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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一铲没有思想准备,被这一吼吓得差点没坐地上。他颤巍巍地说:“师父,怎……怎么了?”陈驼子说:“我们现在尽量不要动这墓里的明器。今天晚上那帮盗墓团伙如果来了,那领头的高人肯定会看出有人进过这墓。那时候,我们的机关就可能被他识破。”
  田苗花凑过去仔细看着问:“陈叔叔,这是不是无音钟?”
  陈驼子点头:“不错。这无音钟,就是没有音梁的编钟,看样子这个墓主还是个音乐世家。”李一铲问:“师父,什么是音梁?”陈驼子笑骂:“我怎么知道?书里就这么描述的,你师父我也不是玩音乐的,这些东西只懂皮毛而已。”李一铲又问:“那咱们怎么布置机关?”
  陈驼子表情很严肃:“梅花五局法。”
  梅花五局,是类似八卦图的一种阵法。当年诸葛亮靠垒石布置的八阵图困住了陆逊。其原理就是在水边。用水引起雾气来挡住人的视觉,通过水撞击石头的声音。通过八阵图的石头声音反射,会轰隆响。再加上,里面石头看上去都差不多。所以阵中人无论从哪看感觉都像一个地方。梅花五局阵法,就是运用自然界中的五行相生相克,把人对空间的感觉打乱,迷惑心智。许多人都管它叫鬼打墙。
  李一铲目瞪口呆地说:“原来李大嘴在义庄外碰到的鬼打墙,就是师父你布置的这个阵法?”陈驼子哈哈大笑:“你说的是那天在门外偷窥我的年轻人吧。不错,不错,正是我布的。”
  田苗花这个女孩,心思比较缜密:“陈叔叔,如果那个高人会破这阵法怎么办?”陈驼子轻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链,链头是一个小巧的枷锁。他甩动铁链说:“这条链子坚硬之极,任何利器都不能断它。看见这枷锁没有,非常敏感,只要轻轻触动,不管什么东西都必然被锁住。我把这铁链栓在棺材盖上放在暗处,只要棺材一动,枷锁开启肯定会夹住某人的手。那人只要一挣扎,梅花五局就会开启,而且不时地变化,任何人都休想能逃脱的了。就算是再高的高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破上数次梅花局。”
  田苗花问:“那这阵法怎么才能不变化呢?”陈驼子笑着:“梅花五局是跟着这条铁链变化,只要这条铁链不被拽动,那阵法自然不变。被锁链锁住的那个盗墓贼必抓无疑。”
  陈驼子领着李一铲和田苗花在墓室里的一白、六白、八白(东北、东南和西北方)三个飞星位画了三张八卦图,在图上的坎、震两位用红线和飞蝗石缠绕其上。飞蝗石,风水师手里的飞蝗石和那些小偷采花贼的不一样,那些人用的飞蝗石又叫探路石,是扔院子里听有没有狗叫用的,而风水师所用的石头不是实心,腹中中空,采用特殊材料,对空气的变化异常敏感,布阵一般都用这个。
  布好了梅花五局,三个人从树洞里爬了出来。看看天色,已过午后。陈驼子一脸的满足,胸有成竹。他伸个懒腰对田苗花说:“丫头,我们快点回去。你炒两个拿手菜给我们尝尝,就算是庆功宴了。”田苗花嘻嘻笑着:“陈叔叔想吃,那是没说的。只是怕这个小胖子可是越吃越胖了。”
  李一铲红着脸嚷道:“我不是胖子。”
  三个人说说笑笑下山而去。说着话呢,天色可就黑了。陈驼子趴在竹窗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黑山,若有所思。
  这一夜很平静。第二天早上,三个人洗漱已毕,吃过早饭,一起上山。李一铲问陈驼子:“师父,抓住那人,你想怎么处理?”陈驼子说:“交到警察所。我们要配合警局一举拿下这群盗墓贼。”
  三个人来到那树洞前翻了进去,顺着台阶又走到玄宫门外。陈驼子推开土门,看见墓室里所有明器都被一扫而光,空空如也,别说那编钟了,就连个破碗都没留下。棺材盖被掀开翻在一边,一具枯尸面朝下扔在地上,已经被踩的没了人形。除了这些,墓里什么人都没有。
  陈驼子颇为震惊:“难道,难道,有如此高人,竟然能破我阵法而去。”三个人来到棺材盖前,找到那条锁链。这时候,他们极为惊骇地发现那锁链之上锁住了一只齐腕断手。那断手上用鲜血写了四个字:“血债血偿。”
十一
  三个人看到这断手上的字无不惊骇。李一铲颤颤地说:“他们砍下了自己的手而逃?太残忍了。”田苗花还是个小姑娘,看到眼前这带着血字的断手,顿时恶心得要命,用手拄住墓壁干呕不止。
  陈驼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李一铲:“你过去把那枷锁打开,把铁链收起来,我们离开这里。”李一铲拿着钥匙来到枷锁前,强忍着恶心打开枷锁,扔掉断手,然后开始收铁链。铁链慢慢收到尽头的时候,突然从暗处飞过来一样东西朝李一铲的脸就打了过来。
  墓里本来就十分昏暗,而且这样东西去势太猛,李一铲一下没躲开。到了近前,他才看清楚,那个东西原来也是个圆形的大型枷锁。那枷锁“啪”的一声,牢牢地拴在李一铲的脖子上,越卡越紧。李一铲“啊”地惨叫一声:“师父。”
  陈驼子和田苗花急忙过来查看,那也是个精钢打造的锁链。在油灯的辉映下,那链子不时闪着金属的光亮。那枷锁后也拖着一条长长的链子,不知道那头栓在什么地方。枷锁越卡越紧,李一铲的脸憋成紫色。他倒在地上手刨脚蹬,嗓子里勉强发着音:“师父,师父……救我。”
  陈驼子汗也下来了,他从怀里拿出一根又细又长的铜筷子来,趁那锁链和李一铲的脖子还有点缝隙的时候,迅速把那筷子插在其间,勉强阻住了这枷锁的缩小之势。李一铲艰难地喘着气,田苗花急地都要哭出来了:“陈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话音刚落,三人只听得那墓室里发出“嘎嘎”巨大的声响。三个人顺着声音看,只见玄宫大门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土墙。这座墓室里现在四面全是墙,门没有了。三个人被困在这死牢之中。
  田苗花浑身哆嗦,紧紧地把住陈驼子的胳膊:“陈叔叔,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驼子面如死灰:“我们被对手反下了梅花五局。”
  
  李老太爷的墓前,几个黑影从墓洞里钻入。墓室里是那个被漆精涂成的楠木棺材。这群人里为首的是个大个黑脸汉子,这个汉子看了看这棺材说:“看样子,是有高人替这老爷子下葬呀。棺材上居然涂了漆精,这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小四把棺材打开。”
  那个被唤作小四的是个小个子。小四穿着灰色短衣,眼睛里闪闪放光。他取过一根长钎,插在棺材盖和棺材的缝隙处,开始用力去撅。只听得“嘎嘎”的声音,那棺材盖慢慢地被掀了起来。旁边一个小胖子对那黑脸大个说:“大哥,这是个新坟。我们不是有规矩吗,只动古墓新坟不碰。”那大个子面如沉水,说话言简意赅:“以后规矩都变了。”
  那棺材盖被掀开了一条缝隙,顺着这条缝,棺材里丝丝往外冒阴风。小四满头是汗:“大哥,这棺材盖也太沉了,我一个人搞不动。”大个子朝手下两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小胖子和另外一个黑衣人过去用手扶住棺材盖一起用力,“嘎嘎”地响着,棺材盖慢慢地被掀开。
