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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槟榔街

槟榔街是全市屈指可数的商业区,街上开有近千家不同种类的商铺,理发店,游戏厅,餐饮店,电影院,私人诊所,这些槟榔街上应有尽有。除此以外它还是条“不夜街”,街上所有的店家几乎是通宵达旦地营业,全年无休。从经营的范畴上来看,这些商铺似乎毫无瓜葛,但事实上,在他们的幕后有着同一个大老板,人称“修老板”。槟榔街上所有的店铺都姓“修”。每年春节,槟榔街上所有的大小老板都要向“修老板”交纳数额庞大的红包钱,槟榔街是修老板的天下,哪怕从槟榔街边飞过一只苍蝇都要向“修老板”交纳过路费。

没有人确切地知道这个神通广大的修老板究竟是如何白手起家,赤手空拳地打下这份雄厚的家业,并还能娶名门小姐为妻,关于他最多的传说是当年他出身高贵的妻子为了跟他结婚,竟毅然和家族断绝关系。

但凡做生意的人没有不想在槟榔街上开店的,这条街生意兴隆,几乎做的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江湖。”修介时常听父亲说,而槟榔街就是个小江湖,鱼龙混杂之地。每天都有新鲜的血泪故事上演,比八点档的黄金剧还要精彩。可大概是自小在槟榔街上长大的缘故,修介从来也不觉得槟榔街有外界传言的那般可怕,相反的,他觉得槟榔街的一切早已融入自己的血液,这世上哪里有人会害怕自己的呢?

槟榔街上所有的人都称修介为少东家,修介觉得这样的称谓也没什么不好,甚至他从来也没想过槟榔街的少东家究竟意味着什么,哪怕以后他当了槟榔街的老板,他不过也还是修介。

白佑司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到了槟榔街,他基本上是一路昏迷地被修介扶上车,送到槟榔街的私人诊所。“他怎么还不醒?已经昏睡了那么久。”修介抽出夹在白佑司腋下的体温计,“39度,他真的没事吗?”

“少东家,请放心,我已经给他处理过伤口了,他这是新伤加上旧伤,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不退。”私人诊所的医生说到,“已经打了点滴,应该马上就会退烧了。”

“给我拿盒酒精棉,”修介吩咐到。伸手接过诊所护士递上的酒精棉,修介拿着棉花,细致地在白佑司的额头擦拭,“我可不能任由他这样烧下去,老高烧不退,脑袋可会烧坏的。白佑司,你给我振作点。”

“这里是哪里?”白佑司挣扎地想要坐起来,却被双手给强行按了回去。

“醒了就好,这里是槟榔街的私人诊所。”修介坐在白佑司的床边看着他,手上捧着碗热气腾腾的粥,“你要吃点东西吗?

白佑司大口大口地吃着修介递给他的粥,很快的,一碗粥便见底。

“还要吗?”修介接过空碗问到。白佑司摇摇头说,“谢谢你。一直都想来槟榔街见识一番,可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来的。”

“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仓平的老大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拜访’我。”修介把碗放到一旁,笑着说。

“你这是在嘲笑我?”白佑司皱了下眉头,“罢了,我也的确落魄,今天你救了我,这份恩,我白佑司会挂在心里的。”

“不敢劳您挂念,不过既然你刚才喝了我的粥,”修介停住了,“你就要应允我一个条件。”

“条件?”白佑司看着早已空了的碗。

“请你当我修介的朋友。”修介郑重地说到。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喝粥不喝粥,从今天开始,你修介都是我的朋友。”白佑司应允到,“只是难道这粥有什么特别?”

“按槟榔街的规矩,如果人家请你喝粥,便是要与你结拜成肝胆相照的兄弟,”站在一旁的诊所医生说到,“你喝了我们少东家的粥,这整条槟榔街都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啊。”白佑司第一次有了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没想到修介竟是这样看重自己。

“怎么了?”修介意外地看着白佑司的强烈反应。

“没,没,”白佑司看着诊所医生翻了布帘走出去,“第一次见识到这样江湖气的医生。”

“哈哈哈。”修介大笑起来,“堂堂仓平单挑王居然会被槟榔街的诊所医生吓到。”

“你你,又嘲笑我。”白佑司一脸懊恼。
20.双生子 (1)

“老板,你这个机器有问题!”叶槿狠狠地剁脚,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为什么我投了那么多次钱,夹了半天,什么都没夹到!喂!你是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喂!”

“请你跟我交往。”

“啊?”叶槿诧异地看着背对着她的老板,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子,扎着深蓝的头巾,头巾上写着“白”字。

“为什么平时练习都那么顺口,看到她却说不出来?”白佑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离面馆开业时间还有3个小时,工人还没来上班,自己就早早地开了店门,等待修介。

“喂!你耳聋了啊?”叶槿冲到男子耳边大叫。

“你!”被人打断思绪的白佑司气愤地站了起来,拳头高举,发现吓唬他的人竟是个还不及他肩膀高度的女生,穿着宣德的校服,圆脸,单凤眼,留着整齐的娃娃头,白佑司把拳头放下了,他不明白这样卡通长相的人怎么会有着如此不协调的神情和语气,用凶神恶煞来形容她一点都不为过。

“白?白痴?”叶槿盯着白佑司头巾上的“白”字,随即没遮拦地开口大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白佑司吃惊地看着这个从动画片里跑出来的卡通人物,笑的时候虽然也维持卡通的造型,但她的笑声却着实不敢恭维,白佑司觉得自己仿佛经历地震的浩劫,店铺内所有的东西都处在疯狂摇晃的状态中,又仿佛遭遇台风的劫难,让他有种屋顶被吹走后,墙壁又轰然倒塌的错觉。

当修介踏进新开在槟榔街的白家面馆时,他诧异地发现叶槿和白佑司正站在夹娃娃机前,两人丝毫没发觉他的到来,白佑司在夹娃娃,叶槿则在旁指挥,修介好奇地站在神色紧张两人身后。

“我要那只,扎着头巾的小熊。”叶槿双眼发亮地瞪着一只小熊。

“哇,那么丑,你也要?”白佑司明显不满意叶槿的选择。

叶槿双手*腰,蛮横地命令到,“我跟你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好,好,好,好。”白佑司应允到,把爪子伸向小熊,于是小熊无奈地被无奈的白佑司夹起,紧接着,叶槿捧着小熊对白佑司兴奋地尖叫。

白佑司连忙捂住耳朵,以前他以为除了老妈何必,没人能拥有这样高分贝的嗓门,今天看来,是他错了,原来每个女人都有成为花腔女高音的潜能。

“女人真是男人的灾难。”修介幸灾乐祸地看着任人摆布的白佑司,“叶槿,真有你的,居然让佑司替你夹娃娃。”

“什么?佑司!”叶槿怔住了,“白佑司?”

