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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王明堂带着众人顺着墓道继续往里走。墓道的墙壁上隐隐泛着光亮,但仔细观察,这光似乎是墙体自己发出的。墓壁上浮绘着已经有些发黄的彩色图案,一群服装古朴的人正跪在地上朝天膜拜,天上祥云一片,云中隐隐藏着一只硕大的长着人脸的鸟。这只鸟只露出翅膀和一张脸,冷漠地看着地上的人群。
  顺着墓道往里走,图案也在不停的变化。那只鸟正端坐在一座大山的山顶,闭着眼睛享受阳光。图案绘的栩栩如生,色彩极为艳丽,那鸟的人脸上表情活灵活现,在隐隐的光源之下,似乎活了一样。
  因为色彩太过浓烈,艳丽的有些让人恶心。这几个人边走边看,浑身发冷。伍子走在最前面,这小子拿了一根铁钎,边走边在地上敲打,生怕有机关埋伏。这小子越走越快,逐渐消失在墓道深处茫茫的黑暗里。
  王明堂背着手向前走,脑子一时没停下运转。他突然听见墓道的深处传来伍子的声音:“大哥,大哥,你快来看。这里有个墓洞。”几个人快步跑了过去,伍子无所在的位置已是墓道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厚墙竖在眼前,那厚墙泛着非常柔和的白光。一个狭窄的墓洞裸露在地面上。
  王明堂仔细观察着这厚墙,用手摸了摸,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这光源从哪来的了?这光源就是阳光。”
   其余众人目瞪口呆:“阳光?”
  他点点头:“不错。我查阅了许多关于天墓的资料,上面无一例外的都提到了储备阳光。这特殊材质制成的皮囊能吸收阳光,虽然现在还是夜晚,但墓室里依然有光亮,而且这阳光还成为天墓升空的动力。”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墓洞,眼里发着光彩,他自言自语:“我有一种强烈感觉,天墓的玄宫就在这下边。”
  小四趴在地上把头伸到墓洞上面小心翼翼地往下看着:“大哥……里面好黑呀。”话音刚落,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鸟叫声从他们身后不远的墓道里发出,伴随着这叫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众人吓得脸色惨白。王明堂厉声说:“快,都进洞。”
  
  “这好像是一扇门。”李一铲把手抵在一个物体上,周围一片黑暗,一丝光亮也没有。在这里,人就好像瞎子一样。他继续说:“师父,我现在要把它推开。”陈驼子在黑暗中说:“在你齐胸的位置,你摸没摸到门环?”
  李一铲在黑暗中摸了一会:“师父,果然有。”陈驼子问:“几个?”李一铲摸索了一会:“两个。”陈驼子说:“拉住左边的那个,用力。”
  李一铲握住左边的门环,深吸了一口气,就要拉。钱非凡突然发问:“如果是机关怎么办?”李一铲冷冷地说:“那你就离得远点。”钱非凡在黑暗中说:“驼子,你有把握吗?我怕门后有沙顶天。”
  陈驼子半晌无语,随即沉声说:“李一铲,拉吧。”
  说不害怕都是假的,李一铲此时满头大汗,握住那门环的手直哆嗦。他一咬牙,死就死吧。手上一用力,左边门环“哗啦”一声被拉了出来。三人只听见门后“嘎嘎支支”的机关响动。钱非凡吓得面无人色:“这个死驼子,我说什么来着,机关触动了。”
  话音未落,眼前陡然出现了一片光亮,一扇刻着古老花纹的大门“嘎嘎”地打开了。三人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
  整座宫殿泛着柔和的白光,殿内亭台水榭,假山,园湖,华丽无比。那园湖远远看去水面波光粼粼,从湖面朝着天空喷出一股水来。宫殿布景极为华丽,每一处的色彩极为艳丽,大红大绿大蓝,虽然这些颜色融合的天衣无缝,但是给人感觉极为不舒服,特别压抑。
  钱非凡看的目瞪口呆:“这……这是哪里?”陈驼子慢慢走进宫殿,也叹为观止:“应该是玄宫了。”钱非凡哈哈笑着:“那棺椁和明器都在这里了?哈哈,我还真他娘的有点狗屎运。”
  李一铲怒目而视:“我告诉你,你别动歪脑筋。如果你敢偷这里的东西,我对你不客气。”
  他看见自己师父正站在一处墙壁前,向上张望。
  李一铲走了过去也向上看,头顶的宫殿天棚上,开了一个黑黝黝的洞。他一下惊叫出来:“师父,这是盗洞?”陈驼子点点头:“不错。很久以前,必然有人来过。”

突然一阵尖锐的鸟叫声从头顶的墓洞中传了出来,刺的人耳膜发胀。陈驼子脸色大变:“难道……真的有……传说中的……”
  这时候,两个人听到钱非凡在不远处喊着:“老驼子,这里有悬崖。”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巨响,他们进来的那扇大门一下关上了。两个人对视一眼,跑到钱非凡身边,眼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把宫殿的地面整齐地分成两个部分。这道悬崖宽能有三丈还挂点零,人是肯定蹦不过去,黑黝黝的悬崖深处还“嗖嗖”的向上挂着阴森森的冷风。
  这时,玄宫天棚的墓洞里发出的那鸟叫声越来越真切,三人甚至还能听见翅膀的扇动声音。陈驼子回头看了一眼紧紧关闭的大门,脸上汗下来了:“我们必须马上过这悬崖,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钱非凡咽了下口水:“不至于吧。驼子,别告诉我,你是害怕那只鸟?”
  陈驼子点点头:“那叫妙音鸟。是传说中守护天墓的神物,据说这种鸟长得一副人脸,专以人血为生。我们……”他看了一眼崖对面不远处的一扇半开的墓门说:“我们要逃生的唯一出路,就是过了这断崖,从对面的墓门出去。”
  钱非凡冷笑:“要走你们走吧,我是不怕那只什么什么鸟,这里是一座难得的墓葬,我要好好勘查一番。再说了,就算走,怎么走?这么宽的断崖,除非长翅膀飞过去。”陈驼子和李一铲同时抬头,在断崖上面,有一根细长的黑木杆横跨悬崖,两头分别插在断崖两岸的宫殿墙壁上。
  “哗啦”一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那墓洞里急速地掉了出来,“啪”一声落在地上。那尸体被摔的七分八裂,到处都是鲜血和烂肉。那鸟叫声越来越尖锐,声音越来越近。陈驼子对已经面无人色的钱非凡说:“这下你相信了吧?”
  钱非凡看着这黑木杆说:“这竿子也太细了点。也不知道结实不结实?”
  李一铲攀上宫殿墙壁,来到那黑木杆跟前,用力地拉了拉。那黑木杆颤了两颤,但没有任何变形。李一铲向下面的陈驼子喊:“师父,应该没什么问题。”
  钱非凡也攀上墙壁说:“朋友,还是我先来吧。这根杆子这么细,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断了。我一个臭盗墓贼今天做件好事,先给你们探探路。”
  李一铲看了一眼陈驼子,陈驼子点点头。李一铲从墙上跳下来:“那你自己小心点。”
  钱非凡直直地看着那杆子,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把住杆子,慢慢地蹬开双脚,整个人都挂在这杆子上。黑杆子还真是结实,只是轻微地颤了颤。钱非凡把双脚也挂在杆子上,整个人顺着杆子开始往前爬。
  前边都非常顺利,都爬到悬崖上面的时候,钱非凡无意中向下看了一眼,黑黝黝的断崖,如一张大口一样随时要吞噬自己,给这小子吓得差点脱手掉下去。他默默告诉自己,不看不看。
  李一铲跟陈驼子说:“师父,你也上杆吧。”陈驼子摇摇头:“这杆子恐怕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一铲,”他严肃地看着李一铲,用手弹弹李一铲肩膀上的灰:“你是第二个。”李一铲大声说着:“不行,师父。我来断后。”陈驼子脸色阴沉得厉害:“不行。我让你第二个,你就第二个,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吗?”
  两人正说着话呢,李一铲一眼看见那钱非凡爬到悬崖正上方不动了,就挂在杆子上来回摇摆。李一铲喊着:“你怎么了?”