  棺材里穿着寿衣,重妆打扮的李老太爷尸体慢慢露了出来。这个时候,突然那黑衣人一声惨叫,把手一缩。那力道陡然减轻,小胖子和小四都没什么防备,手一颤,那棺材盖“咯”的一声又重新扣上。大家围过去看,那黑衣人满手的鲜血,整个手颤抖不止。
  黑脸大个怒骂:“操,居然在棺材盖里藏棺材钉。拿来。”他用手一指地上的一把铁锨。那小胖子捡起来给他。黑脸大个抄起铁锨重重地拍在那棺材盖上,“啪”的一声,棺材盖子四裂。那黑脸大个像疯了一样,一下接着一下,重重地拍着那棺材盖。
  涂了漆精的棺材盖还挺结实,受了这么多重击,只是裂纹而没有破碎。几个手下看见老大这样的行为,无不骇然。小胖子颤巍巍地说:“大哥,这又何必呢?声音太大,别把人给招来。”黑脸大个颓然放下手中的铲子,气喘吁吁:“你说得对。既然拍棺材声音太大,那就烧了它。”
  小四突然惊叫:“大哥。钱非凡的手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黑脸大个翻开那个黑衣人的手掌去看,只见那手掌极为肿胀,大了好几圈,而且发青还有些淡红。黑脸大个气笑了:“操 他妈 的,这棺材钉上有毒。这些日子是怎么了?老是失手。”说完他又抄起铁锨猛击那棺材:“失手,失手,我他妈 的叫你失手。”
  几个人拦住他,小四急得一头汗:“大哥,还是找地给非凡疗伤吧。”黑脸大个点点头:“撤。”
  几个人顺着盗洞回到地面。那黑脸大个看见墓前的排水沟,他蹲下身来用手沾了沾里面的水,尝了尝:“这是大黄泉。这墓果然有高手下葬。这李富贵给他爹下葬搞的这么热闹,原来是有高手给他做穴。小四,把铁锨拿来。”黑脸大个接过铁锨,一铲子就捣毁了那排水沟,顺着宝顶的位置挖了一条沟,把那水又重新引进墓库里。
  小胖子咽了口吐沫说:“大哥,你这是做什么?”黑脸大个嘿嘿笑着:“这水叫大黄泉,引入墓穴,必然让他们后人断子绝孙。让这坟变成绝户坟。”小胖子嘴唇颤抖:“大哥,你……你不能这么做。我们盗墓已经够……够缺德了,你在这么做……不太好吧。”
  那黑脸大个猛然扔下铁锨,抓住那小胖子的前领,把他抵到一棵树上。黑脸大个从腰里拽出一把匕首“砰”的一声插在那小胖子的脸旁。小胖子吓得浑身颤抖,黑脸大个喊着:“我缺德?那我弟弟的手呢?操,我弟弟的手就这么没了。大家记住了,”他回过头看着四周的手下:“以后只要再盗墓,就要把所有的坟都变成绝户坟。”
  众人鸦雀无声。
李富贵在睡梦中突然惊醒,他直直地坐了起来。富贵嫂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说:“你怎么了,当家的。干吗不睡觉呀?”李富贵咳嗽了一下,表情迷茫:“不知道。总觉得这心突突跳的很快。非常不舒服。”富贵嫂子也坐了起来,看着李富贵说:“当家的,是不是想咱们儿子了?他都那么大了,出去见见世面没什么不好。再说那驼子也是个高人,不会出什么事的。赶紧睡吧。要不,我给你倒点水去?”李富贵点点头:“我想喝点水,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富贵嫂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披件衣服下了床。这时候,她突然听见李富贵“哇”的一声。她回头一看,李富贵直直地倒在床上,嘴角胸口全是鲜血,昏死了过去。
  
  此时的李一铲嘴唇发青,面色肿胀紫红。枷锁越套越紧,那铜筷子慢慢地弯曲变形。陈驼子站起来身来顺着这铁链看看那头到底栓在哪,他告诉田苗花去查查那土墙上的机关。田苗花对五行八卦颇为熟悉,她按照陈驼子指教的办法从土墙的右上角为起点,沿着八卦的方位开始找机关。
  摸着摸着,女孩终于摸到了在土墙之上有一处凸起的石块,她兴奋地说:“陈叔叔找到了。”陈驼子说:“把那石块机关给拔出来。”女孩拽住那石块,用尽全力去拔。这边陈驼子已经找到了铁链的根源,原来它的是被锁在棺材盖上。陈驼子仔细查看机关消息,发现那铁链锁的手法不是很独特,完全可以卸下来。他屏住呼吸,用手夹住那链锁,一绞劲。链锁颤了几颤,那土墙也随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土墙之上,一块巨石“咯”地一声从上面砸了下来,直直地就冲向女孩田苗花。田苗花正在拔那机关,听到头顶恶风不善,一个跳跃蹦到后边,那巨石一下砸在地上,给地面砸了一个深坑。女孩吓得脸色都变了,面无人色。而那土墙开始左右移动,原来的石块机关缩了回去,再也不见。
  陈驼子松开那铁链,嘴唇颤得特别厉害:“这链条连着梅花五局的机关,只要一碰它,阵法就变,我们就的重新破阵找机关。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田苗花问:“陈叔叔,那什么是最麻烦的?”
  陈驼子擦了擦汗:“如果不碰那链条,阵法不变,我们就可以逃出生天。但最麻烦的是一铲就会永远困在这古墓里出不去。”田苗花眼泪都下来了:“陈叔叔,有没有别的办法?”陈驼子苦笑:“除非学那个盗墓人,让李一铲把脖子砍掉。”
  
  黑脸大个带着手下走在林间的小路上。小四问:“大哥,王尖山的手就这么白掉了?”黑脸大个冷笑:“白掉?我弟弟的手不可能白掉。我估计此时墓里的那梅花五局已经打开了,跟我斗。操,我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众人无语。黑脸大个说:“钱非凡,你不用害怕。这棺材钉上的毒不是烈毒,只是普通的草蛇毒。顶多让你的手肿一个月。这下葬的高手还没把事情做绝。”
  小胖子在人群后边自言自语:“人家给你留了生路,但你却把事情做绝。”
  
  李一铲虽然脖子被锁,但依然笑得很爽朗:“师父,你跟……苗……花姑娘快点出墓去吧。我……我已经这样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陈驼子站在土墙前,背着手,一言不发。田苗花守在李一铲的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女孩哭得很伤心。
  突然之间,那钢索突然勒紧,铜筷子被卡的“嘎嘎”直响,李一铲脖子上立时就勒出了一道红印。田苗花想都没想,把自己的手插进钢索和李一铲脖子的缝隙之间,用力往外拽着。那钢索回收力道太大,田苗花白皙的小手霎时间就勒成了紫色,紫紫的一片在白色的肌肤上特别的显眼。女孩咬着牙,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满头的汗水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李一铲咳嗽着:“苗……花,你这是何苦的?”田苗花“哇”的一下哭了出来:“一铲,你……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女孩冰凉的小手就紧紧地贴在李一铲的脖子上,他感觉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细腻。田苗花疼的嘴唇都咬破了,她紧紧靠在李一铲的怀里,不住地颤抖着。李一铲眼泪也流下来了。
  陈驼子突然说话:“苗花,你还记得不记得我们进来多长时间了?”田苗花擦擦眼泪说:“可能有一天了吧。现在估计已经到了晚上。”陈驼子说了一声“哦”,沉默了半晌,继续说:“苗花。我们的对手做了个死局。”
  田苗花愣住了:“什么是死局?”