“是啊。”白佑司点点头,却看见小熊没头没脑地向自己飞来,紧接着小腹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让他疼的弯下了腰,而小熊则脸朝下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21.双生子(2)
修介目瞪口呆地看见叶槿把小熊往白佑司脸上丢去,然后麻利地抬起腿,往白佑司身上踹去,而身经百战的佑司竟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待他们反应过来,叶槿早已消失在槟榔街。白佑司呲牙咧嘴地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腹部,“这个世上怎么有这么可怕的女生,逼迫我给她夹娃娃,夹到后又恩将仇报。”

修介连忙走过去,扶白佑司站起来,“佑司,你的腹部有伤?”

“是的,本不想告诉你的,但还是被你发现了。”白佑司苦笑,“我猜她刚才那一脚大概把我伤口给踢裂了。怎么宣德也有这种狠角色?”

修介赶忙把白佑司的衣服掀开查看,果真小腹处绑着显眼的白色纱布。

“不然我陪你去找诊所医生看看?”修介关切地问到。白佑司把衣服放下,盖住伤口,“不了,我基本隔三差五就得找他报道。”

“怎么你上了仓平高中部还那么多灾多难?”修介正想开玩笑,却看见白佑司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莫非这不是仓平单挑留下的纪念品?”修介的眉头深锁,“湖滨?他们又找你麻烦?为什么不告诉叶枫?你们不是和好了吗?”

“我怎么能麻烦那个自身难保的小孩。”白佑司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担忧的神色,这样忧虑的白佑司是修介从来都没见过的。

白佑司拿起趴在地上的小熊,举到自己面前,“修介,近来我想了很多,湖滨和仓平虽素来不和,不过也仅限于小范围的争斗,我至今想不通以叶桦这样沉稳的性格,当初他怎么会贸然地组织湖滨学生来和仓平械斗?而且还被人通报给学校高层?我怀疑叶桦是为了避免事态扩大,顶罪退学。大规模的械斗只能落个两败俱伤,这样的道理连我都明白,叶桦怎么会不懂。第二次,他叫湖滨来围攻仓平,倒还说的过去,自己弟弟被打,当哥哥的当然要替他出气。”


“我也知道叶桦是被人陷害,他不会毫无理由地和仓平过不去,他是为了身边跟随他的一帮弟兄不被牵连,才自动退学。但陷害他的人是谁,至今都没有答案。”修介说到,“还有打叶枫的人。我怎么也没想到湖滨会有内讧。这太不可思议了。”

白佑司端详着小熊说到,“是,但比起湖滨内讧来说,槟榔改制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从你那届开始槟榔的高中部招男生?”

“喂,白佑司,我在跟你讨论问题,你给我扯什么槟榔改制,槟榔中学又不归我家管。”修介无奈地看着白佑司,白佑司继续审视着他手中的小熊,“槟榔建校好说也有几十年,改制那么大的事,为何先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偏偏是你这一届,好像纯粹是为了把你留在槟榔,”白佑司瞥了修介一眼,“你跟我说过是有人入股槟榔,要槟榔改制。”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那人花上大笔钱入股学校,就是为了留住我?”修介摇摇头,“这也太夸张。我问过父亲,他也说向来财团入股学校都是以赚钱为首要目的,但此次入股槟榔却搞得好像是慈善事业。他和我们一样不明白为什么像槟榔这样不起眼的普高会吸引财团入股,而且还用不对外公开的方式。毕竟一直以来只有藤明,宣德,康顿这三所中学由大财团控制,而松柏世家名下的松柏中学更是向来不由外人插手。槟榔是第一所被财团看上的普高。虽然比起仓平和湖滨,槟榔是安分的多。”

白佑司把小熊抱在怀中,“我觉得我的脑袋不够用了,发生的事情,我一件也想不明白。更可怕的是我越来越觉得湖滨根本就没有内讧。”

“什么意思?”修介看着白佑司紧紧地揉住小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22.双生子(3)

“给我纪念品的人不是湖滨的。”白佑司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倒不是因为和叶桦和好,我跟湖滨的人先后交过那么多次手,这次伤我的人拿的铁条和湖滨用的铁条根本就不是同一种。”

“湖滨用的铁条,每根都有编号,而且形状大小完全一致。”修介说到,“上次叶枫叫各年纪管事清理铁条的数目后发现铁条的总数一根没少,所以外校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拿到湖滨的铁条。”

“当时我们得出的结论是湖滨内部有问题。我原本也是那么认为。但这次围攻我的人,他们打在我身上的铁条长短不一,粗细不等,根本就不是湖滨的铁条。”白佑司看着震惊的修介,继续说到,“叶枫当初因为只被人狠狠地往脑袋敲打了一下,他除了认出伤他的器具是铁条外,其他的细节根本就不记得了,而且因为是被人从背后袭击,所以他连打他的人都没看清楚。”

修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么说,我们所有人都被耍了。一直以来,拿铁条围殴是湖滨的传统,一旦有人被铁条所伤,大家都会在第一时间认定是湖滨的。只是这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白佑司两手分别捏着小熊的耳朵,说到,“不管他是谁,我隐隐觉得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修介惊讶地望着白佑司,“佑司,你为什么会那么想?这不是你的作风。”


“这的确不是我的作风,我是不会认输。”白佑司放下小熊,看着修介,“但你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思比我们所有的人都深,也比我们所有的人都狠。他竟然能把叶桦逼走,使湖滨和仓平的纠纷严重化,甚至一手制造了湖滨内讧的假象。要不是他太过心急铲除我们,一再地利用铁条,也不会被我发现破绽。这次我们算是碰上了个强劲的对手,真是百年难遇。把所有的人都耍得团团转,让我们互相怀疑,彼此不信任。只是这个人到底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该找叶枫来好好合计一下。”修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叶枫,见白佑司继续折腾那只小熊,忍不住说到,“佑司,你是跟这只熊有仇啊。难道它是幕后黑手?”