  此时的钱非凡直直地盯着黑木杆的一处,浑身是大汗淋漓。他看见在杆子上有一个血手印。
钱非凡听到李一铲的喊声,连忙回应着:“没……没事。”他看着这血手印,心跳得异常猛烈,以前这里必然有人来过。他继续往前爬着,过了悬崖到了对岸,这颗心才放下。他攀到墙壁上,朝对岸招手:“你们快过来吧,没有危险。”
  李一铲看着陈驼子说:“师父,你第二个吧。我怕这杆子的力道再也承受不住第三个人。”陈驼子看着黑木杆说:“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杆子应该是出自一个木匠大师之手,他用的是‘一拍即合’的手法。肯定没什么问题。”随即他沉声说道:“一铲,你想违背师命吗?”李一铲咬了咬下唇,攀上墙壁用手抓住那黑木杆:“师父,那我就先过去了。”
  什么是一拍即合呢?这是中国古代木工艺的至高技艺之一。中国古代的木工艺里使木料结合从来没有用钉子之类的辅助工具,都是使木料之间完美的衔接在一起。最出色的是木料的接合采用“榫“,又称榫头。就是把不同的木料,紧密地接合在一起,形成随心所欲的组合,大至宫殿,小到板凳,无不称心。
  由于榫是弯的,所以接合之后,坚固耐用。虽积年累月,但不会松散。但用榫最困难的一个程序,就是最后那一击。讲究一下就衔接上去,不作二次发力,俗称“一拍即合“。
  李一铲晃晃悠悠地也爬到了悬崖正上方的时候,此时气力已经用尽。他可不比钱非凡,钱非凡经常盗墓,一看就是练家子,应付困难的经验,心理素质以及身上的力气都非李一铲所能比的。别看钱非凡能顺利地爬过杆子,可李一铲就有点够呛。
  陈驼子看着自己徒弟,心急如焚。李一铲此时正处在生死之间,没了力气一脱手,就掉入悬崖万劫不复。李一铲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后槽牙继续往前爬着。他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钱非凡,这一看不要紧,吓得遍体生寒。那钱非凡正用匕首来回割着这根木杆。
  钱非凡边割边对李一铲喊:“朋友,对不起了。你死了可别怨我,咱俩毕竟不是一路的人。”李一铲一咬牙,拼尽力气开始往对岸爬。钱非凡手颤得厉害,他这是兵行险招,一旦这黑木杆割不断,让李一铲爬过来,自己肯定就交代了。
  他满头是汗,拼命地割着。那杆子毕竟是木制的,哪经得起利器这么割,一会儿工夫,杆子的根部就割开一大块,木渣子掉了一地。李一铲拼了命地往前爬,眼看就要过了悬崖。这时候,“喀喀”一阵怪响,那黑木杆的根部来回扭曲,“啪”的一声断开。李一铲惨叫一声直直地落下悬崖。
  陈驼子一闭眼,完了。这时候,伴随着一阵翅膀扇动的响声,一声尖锐的鸟叫声从墓洞里传出划破了整座宫殿的死气。钱非凡从墙上跳下来,满脸是汗但仍大笑着,跑到那墓门前穿门而过,消失在门后。
  
  金大牙把手探进自己老爹的棺材里,从头摸到尾,金老太爷的尸体无影无踪像消失在空气中一样。田苗花用手扶住棺材边,低头想着来龙去脉,但一点都抓不住重点,心烦意乱之极。
  金大牙这个人还挺迷信,看来越有钱的人越信这个。一个大活人外加一具尸体消失在全封闭的墓室里,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诡异的。他感觉特别恶心和恐惧,墓室里的棺材在马灯的闪耀下,影子拉的极长,让人感觉特别压抑。
  金大牙看着外面灯火通明,对田苗花说:“姑娘,我们出去吧。”田苗花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丝丝的恐惧,女孩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金大牙看了看她,摇摇头,抓住那墓洞的边缘一使劲攀了出去。
  外面的村民纷纷聚了过来:“金老板,那盗墓贼抓住了吗?”金大牙此时非常郁闷,不想太多的说什么,只是含含糊糊地说着:“死在里面了。”
  村民们都纷纷劝解着:“金老板,遇到这样的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们大家伙,都有力出力,再给金老太爷重新翻修墓地。”金大牙一抱拳:“谢谢各位老少爷们了。对了,你们拉那个姑娘一把,她一个女孩恐怕爬不上来。”
  一些村民聚在墓洞上方朝里喊着:“姑娘,快出来。”墓室里黑漆漆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金大牙满脸狐疑,趴在洞口,把马灯伸了进去,墓室里目所能及之处看不到田苗花的任何踪影。金大牙隐隐感觉要出事,他喊着:“姑娘,里面危险,快点出来。”里面依然是寂静无声。
金大牙提着马灯,一翻身又跳进墓里,掌灯一看,墓室里空空荡荡,田苗花踪迹不见。
  
  王明堂众人从墓洞跳了出来,眼前是一座空空荡荡的宫殿。宫殿的墙面上渗透出柔和的白光,墙壁上古老壁画上全是瓢泼一样赭红色的血迹。小胖子走到墙前,仔细看着,惊叫说:“大哥,这些都是血啊。”
  王明堂举目四望,整座宫殿的墙壁上都泼洒着血迹,因为这血已经年头久远,所以微微发黄。好像很久以前这个宫殿里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屠杀。王明堂闭上眼睛靠墙蹲在地上,脑子乱极了。其他人都急切地看着他,他们知道王明堂是唯一有可能走出这个地狱的人。
  王明堂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垮掉,现在一泄气,什么都完了。这个时候,那尖锐的鸟叫声再次响起,那声音就是从他们刚才穿越的墓洞里发出的,越来越近。王明堂睁开眼睛:“走,必须马上走。大家找找再有没有路了?”
  众人在宫殿内分开寻找。这座宫殿完全是封闭的,除了刚刚进来的墓洞,再也没有任何出口。那鸟叫声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刺耳。小四把铁锨握在手里:“操他娘的,不跑了。大哥,不管这是什么东西,咱们跟它拼了。”王明堂冷笑着:“拼了,十个你也不是对手。你知道那叫声发自哪里吗?那是传说中的神物妙音鸟,专吸人血。我估计这里的斑斑血迹,就是它吃人时候留下的。”
  所有人一听这话,都吓得浑身发抖,一起去看那墓洞。墓洞里黑漆漆一片,一股强烈的腥臭,从那墓洞里渗出。王明堂掏出罗盘仔细定位:“兄弟们,这宫殿的东北角应该有个虚位,看看有没有通道?”
  众人跑到东北角,那里是全封闭的墙壁,上面有着血迹斑斑还有条条的抓痕,很明显有人曾经在这个地方挣扎过。王明堂抬起脚照着墙角就是一下,“哗啦”一声,墙皮脱落,果然露出一个狭窄的圆洞。圆洞里黑黝黝一片,深不可测,也不知通向何处。王明堂说:“快爬,一个一个来。”
  众人排成一列,一个接着一个爬进这条通道。那通道极为狭窄,只够一个人爬,人在里面转身都难。最后只剩下王明堂和小胖子两人,王明堂一使眼色:“胖子,你进。”小胖子笑笑:“大哥,还是你来吧。我胖,进去费劲,还是最后一个吧。”王明堂直直地看着他,点点头:“好兄弟。”
  这时候,突然有一大团羽毛伴着浓浓的血雾从他们进来的墓洞里喷了出来,满天飞舞。那鸟叫声越来越真切,腥臭气越来越浓烈。王明堂看了一眼小胖子,然后径直钻进通道往前爬。
  空间太过狭窄,格外的压抑。王明堂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能听见,那呼吸异常的沉重,心跳异常的激烈。他爬着爬着喊道:“胖子,你进来了吗?”
  小胖子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传来:“大哥,我进来了。”王明堂也听见那鸟叫声就在不远处。他急忙喊着:“胖子,抓紧爬。”
  王明堂爬着爬着,突然就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脚。他回头一看,身后不远的小胖子正抓住自己的脚,脸部因为恐惧而扭曲了,不住地颤抖:“大哥,救……我。”
王明堂往后退,用手向后摸索,一下抓住了小胖子的手:“胖子,怎么了?”小胖子已经没了人声:“大哥,我被人抓住脚了。”王明堂沉声说:“你别害怕,深吸一口气。好的,就这样,借着我的手用力往前爬。”
  小胖子紧紧攥着王明堂的手,用尽气力往前爬。王明堂也用尽全力拽着小胖子,这时候他才感觉到那边的力道是多么大了。明显有一股强力拽着小胖子往后缩。王明堂咬着槽牙,狠命地拽着小胖子:“胖子,别泄气,咱哥俩一起用力。”王明堂看见前边正在爬行的伍子,喊着:“伍子,快回来帮把手。”
  伍子勉强回过头看见王明堂在朝自己招手,他赶忙退了回去。王明堂一把抓住他的脚,伍子顿时觉得有一股极强的力道在拉着自己。他赶忙喊前边的人,前边的人退了过来,伍子一把抓住前边那位的脚,就这样一个抓一个。第一个是小四,这小子已经从那通道里爬了出来,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装饰华丽的墓室。
  他一眼就看见了墓室中央放置的一口黑木彩绘棺材,给这小子乐的,终于找到玄宫了。这时候,他就听见通道里有人喊:“小四,搭把手。”小四把头伸进通道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洞里的几个人正在慢慢地往回缩,越来越远。
  小四又钻了进去,紧紧地抓住离他最近的兄弟,把双脚卡在洞口,开始用力往外拽。中间这些人拉成了一条直线,被扯的浑身生疼。
  小胖子看了看前边的王明堂,幽幽地说:“大哥,我不行了。”王明堂冷声说:“别胡说八道。快点用力。”小胖子眼看着这些兄弟被自己拖的慢慢离开通道,他笑了一下,长长地叹口气:“大哥,有件事现在我可以说出来了,是我曾经在唐墓里帮助过我们的对手解开了你下的梅花五局。”王明堂紧紧抓住他的手:“好了,我知道了。已经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小胖子苦笑着摇摇头:“明堂大哥,帮我照顾老娘。”王明堂感觉口气不对,就这一愣神的时候,小胖子猛地扯开他的手,“哗”的一声就被那力道抽远了。
  王明堂呆呆地看着小胖子越拉越远,转眼间被抽出了通道。随即一声惨叫传来,然后一片寂静。王明堂回过神来,告诉前边的人快爬。那鸟叫声突然响起,尖锐异常,直冲通道。前边的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
  那通道可不是皮囊制成的,全是带尖的石头,把这群小子划的是遍体鳞伤。通道里惨叫声不断,再加上身后的尖锐鸟叫声,每个人的脑子都大了三圈,就知道卯了劲往前爬。终于从通道里爬了出来,一个一个筋疲力尽。王明堂最后一个出来,刚探出个身子,就感觉身后响声就到了。他猛地一提气,身子一纵,从通道里飞了出来。
  其他人都准备好了,一人拿了一把铁锨直直地看着那通道。果然,从通道里探出一个黑色的身子来,那帮小子看都没看,挥动铁锨“呜”的一声就砸了下去,你给我撂这吧。
  伴着一声惨叫,那黑衣人满身是血,上半截身子软软地瘫了下来。有人把他给拽了出来,扔在地上。众人围拢过来一看,不禁大吃一惊,眼前的黑衣人正是钱非凡。
  王明堂目瞪口呆,但随即沉声说:“过去几个兄弟,再把守洞口。”几个人拿着铁锨重新来到通道口,紧紧地盯着,一刻不敢放松。
  王明堂蹲在地上,紧紧抓住钱非凡的手:“非凡,你怎么……样?”