  陈驼子说:“梅花五局分生局和死局。生局可破,死局无解。我们的对手下的是死局,从启动开始只要过了六个时辰,这梅花五局将成为死局,到时候我们谁也出不去了。”
  
  富贵嫂子像疯了一样,摇晃着李富贵的身子:“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李富贵勉强睁开眼睛,喘的特别厉害:“我……我恐怕是不行了,快叫……叫一铲回来。”富贵嫂子哭的嗓子都哑了:“那驼子撒谎,那驼子撒谎。他说过我们李家会平安无事,万事如意的。”李富贵勉强笑了笑:“怨不得别人。富贵由命,生死在天。老天爷要你死,你还能不死?”说完,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嘴角的血越涌越多,浑身颤抖不已。
  
  钱非凡知道自己的伤没有大碍,心情特别爽。他卖乖式地问黑脸大个:“大哥,我入行晚,你能不能说一下,什么是绝户坟?”黑脸大个嘿嘿冷笑:“绝户坟,就是说这坟的后代子孙全部都会死绝,无葬身之地。”
  
  李一铲抓住田苗花的那只手,慢慢地拉出那已经不再回收的钢索。他沉声说:“师父,你快带着苗花出去吧。”陈驼子咬着下唇没有说话,一望便知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苗花紧紧地握着李一铲的手,哭的连抽泣声都哑了,手上的疼几乎抛之脑后了。陈驼子语气里充满了巨大的悲哀:“一铲,你还有什么没办的事。为师满足你的任何心愿。”
十二
  李一铲镇定自若,脸上还有笑容:“我没别的心愿。只是没给老李家留个子嗣,哈哈。”陈驼子眼泪流下来了:“孩子,你安心地去吧。苗花,跟我走。”
  他走过去拉住田苗花的手,来到那土墙前,开始找机关。李一铲说话了:“师父,你们出去以后,希望能帮我照顾老父老母。”陈驼子声音非常沉重:“你放心好了。”
  这个时候,突然从土墙之外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那人声音极低:“喂——喂——里面有人吗?”陈驼子和田苗花对视一眼,陈驼子点点头,田苗花说:“有人。你是谁?”那人声音很低:“我是来救你们的。”陈驼子说:“你是谁?”那人说:“我……,你别问了,我告诉你们怎么离开这里。那铁链的一头连着梅花五局,破解必须用子午扣的手法。”
  一语点醒了陈驼子。他一拍大腿:“原来是子午扣。”子午扣原是出自破解九连环的一种手法。陈驼子几步走到那铁链前,抓住根部,用子午扣手法来解铁链。这铁链根部环环相扣,动一个环则动全身,稍一不慎,就触发机关。
  “啪”的一声,铁链解开。那枷锁也打开了,李一铲挣开枷锁,脸上慢慢浮出笑容,他随之也瘫倒在地,晕了过去。陈驼子背起李一铲,这边田苗花按照陈驼子的指示,也解开了土墙的机关。玄宫的大门陡然出现,门外刮着阵阵阴风,但墓室里的人都像沐浴春风一样享受着这阴风。陈驼子说了一声:“快撤。”他背着李一铲,带着田苗花走出大门。门外一个人都没有,那条土台阶依然还在蜿蜒着通向树洞。
  三个人从树洞里出来之后,满身都是汗。李一铲慢慢苏醒过来,感觉在世为人,他疲惫地笑笑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田苗花脸上脏的像只小花猫,眼泪和着土渣子把脸抹的五颜六色。陈驼子长舒一口气:“大难不死啊。”田苗花说:“陈叔叔,那个人是谁?”陈驼子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估计肯定是那个盗墓团伙中的一员。”田苗花问:“那他为什么要救我们?”陈驼子摇摇头:“良心发现?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快点带着一铲去疗伤。”
  李一铲脖子上被套的紫红了一圈,不过并无大碍。抹上膏药,休息了一天,已经可以自由走动了。陈驼子看过他的伤势以后,笑着说:“一铲,你以后可以传宗接代了。”李一铲嘻嘻笑着:“师父,可没人跟我呀。”陈驼子哈哈大笑:“还说没人?苗花不是吗?”这个时候,田苗花拿着汤药走了进来,看见两个人直直地瞅着自己,脸一下红了。
  陈驼子说:“丫头,我把你许配给李一铲怎么样?”田苗花放下汤药,羞涩地一句话不说转身出了房门。李一铲脸也红了:“师父,你……你怎么可以随便指婚?”陈驼子说:“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和田苗花的爹是至交,我们两个人当年也是出生入死过的。苗花这孩子就算叫我一声爹,也不为过。你是我徒弟,我指婚怕什么的,天经地义。苗花在唐墓里能不顾自己安危,舍身救你,这样的女孩还有什么挑的?好了,听我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田苗花此时趴在窗边偷听,心跳得厉害。李一铲咬着嘴唇没有说话,陈驼子闷哼一声:“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年田家也是官宦大户,富贵人家。田苗花绝对是名门之后,只是家里出了变故,才落到此步。要不是这样,哪能轮到你小子。”
  李一铲喃喃地说:“我不是不愿意,只是必须地问过父母才可以。”陈驼子点点头:“你出来也有日子了,该回家报报平安。明天咱们三个人回家。让你父母也看看苗花。”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一起说说笑笑回到了李家镇。到了李家门口的时候,田苗花紧张得厉害,紧紧地把住陈驼子的袖子。陈驼子笑着,带着女孩跟随李一铲进了家门。李一铲回到家,兴奋至极,大声呼喊着:“爹,娘,我回来了。”
  富贵嫂子哭哭啼啼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一铲,一铲,你爹他……他快不行了。”
  李一铲一听这话,如遭雷击。他急忙跑到内宅,看见自己老爹李富贵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李一铲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哭的很伤心:“爹,爹,你怎么了?”李富贵勉强睁开眼:“你……你回来了。爹……不行了。看……看你一眼……就满足了。以后李家……都靠……你了。”陈驼子和田苗花也走了进来,看到此景,都十分震惊。富贵嫂子看见陈驼子就像疯了一样,哭喊着狠命地打着他:“你……你不是说,你给我们老太爷下了好葬吗?怎么我们李家还是遭此横祸,你这个骗子。”
  陈驼子面如死灰,一言不发。他走到李富贵的床前,仔细翻看着他的眼皮,又看了看舌苔,随即掀开被子,解开他的前胸衣服。李富贵的前胸斑斑点点全是银黑色铜钱大小的斑。陈驼子目瞪口呆,对李一铲说:“坏了,你爹中砂毒了。”
  李一铲忙问陈驼子:“师父,什么是砂毒?”陈驼子叹口气说:“如果我预料的没错,你们家祖坟让人给刨了。”话音刚落,屋子里一片死静。
  李一铲颤着嘴唇说:“什……什么,祖坟被刨了?”