“难道她就是你常说的叶枫的双胞胎妹妹?”白佑司拽着小熊的头巾问到。

“你看出来了?”修介笑着说到,“和叶枫长得还是很像的,不过脾气可比叶枫大多了。”

“可惜,”白佑司摸了摸下巴,“可惜她不是男生,如果换她做湖滨的老大,光凭她的笑声,我想以后湖滨打架都不用铁条了,也省得被人陷害。”
23.白家面馆

白家面馆是老字号,基本开遍了全市的每个角落。走的是大众化路线,受的是老百姓的追捧。老远地就看见写着“白”字的大红灯笼挂在面馆前,而一看到“白”记的标志,仿佛就是得到了质量的保证。白家面馆里有名是沙茶面以及牛肉面,沙茶酱采用的是祖传秘方,而牛肉面的汤底则向来不外传。即使加盟了白家老字号,也无法得到沙茶酱和牛肉面汤底的制法。清晨开店前,各店铺的汤底和酱料会由总店的师傅熬好送上门来,少了沙茶酱和牛肉面的汤底,各个分店就无法营业。

何必每天都要3点起床,赶去监制汤底和沙茶酱。丈夫早年去世后,给她留下了白家面馆内所有面条的作法,名下数十家的分号,价值过千万的“白”家老字号招牌。

何必时常想虽然大儿子白启司是读书的料子,出身藤明,又争气地考上了名牌大学。但小儿子白佑司却天生一副爱管事的德行。要管理手下那么多家店铺,像白启司那样的好好先生,搞不好连祖传的秘方,他都会免费拿去送人。佑司就不同了,他能压得住场面,保得住祖宗的家业。

当修介以拜把兄弟的身份把负伤的白佑司送回家,白母何必就验证了这样的想法。佑司以为是自己那天伤得太重,或者是看在修介是槟榔街少东家的份上,母亲才没有生气,甚至还留了修介吃晚饭。对他们拜把的事,母亲仿佛比谁都要开心。在槟榔街开店,是在那之后的事,佑司觉得自家的分店开在哪个地方都能做得成生意,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大张旗鼓地选了槟榔街开分店,而且还让自己负责分店的生意,凭借他和修介的关系,修老板甚至都没要红包费,但母亲坚持给,说是规矩不能坏,哪怕两家的儿子是兄弟。后来以修老板入股50%当红包费了结,但修老板转手就把面馆的生意交给修介打理。

无论是修介还是白佑司都对这样的决定表示满意,他们很兴奋能合伙做生意,虽然是家不大的面馆,但两个年轻人却还是干劲十足,毕竟是他们俩名下的第一桩买卖。

在面馆中摆放娃娃机是大学生原京的主意,虽然修介和白佑司都觉得摆个幼稚园的小朋友都不玩的娃娃机在店中简直毁坏了他们两俩玉树临风的形象,但既然娃娃机是原京送的,他们也只好收下,反正不要白不要。在两人结拜一年后,原京和白启司通由高考上了同一所在外省的大学,只有放假才回来,一回来后,就会立马来面馆白吃白喝,还每每带了大票朋友前来捧场,所以一到假期,修介和白佑司就会发觉营业额“不升反降”,但既然低出来的那部分是被自家人吃掉,也只好认赔。

白家老字号的名气,外加槟榔街的地段,使得这家开在槟榔街的白家面馆生意出奇的火暴。原京的娃娃机虽身处其中,却倍受冷落,好像只有常常来吃“霸王”面的叶枫在玩,修介和白佑司经常目瞪口呆地看着叶枫坐在娃娃机前,无比虔诚地夹娃娃,然后两人觉得湖滨中学的人实在是不容易,居然摊上这样一个“娃娃爱好者”当老大。虽然每次夹到的娃娃,都会被白佑司强行放回机器中,循环再用,但叶枫还是乐此不疲。

“我妹今天来过了?”叶枫接到修介的电话便来到面馆,白佑司觉得修介完全没有给叶枫打电话的必要,这家槟榔街上的白家面馆简直是叶枫的食堂,他下了课就会赶过来吃,以前白佑司以为湖滨中学离槟榔街很遥远,中间还隔着仓平和宣德两个学校,但按叶枫赶过来吃面的速度,他琢磨着湖滨中学估计是和街边的槟榔中学合并了。

“是的,她踹了我一脚。”白佑司端了碗面给叶枫,“我都快被自己感动了,刚被你妹踢完又要端面给你吃。”

“她为什么踢你?”叶枫吃着面条,“我妹她可不乱踢人,目前踹的最多的人就是我了。仿佛哪天不踹我,她就跟没完成作业似地难受。”

“那是因为槿还在误会佑司,女人和男人不一样,男人们捅完刀子,觉得义气相投,立马能坐下来喝酒。女人啊,你拔她一根头发,她回家做了个贴了你生辰八字的小人扎你。”在一旁的修介解释到,“况且她认定是害了她两个哥哥的人是你。”

“女人既然这样,那你还那么爱原京姐?”叶枫看着修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就算她拿针扎我本人,我还是爱她。”修介腼腆地说。

“我哥也是。”叶枫和白佑司想都没想,异口同声地说到,说罢两人便吓得捂住各自的嘴巴,神色慌张地等待修介的反应。而此时,修介却仍然沉浸在被原京拿着小针狂扎的幸福幻想中。
24.初中毕业