  钱非凡脸部血肉模糊,他“哇”地一声吐了口血:“大……大哥,天墓里还……还有人。”
  王明堂手直颤抖,他想起钱非凡刚入伙的情景,那时候还是个意气勃发虎虎生气的小伙子。

当时的钱非凡还是个土匪。杀了自己村里一个富豪恶霸,被逼上山落草。山寨中有个江湖朋友认识王明堂,曾跟钱非凡说过,如果以后混不下去了,可以去找王明堂,保你吃香喝辣。后来山寨被民国政府围剿,钱非凡死里逃生远走他乡,找到了王明堂要求入伙。两个人这么多年一起出生入死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磨难。
  王明堂脱下上衣,给撕成一条一条,仔细地给钱非凡包扎,忍着泪说:“兄弟,没事了。”钱非凡不停地咳嗽,惨笑着说:“大哥,没用的。天……墓里还有人,一个是……驼子,一个……”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再也不动了。
  王明堂一闭眼浑身止不住地颤动。转眼之间,自己就失去了两个好兄弟。
  
  陈驼子往悬崖下看着,眼前只有密密实实的黑暗。他蹲在崖边喊着:“一铲,一铲,你还在不在?”下面只有“呼呼”的风声,阴风寒的刺骨。陈驼子感觉浑身无力,瘫倒在崖边。陈驼子一生凶险,尽跟古墓机关打交道了。他想到钱非凡割木杆的情景,长长地叹了口气,机关虽然危险,但这世界上最凶险的莫过于人心。
  他不知道日后看见李富贵夫妇该怎么交代,李家一脉单传,唯一的希望就砸在自己手里。这个时候,“砰”的一声巨响,陈驼子看见有一个两人多高的怪物从那墓洞里直直地跳在地上。这怪物满身都是绿色黏液,肩膀上扇动着两个硕大的翅膀,尖牙利齿全都露在嘴外,它的眼睛特别小,但极为有神全是逼人的杀气,正四处看着。
  陈驼子一看,暗叫了一声,我的妈呀。他急中生智抓住那断木杆,一翻身跳进悬崖。那黑木杆一头已断,但另一头还连在墙壁之上。陈驼子紧紧抓住木杆,尽量把自己隐藏在断崖的阴影里。那黑木杆承受了巨大的重力,“嘎吱嘎吱”响的特别厉害。
  那怪物一步一步朝前走着,每走一步,身上都落在地上一大滩黏液。一股刺鼻的腥味塞满了整个宫殿。陈驼子听见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张的心几乎都要停止跳动了。
  脚步声就在自己的上面停住了,那怪物发出了一声极为尖锐响亮的鸟叫声,把陈驼子震的两臂发麻,几乎就握不住那杆子。
  黑木杆“嘎吱嘎吱”越响越厉害,那怪物一把抓住杆子,猛地一较劲“喀”一声,黑木杆子被整个撅断。杆子的一头在那黑暗莫测的悬崖里,这一头就握在那怪兽的手里。陈驼子紧紧抓住那杆子,把身子贴在崖壁上,紧张地不停咽着口水。
  这时候,他感觉到那杆子开始往上收缩。他抬头一看,吓得遍体生寒,那怪物正一点一点地把杆子给拉了上来。
  陈驼子上半身慢慢地从悬崖后露了出来,他这才看清楚眼前怪物的长相,它有一张类似人的脸,面部表情凶残无比。浑身都是绿色黏液和红色的鲜血,十个手指指甲奇长,尖锐无比。那怪物看见陈驼子,发出一声尖利的鸟叫。陈驼子仰天长笑:“我驼子一辈子出生入死,今天又看见了传说中的神物妙音鸟,值了,值了。”话音一落,他松开木杆跳进悬崖。
陈驼子急速下坠,去势极猛。耳边阴风阵阵,吹的耳膜生疼。他心里呵呵笑着,罢了,我生于墓,死于墓,也算是个天命。正想着呢,突然衣服一紧,好像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服领子。但陈驼子下势实在是太猛,这么一拉无济于事,陈驼子毕竟不是一般人,他反应极快,借助这突然的力道,双脚一蹬崖壁,两只手向上一抓,果然抓住了一只粗壮的男人手。
  陈驼子把下坠之力全部运用到脚上,“咯”的一声,双脚踩碎了一块壁石,石头块子“哗哗”往下掉。陈驼子双脚踩在崖壁上,双手紧紧抓住那人的手臂,身体就在悬崖上左右摇摆,真是生死一线。
  陈驼子向上看去,那人正是李一铲。崖壁上不知道被谁凿了个一人多高极为狭窄的洞,此时李一铲正把自己缩在这洞里,紧紧地抓住陈驼子。
  陈驼子双脚一用力,“蹭”一下窜了起来,也把自己挤进这洞里。这洞太窄了,两个人在这里也就勉勉强强。陈驼子定下神来,看见李一铲又是高兴又是激动:“他***,小混蛋。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李一铲嘿嘿笑着:“师父,我这是福大命大造化大。那杆子掉入悬崖的时候,我紧紧抓住它,挂在半空。这个时候,无意间就看见了这个洞,就钻进来。”陈驼子长舒一口气:“没想到,你还能救我一命。”李一铲嘻嘻笑着,随即叹口气说:“师父,我们怎么出去?”陈驼子抬头看看悬崖顶部,那只妙音鸟正在崖顶冷冷地向下看着,嘴角的黏液大团大团地往下掉。
  那只妙音鸟陡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鸟叫,张开双翅“呼”的一声从悬崖上面直直地飞了下来。陈驼子急忙嘱咐李一铲:“快藏起来。”两个人紧紧贴着洞壁,大气都不敢喘。
  这妙音鸟身上全是坚硬无比的鳞甲,在黑暗中还幽幽地闪耀着绿色的磷光。妙音鸟在悬崖中不住的盘旋,一股股强烈的腥臭之气滚滚袭来。李一铲偷眼往外看着,紧张地低声说:“师父,我们应该怎么办?”陈驼子沉声说:“什么都别想,睡觉。”
  那只妙音鸟在悬崖半空盘旋了一阵,发出一阵刺耳的叫声,直直地飞向崖底。陈驼子扶住洞壁,探出头来向下看着。妙音鸟在崖底不住的盘旋,借着它身上的磷光,陈驼子看见悬崖底下是一条血红色的河,河水中隐隐地有许多尸体沉浮。
  那河水急速地向上弹着许多泡泡,尸体在水中慢慢地被融解,变成干尸。陈驼子轻轻地对李一铲说:“你看看那里是什么?”李一铲顺着他的手势向崖底看去,一下子就看见一堆发着粼粼绿光的圆球在这血水中半沉半浮。
  李一铲疑惑地问:“师父,那是什么?”
  陈驼子直直地看着那些圆球说:“这些应该就是妙音鸟的蛋。”
  李一铲一听这话吓得张口结舌:“师……师父,这么多的……蛋,那说明……”
  陈驼子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不错。如果咱们看见的这只妙音鸟是公的,那这天墓里必然还有一只母的。”
  
  守住通道的一个兄弟听见那鸟叫声越来越近,急忙说:“大哥,那怪物可能要来了。”小四突然想起个事来,他对王明堂说:“大哥。我们不是还带着炸药吗?”王明堂一拍大腿:“对呀。小四你去拿炸药把洞口给炸塌。”伍子急急地说:“大哥,不行。炸了这条通道,我们怎么出去?”