  陈驼子说:“葬口又称穴。天下墓葬大致共有四种穴位,龙、穴、水、砂。砂是葬位里最凶的一种,古时就有凶砂恶水的说法。这砂不是普通的凶葬,而是吉穴凶葬。本来是个阴宅的好风水,可惜下葬的时候却用了极凶的手法。你们李家祖坟的风水非常好,可以说是上等的吉穴,只是现在已被人破坏,成了凶葬。你爹胸口的伤叫刺面砂,属于葬毒,祖上阴宅发生巨大变故影响了后人气血走向才形成的。”
  富贵嫂子擦擦眼泪说:“老陈,刚才对不起了。那我们当家的还有没有救了?”陈驼子长叹一声:“有救到还是有救。只是……”富贵嫂子说:“老陈,你尽管说。倾家荡产也要救我们当家的命。”
  陈驼子一摆手:“倾家荡产到也不必。救李富贵的命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第一,必须把捣毁的墓葬重新布局,改明葬为暗葬。”明葬就是加墓碑加宝顶封土,让人知道这里是墓穴;暗葬和明葬恰恰相反,只是把棺椁在穴位里一埋,不加任何标志。
  富贵嫂子说:“这个没什么。只要墓穴利于我们李家,如何下葬都听老陈你吩咐。”陈驼子点点头,接着说:“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救李富贵的命需要三十八味中草药,大部分都能在药铺里买到,只有一味比较困难。”
  富贵嫂子说:“你说吧,是天山雪莲还是千年人参,花多少钱我们都买。”
  陈驼子摇摇头:“我说这味药古怪,不是因为它难得,而是因为……罢了,这味药叫首望花。”
  富贵嫂子说:“这是什么药?”
  陈驼子说:“就是李老太爷的骨灰。”
十三
  满屋子寂静无声。李富贵挣扎着气喘吁吁地说:“要我碰祖宗的尸骨,还不如让我死了。”李一铲说:“爹,爷爷已死,你还要好好活着。”李富贵用枕头来打他:“你个不肖子孙。你要是敢动你爷爷的尸骨,你就给我滚,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几个人从屋子里出来以后,互相对视着默默无语。富贵嫂子埋怨陈驼子:“老陈,那首望花是什么东西,你私下告诉我就好了。让当家的知道,他自然是不会同意了。”陈驼子叹口气:“我也是大意了。这样吧,我和一铲先去看看老太爷的墓穴,然后咱们回来再定。哦,对了,嫂子,这位姑娘是田苗花,是我的一个朋友的女儿。”
  富贵嫂子看着羞红了脸正低着头的田苗花勉强挤出点笑:“这个姑娘好标致呀。”李一铲现在心急如焚,急急地说:“师父,咱们快去吧。”
  到了李家祖坟,李一铲看到自己爷爷的坟墓被糟蹋的不成样子,如遭雷击,嘴里的牙差点没咬碎了。陈驼子一指那被破坏的引水沟长叹一声:“黄泉之水又被重新引入墓库。一铲,这是有人想让这祖坟变成绝户坟呀。这下手也太狠了。”
  陈驼子抬起李老太爷的棺材盖,仔细查看机关。他指着一枚棺材钉说:“果然有人来过。这个棺材钉上还挂着血迹。”李一铲握紧拳头,眼里都冒了火。
  陈驼子把棺材盖掀开,指着李老太爷的尸体说:“一铲,你到底想不想救你爹?”李一铲说:“我当然想救了。”陈驼子说:“既然想救,还不动手?”说罢,他一伸手从棺材里抓住李老太爷的尸体给拖了出来,看到李一铲还愣着说:“发什么呆,我抬头你抬脚,把尸体抬到外面焚烧。”
  李一铲忙抬起李老太爷的脚,两个人来到墓外。李一铲看着这尸体咽了下口水:“师父,这合适吗?惊动先人,能不能遭报复?”陈驼子从怀里取出打火石:“遭什么报复?人死如吹灯,魂魄无影无踪。就算李老太爷在天有灵,他知道我们这是救他的儿子,我想他不会生气的。”说罢,他蹲下身子,用打火石在李老太爷的寿衣上打着了火,转眼之间大火四起,火苗蹿起多高来,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一会儿工夫,尸体就烧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截干枯的黑炭。陈驼子带着李一铲在地上搜刮了骨灰,放在一个小坛子中,然后他又指挥李一铲和田苗花,重新修葺了李老太爷的墓穴,把李老太爷剩下的那点尸骸重新扔进棺材里。然后把那些地上的标志全部去掉,使这祖坟变成了一处平穴。
  收拾完了,陈驼子嘱咐李一铲和田苗花去药铺按照药方抓药。药很快就凑齐了,陈驼子亲自下厨房熬制。富贵嫂子端着这碗药骗着李富贵服下,所有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陈驼子把李一铲和田苗花带到书房,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碎渣,放到桌子上。李一铲看的好奇问:“师父,这是什么?”陈驼子用手捏着这些碎渣说:“这些都是铁屑,我在你们家祖坟的墓库里发现的,应该是盗墓贼的铁锨上留下的。这些铁屑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在黑山的古墓里,我也发现了这些铁屑。”
  李一铲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师父,你的意思是……”陈驼子点点头:“不错。我们正在抓的那群盗墓贼就是刨开你家祖坟的罪魁祸首。”
  李一铲“啪”的一声,用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我李一铲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到这群人。”田苗花咬着下唇说:“陈叔叔,现在还有那群人的线索吗?”陈驼子点点头:“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天墓。”
  李一铲去看李富贵,发现自己爹面色已经红润,已无大碍,便放下心来。李富贵对这个药多少有点怀疑:“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动没动老太爷的尸骨?”李一铲用提前编好的瞎话说:“爹,你说哪了。谁要动我爷爷的遗体,我第一个就不答应。你放心好了。我陈师父用另一味中药替换了那首望花。药效都是一样的。”李富贵想再进一步询问,他找了个托词赶紧跑出来。
  李一铲决定马上动身去那天墓抓盗墓贼。他辞别了父母,和陈驼子,田苗花一起再次赶奔黑山。
  三人顺着黑山山脉登到群山中最高的山峰上,俯视四周。山峰上,山风阵阵,刮的衣服乱颤。从上向下俯视,群山隐隐藏在云雾之中,似是真龙在弥漫游动。山脚下的茅舍树林深幽远藏,景致愈发迷蒙。
  陈驼子抬起头看看万里无云的蓝天,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轻轻地嗅着山林的味道说:“天墓,马上就要飞来了。”李一铲和田苗花抬起头也去看天,只有一片蓝色。李一铲胡疑地问:“师父,难道有人把墓修在天上?”
  田苗花洋洋得意地说:“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天墓啊,据说是明朝朱元璋几乎倾全国之力制造的。他想把自己葬在天上,这样就没有人能盗自己的墓啦。”李一铲听得目瞪口呆:“虽然祸国殃民,但这个皇帝的想象力到还丰富。”田苗花笑着说:“哪呀。那时候有个风水大师,在一个奇大的风筝上,用金线勾勒出一个宫殿来取悦皇帝。这朱元璋受此启发,还真就想把自己葬在天上。他下令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建成这个天墓。但这么多年了,谁都没发现这个天墓,这肯定是个美丽的传说。”
  陈驼子睁开眼睛缓缓地说:“这可不是什么传说。确实有天墓存在,但到底是不是朱元璋时期所建,这个已经不能考证了。当然也不是没人发现过它。”李一铲和田苗花同时睁大了眼睛:“有人上过这天墓?”陈驼子微微笑着:“不在少数。”田苗花问:“那怎么都没有资料记录过?”
  陈驼子看着天空,长叹一口气:“因为上去的人,再也没有下来过。”
第三章 天墓
  十四
  李一铲问:“师父,你知道怎么上天墓?”