中考过后,我终于告别藤明这样刻板的地方,以前,藤明对我的意义就是陆川的所在地,现在的陆川对我而言已成为遥不可及的梦想,他是四中的传奇,而我比较胸无大志,小时候跟着他不过想讨口饭吃,现在跟着他只会自讨苦吃。如今我只想迫切地想换一个环境,因此我对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满心期待。

没曾想,陆川在我排队等待拍摄毕业照的时候,忽地一下在我眼前冒了出来,他在拥挤的人群中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然后趁乱把我拉到无人的角落,瞪着凶狠的眼睛问我:“听林玫说,你要去宣德一中?”我看着激动得满脸通红,讲话声音发颤的他,不由地回想起他三年以来对我的漠视,言不由衷地回答:“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说完后,我抬起头看着陆川,他的眼光渐渐变柔和了,那样温柔眼神,我似曾相识。

小学时,当他拉着我找到我家时,回过头看着我,也是这副模样。
进门前,他从外套里掏出绣着小熊维尼的手帕,低下头,小心翼翼擦去我被冻出的鼻涕。
接下来,他通红的苹果脸上会露出全世界最温暖的笑容。
他会说,“薇,我们到家了。
“薇,我们到家了。”
他的衣角在我手心滑落。
家的门在我身后打开,他背着书包,淡蓝色的风衣随着风鼓起,像个随时都可以消失的氢气球。

到了巷子尽头,他照例扭头挥手,一共三下。
而我拉长了脖子,在心里默数:“一,二,三。”然后看着淡蓝色的气球越飘越远。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温存的感觉消失不见。
是不是从你的苹果脸变成棱角分明的那刻开始,
还是从你的笑容灭亡的那刻开始?
只是,
如果在藏在你的心里的人是林玫,我又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我扭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睛,我在心里对他喊再见,就这样结束了吧。这些年来的残酷记忆都快要取代你当初留给我的美好回忆了。我正想开口对陆川说再见时,他竟再一次抓住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用力扯我到他的胸怀,就在我的脸颊快要贴近他胸口的瞬间,广播很不知趣地响起:“请初三(1)班的陆川同学尽快到小礼堂集合照相,你们班级的同学在等你!” 陆川怔住了,犹豫了一会后便渐渐松开了我,叹口气,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停住,回过头,望着我,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绝望,“我的招牌,接下了,就没有退回来的一天。”

我像只受惊的兔子在炽烈的阳光下呆立了许久,过了好大会才缓过劲来,他送的手链不好端端地在我这,我几时想要将它退回去。他这么说,难道是后悔了?我领悟过来后便一路狂奔,飞也似的火速离开学校,连毕业照都顾不上拍,我只想赶快逃离,一连串希奇古怪的变化连续不停地上演着,简直连广告插播的空隙都没有,我隐隐地感到一个看不透的人正在以强硬的方式渗入我的生命。回家后,我便中暑了,我想这与炎热的亚热带气候无关,是陆川看我的火热眼光使我的体温急剧上升。那个中考过后的漫长暑假,我整日把自己关在空调房里,裹在棉被中,大气不敢出,心虚地躲避着林玫审问的目光。


林玫像绕口令似的反反复复地问我,“怎么那天连毕业照都没拍就回家了?怎么陆川在照完相后就四处找你?你们怎么了?”

深度中暑的我面对絮叨的林玫只好假装睡死,闷在棉被里,任凭林玫在我耳边大呼小叫,就是不回答。只要一想到陆川那天看我的眼神,他清澈的眼眸像个深不见底的湖水,仿佛藏着好多的心事和忧伤,我站在湖边观望,却无法触摸到蕴藏在他心底,那个我想要的答案。还有在我贴近他胸口时所闻到的气息,那样的气息,弥漫着莫名的伤感。

而他终究还是没有拥我入怀,他终究还是松开我的手臂,他终究还是转身离我而去。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陆川在我生命里自由穿插,来去自由。任凭他和林玫暧昧不清,关系不明也无计可施。

那个夏天,在被汗水模糊的记忆里我依稀地记得我手臂上被他握出的红色印记,那样的疼痛,像被滚烫的阳光烘烤过似的,带来内心深处隐隐的触动。可那时的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川离开,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急冲冲的离去,我的心在小声地呼唤,只是他没有听见。

“川,不要走。我已经承受不起任何的等待。”

中考过后,陆川和林玫顺利地升上藤明的高中部,而我也理所应当地跑到宣德一中就学。

To be continued :看着你就好
我看着你,低着头,跟在我的身后,你是我的。我一直那么认为。——陆川
那年夏天后一切都开始改变,我开始留起头发,听人说头发多的人忧愁多,我的忧伤多得快要超过校规的长度,我的头发全是你给的伤痕。

刚上初一的时候,我开始为它打架。它是你给我做的礼物,上面应该残留着你熬夜的体温。而现在的你却不再需要我了。

现在的你认得回家的路,不需要拉着我的衣角,现在的你还是一脸迷糊的表情。心里却有了自己的主意。

我看着你,抬着头,走在我的前面,我是你的。我一直那么以为。——林薇
你从那年的夏天后开始改变,你的头发明明超过了校规的长度,听人说忧愁的人头发多,你的忧伤在眉宇间依稀展现,你的头发是谁刻画的伤痕?