  王明堂看看这间墓室说:“这里不应该只有这一个出口。小四,给我炸。”
  小四拿出炸药,称好分量,堆在洞口,点燃了引线。引线“嗤嗤”响着,正在快速地燃烧。那鸟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尖锐。所有人都跑到那棺材后面,紧紧地盯着洞口。引线越烧越短,终于烧到炸药处,只等“轰隆”一声闷响,通道上的石块纷纷下落,随着一片烟尘飞起,洞口被堵得结结实实。那鸟叫声也慢慢地消失了,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都瘫倒在地上。
  王明堂站起来,看着眼前的这口彩绘棺材,又围着绕了两圈:“他***,我倒要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至宝?害我失去了两个好兄弟。”
  这棺材乃黑木制成。黑木可是非同小可的宝物,就算在可以找到这种罕见的黑木的蛮荒山区,也有“一块黄金一段木”之说。这种黑木之所以名贵无比,不但是由于罕有──它确然十分罕有,在穷山恶水之间,贴着峭壁生长,生长的速度极慢,每一年,只长一指。可以想想,制作这么一口棺材,得动用多少这种珍贵的黑木。
  黑木如果光是稀有,那还没什么珍贵,可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能避百毒,千年不腐。这种黑木还有滴血致命之说。它的毒性隐藏在木质之里,平时怎么碰它都没事,如果不小心把割开的伤口和这黑木接触,那人会立即中剧毒,瞬间致命。
  此时这口棺材上画金乌、蟾蜍等彩绘图案,象征着日和月。在图案的框架内,有着缥缈的黄绿、黑褐的绘流云纹。王明堂问小四:“你跟我时间最长,能不能看出这口棺材是哪个年代的?”做盗墓这一行的,或多或少都有着古董鉴别能力。
  众人围着看,每个人都咽着口水,想象着棺材里的至宝,但没有大哥发话,谁也不敢轻易去动。小四看着这些图案说:“大哥,应该是……唐朝的。”
  王明堂点点头:“你小子还有点眼力。大家看这儿。“他用手一指棺材上一处图案。那是一些西藏喇嘛打扮的孩子正在吹着喇叭,抬着轿子往前走。轿子上端坐着一个尖脸怪物,那怪物正张开双翅,几欲飞行。
  王明堂说:“这些西藏喇嘛叫伽陵频伽童子,是布达拉宫的圣童。这怪物应该就是妙音鸟了。真没想到传说中的神物还真的存在。”
  伍子农民出身,在入行之前就知道种地伺候粮食,几乎连西藏都没听说过。他惊奇地问:“大哥,你老是说妙音鸟,那到底什么是妙音鸟?”王明堂盘膝坐在地上,指着棺材上的图案说:“妙音鸟传说出自西藏雪山,能够发出绝妙的声音,而且长着一副人脸,是极乐世界的报时鸟。这种鸟在唐朝时候由西藏僧人进贡给了当时的皇帝。这个传说我一直觉得是扯淡,尽管很多天墓相关资料都提到了这种怪物,但我始终不认为是真的。今天才算是见识了,尽管没亲眼看到那鸟,但相信它必然存在于这个天墓的某一处。”
  

众人面无人色,一起紧张地看着那坍塌的通道。
  小四颤巍巍地问:“大哥,你说……这棺材里装的会不会是……这妙音鸟呢?”
  王明堂脸色一沉:“胡说八道。那妙音鸟传说有两人多高,这棺材也就一人多长,哪能装得下?”
  小四说:“那说不定是只小妙音鸟。”
  王明堂一摆手:“就算是小的,那也是死鸟。我们费了这么多劲,今天肯定不会空手而归,这棺材是必开的。”
  他取过一把铁锨,插在棺材盖和棺材之间,嘱咐众人:“你们都靠后,这黑木棺材我来开。先告诉你们,这黑木是剧毒之物,大家都藏好了。”
  众人纷纷躲在墙角,蜷缩在一起,紧张地看着那口棺材。
  王明堂照手心吐了一口吐沫,努力使紧张的情绪平稳下来,他抓住铁锨,双臂一较力:“给我开呀。”棺材盖子“嘎吱吱”地被掀开了。
  棺材盖掀开一半的时候,“啪啪”两声,从棺材里射出两支黑色利箭直直的射向空中,“当”的一声打在墓顶,落在地上。王明堂暗叫好险,如果直接去开那盖子,必死无疑。
  他再一用力,整个棺材盖子被掀翻在地,棺材给完全打开了。众人围拢过去,一起向里看着。棺材里躺着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盖着一席鹅黄色织着杂花棉被的尸体。尸体的身上放着两本黑色封皮的穿线书。
  王明堂从怀里掏出一副手套带在手上,慢慢地把手伸进棺材,紧张地不停咂着嘴唇。他拿住那两本书给拿了出来,仔细看着。这几本书封皮上的书名都是朱笔提的红色小楷,第一本书写着“日记”,第二本书写着“墓诀”。
  王明堂把书放进自己随身的皮兜里,又把手伸进棺材里去翻弄尸体。棉被之下的身体已是枯骨。他去摘那尸体的面具,面具之下是一个干枯的头骨。除此之外,棺材内什么都没有。王明堂来来回回把棺材翻个底掉,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他暴怒:“什么天墓?狗屁。设计这个墓穴就是让我们来投死,操。”他随手把面具扔在地上,那面具还挺结实,在地上滚了两滚不动了。伍子看了一眼,惊叫出来:“大哥,这面具后好像有图案。”王明堂走了过去,捡起面具,看见背面用黑墨画了一张大树的图案,这树一共八个杈。画风劲直挺拔,那树是虎虎生威。
  伍子问:“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王明堂摇摇头。他从皮兜里把两本书拿了出来,先翻开那本日记。日记只有短短的几页,字迹鲜红,极为潦草。他顺着字序开始读:“余自元和六年,奉命迎接迦陵频伽圣鸟…。”众人围拢过来问:“大哥,这都什么意思?”
  王明堂没再说话,翻着日记,草草地从头看到尾,看的时候面部表情渐渐惊骇,捧着书的手颤抖得特别厉害,好几次那书都要脱手而出。看到最后,他几乎滩坐在地上。王明堂看了看众人,慢慢地说:“这本日记的主人,就是这座天墓的设计师,叫做陈小孩。”
  伍子笑了:“什么怪名?”
  王明堂看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这个陈小孩乃一代奇才,修建这座墓的时候才15岁。这座墓本是给当时一个皇帝的叔叔修建的,这个老家伙估计就是这棺材里的死鬼,他当时镇守外疆,富可敌国呀。在那一年,西藏僧人向唐朝进献了妙音鸟,这个老家伙看了以后特别喜爱,当时就立下遗嘱死后要在自己的墓穴里放妙音鸟作为护陵之物。另外,对于自己的墓穴,他还有个怪要求。”
  小四好奇地问:“什么怪要求?”
  王明堂说:“他想让自己的墓穴飞起来。当时他派人找了许多当时的风水高手,但谁都没有办法,最后找到了陈小孩。陈小孩琢磨出了这么一个天墓的设计图,墓穴外部用皮囊制成,在里充气,墓就可以浮在空中了。”
  小四说:“大哥,你不是说这天墓动力的源泉是日光吗?”
  王明堂摇摇头:“我想错了,并不是这样的。按照日记里的说法,让天墓飞起来的应该是皮囊里气体。”
  众人面面相觑,想起刚进天墓的时候,王明堂割开皮囊,有绿色气体渗出的情景。小四追问:“那是什么气体?”