  陈驼子点点头:“这天墓在天上顺着中国龙脉飞行。中国共有九条地龙的龙脉,分别是泰山,华山,黄山等九大名山。它每隔五十年就会从天上降落到龙脉的某地,然后会继续升空飞行。从古至今许多的风水前辈盗墓大贼,都潜心研究这天墓的飞行走向和落脚地点,企盼一生之中能够有机会登上这座天墓。但这天墓对为师还有更重要的意义。这天墓据说是我祖上陈小孩所建,他也是风水大师杨均松的徒弟……”
  李一铲笑道:“陈小孩?什么怪名字?”
  陈驼子看他对自己祖上言语不敬,不由得眉头一皱。田苗花冰雪聪明,赶忙打了一下李一铲:“你会不会说话啊。”
  陈驼子闷哼一声,继续说:“杨均松临死前曾增给陈小孩《墓诀》一书,上册为风水基础,他保留下来,一直传到我的手里。而下册则让他封在了这天墓里,我要找到这《墓诀》的下册,合成一本书。”
  李一铲点点头:“原来天墓中还藏有这个大秘密。”他猛然间一拍大腿:“师父,这天墓会降落到黑山?”
  陈驼子点点头:“不错。为师我对天墓已经研究了很长时间,我们的对手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必然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田苗花问:“陈叔叔,你说的这个天墓会在什么时候什么位置降落?”
  陈驼子取出罗盘定位:“地点就在黑山东北寅位,时间是明天晚上子时。”
  田苗花也用自己的罗盘看着,边找边自言自语:“东北寅位,东北寅位。”她按照方位去看,在那东北寅位,是山腰中群林环抱的一处草地。那草地上赫然有一座大型的陵墓。那陵墓是汉白玉质地,陵墓外修着一圈铁栅栏,油刷的锃亮,在阳光下烁烁反光,一望便知是最近才修成的。
  陈驼子看着这陵墓说:“这真是一个好穴位。你们看整个穴场非常像蝙蝠张开翅膀的样子,穴位正好扦在蝙蝠的头上。所以这个穴位又叫蝙蝠献福。天墓本就是天上之物,明天午夜降落,肯定会落在这蝙蝠的头上。”
  李一铲疑惑地问:“师父,这天墓这么大,再降落在这墓穴上,还不把这陵墓给压塌了?”陈驼子摇摇头:“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现在也是不得起所。只能等明天再说。”
  田苗花眼尖,她突然惊叫起来:“陈叔叔,你快看。”女孩用手直直地指着那处墓穴。陈驼子顺着她的手看,远远的在那山腰处,来了一群人。这群人大部分都是农民打扮,抗着锄头铁锨顺着山路来到那个墓前。其中有一个穿着锦衣丝绸的中年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了那栅栏前,打开栅门。那群农民蜂拥进入墓地。
  李一铲皱着眉头:“他们要干吗?”其他两个人都摇摇头,聚精会神地看着。
  
  钱非凡扛着锄头对那锦衣丝绸的汉子说:“金老板,你这工钱什么时候付?”锦衣汉子姓金外号金大牙,金大牙说:“各位兄弟,少安毋躁。你们只要今明两天把我爹的墓按照大师的意思重新翻修一遍,我马上付钱。”钱非凡冲着那黑脸大个说:“大哥,你看行吗?”金大牙对黑脸汉子嘿嘿笑着:“明堂兄弟,钱不是问题,就是活赶的急了点,你们要多出出力。”那领头的大哥名叫王明堂,他一笑:“金老板客气。我们肯定会尽心干活,到时候不怕金老板不给钱,我们可都知道金老板的家住在哪。听说金老板的千金可是个美女。嘿嘿!”金大牙一听这话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他娘的,这小子威胁我。
  金大牙问小四:“吴大师,可以开工了吗?”小四点点头:“可以了。你也可以走了,我们现在要动你爹的尸骨,金家亲友必须全部远离。”金大牙说:“我也不能留在这?”小四说:“到时候,老太爷诈尸了,跳回去找你,可别怨我。”金大牙一听,我的娘啊。他看着这陵墓,顿时感觉遍体生寒,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一抱拳:“有劳各位了。”说完,急匆匆下山而去。
  钱非凡看着他走远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这姓金的,就是个傻子。随便吓唬吓唬他,这小子就这么听话,把祖坟都让给我们了。”
  王明堂脸上一点表情没有:“各位兄弟,现在必须严阵以待,守住这个陵墓。明天晚上子时,天墓就会在此降落。到时候,凡是进犯者,嘿嘿!”他拍了拍腰间的盒子枪,发狠地说:“格杀勿论。”手下的几个人紧紧把住手里的锄头铁锨:“他娘的,看看谁敢跟咱们争?”
  王明堂坐在墓边,卷起一个粗糙的纸烟,点上火抽了起来。突然之间,他感到全身极为异样,背后寒毛倒竖。他皱着眉头四处眺望,一眼看见远远的山峰上陈驼子等三人。王明堂直直地看着他们,目光如炬。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他已经隐隐感觉这三个人不简单。
  陈驼子站在山峰之上,背着手看着那群农民。其中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褂坐在地上吸烟的大个汉子吸引了他的注意。陈驼子直直地看着那汉子,虽然看不清面目但凭直觉他知道那汉子此时也正在看着自己,他不由自主地紧缩眉头。
  李一铲看着陈驼子,疑惑地问:“师父,你怎么了?”
  陈驼子淡淡一笑:“我们对手就在下边。”
十五
   夜晚的黑山凉爽宜人,山风习习,树叶在风中舒展。虫鸣鸟叫让人心旷神怡。王明堂从怀里掏出金壳怀表“啪”的一声给打开,里面表针“滴滴答答”地转动着。旁边小胖子点燃了一根纸烟:“大哥,还有多长时间?”王明堂借着月光仔细看着表针:“按洋人的说法,还有10分钟的时间。”
  小胖子问:“10分钟是多长?”
  王明堂说:“还不到一碗茶的时间。各位兄弟,都准备了,一会儿那天墓就要降临。”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的抬头看天,此时月朗星稀,天上什么都没有。众人面面相觑。时间过的极慢,大部分人都聚在一起无声地抽烟。
  焦躁慢慢地在人群中蔓延。
  王明堂极力压抑着自己的紧张和兴奋,作为一个老资格的盗墓人,今天如果成功进入天墓并盗出那件至宝,多年的夙愿就算是完成一半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爹要在自己和弟弟里选择一个人来继承盗墓衣钵,开始选的是弟弟王尖山。因为王明堂小时候体形就高大威猛,不适合从事盗墓。盗墓贼一般要进出盗洞,躲避机关,在危险重重的古墓里,个头越矮行动越灵活的人,生存的几率就越大。
  但自己弟弟王尖山小时候就非常胆小,经常哭鼻子。别说进坟盗墓了,就连晚上一个人睡都吓得“哇哇”大哭,无奈之下,老盗墓人选择了自己大儿子王明堂来继承衣钵。王明堂这个人打小就非常聪明,在盗墓风水上极具灵性,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是个难得的奇才。
  老盗墓人临死前告诉儿子自己一生的遗憾,就是未找到天墓和地墓,希望自己儿子能在有生之年找到这两座传说的古墓,告慰在天之灵云云。
  天墓和地墓都是极其古怪的墓穴。天墓不必说了,地墓据说其下葬形式和墓穴排列复杂古怪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常人难以想象。这么多年来,王明堂在盗墓之余一直在潜心研究这两座古墓。机会终于在今天来临了。
  他紧张激动的手直颤抖,他也不知道天墓到底会以什么形式从天而降。王明堂颤巍巍地打开怀表,还有一分钟就要到了子时。那秒针“滴滴答答”不停地往前走。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紧紧地盯着怀表。
  这么些人都鸦雀无声,似乎感觉到了要有大事发生。
  这时候,山中开始起风了。一阵狂风刮的墓地里纸钱乱飞,挂在墓碑前的招魂铃开始乱响。王明堂闭上眼睛,默默地倒计时:“10,9……”
  李一铲拨开树枝看着墓地里的那群人轻轻地说:“师父,是不是快到时辰了?”