你一上初中,就开始打架,原因不明。从此你开始有了所谓的禁忌。不管高年段还是低年级,没有人敢对它不敬,时常有外校的人来借口挑衅,你也绝对奉陪到底。

现在的你不再让我拉着衣角,我开始独自回家。现在的你没了苹果脸以及天使的笑容,有的只是消瘦苍白的冷淡。
25.宣德VS.藤明

宣德一中和藤明四中的校风迥异,藤明犹如死水般的寂静和闹腾欢快的宣德形成鲜明的对比。

宣德的校园是一片浓烈的深红色,蓝天白云下的古老红色砖墙,灰色的瓦片屋顶,民国时期的建筑风味,而真正令宣德闻名遐迩的是校区内浓密的凤凰木,凤凰木别名“孔雀树”,原产地马达加斯加,是热带地区常见的树种,伞形的树冠,鲜红色带有黄晕的凤凰花。

每年的五到七月是宣德凤凰木的花期,火红的凤凰花一开,整个宣德仿佛置身火海,“宣德凤凰”正得名与此,连不远处的藤明山都能清晰地看见这一片炽热。

这就是我在藤明初中三年中,时常听人提起的凤凰宣德。

一进宣德校门,迎面而来一座椭圆形的喷水池,喷水池正中央巨大的孔雀雕塑寓意了宣德的象征--“凤凰”。每逢整点,孔雀塑像身后准时向外喷水,水花成弧形,形成“孔雀开屏”的景致。碰上阳光好的正午,能依稀见到彩虹在喷水池的上空若隐若现。喷水池两旁是高三年段的所在地,红色砖墙搭配灰色屋檐的两层小楼,右边是文科班,左边是理科班。喷水池后,100层楼梯之上的暗红色六层大楼是宣德的主教学楼,主教学楼外墙的正中央有一面硕大的时钟,白色的钟面,黑色的时针,分针以及秒针分外清晰。每个整点的到来,宣德主教学楼上的大钟“咣铛”一声响,报时钟声响震云霄,与此同时,喷水池中的孔雀也将“展翅开屏”。

而等到大钟“咣铛”响上三声,宣告一天的学习结束时,宣德主教学楼内便会一阵喧腾。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冲出大楼,那样的架势一点也不输于地震前的大逃荒。七老八十的宣德楼每每被折腾得够戗,仿佛骨架要因此散了般。

大概民国年间还不流行“豆腐渣”工程,或是宣德背后的易氏财团基金雄厚,用了上等的建筑材料来打造他们的宣德中学,宣德楼硬是以高龄撑了近一个世纪,挨过了数代宣德学子的折腾。

等我入了宣德才得知,宣德的高三年段早已搬移出主教学楼内。学校原先的设置是初中部和高中部交替地安置在楼内,一楼初一,二楼高一,三楼初二,四楼高二,五楼初三,因此一直以来宣德的高三年段都被安排到第六楼。

宣德的建筑都是民国的古董式,根本就没有电梯搭乘,中午时分,高三年段的人懒得下楼到食堂吃饭,只得叫外买充饥。

当高三年段还安置在六楼时,宣德人时常看见送盒饭的小弟隔层楼便找人问,你们的高三年段到了吗?

最后的发展自然是方圆百里内没有快餐店肯为宣德送饭。校方害怕本校的高三生被饿死,不得以转换了课室,把高三年段搬到了校门口喷水池旁左右两层小楼内。

宣德中学地处热闹的商业区,毗邻鼎鼎大名的槟榔街,一下课就有成群结伴的宣德学生逛荡其中,以至于整条槟榔街除了槟榔中学的学生外,便是宣德的学生,提着书包喝珍珠奶茶,照大头贴,在烧烤摊前吃麻辣烫都是变相的课外活动。

我把头发剪短后,发现明快的发型居然和宣德的氛围很融洽。宣德的女生校服不同于藤明式可爱的海军领短裙,宣德的女生和男生一样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衣,黑色长裤,黑色外套,统一系着绣有凤凰木校徽的领带,区别的仅有领带的颜色,男生是深黑色,女生则是暗红色。

如果说,我对宣德一中有什么不满意,那就是校服上费事的领带,我每天睡觉前都要好言好语地哀求老妈帮我系好领带,然后我就可以省事地在第二天出门前往脖子上一套,勒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学校。

高中的生活让我满心欢喜。离开藤明,意味着我将难以再见陆川一面,但能在这么美的校园里“疗伤”,我的“伤口”兴许能好得快一些。


林玫也很开心,那个叫林薇的笨蛋妹妹终于离她远去,再也不会有人三更半夜偷翻她的书包,企图抄袭她的作业,死皮赖脸地借她的笔记本不还。

我们在心底深深地感谢老爸当初的明智,差点没手拉手地到楼上的天台放烟花开香槟庆祝。

林玫还是和初中一样,是藤明四中无何厚非的校花,她依旧时常在我面前提起陆川,然后一声不吭地看着我的反应,我虽然在表面上一副拽拽的样子装得毫不在乎,却偷偷地心里把可恶的陆川撕成一小片一小片。

林玫好像被我痴呆的态度哄骗过了,不再那么刻意地提起陆川。林玫可能是书读得太多,对感情的事情就是不在行,她解得了复杂的奥林匹克数学题,却看不出我死命挤出的笑容有多僵硬,不然就是我的演技太好,随手就能拿个年度最佳女主角。

虽然我每次听这个深爱的名字从她樱桃小口里吐出的时候,都仿佛听到自己心裂的声音,但是也只有从姐姐那里,我才能知道陆川的消息。

什么叫饮鸩止渴,大概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了吧。

明明知道听到陆川的事,心里对他的想念就多了一份。但还是甘愿让自己越陷越深,对陆川的情感是个看不出有任何危险但其实危机四伏的沼泽地,我大义凛然地踩下去,然后心满意足地深陷其中,直到窒息为止。

听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每日睡前,我都像个虔诚的信徒把陆川的名字当成神圣的经文来碎碎念,即使念到进入梦乡,也无法次次如愿地梦见他,梦里的他大多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卖力地看着我微笑,那样纯洁的微笑很温暖,但我醒来后却发觉自己眼角残留的眼泪,我很想在梦里大声质问他,把所有的问号消化掉,可是每次他都在梦里笑得一脸诚恳,显得分外的忠厚老实。我就一下子融化在他温厚的笑容里面,软塌塌的,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25.宣德VS.藤明