  王明堂脸色顿时惨白:“尸气。”
    陈驼子看着崖底低声对李一铲说:“你好生藏在这,我要下去看看。”李一铲看看师父,沉声说:“要下,我和你一起下。”
  陈驼子点点头,从背囊里掏出一条长长的锁链,一头系在洞里的石头上,另一头扔下悬崖。那锁链刚刚好落在血河之上。陈驼子用手拽拽锁链,觉得结实了,他看了一眼李一铲嘱咐一声“小心”,随即腾空而起,顺着绳索“嗖嗖”地滑了下去。
  李一铲目测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离崖底的距离,看的他心惊肉跳。他一咬牙,也抓住绳索,跟在陈驼子后面滑了下去。断崖中,腥风阵阵,吹的李一铲眼睛迷离,衣袍里灌满了狂风,人抖得厉害。他向下看了看,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陈驼子的一个头顶越来越小。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紧紧地抓住绳索,脚踩住崖壁慢慢地向下滑着。
  下着下着,他一脚踩空,幸亏双手抓的较紧,勉强使身体平衡下来,此时浑身都让汗给浸透了。他向下喊着:“师父,师父。”耳边只有阵阵的风声,那陈驼子已无踪影。这时候,一声尖锐的鸟叫刺破风声,妙音鸟从崖底起飞,在半空盘旋。
  李一铲把身子紧紧贴在崖壁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崖壁极为湿凉,而且还发出阵阵血腥之气。现在的李一铲是上不去下不来,紧紧抓住绳索悬在半空。
  那妙音鸟在天空盘旋了两圈之后,直飞崖顶。李一铲长舒一口气,顺着绳索开始往下滑。绳子太粗糙,一会工夫就把他的手磨的全是水泡。此时的李一铲基本上已经没用痛感了,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滑到崖底。
  也不知多长时间,李一铲终于踩到了实地。他看见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块巨石,这巨石的一半已经没入血河之中。这巨石上全是鲜红色的水痕,石头表面特别光滑,李一铲紧紧地抓住绳索努力不让自己滑倒。他看见自己师父陈驼子蹲在这巨石的边缘,全神贯注地往水里看着。
  李一铲喊着:“师父救我。”陈驼子回过身看了他一眼,叹口气,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他的身边:“一铲呀,你体质实在太差,我们从天墓出去,为师一定要好好训练训练你。”
  他扶住李一铲的手说:“跟我来,别怕。”
  李一铲脑筋蹦起多高来:“师父,这石头太滑了。我……怕站不住。”
  陈驼子扶住他:“用脚后跟着地,注意平衡,我能做到你肯定也能做到。”
  李一铲按照陈驼子的方法,紧紧抓住师父的手,勉强走到那巨石的边缘。血河之内有着很多尸体,半沉半浮,基本上都是干尸,被水浸的发胀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之上。陈驼子用手抓住近旁的一具尸体给拽到巨石上,从头查看到尾,不禁说道:“真是高人啊。”
  李一铲看的恶心:“师父,什么高人?”
  陈驼子说:“这条血河非同小可。不知被哪位邪术高人加入了什么材料,这条河能够分解尸体,吸收尸气。气乃血帅,气行则血行。人如果没气了……”李一铲嘿嘿笑着:“那就是死人了。”
  陈驼子浅浅一笑:“如果尸体没了尸气,就成了一摊烂肉。”李一铲问:“师父,这血河吸收尸气做什么?”
  陈驼子一指不远处的鸟蛋:“是为了养蛋。”
众人围在王明堂身边:“大哥,我们就这么空手而归?”王明堂放下陈小孩的日记,捏着脑袋说:“不空手而归,还能怎么样?”伍子没有好气的嘟囔:“要是开始的时候,我们拿了那些玉石玛瑙就好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了。”
  王明堂一瞪眼:“你懂个 屁。日记里说,那些珍宝全部都让妙音鸟的唾液浸染过了。那妙音鸟浑身是毒,你如果不想死可以回去拿。”伍子愤愤:“我倒是想回去拿,可洞口都让小四给炸了,现在活活困在这墓里。”
  小四火了:“他妈 的,是我要炸的吗?”
  王明堂一摆手:“好了好了。这里不止一个出口,炸了那条通道是为了防止妙音鸟的侵入。”
  小四闷声说:“大哥,那我们就白忙活一场了?钱非凡和胖子就这么死了?”
  王明堂眯着眼说:“兄弟们当然不会白死,这里的至宝就是这本《墓诀》。”说着他举起手里发黄的穿线书:“这《墓诀》里记载了地葬的确切位置和出入方法。”众人无语,脸上都有种被戏弄的表情。伍子说:“大哥,我有种强烈的感觉。我们似乎掉进一个巨大的陷阱里了。”
  王明堂翻开《墓诀》,沉声说:“是福是祸,自有天定。我们现在首要问题是从这里出去,答案就在这书里。”随即他喃喃自语:“可惜了,只有下册,不知道上册何在?”
  众人坐在地上斜靠在墙上,看着这封闭的墓室,掀开的棺材,都感觉浑身发冷。
  王明堂正在翻书,突然停下来说:“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似乎房间暗了。”众人面面相觑。他揉着脑袋说:“我看着这书,感觉这字迹渐渐模糊。”小四说:“大哥,你是不是太疲惫了?”王明堂浅浅一笑:“不是。是这屋子的光线越来越暗。”
  此间墓室的光源和天墓内其他地方一样,都是从墙体内部散发出来那种柔柔的白光。众人听了王明堂的话,都开始仔细观察墓室的墙体,果然那光线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变的黯淡。 王明堂沉声说:“大家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这是因为墙体里储存的阳光消耗尽了的缘故。按照日记上来说,天墓会每50年降落一次,降落之后将会先后两次向外打开墓门。第一次打开墓门的时候,我们进了天墓;而第二次打开墓门,就是我们出天墓的时候。”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真是高兴的好像如沐春风一样。小四赶忙问:“大哥,这墓门什么时候打开?”
  王明堂一指墓墙:“就是现在。墙体的光线一淡,这墓门就要打开了。”
  伍子说:“大哥,那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王明堂长叹一声:“问题是墓门咱们还不知道在哪。”
  
  
陈驼子看着血河里不远处的圆蛋对李一铲说:“一铲,我要拿那个鸟蛋。”
  李一铲抬头看看悬崖,此时可见度非常低,头顶一片迷茫,只能偶尔听到妙音鸟那尖锐刺耳的叫声,似乎从冥冥之中传来。他咽了下口水说:“师父,太危险了吧。”陈驼子看看头顶:“没事。进天墓这辈子就这么一次了,我不想空手而归。这妙音鸟乃是神物,也是国家的宝藏,拿回去交给国家做研究岂不是更好,难道还能眼看着绝种?你呆在这别动。”
  他来到崖壁前来了个壁虎上墙,双手紧紧攀住凸起的石头,猛然一提气,全身都贴在了上面。双脚小心翼翼地踩着壁上的石块,一步一步艰难地往那鸟蛋的位置攀去。陈驼子脚下就是泛着气泡满是死尸的血河,李一铲看的心惊胆寒,替师父捏了一把汗。
  陈驼子挪到那蛋的上方,看见鸟蛋有两个拳头那么大,闪着诡异的绿色磷光,在血水里半沉半浮。他慢慢地放低身子,用手去抓那蛋,但是手臂太短,实在是够不到。他从怀里掏出捆尸索,把前头那皮套甩到蛋上,一下子就紧紧扣住。
  这捆尸索本是缚尸所用,现在他给用这儿了。陈驼子拽住捆尸索的一头,慢慢地把那蛋往自己的方向拉着。蛋在血水里时沉时浮,而且血河之中还有那么的浮尸,所以那鸟蛋行走的并不顺利。
  陈驼子一只手拽蛋,全身的重量全部都积压在另一只手上,时间不长,就觉得那只手力道渐消,十分吃力。他咬住牙,继续拽蛋,那蛋慢慢地越漂越近,李一铲看的心惊肉跳:“师父小心啊。”
  这个时候,突然上空一阵凄厉尖锐的鸟叫,那只巨大的妙音鸟瞬间从崖顶直冲而下。悬崖之内顿时狂风大作,腥风四起。陈驼子两只手实在是扣不住崖壁的石头了,指节之间都冒了血丝。
  那鸟呼啸着直冲陈驼子而来,李一铲眼看形势不好,在妙音鸟经过自己时,他一下抓住了鸟爪。妙音鸟暴怒,拖着李一铲飞到血河之上,猛然低头用尖锐的爪子狠抓他的双手。李一铲吓得一激灵,双手一下松开,从半空中掉进血河之内。
  他一落入血河,刹那间就感觉浑身奇痒,一口气没上来,一头没进血河之中。李一铲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还是有的。他稳定了一下心神,猛然一踩水就要冒出水面,可谁知头上有个巨大的物体挡住了他。李一铲在水下眯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过来一堆干尸。
  他挣扎着要拨开尸体,可这个时候,又感觉到自己的脚踝不知被什么给牢牢地抓住,他拼尽全力都不能挣脱。肚子里憋的那口气越来越不够用,眼前逐渐模糊。
  陈驼子一看李一铲掉进血河里了,心就一哆嗦。他脚踩浮尸,几下就跳到李一铲的身边,把手伸进水里一下把脖领子给抓住了:“你给我上来。”“哗啦”水响,李一铲满身血污地被师父给提了出来。
  陈驼子把他背在身上,几步跳回那巨石之上,来到崖壁边,抓住原先的绳索“噌噌”就开始往上攀。妙音鸟叫着就冲他俩飞了过来,陈驼子吓得紧紧贴在崖壁上浑身哆嗦。那鸟从他俩身边滑行而过,不住尖叫着盘旋。
  陈驼子恍然大悟,原来妙音鸟的视力跟青蛙差不多,只能看见动的物体而看不见静的物体。他低声问背上的李一铲:“你没事吧?”李一铲抱住他,气喘吁吁:“师父,我痒。”陈驼子心就腾腾跳成一个了:“坏了,别是中毒了吧。”他低声嘱咐李一铲:“一铲,抱住我。千万别动,咱们离开这里。”
  李一铲气息越来越弱,伏在师父的肩头慢慢地闭上眼睛。
  陈驼子看妙音鸟没影了,提起真气,继续往上攀,一直攀到原先的那洞里。他往上看着,崖顶太高崖壁太陡,再说李一铲此时身体发软浑身奇痒,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往上爬了。陈驼子一生中从来没遭此困境,他带着自己的徒弟给困在这上不上下不下的人工洞里了。
   田苗花反应极快刚想闪身便走,谁知那王明堂更快,他跳出墓门一把拽住了女孩的腰带,把她带到怀里,用匕首别住了腰:“别动。”众人陆续从墓门里走了出来,看到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的墓道,墓道两旁全是一道一道的墓门。
  王明堂厉声说:“小姑娘,你从什么地方来?”