  陈驼子看看天,又看了看罗盘,疑惑地说:“应该到了。”他手心也全是汗。
  
  王明堂睁开眼睛,看见一切都那么平和,他再一看自己的怀表,时间已经超过了子时。他站起身来,四下眺望,一切都和刚才一样。虫鸣鸟叫,风吹树叶。钱非凡看看四周问:“大哥,是不是……算错了?”王明堂摇摇头:“不可能。今夜子时,黑山东北寅位。我等了多少年了。”
  其他人都觉得丧气,小胖子坐在宝顶旁,嘴里叼上一根烟,哼着小调,用火柴在墓碑上划着。“嗤”一声,火点燃了,小胖子对上火吐着烟圈说:“金老太爷,弟弟问你借个火。”话音刚落,他就听见墓里有轻微的响声。盗墓人对各种声音都极为敏感,因为大墓中都设有机关埋伏,必须在机关刚刚触发的时候就要能听出来。
  小胖子心里咯噔一下,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那墓库里果然有声音发出,“嘎嘎”的响声,很像是棺材盖在轻轻移动的声音。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钱非凡,那钱非凡显然也听见了这个声音,表情僵硬。两个人同时跑到王明堂跟前磕磕巴巴说:“大……大哥,那……那墓里……有……有人。”
  王明堂原来萎靡的精神陡然振作起来,现在不怕有变故,就怕什么变故都没有。他几步跑到那墓前,仔细听着。听了一会,他吩咐一声:“把这个墓碑给我推了。”过来几个人,拿着锄头铁锨一顿忙活,金老太爷墓前那大理石墓碑几下子就给推平了,墓碑下面露出一个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洞,从洞里往外“嗖嗖”地刮着阴风。
  王明堂又吩咐手下人,拿过来一盏明灯。明灯是那时候盗墓专用工具,把蜡烛或油灯捆绑在一根细长的铁钎上,然后把它放进墓里。如果灯灭,那显然说明这个墓缺少空气很可能还会有毒气,如果灯没灭,那就没什么危险表示可以下墓。
  明灯放下去以后,不长时间又给提了出来,灯火还在燃烧。王明堂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原来是这样。”其他人不明白纷纷问怎么回事。王明堂指着这墓洞说:“天墓就在这里面。”
  其他人喉头阵阵发响,王明堂哈哈大笑:“你们懂什么。现在天墓的墓门已经和金家祖坟的墓洞在这个时刻重合。我们只要进入这个墓洞,就进入了天墓。”钱非凡感觉真是匪夷所思,他问:“大哥,那天墓呢,我怎么没看见它?”
  王明堂看看夜间深蓝色的天空说:“它应该还在天上。”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提了提腰带看着这些人说:“钱非凡,你领着三个兄弟守住墓门,其他人跟我下洞。”钱非凡不干了:“大哥,我也要去。”王明堂目光炯炯:“你去个屁。好好给我守住洞口,放进一个生人,我出来的时候活剥了你。如果……”他把钱非凡拉到一边低声说:“如果,我死在天墓里。你是我弟弟尖山最好的朋友,记住了以后要好好照顾他。他已经丢了右手,我不想再让他受苦了。”
  钱非凡手脚冰凉:“大……大哥,真的这么危险?”
  王明堂看着墓洞沉声说:“九死一生。”
十六
  王明堂在洞口顺下一根绳子,用手拽了拽,非常结实。他用牙咬住一盏马灯,双手抓住绳子,深吸了一口气,钻入地洞之中。不一会工夫,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没了踪影。其他人都站在洞口眼睛紧紧盯着那绳子,只要绳子一动,说明洞下没危险,其他人就可以下墓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绳子始终不动,墓洞旁的众人等得心烦意乱。这个时候,那绳子颤了几颤。小四一拍胸脯:“他娘的,老子第二个。”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叼在嘴里。用手抓住那绳子,双臂一用力,双脚腾空,顺着绳子“噌噌”下去。四周太过黑暗,小四几乎以为自己眼睛瞎了。他抬起头看看越来越狭小的洞口,心开始狂跳。压抑不住的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就感觉这根绳子是越来越长,始终不到底,就好像通往地狱一样。
  他紧紧咬着嘴里的刀,此时那刀刃已经划开了他的嘴唇,但小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李一铲看到几个人相继下墓,非常疑惑,低声问陈驼子:“师父,他们怎么进了金家祖坟了?”陈驼子看看罗盘,摇了摇头,一脸的困惑:“天墓居然没来?看来我高估他们了,这些人也只不过想盗一盗有钱人家的坟而已。但我们既然发现了,就不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苗花,”田苗花低声应着:“陈叔叔,你说。”陈驼子说:“你回金家村,通知这家祖坟的主人,告诉他们有人盗墓。”田苗花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陈驼子继续说:“一铲,你跟我来。他们从寅位入墓,我们就从后面的坎位悄悄进穴,按照此墓的布局,那个位置应该有个虚位。我们在暗处打他们一个冷不防。”李一铲看见这群人眼珠子都冒火了,咬牙切齿地说:“师父,这次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也不知道下了多长时间,小四感觉心神俱疲。突然脚下一实,他已踩在地上,一抬头,看见上面一片黑暗,洞口再也不见。周围太静,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轻声地喊着:“大哥……大哥……”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静。
  他用手四处摸了摸,手中一片滑腻腻的冰凉,凭这个手感,小四知道自己摸到的应该是大理石。他四处摸着,感觉三面好像全是大理石的高墙,只有一面什么都摸不着,应该是条路。他把自己贴在墙壁上,一步一步往前挪。不多时,满头的大汗,看不见的压抑和恐惧始终在心头萦绕。
  突然,黑暗中背后有人搂住自己。小四脑子一激灵,握住匕首就要往后捅,一个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别动,我是王明堂。”小四一听是大哥,这个乐呀,就好像看见了阳光一样。王明堂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是不是小四?”小四笑得很开心:“大哥,是我。你提的马灯呢,怎么没亮?”小四很清楚地听见王明堂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王明堂颤着声音说:“他娘的,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么古怪。我带来的马灯一到洞底就熄灭了。我记得里面明明还有不少灯油的。”
  小四吓得遍体生寒:“大哥,难不成这里没有空气?”王明堂笑骂:“没有空气,咱俩还能在这说话吗?”随即他的语气变地很沉重:“这还仅仅是开始,我有种强烈的不好感觉,这还是以前从来没有的。对了,小四,我刚才的话,只能你自己听,千万别说出去。这样的危险环境,我们必须先要稳定军心。”这时候,他俩听见“通通”的脚步声,知道又下来了不少人。
  王明堂朗声道:“各位兄弟,我明堂在此,都过来报道。”人越来越多,在黑暗中互相报通了名姓。王明堂感觉人差不多了,他让每个人手挽手扯起来,自己走在最前边,开始往里进发。
  人多了,这个心就有底了。大家互相笑骂着,极力冲淡内心的恐惧。走了不知多长时间,王明堂看见不远处突然有了一些浅浅的光亮。他精神大振,最怕看不见的危险,只要能看见,什么危险他都能对付。这群人朝向那光亮走去,慢慢的,那光越来越亮,周围的一切都渐渐清晰起来。
  众人看清了这里原来是一处墓道,拱圆形的上顶,两面是有画有彩绘人物鸟兽壁画的赭黄色墙壁。远远的前边虽有光亮,但极为微弱,四周依旧是昏昏暗暗,使得这些彩绘若隐若现又逐渐延伸到黑暗的深处,十分的诡异。
  王明堂让队伍停下来,他走到墙壁前仔细查看,这些彩绘人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知什么年代的斜拓宽袖长袍,脸上都露着莫名的微笑,笑里丝丝隐含着倦懒和残忍。就好像这群人在闲暇之余看一场血腥无比的人兽搏斗来取乐。王明堂看的后脖子都发凉。他拔出匕首在那墙壁上划着,感觉这墙壁柔韧无比,刀在上边极富弹性。
  王明堂笑了一下:“原来这墙是用皮囊制成的。”众人都围过来看着,感叹不已。小胖子问:“大哥,我们现在在天墓里吗?”王明堂点点头:“应该不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说着用那匕首使劲朝着墙壁扎去,“噗”一声,刀尖已刺入墙内。他一使劲把那匕首拔了出来,众人只见有丝丝绿色气体顺着那缝隙冒了出来,离得最近的那个小胖子用手一捂鼻子:“怎么这么臭?”