宣德一中和藤明四中的校风迥异,藤明犹如死水般的寂静和闹腾欢快的宣德形成鲜明的对比。

宣德的校园是一片浓烈的深红色,蓝天白云下的古老红色砖墙,灰色的瓦片屋顶,民国时期的建筑风味,而真正令宣德闻名遐迩的是校区内浓密的凤凰木,凤凰木别名“孔雀树”,原产地马达加斯加,是热带地区常见的树种,伞形的树冠,鲜红色带有黄晕的凤凰花。

每年的五到七月是宣德凤凰木的花期,火红的凤凰花一开,整个宣德仿佛置身火海,“宣德凤凰”正得名与此,连不远处的藤明山都能清晰地看见这一片炽热。

这就是我在藤明初中三年中,时常听人提起的凤凰宣德。

一进宣德校门,迎面而来一座椭圆形的喷水池,喷水池正中央巨大的孔雀雕塑寓意了宣德的象征--“凤凰”。每逢整点,孔雀塑像身后准时向外喷水,水花成弧形,形成“孔雀开屏”的景致。碰上阳光好的正午,能依稀见到彩虹在喷水池的上空若隐若现。喷水池两旁是高三年段的所在地,红色砖墙搭配灰色屋檐的两层小楼,右边是文科班,左边是理科班。喷水池后,100层楼梯之上的暗红色六层大楼是宣德的主教学楼,主教学楼外墙的正中央有一面硕大的时钟,白色的钟面,黑色的时针,分针以及秒针分外清晰。每个整点的到来,宣德主教学楼上的大钟“咣铛”一声响,报时钟声响震云霄,与此同时,喷水池中的孔雀也将“展翅开屏”。

而等到大钟“咣铛”响上三声,宣告一天的学习结束时,宣德主教学楼内便会一阵喧腾。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冲出大楼,那样的架势一点也不输于地震前的大逃荒。七老八十的宣德楼每每被折腾得够戗,仿佛骨架要因此散了般。

大概民国年间还不流行“豆腐渣”工程,或是宣德背后的易氏财团基金雄厚,用了上等的建筑材料来打造他们的宣德中学,宣德楼硬是以高龄撑了近一个世纪,挨过了数代宣德学子的折腾。

等我入了宣德才得知,宣德的高三年段早已搬移出主教学楼内。学校原先的设置是初中部和高中部交替地安置在楼内,一楼初一,二楼高一,三楼初二,四楼高二,五楼初三,因此一直以来宣德的高三年段都被安排到第六楼。

宣德的建筑都是民国的古董式,根本就没有电梯搭乘,中午时分,高三年段的人懒得下楼到食堂吃饭,只得叫外买充饥。

当高三年段还安置在六楼时,宣德人时常看见送盒饭的小弟隔层楼便找人问,你们的高三年段到了吗?

最后的发展自然是方圆百里内没有快餐店肯为宣德送饭。校方害怕本校的高三生被饿死,不得以转换了课室,把高三年段搬到了校门口喷水池旁左右两层小楼内。

宣德中学地处热闹的商业区,毗邻鼎鼎大名的槟榔街,一下课就有成群结伴的宣德学生逛荡其中,以至于整条槟榔街除了槟榔中学的学生外,便是宣德的学生,提着书包喝珍珠奶茶,照大头贴,在烧烤摊前吃麻辣烫都是变相的课外活动。

我把头发剪短后,发现明快的发型居然和宣德的氛围很融洽。宣德的女生校服不同于藤明式可爱的海军领短裙,宣德的女生和男生一样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衣,黑色长裤,黑色外套,统一系着绣有凤凰木校徽的领带,区别的仅有领带的颜色,男生是深黑色,女生则是暗红色。

如果说,我对宣德一中有什么不满意,那就是校服上费事的领带,我每天睡觉前都要好言好语地哀求老妈帮我系好领带,然后我就可以省事地在第二天出门前往脖子上一套,勒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学校。

高中的生活让我满心欢喜。离开藤明,意味着我将难以再见陆川一面,但能在这么美的校园里“疗伤”,我的“伤口”兴许能好得快一些。


林玫也很开心,那个叫林薇的笨蛋妹妹终于离她远去,再也不会有人三更半夜偷翻她的书包,企图抄袭她的作业,死皮赖脸地借她的笔记本不还。

我们在心底深深地感谢老爸当初的明智,差点没手拉手地到楼上的天台放烟花开香槟庆祝。

林玫还是和初中一样,是藤明四中无何厚非的校花,她依旧时常在我面前提起陆川,然后一声不吭地看着我的反应,我虽然在表面上一副拽拽的样子装得毫不在乎,却偷偷地心里把可恶的陆川撕成一小片一小片。

林玫好像被我痴呆的态度哄骗过了,不再那么刻意地提起陆川。林玫可能是书读得太多,对感情的事情就是不在行,她解得了复杂的奥林匹克数学题,却看不出我死命挤出的笑容有多僵硬,不然就是我的演技太好,随手就能拿个年度最佳女主角。

虽然我每次听这个深爱的名字从她樱桃小口里吐出的时候,都仿佛听到自己心裂的声音,但是也只有从姐姐那里,我才能知道陆川的消息。

什么叫饮鸩止渴,大概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了吧。

明明知道听到陆川的事,心里对他的想念就多了一份。但还是甘愿让自己越陷越深,对陆川的情感是个看不出有任何危险但其实危机四伏的沼泽地,我大义凛然地踩下去,然后心满意足地深陷其中,直到窒息为止。

听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每日睡前,我都像个虔诚的信徒把陆川的名字当成神圣的经文来碎碎念,即使念到进入梦乡,也无法次次如愿地梦见他,梦里的他大多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卖力地看着我微笑,那样纯洁的微笑很温暖,但我醒来后却发觉自己眼角残留的眼泪,我很想在梦里大声质问他,把所有的问号消化掉,可是每次他都在梦里笑得一脸诚恳,显得分外的忠厚老实。我就一下子融化在他温厚的笑容里面,软塌塌的,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25.宣德VS.藤明