  田苗花轻喘着:“废话,当然从外面来了。”王明堂眼睛一亮,墓门果然打开了,他用刀逼住田苗花:“说,哪一个是你进来时候的墓门?”田苗花冷笑了一下:“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告诉你?”
  王明堂冷冷地说:“难道你要告诉那个驼子?”其实他是听钱非凡临死前提到一个驼子,计上心头随口而说。田苗花哪有他的经验丰富,被人一诈就立即惊叫起来:“呀,你看见我陈叔叔了?他在哪?”
  王明堂心里一阵冷笑,果然这墓中还有人,这个人姓陈还是个驼子。他冷笑着说:“那驼子就在我的手里。你想见你的陈叔叔,除非领我们出去。不然,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田苗花说:“为什么让我相信你?我才不信陈叔叔那么大的本事会栽倒你的手里。”
  旁边的伍子说:“大哥,你跟她废什么话,先奸后杀,咱们赶紧逃出这里才是。”
  
二十五
  陈驼子把绳索来回甩动,他紧紧地盯着上方不远处一个突起的石块,只要把绳索前端的铁爪扣在这石头上就行了。可以先背着徒弟到达那石块上,然后想办法用绳索再往上爬。
  他有把握用绳索套住石头,但没有把握这块石头是不是结实。不管怎么样,这是唯一的出路。陈驼子深吸一口气,猛然向上甩动绳索,那铁爪“啪”的一声还真就抓住了石块。陈驼子背起李一铲,用手拽拽那绳子,感觉很结实了,他双脚一蹬地,陡然腾空。
  他拽住绳子踩住崖壁,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爬。边爬边紧张地看着那石头,石块在重力之下,开始“咯咯”作响,一丝石屑顺着边缘直落而下掉入血河之中。陈驼子脑门上就见了汗,他暗暗祷告着,可千万别出意外。
   爬着爬着,他感觉背后陡然轻松了许多,猛然一回头吓了一跳,背上已经失去知觉的李一铲那两只手软软地松开,整个人开始向下滑落。陈驼子手疾眼快,腾出右手一下抓住他。此时陈驼子双脚踩住崖壁,迅速把绳子在左手上缠绕了几圈,然后用尽全力开始拉回吊在半空的李一铲。
  绳子在强力之下“嘎嘎”乱响,那石头也开始大面积松动,石屑“哗哗”地下落。陈驼子一手把绳子,一手拽李一铲,不一会就满头是汗,浑身颤抖。悬崖中的风越来越猛烈了,妙音鸟的叫声又从崖底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尖锐。
  这时候,突然“咯”的一声巨响,陈驼子感觉到自己所在的崖壁开始朝前运动,对面的崖壁也正在朝自己这个方向过来,很明显这两个崖壁要重合了。那妙音鸟“呼”的一声从崖底直飞而出。陈驼子咬着牙坚持,他要等对面那崖壁移动到适当位置时,自己就可以双脚各踩一边,直接攀援而上。
  只是不知道这两个崖壁重合的速度能有多快。是不是自己还没爬上去呢,就合在一起了?
  陈驼子靠在崖壁上,咬紧牙关等待时机。这时,他无意中看见下面的洞口里突然闪出一丝光亮。光亮?难道这洞里另有玄机?对面的崖壁来势极快,马上就要到眼前了。陈驼子看看崖顶,再看看下面的洞口。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下,猛然张开眼,双脚踩住崖壁,抓住绳子慢慢地又攀了下去。回到了那洞口,他把李一铲给扔进洞里,这才感觉到自己右手已经被勒成了紫红色,这时也顾不上疼了,他紧跟着也钻进洞中,刚钻进去,对面的崖壁也到了,“咵”的一声,眼前一片黑暗,两座崖壁紧紧地贴在一起,完全重合。
   陈驼子看见洞的深处隐隐有光亮,他抬起腿对着洞壁猛然一击,那洞壁全是碎石堆积而成,一击之下,轰然倒塌,洞后居然露出一个空空荡荡的墓室来。陈驼子背着李一铲跳进里面,墓室虽然是空的,但陈驼子却隐隐听见了“忽忽”的风声。他非常疑惑,静下心来仔细听着那风声,是从一堵墓门后发出的。
  他刚要去推那墓门,那门忽然自己就陡然翻转,随着烟尘飞腾,眼前一片光明,外面是一片树林,虫鸣鸟叫,一派生机。陈驼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背着李一铲跳出墓外,把自己徒弟先藏在草丛中,随即重新又回到天墓里。陈驼子感觉自己就这么走了,纯属白来一趟。
  这个时候,那墓门居然开始慢慢地关闭。陈驼子看着墓外的森林渐渐消失,一咬牙不再去看,准备再回墓里探险。谁想这个时候,墓室里的一堵墙突然从中间裂开,一群人走了进来。王明堂一看墓室里站着个灰褂短袍的驼子,脑子就一激灵,哎哟,真是冤家路窄。他厉声道:“什么人?”
  陈驼子看见田苗花在这群人中间押着,再看为首的是黑衣大个,马上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朗声大笑:“是盗墓的吧?”小四把手里的铁锨抄起来:“老大,给他灭了就完了。伙计们,上。”
  众人拿起手里的工具步步进逼陈驼子。陈驼子看了一眼即将关闭的墓门,随即一笑:“好啊,我们一起死在墓里。”王明堂早就注意那正在关上的墓门,他掏出盒子枪沉声说:“兄弟们,都走。这驼子交给我了。”那帮人巴不得王明堂说这话呢,逃命要紧,一个个争先恐后往外跑。小四抓着田苗花对王明堂说:“大哥,这丫头怎么办?”
  王明堂看了一眼:“你快走吧。我让这两个人一起活埋在这个墓里。这道墓门关上之后可就得等五十年以后才能打开了。”
  墓室里就剩下王明堂,陈驼子和田苗花三人。王明堂用枪把他俩逼到墙角,而自己则守住即将关闭的墓门:“驼子,我的一个兄弟就是因为你而死,再说你还见到了我的样子,实在是没办法放你走。就是这漂亮丫头可惜了,只能陪着你葬身于此。”
  陈驼子沉着脸:“朋友,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现在世道不好,做盗墓这一行我想你是有自己苦衷的。放下屠刀可以立地成佛。”
  王明堂紧紧盯着他的双眼:“驼子,少来这套。你也是做这一行的吧?”