  王明堂盯着那缝隙说:“这就是天墓没错。我们现在应该在天上。这墙壁是皮囊制成,整个就是一个大浮袋,里面灌满了这种气体。这种气体应该是比空气轻,所以这天墓就在天上飞,像气球一样。”
  小四目瞪口呆:“大哥……这太……我们不是顺着绳子进入地下吗,怎么又跑天上去了?”
  王明堂摇摇头:“这个我也想不明白。记得汉代有个神人叫东方朔的,他有一个本领,走进这间屋子,能从那间屋子出来。估计我们的情形和他差不多。”
  小胖子颤抖着嘴唇说:“大哥,一旦这皮囊被扎了个大眼子,漏光了气。我们岂不是要从天上掉下来了?”众人无语,面面相觑。
  王明堂脸一沉:“这天墓是千年古墓。一千年都出不了事,顺顺当当地在天上飘,怎么我们一进来,它就往下掉?”众人一听这话,眉头都舒展开来。
  就在此话说完的时候,突然整个墓道发生了剧烈地震颤,开始大幅度倾斜。众人没有防备,全都震地倒在地上。小胖子哭丧着脸喊着:“怎么样,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这天墓要掉下去了。”
  震动越来越强烈,所有的人都尽可能地把住墙壁凸起部位。王明堂高叫:“大家都把紧了,这是正常现象。”话音刚落,他就看见身边一个兄弟突然没把住脱了手,顺着那墓道滑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只有那惨叫还不绝于耳。
  王明堂意识到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危机可能来临了
十七
  陈驼子和李一铲悄悄地沿着树林的边缘转到墓穴后边。他俩翻过栅栏进入墓地。陈驼子拿着罗盘开始定位,在坟墓宝顶坎位的位置上,封着一块明显和四周大理石质地不一样的黛青色的石头。陈驼子取出一根又长又细的铜制筷子插在这石块中央的缝隙处,开始绞劲。表面上这非常笨重的石头居然在陈驼子的臂力之下,分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一开,一股冷风从深处吹了出来。
  李一铲一闻此风禁不住打了喷嚏:“师……师父,这风怎么一股海水的味道?”陈驼子轻轻地嗅了嗅这风,眉头紧缩:“怪呀,怪。这祖 坟太古怪。这风不是地风,是无根之风,应该属于天上所有。不管这么多了,我们先进墓再说。”
  那缝隙越来越大,足够两个人进入了。陈驼子一纵身跃入其内,李一铲刚要跳进去,下面陈驼子说话了:“你别进来。”
  李一铲趴在石头上往里看,只见下面仅仅只能够一个人的狭小空间,陈驼子正蹲在地上,仔细查看那地砖。李一铲喊着:“师父,师父,发生什么事了?”陈驼子说:“这块地砖居然有着绿松石兽的面纹。这种雕刻样式有年头了,大点说近千年吧。它不应该出现在这样一个新墓里。”
  李一铲听着师父说着,心下也是十分糊涂。这时候,他突然听到有人怒喝一声:“举起手来。”李一铲站了起来,慢慢地回头去看,眼前站着一个农民打扮的小个子,这小子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盒子枪对准了自己。此人正是钱非凡。
  钱非凡拿着盒子枪紧紧地盯着李一铲,慢慢地把保险给打开。他嘿嘿笑着:“好小子,我们老大说的果然没错,今天晚上还真就有人盗墓。对不起了兄弟,今天只能在这把你给解决了。”说着,他瞄准李一铲,慢慢地扣动扳机。
  李一铲急忙说:“等一下。我还有个同伴。”
  钱非凡松开扳机:“他娘 的,那个人在哪?说。”李一铲说:“那我说了,你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钱非凡笑了:“跟我谈判?好,老 子我说到做到,你告诉我那个同伴在哪,我就放你走。”
  陈驼子在洞内,已经发觉外面出了事,就把防身用的匕首拽了出来,紧紧地握在手里。
  李一铲说:“我那个同伴已经回村叫人去了。一会就有许多的村民过来抓盗 墓 贼,你也知道盗墓的 罪 有多大,抓住之后肯定会被人活活打死的。”钱非凡汗下来了:“谁……谁告诉你,我是盗 墓的?我是给人看坟守陵的。”李一铲说:“那其他人都哪去了,你们这么多人怎么就剩下现在的四个人?这祖 坟的墓碑怎么让人给推倒了?你们没来之前,还好好的。”
  钱非凡大喝一声:“住口。老子盗墓也是让这世 道给 逼 的,他娘 的,这断 子 绝 孙的买卖,你以为我爱干呀?他妈 的,你这么多废话,我打死你。”
  说着,他举起盒子枪,瞄准李一铲就要扣动扳机。
  这时候,就听见不远处人声鼎沸,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钱非凡偷眼一看,我的娘啊,只见不远的山路上灯球火把,亮如白昼。金大牙和田苗花领头,后面全是拿着镐头铁锨的村民,大家义愤填膺:“他妈 的,什么人盗墓?反了天了。”
  李一铲笑着对钱非凡说:“朋友,现在回头是岸正是时候。”
  钱非凡的手开始抖了,他缓缓地把枪放下,刚放下一半,他猛然又举了起来,朝着李一铲就是一枪。“啪”的一声,李一铲就感觉胳膊一麻,随即巨疼袭来。他低头一看,自己左胳膊上全是血。眼前一花,脚一软,一下掉进那个巨石的缝隙之中。
  这时候,村民们全来了,把金家祖坟围的是水泄不通。钱非凡看见自己的一个盗墓同伴被村民抓住后,用镐头打的血肉模糊,金大牙咬牙切齿:“往死里打,胆子太大了,居然敢盗祖坟。”那三个同伴全部被村民抓住,并打得死去活来,最后捆上绳索押解起来。有人看见钱非凡高声喊着:“这还有一个。”
  村民们全都围到墓后的栅栏外,对钱非凡怒目而视。钱非凡把盒子枪握在手里,腿颤得几乎都软了:“谁……谁……也不准过来,我有……有枪。”
  金大牙掏出钥匙打开栅门,领着人走进墓地。金大牙满脸的阴霾:“有本事,你小子就开枪。”村民越涌越多,钱非凡一激灵,尿裤子了
震动终于结束了。那墓道也渐渐由倾斜变至平缓。王明堂从地上站起来,还有些后怕,但表面上他还是镇定异常:“大家都起来吧。我们清点一下人数。”
  队伍由原来的十个人变成现在的七个。
  王明堂努力镇定自己的心绪,他想起爹对自己的教导。
  老盗墓人王百里每天早晨都要带着儿子进行长跑练习。两个儿子每次都累得半死,大儿子扶住一棵大树,气喘吁吁地说:“爹。我们是盗墓的,又不是送信的,干吗天天都要跑?”老盗墓人看着他说:“明堂,你认为一个合格的盗墓人最需要具备什么素质?”大儿子想了想说:“五行八卦风水知识。”老盗墓人笑着摇摇头,问小儿子:“尖山,你说呢?”小儿子把手指头伸进嘴里吸吮着,侧着头说:“胆子大。”
  老盗墓人哈哈大笑:“这个还能贴点边。爹告诉你们,什么素质才是必需的。那就是忍耐力和勇气。”
  王明堂此时不住地喃喃自语:“忍耐力和勇气。”
  他脸上浮现出了微笑:“各位兄弟,不要惊慌。我们只要进的这个天墓,拿到那至宝,就能享尽人间富贵。”大家都站起来,默默无语。盗墓行中有句俗话叫有命取财,无福享受。就算这至宝取出来了,自己有没有福气来享受它,还是个问题。
  王明堂拍拍手:“好了,各位,都跟我往前走。我们现在只能进不能退了。”小四说:“大哥,我刚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这里会发生这么剧烈的震动?”王明堂想了想,摇摇头:“这个天墓建造的非常人能够理解。我也不清楚。”小胖子说:“大哥,你看这震动和倾斜像不像天墓正从地面起飞?”