宣德一中和藤明四中的校风迥异,藤明犹如死水般的寂静和闹腾欢快的宣德形成鲜明的对比。

宣德的校园是一片浓烈的深红色,蓝天白云下的古老红色砖墙,灰色的瓦片屋顶,民国时期的建筑风味,而真正令宣德闻名遐迩的是校区内浓密的凤凰木,凤凰木别名“孔雀树”,原产地马达加斯加,是热带地区常见的树种,伞形的树冠,鲜红色带有黄晕的凤凰花。

每年的五到七月是宣德凤凰木的花期,火红的凤凰花一开,整个宣德仿佛置身火海,“宣德凤凰”正得名与此,连不远处的藤明山都能清晰地看见这一片炽热。

这就是我在藤明初中三年中,时常听人提起的凤凰宣德。

一进宣德校门,迎面而来一座椭圆形的喷水池,喷水池正中央巨大的孔雀雕塑寓意了宣德的象征--“凤凰”。每逢整点,孔雀塑像身后准时向外喷水,水花成弧形,形成“孔雀开屏”的景致。碰上阳光好的正午,能依稀见到彩虹在喷水池的上空若隐若现。喷水池两旁是高三年段的所在地,红色砖墙搭配灰色屋檐的两层小楼,右边是文科班,左边是理科班。喷水池后,100层楼梯之上的暗红色六层大楼是宣德的主教学楼,主教学楼外墙的正中央有一面硕大的时钟,白色的钟面,黑色的时针,分针以及秒针分外清晰。每个整点的到来,宣德主教学楼上的大钟“咣铛”一声响,报时钟声响震云霄,与此同时,喷水池中的孔雀也将“展翅开屏”。

而等到大钟“咣铛”响上三声,宣告一天的学习结束时,宣德主教学楼内便会一阵喧腾。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冲出大楼,那样的架势一点也不输于地震前的大逃荒。七老八十的宣德楼每每被折腾得够戗,仿佛骨架要因此散了般。

大概民国年间还不流行“豆腐渣”工程,或是宣德背后的易氏财团基金雄厚,用了上等的建筑材料来打造他们的宣德中学,宣德楼硬是以高龄撑了近一个世纪,挨过了数代宣德学子的折腾。

等我入了宣德才得知,宣德的高三年段早已搬移出主教学楼内。学校原先的设置是初中部和高中部交替地安置在楼内,一楼初一,二楼高一,三楼初二,四楼高二,五楼初三,因此一直以来宣德的高三年段都被安排到第六楼。

宣德的建筑都是民国的古董式,根本就没有电梯搭乘,中午时分,高三年段的人懒得下楼到食堂吃饭,只得叫外买充饥。

当高三年段还安置在六楼时,宣德人时常看见送盒饭的小弟隔层楼便找人问,你们的高三年段到了吗?

最后的发展自然是方圆百里内没有快餐店肯为宣德送饭。校方害怕本校的高三生被饿死,不得以转换了课室,把高三年段搬到了校门口喷水池旁左右两层小楼内。

宣德中学地处热闹的商业区,毗邻鼎鼎大名的槟榔街,一下课就有成群结伴的宣德学生逛荡其中,以至于整条槟榔街除了槟榔中学的学生外,便是宣德的学生,提着书包喝珍珠奶茶,照大头贴,在烧烤摊前吃麻辣烫都是变相的课外活动。

我把头发剪短后,发现明快的发型居然和宣德的氛围很融洽。宣德的女生校服不同于藤明式可爱的海军领短裙,宣德的女生和男生一样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衣,黑色长裤,黑色外套,统一系着绣有凤凰木校徽的领带,区别的仅有领带的颜色,男生是深黑色,女生则是暗红色。

如果说,我对宣德一中有什么不满意,那就是校服上费事的领带,我每天睡觉前都要好言好语地哀求老妈帮我系好领带,然后我就可以省事地在第二天出门前往脖子上一套,勒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学校。

高中的生活让我满心欢喜。离开藤明,意味着我将难以再见陆川一面,但能在这么美的校园里“疗伤”,我的“伤口”兴许能好得快一些。


林玫也很开心,那个叫林薇的笨蛋妹妹终于离她远去,再也不会有人三更半夜偷翻她的书包,企图抄袭她的作业,死皮赖脸地借她的笔记本不还。

我们在心底深深地感谢老爸当初的明智,差点没手拉手地到楼上的天台放烟花开香槟庆祝。

林玫还是和初中一样,是藤明四中无何厚非的校花,她依旧时常在我面前提起陆川,然后一声不吭地看着我的反应,我虽然在表面上一副拽拽的样子装得毫不在乎,却偷偷地心里把可恶的陆川撕成一小片一小片。

林玫好像被我痴呆的态度哄骗过了,不再那么刻意地提起陆川。林玫可能是书读得太多,对感情的事情就是不在行,她解得了复杂的奥林匹克数学题,却看不出我死命挤出的笑容有多僵硬,不然就是我的演技太好,随手就能拿个年度最佳女主角。

虽然我每次听这个深爱的名字从她樱桃小口里吐出的时候,都仿佛听到自己心裂的声音,但是也只有从姐姐那里,我才能知道陆川的消息。

什么叫饮鸩止渴,大概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了吧。

明明知道听到陆川的事,心里对他的想念就多了一份。但还是甘愿让自己越陷越深,对陆川的情感是个看不出有任何危险但其实危机四伏的沼泽地,我大义凛然地踩下去,然后心满意足地深陷其中,直到窒息为止。

听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每日睡前,我都像个虔诚的信徒把陆川的名字当成神圣的经文来碎碎念,即使念到进入梦乡,也无法次次如愿地梦见他,梦里的他大多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卖力地看着我微笑,那样纯洁的微笑很温暖,但我醒来后却发觉自己眼角残留的眼泪,我很想在梦里大声质问他,把所有的问号消化掉,可是每次他都在梦里笑得一脸诚恳,显得分外的忠厚老实。我就一下子融化在他温厚的笑容里面,软塌塌的,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26.宣德校史