  陈驼子一耸肩:“不好意思。我是个风水先生,虽然也跟阴宅墓穴打交道,可我坐的正行的端。”正说着呢,他猛然一眼看见王明堂怀里露出了一本书的一角,那书页已经又旧又黄,上面隐隐地写了个“墓”字。他惊叫一声:“墓诀?!居然让你拿着了。”
王明堂把怀里的书往里塞了塞:“驼子,原来你也在打它的主意。嘿嘿……”他偷眼去看马上就关闭的墓门,冷冷地笑了几声:“两位,咱就别废话了,我也要出去了。”他看到陈驼子要有所动作,一下把盒子枪对准他:“驼子,千万别动,我的枪法可是打小就练的。”
  田苗花此时紧紧抓住陈驼子的衣袖,女孩看看那慢慢就要关上的墓门,再看看王明堂手里的枪,紧张地心都要跳出来了。陈驼子看着王明堂突然发问:“朋友,那梅花五局是你下的吗?”王明堂眼珠子瞪圆了:“操。原来那局是你做的,驼子,你他妈 的还我弟弟手来。”说着,他把枪端齐了,对准陈驼子就要扣动扳机。
   田苗花有一手绝活,可以百发百中打出飞蝗石。陈驼子吸引了王明堂的注意,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间,田苗花的袖口里滑落了一块五彩斑斓的硬石,女孩一甩手,石块应声而出,去势极快,石头“啪”的一声打在王明堂的手腕上,力气虽不大,但使那枪管改变了方向,这时候,枪就开火了,“噗”一下打在墓壁上。
   民国时候的盒子枪简陋之极,不能连发,打完一枪之后必然得拉枪栓才能放下一枪。王明堂一看第一枪走火了,他手疾眼快把腰间的匕首拽了出来。他快陈驼子更快,陈驼子一纵身跳到王明堂的跟前,伸拳便打。王明堂一闪身,挥刀就刺,可就这一闪身,把墓门的出口让了出来。陈驼子厉声喊着:“苗花,快走。”
   田苗花来到墓门前,看到那重重的墓门马上就要关闭,此时只留下一条极窄的缝隙。她想也没想,在墓里拣了一块大石头给卡在墓门与墓壁的交合处。随着“嘎嘎”的巨响,墓门关闭之势变的极为缓慢。田苗花看着正在和王明堂缠斗的陈驼子说:“陈叔叔,快走。”
   陈驼子一个虚招晃过王明堂,一个箭步跑了过来,拉住田苗花闪出缝隙跳出天墓。他一出天墓,听见清风吹动树叶,看到阳光闪烁,真是恍若隔世。突然拉住他手的田苗花不动了,女孩颤巍巍地说:“陈叔叔,我……”
   陈驼子这才发现田苗花一半的身子在外,另一半身子还卡在缝隙里,女孩哭着说:“陈叔叔,那个人在里面抓着我的手。”
  陈驼子拽住女孩就往外拉,王明堂还真就豁出去了,自己愣是不出来,就在天墓里紧紧拉住田苗花的手不松开,非要把女孩拉进来不可。陈驼子用尽全力地往外使劲拉着,突然感觉肩膀上一疼,已经被人刺了一刀。小四看到一招得手了,挥起利刃再次砍向陈驼子的手臂。陈驼子巨疼之下手臂就是一软,就这一松,田苗花“哎哟”一声又被拉回墓内。王明堂一看那女孩被拉了进来,右手朝着她的脖子重重砍了一下,田苗花惨叫一声瘫倒在地。这时候卡住墓门的那石块在强力之下“喀嚓”一声裂得粉碎,墓门又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关闭。
  王明堂深吸一口气,一个飞跃从那缝隙中腾空而出。他刚一出墓,那墓门“况”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王明堂看着眼前一座大陵墓“轰”的一声,伴着巨响快速塌陷,满地的烟尘飞雾,那天墓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众人在极度震惊中许久才回过神来,王明堂这才发现那驼子趁人不注意也已经消失的没有了踪影。他一脸怒容,朝天怒吼着:“驼子,我与你不 共 戴 天。”
  陈驼子背着李一铲在树林中急速跑着。李一铲昏迷不醒,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陈驼子嘴唇颤得厉害:“一铲,你可千万不能死。”
二十六
  夜晚的树林,总是静的有些吓人,今天格外如此。但仔细去听,微微弱弱的总还是有点声音。人踩枯木枝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在这样的夜晚却有些刺耳。半夜踩树枝的这两个人,一胖一瘦,胖的那个一脸悍相,眼角眉梢带着万重的煞气;瘦的那个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两个人都穿着黑衣,背后背着大大的皮袋子。
  两个人穿过树林来到一片坟岗。此时正值深夜,山中的这处坟岗里到处都是歪歪斜斜的墓碑,大大小小的坟包,四处俱是杂草,风一吹犹如鬼哭狼嚎。黑夜中,还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绿色鬼火,那是人的尸骨发出的磷光。
  瘦子和胖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偷入坟地了,对这种骇人的环境并不害怕。两个人左转右转来到了一个坟前。这个坟修的明显比其他坟要漂亮,大理石的墓碑,青砖的宝顶,一看就是有钱人。两个人对视笑了一下,各自抄起铁锨和镐头开始刨坟。时间不久,坟就被刨开一个大坑,里面露出了一口新棺材。
  两个人提着马灯跳进坟墓,掀开棺材盖,里面是一具老太太的尸体,因为下葬的时间不长,尸体没有腐烂,老太太死的很安详,双手交叉在胸,身上挂满了珍宝项链。胖子乐的嘴没撇耳朵后边去,让那瘦子撑开一个皮口袋,他在棺材里抓起一把项链珠宝就往那皮口袋里面装,瘦子“啪”的一声朝那老太太 的 脸 上 吐 了口 痰:“看你个 操 行。都他 妈 是死人了,还那么享受。来呀,起来呀,平时作 威 作 福 那个劲头都哪去了?”胖子低声骂 道:“你跟个 死 人 较什么劲?没出 息 的 东 西,你小心点,我听说死人如果接触了生人的气息可是会诈尸的。”话音刚落,树林里开始起风,吹的两个人是遍体生寒。瘦子看着老太太 的尸体发愣,胖子低声说:“别他 妈发呆了,装好了赶紧撤。”瘦子颤巍巍地说:“我……我怎么感觉这老太太的眼皮在动。”
  胖子照他后脑勺就是一下:“乌 鸦 嘴。妈 的,没让死鬼吓着,到让你给吓着了。装好了没有,快撤。”两个人刚把棺材盖给盖好,就听见树林里人声嘈杂,不大一会,坟岗外匆匆走进一群人,这些人都是村民打扮,手里举着火把拿着农具,为首的那人一看此 景脑 筋蹦起多高来:“操 你奶奶 的,挖我妈 的坟,老少爷们把这两个小子皮给活扒了。”
   瘦子和胖子一看,我的 妈 呀,快跑。这两小子恨不得这个时候长四条腿,掉头就往树林里跑。村民们在后面又叫又骂穷追不舍。胖子和瘦子慌不择路,一下跑到了一处断崖土坡上,后面村民眼看就到了。
  胖子还真有点驴主意,知道自己被村民抓住没个好,他猛一吸气顺着那土坡就滑下去了。瘦子一看,也没了办法跟着胖子一起往土坡下滑。两个人也不知道滑了多长时间,身上的衣服几乎都磨烂了,全是血泡。那胖子先到了坡底,坐在实地上以后就感觉浑身上下这个疼。
  那瘦子也滑了下来,该着他倒霉,下落之势太猛,这小子没收住一下掉进不远的一个水塘里,转眼就没了顶。胖子爬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脖领子,给拉了出来。那瘦子在水里半沉半浮跟条死狗似的,咧开大嘴在那哭:“哥哥……救命”胖子又好气又好笑:“你看你这点出息。哈哈,好了,好了,没事了。”
  那瘦子哭着说:“哥哥,我的脚……有人拽住了我的脚。”
  胖子笑着说:“那不是人,是水草。”说着他拉住那瘦子,猛的一使劲给拽出水面。胖子笑着去看瘦子的脚,脸色马上就变了,果然一个人手正紧紧地抓着瘦子的脚腕。
  瘦子用尽全力往前爬,一具男尸拉着他的脚也一点点被拖出水面。那死尸保存的特别好,肥嘟嘟的脸上居然还有弹性,身上披着玉石制成的衣服。胖子摸着这玉衣,笑的这个开心:“发了,发了,这回算是发了。”瘦子把那死尸的手给掰开,害怕地说:“哥哥,我们还是走吧。”那胖子嘴角一撇:“走?你他妈自己走吧。”说着,他开始给那死尸脱衣服,不大一会,这玉衣就让他给脱了下来,那胖子还说呢:“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金缕玉衣,整件衣服是用金丝把玉石穿起来制成的。”
  瘦子看着有些发绿的水塘,咽了下口水说:“大哥,我听说古代有人养尸,很邪门的。咱们还是快走为好。”胖子一拍脑袋:“你还真提醒我了。”说着,他用手捏开死尸的嘴,那死尸嘴里含了一颗黑色发亮的珠子。胖子伸手给掏了出来,用手指捏住,边看边嘿嘿笑着:“还真就有定 尸 珠。这次是真发了。”瘦子一听他说是定尸珠,吓得差点没 尿 裤子:“大哥,听说尸体要是没了定 尸 珠就会尸变。”
  胖子收起定 尸 珠说:“尸 变?屁 吧。全是他妈 的屁话。以后发财了吃 香 喝 辣才是真的。”说着他站起身来,照着那尸体就是一脚:“去 你 妈 的。”那尸体被他一脚又踹进水塘里。
  两个人站起身来,在夜色中匆匆而去。
  这具男尸在水塘里慢慢地又浮了上来,一股一股绿色的尸 气缓缓地从那尸体的嘴里冒了出来浸 入水里。
黑山境外五十里地。沙马角村。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旁有个木桶,井绳等用具。一双白嫩的俏手抓住那木桶给扔进井下,桶中灌满了井水,俏手开始转动井旁的轴架,她摇上木桶,井水清冽,摇摇晃晃中映衬着蓝蓝的天。
  这桶水被提到一间木屋里,俏手的主人是一个清秀的女孩,她把刚刚打来的水倒进一个瓷壶里,然后作在火上。淡蓝色的火苗不急不缓地烧着井水。
  院子的前边是一家非常干净的小饭馆,其时正值中午,饭馆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食客。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肩膀上搭着毛巾提着刚刚烧好的茶转到一个桌前,占着这张桌子的两个食客,一个年长一个年少。年少的那个病恹恹的,脸上满是愁容;年长的那个面色沉重,还是个驼子。
