢慢打开,随后,一双美妙的女人腿,正如画中描绘的那样,映入雷的眼帘,但是她只走几步就停止,还看不清上半身。一阵摄中目标的紧张,让他秉住呼吸,精神高度集中地观看接下来的发生,只见那双秀腿走了几步,进入隔断,然后是空荡荡的,灯下什么也没有。
  大约用了几分钟那双美腿又出来了,接着一个花点裙子果然被退到脚下,露出红色紧身内裤,那双美腿越来越清晰,逐渐地,雷的视线里出现一个身材修长的长发女孩,她只穿着红色胸衣和内裤,正在拾起那条退掉的裙子,冷不防,朝着雷所对着的窗户方向微笑……。
  这朦胧的绝美而恐怖的微笑,像电击一样,使雷的大脑嗡嗡作响,那是一种发自肾上腺皮质处最奇妙的,会无情搅动欲潮的美妙体验,是热血男人见到裸体美女后就立刻冲动而大脑缺氧的感觉,他想克制住激情,可不得不败下阵来,这个时候,他得首先承认,他是个男人,然后才是警察。
  他揉了揉贪婪的眼睛,颤抖着发酸的胳膊将望远镜放下,尽管他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一个有情欲自控能量的优秀警察,可无论如何也经不住这样遭遇绝色美女腿电击的诱惑。
  他开始努力想象她的轮廓,甚至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罪孽感,在怂恿着他的激情,他忘我地回忆她的长相,丝毫没有怀疑那女孩是否真实存在。他明白了,那双秀腿足够狙哥怀念一生,那是清纯而美好的印象,是一个男人毕生索求的美欲无极,难怪狙哥会每次看完后变得默默无语。
  大脑三十秒空白之后,他恢复了自己,再次端起望远镜。才意识到那个女人也许就是害死狙哥和墨郎的魔鬼,因为这一幕和狙哥死前的草画描绘的情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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