刚进高一,就知道宣德的禁忌是藤明。好比湖滨的冤家是仓平,槟榔的宿敌是松柏。宣德和藤明是学术上的较量,前者负责拿文科的状元,后者出理科的人材。湖滨和仓平是身体上的叫劲,前者擅长打群架,后者热衷搞单挑。松柏和槟榔则是品位上的抗衡,前者受古典文化的熏陶,后者崇尚日韩文化。至于康顿中学,向来人缘比较好,一般只有缺钱的时候才会被人想起。

宣德的名字来源于易宣德,易宣德是一位绝色美女,出身名声显赫的易氏财团。可惜这位“一笑倾城”的美女早已作古多年。但她的黑白照片至今还悬挂在校长办公室内。据说宣德历任的男性校长都奉行独身主义。大抵是由于易宣德太过于完美,他们整日面对这样一个毫无瑕疵的尤物,以至再也无法和世间普通的女子结为夫妇。

易宣德是民国时期的女子,按当时惯例,女子嫁人后便要冠以夫姓,而易宣德却在出阁前意外去世,以至终生未嫁。她的死因无从得知,也许仅是应验了“红颜多薄命”的古说。

易宣德去世后,她的家族创建了宣德学校,以此纪念年华早逝的她,易氏家族对外宣称,此校将作为藤明中学的对手而存在。事实上,易宣德本人也曾就读藤明中学。万一她地下有知,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学校竟是为了和母校作对而存在,搞不好会被气得活过来,继续“颠倒众生”。

不过,宣德校园内满目的凤凰木,红得如火的凤凰木,却是易宣德最爱的植物。

相传,宣德建校日,设计宣德校园的著名建筑师明轩,也是易宣德的未婚夫,亲手种下了第一棵凤凰木,他在木旁的黑色大理石碑上刻下对易宣德的思念:“献给挚爱宣德,满目的凤凰,是你美如朝霞的容颜。”

宣德建校后,凡是易氏家族的子弟都要入宣德念书,并且他们每人都要入学式上在宣德校园内象征性地种下一棵凤凰树。

虽然看过易宣德照片的人,大抵只有历任校长和校董会成员,但她的后代却是想看不到都难的易夕颜。易氏财团虽一向枝根繁茂,但令人不解的是自打易宣德去世后,竟在相当长的一段岁月中没有女性的家族成员诞生,而这位易夕颜就是近几十年来第一位诞生在易氏家族的女性成员,其在家族内部的受宠程度可见一般。

本来身为易氏家族直系子孙就已是含着金钥匙出生,更何况她是易宣德后唯一出生的女子,也就是“物以稀为贵”的原理,别的财团盼望有男性的继承人,而偏偏易氏家族因缺少女性,从而定下了古怪的规矩,凡是女性直系成员都有比其他男性直系成员优先继承宣德中学的权利,虽然其他的易氏产业还是由男性成员继承,但惟独宣德,要由女性继承。

易夕颜入校的那天,和所有的易家子弟一样,在宣德校园内种凤凰木,而全校的新生只好陪着她一起种树。当易夕颜穿着宣德的校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一脸严肃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双手接过校长亲手递过来的铲子,为她的凤凰木填土时,全校的新生的心脏差点停止跳跃。

宣德“美如朝霞”的容颜在夕颜的身上得到印证,她的脸在清晨第一缕的阳光照耀下,染上一层似有似无的红晕,这个让易氏财团期盼了数十年的女性继承人,竟然拥有让整个天空都要为之燃烧的容颜。

林玫也是美的,但在见到易夕颜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了相同的感觉,我们之前看过的美色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幸好没机会把易夕颜和林玫放在一起比较,不然也就只能发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叹。大概自小和林玫一起长大的缘故,玫瑰的美在我眼中有了世俗的感觉,如果说林玫能让整个藤明山的四叶草成为她的陪衬,易夕颜也能令宣德内全部的凤凰木为之提前花期。

看着她腼腆害羞地低着头,用铲子小心地填上凤凰木周围的土,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易夕颜默默地把铲子放到一旁,弯下腰,双手捧着黑色的泥土,虔诚般地覆盖在凤凰木的根茎上,继续她的仪式。在全校惊呼感叹声中,易夕颜完成了她的仪式,而我却差点睡着,用铲子比用手快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身为宣德继承人的易夕颜却不晓得,非要用手铲土,她这一无聊的举动导致整个入学仪式延长了几个钟头,校长他老人家都快要因体力不支而晕倒。

易夕颜却一脸踌躇地抬起头,用手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然后举起拧紧的拳头,黑色的,沾满泥土的拳头,对大家说:“我想请大家和我一起守护宣德的凤凰木。大家能做到吗?”

“能。”会场的新生面面相觑,大家显然不太懂得她的意思。

“声音太小,我听不见,我想请你们和我一起守护宣德的凤凰木,大家能做得到吗?请回答我。”易夕颜将拳头举过她的头顶,“能!”这次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守护凤凰木的方式就是,”易夕颜的嘴角向上弯了弯,“我们知道,树木旁边如果有太多野草的话,树的养分就会被草夺取走。”接下来,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瓶,举到众人面前。瓶中有棵种在土壤上的绿色小草。

“藤明四叶草?”我忍不住大叫起来,而从会场四面八方转移过来的目光,足以把我和瓶中纤细的小草杀个片甲不留。

“是的,这位同学答对了,藤明四叶草,它们汲取了太多凤凰木土壤中的精华,现在,也许是该拔除他们的时候了吧。”易夕颜身旁的校长脸色开始有点惨白,然而她却还未尽兴,扭头看着校长,“校长,您说是吗?”校长强扭出的笑容,频频点头。

“那么,我就最后一次问大家,特别是男生们,你们有信心把凤凰木旁的四叶草铲除干净吗?”易夕颜一副不信任的神情显然激怒了在场所有的男生,“有!有!有!”

宣德校园内凤凰木上细小细小的树叶,缓缓地落下,永无至尽般地落下,直到每人的发丝中,肩膀上,都沾上的金黄,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用她朝霞般如火的容颜,燃烧了所有人的斗志。

没曾想,四叶草,你竟是如此不能与凤凰木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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