  店老板提着茶壶给两个客人倒满了茶水,他笑盈盈地说:“两位朋友,这是我们村子自产的茶,名叫陵茶,香蕴十足,喝上一口保你十天不忘。”那驼子提起茶杯,往里看了看,再用鼻子一闻,随即感叹:“好香的茶,好清的水。”店老板笑的嘴都合不拢。
  陈驼子看了看对面的李一铲,轻轻叹口气:“一铲啊,喝茶。”李一铲面无表情,眼神里直透出巨大的悲恸,他手里紧紧攥着田苗花送给他的随身玉佩。李一铲颤着手拿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顿觉浑身舒畅,汗毛孔都向外散着甜甜的热气,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陈驼子看见自己徒弟面色有所缓解,非常高兴,也喝了一口茶。这茶一入嘴,他表情马上就僵住了。站在旁边的店老板看见陈驼子面色有异,皱着眉头问:“这位朋友,有什么不妥吗?”陈驼子展开眉头,呵呵笑着:“没什么,饮此美茶想起了一位故人,心里有点不太好受。”
  店老板笑了一下,转身就又去忙活了。陈驼子看他走远,低声对李一铲说:“一铲,看样子我们是找对地方了。”李一铲叹口气:“师父,我到宁可自己用一死来换回苗花。”陈驼子拍了拍他的肩:“师父知道你是个重情意的汉子。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要好好活着给苗花报仇。”
  李一铲喝了口茶说:“师父,你说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守陵村?”陈驼子点点头:“不错。这茶怎么样?”李一铲舔舔嘴唇:“好茶。”陈驼子说:“你知道这茶是用什么水泡的吗?”李一铲想了想说:“好像是井水。”
  陈驼子一笑:“是用养尸水泡的。”
  李一铲听见这话,差点没吐出来。陈驼子说:“此处地形势凶水险,委宛顿息,气不融结,是个养尸的好去处。养尸是中国死术中非常邪门的一种法术,利用山水之势屯住尸体的尸气,让它始终存于尸体内而不外露。”李一铲目瞪口呆:“师父呀。养尸做什么?”陈驼子摸摸胡子说:“据说尸气可以滋阴补阳,长生不老。一铲,你在天墓里中的就是尸毒,非要百年以上的尸气才可以解开,看样子我们是来对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村镇所处的山水之中必然隐藏着数百具被养的尸体。”
  李一铲看看手中的茶说:“师父,你刚才说这茶中有尸气……”陈驼子点点头:“不错。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尸气外露。如果尸气浸入水中四处蔓延,被人食用后,饮用之人就会狂性大发。宋朝时候,就有个大官吸了尸气之后,喜欢上了吃小孩。尸气吸多的人跟兽也没什么区别了。”
  陈驼子沉声道:“我们必须要赶在尸气大量蔓延前,找到养尸之所。一是给你治病,另一方面还要制止更大的事故发生。”
  这时候,从店外走进一个胖子。这胖子身着花色丝绸,浑身细皮嫩肉,全是油水的大肚子腆腆着,因为天热,手里摇着一把绘有山水彩墨的折扇。店老板一看这胖子马上喜笑颜开,知道大主顾到了:“程爷,今天来点什么?小店又来了上等的牛肉和猪肘子,都是你爱吃的。”那胖子坐到一张空桌前,摇着扇子说:“先来一坛好酒,再来一斤牛肉,记住只要二分熟。”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二分熟的牛肉?这肉还能吃吗?估计上面都带着血丝。
  陈驼子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个胖子,低声对李一铲说:“这小子面堂发黑,脸部隐隐有绿气流转,已经毒行血脉之中。看样子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尸源,要不然像他这样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后果难以设想。”
  李一铲问:“师父,有线索了吗?”
陈驼子摇摇头:“我们先去拜访一个老朋友,他是这一带最有实力的文物贩子,这里几乎所有的古董文物都由他带到外面的大城市进行交易。”李一铲张大了嘴:“师父,你……居然认识这样的人?”陈驼子笑着:“行走江湖,三教九流的朋友总要认识一些。关于这里的地理历史,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巴家内堂装饰的朴素淡雅,古香古色。陈驼子坐在紫木椅子上喝着茶水,李一铲背着双手看着墙上的字画。这时,竹帘一响,一个高高瘦瘦满脸胡子的汉子走了进来。这个汉子满目的精光,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是个瘸子。陈驼子一看此人走了进来,站起来一抱拳:“老伙计,身体还硬朗?”那瘸子哈哈大笑,笑声豪爽之极:“你个死驼子,还他妈没死呢。”
  陈驼子叫过李一铲:“一铲啊,这是为师的好友,叫巴戟天。他可是一个绝世的高人呢。”巴戟天握住李一铲的手,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小朋友,你好。”李一铲不卑不亢:“见过巴老前辈。”巴戟天笑着:“罢了,罢了,都坐吧。驼子,无事不登三宝殿,需要我这个瘸子帮忙的,尽可以说。”
  陈驼子叹口气,就把在天墓里探险的遭遇跟巴戟天讲述了一遍,听得老巴目瞪口呆,随即感叹:“他娘的,还真是惊险。”他的眼神里掩饰不住的神往,摸着自己腿说:“他娘的,要不是这个破腿,我何尝不想四处探险快意人生啊。”他随即话锋一转,“驼子,这么说,这位小朋友,中了尸毒?”
  陈驼子点点头:“是呀。我知道这里有人养尸,所以前来看看,找到尸毒来救我的徒弟。”
  巴戟天用拐杖打着地说:“不错,这里确实有人养尸。此处名为沙马角村,其实是个守陵村。据说西周的时候周王在此地分封了一个曾姓的诸侯,这姓曾的没过四十岁就见阎王爷了,他的儿子承接了他的封地,并在此地厚葬了老爹,并安排了近百人在此守陵。他儿子估计是看自己老爹死的悲惨,所以征集天下邪术高人为自己延年益寿,有的人炼丹,有的人给他补阳,最厉害最邪门的就是给他养尸。但这也是传说,此地从古到今,都没有人见过陵墓和养尸的地方,所以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还不为可知。“
  陈驼子摸着胡子说:“有没有大陵,我不知道。但这里一定有人养尸。”
  巴戟天来了兴趣:“驼子,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陈驼子刚要答话,这时候巴家门环响动,巴戟天站起身来:“驼子,你们先在这呆会儿,我来了个主顾。”说完,他挑门帘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外屋,打开门把那人给迎了进来。
  陈驼子端起茶杯刚要喝,听见外屋来的那人耳音很熟。他来到门后,轻轻挑开门帘一角,看到来人一身黑色水绸,戴着圆形的水昌墨镜,手里正拿着一样东西给巴戟天看。
  李一铲走过来向外看了看,轻声问:“师父,那人是谁?”
  陈驼子摸着自己胳膊说:“这个人就是那天在天墓外,用匕首戳伤我的盗墓贼。”
巴戟天把手里的白色面具递给陈驼子:“这个就是刚才那人要托我转卖的东西。”陈驼子把面具拿在手里眯着眼仔细看着,面具上用淡墨描的眉眼嘴唇,鼻子就是用朱笔点了一个小点,虽然五观描绘的很简单,但总体感觉清秀淡雅,神韵十足。
  陈驼子把面具翻转过来,看见后面的八杈树图案大惊失色:“老巴,那人说没说这个面具的来历?” 巴戟天笑了:“老伙计,这点道上的规矩都忘了?做我们这一行,不能随意打听古董的来历。”陈驼子问:“你认识这个人?” 巴戟天摇摇头:“我不认识,但知道道上有这么一号,是一个盗墓贼。这些盗墓贼所得明器很少从我这转卖,他们都有自己的专线销赃。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找到我的头上。”
  李一铲看到面具后面的八杈树图案也是非常骇然,这个图案在《墓诀》上就有。
  巴戟天说:“驼子,这个面具也不值什么钱,也不知这帮小贼是偷哪个死鬼的。我给你看样好东西,这是前些日子才收上来的。”说着,他来到古董架子前拿过一个木盒子递给陈驼子。
  陈驼子打开木盒,里面铺着厚厚的红色棉垫,棉垫上面放着一颗闪着亮光的黑色圆珠。陈驼子给拿了出来用手指捏住仔细地看着:“定尸珠。老巴,这样的东西你也能收着?我可是好些年没看到了。”
  巴戟天洋洋得意:“过段日子我要去趟京城。这颗珠子卖给外国人,镇死他们。”李一铲嘟囔着说:“国宝都让你卖出去了。” 巴戟天哈哈大笑:“小朋友你有所不知,这叫定尸珠,是至邪之物,谁拿谁倒霉。这样的不祥之物当然要卖给洋毛子了。”
  陈驼子问:“这定尸珠你是从哪收上来的?”
  巴戟天犹豫一下:“就在本地。”
  陈驼子看着他说:“什么人来卖的?”
  巴戟天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着:“驼子,不要破了规矩。”
  陈驼子沉声道:“老巴,这里关系重大。这颗珠子必然是从养尸那里得来的。”
  巴戟天用拐杖不停地敲着地,长叹一声:“是个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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