  王明堂心头一震:“不错。”他从怀里掏出怀表去看“果然过了时辰。如果我预料的不错。这天墓的墓门已经和金家祖坟的墓口脱离。天墓过了时辰之后就会向别处漂浮。”小四赶紧问:“那它能漂向何处?”王明堂摇摇头:“这个问题只有天晓得。”
  
  金大牙从身旁一个村民的手里拿过镐头,冲着钱非凡冷冷地说:“今天我要亲自打死这个臭贼。”说着,他慢慢走向钱非凡,身后的村民紧紧跟在他的身后。钱非凡手一哆嗦,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他看了看这些人,慢慢地往后退。一直退到那巨石缝隙前,他仰天长叹一声:“既然我是盗墓的,就让我死在墓里吧。”他把住那缝隙边缘,一纵身也跳进坟内。
十八
  众村民全都聚到那巨石前,金大牙往缝隙里看了几眼,咬牙切齿地说:“***,用烟熏。”几个村民抱来干柴,用火柴点燃之后,把冒着浓烟的柴火伸进坟里,一会工夫大量的浓烟从墓里滚滚而出,把近前的几个人都熏的眼泪直流,头昏眼花,可是那墓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田苗花摸着辫子看着金家祖坟忧心地说:“那贼会不会在墓里自杀了?”金大牙还真是好样的,他提过一把铁锨,告诉村民把烟都熄了,他要亲自下坟一看。村民们把干柴熄灭之后,金大牙把裤带紧了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着铁锨和马灯顺着那缝隙就跳入墓内。
  田苗花忧心地四处看着,并没有发现陈驼子和李一铲。女孩是心急如焚,她实在是想象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站在那巨石边缘说:“我也下去看看。”村民们都惊讶地看着这么胆大的姑娘。
  田苗花一纵身也跳进坟里。墓室的地面距离那洞口并不高,女孩踩在实地上,仔细看着。这是个面积非常小的墓室,墓壁都是青砖厚石,地上也没什么陪葬物,只是在中央摆放着一口完好无损的红色木质棺材。金大牙扛着铁锨提着马灯四处照着,整间墓室虽然光线昏暗,但是每个角落每个细节都在灯下非常清楚。最令两个人惊奇的是,刚刚跳进墓里的那个贼踪迹不见。
  坟外村民们喊着:“金老板,发现那贼没有,用不用我们帮忙?”金大牙皱着眉,嘴里骂骂咧咧:“他***,人怎么没了?”田苗花也十分纳闷,这间墓室完全是封闭的,四周都是青砖封的墓壁,而且此时完好无损,唯一的出路就是头顶那巨石的缝隙。女孩四处看着看着,直直地盯住那棺材不动了。
  金大牙看出她有些反常,就走过来问:“姑娘,你怎么了?”田苗花用手在嘴前做了个虚声,轻声说:“那盗墓贼很有可能在这棺材里。”金大牙骇然地看着棺材说:“不……不可能吧。”田苗花说:“那就再没有其他可能了。你说说那贼还能往哪跑?”
  金大牙点点头,蹑手蹑脚走到棺材前,一只手紧紧握住铁锨,一只手抵住棺材盖。猛然一使劲,那棺材盖一下给掀开了,金大牙看都没看,就把铁锨横在胸前:“你别动。”等了一会,棺材里并没有什么反常。
  他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进去看,看了一眼之后,马上脸色剧变。田苗花也走了过来:“你怎么了?那贼死了?”
  金大牙怒气冲冲地说:“里面,里面,什么都没有。我爹的尸体……没了……”
  
  王明堂带着手下继续顺着墓道往里走。不多时,众人来到一面汉白玉的墙前,这白玉墙轻轻的泛着白色的光亮,刚才他们看见的光,就是从这发出的,但这里明显是个死胡同。小胖子摸着这玉,感觉手感异常滑腻,他对王明堂说:“大哥,没路了。”王明堂一言不发,来到这墙前,用手仔细摸着,沉声说:“这里有机关。”
  他掏出一根又长又细的铜筷子很仔细地敲打着墙面,那墙发出“梆梆”很清脆的响声。有刚入此行的一个新人叫伍子的,看着铜筷子好奇便问:“大哥,这是什么?”小四讥笑道:“这个都不知道。这是咱们盗墓时候用来探土质和机关的。”

王明堂表情很凝重,不断敲着墙面,慢慢地说:“这里应该有一道暗门,但是门后有顶门石。”众人一听这话,都吓得魂不附体。墓门之后藏机关,这个并不稀奇。有的是机弩阵,有的是木桩,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但厉害的要属门后藏沙和藏石两种。门后藏沙叫沙顶天,只要墓门一开,就会有大量的细沙瞬间之内滚滚而出,盗墓贼除非长翅膀要不然非死不可;门后藏石叫顶门石,顶门石一般是巨型的圆形滚石,它的直径和墓道高度宽度几乎等同,只要墓门一开,滚石就以极快的速度滚了出来,盗墓贼根本就没有时间逃跑,长翅膀也飞不出去。
  王明堂说这门后藏着顶门石,所以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骇然。
  王明堂看看众人,随即哈哈大笑:“看看你们一个个那个怂样,这就害怕了?以后还怎么跟我混。这机关是可以破解的。”说着,他用铜筷子插到一处墙纹中,用力一扳“喀”的一声,那墙“嘎嘎”开始上升。
  众人看的是心惊胆战,生怕这墙开了之后,有巨石滚出来。伍子问:“大哥,你……你破这机关有几成把握?”王明堂这脸当时就拉下来了,阴阴地没说话。小胖子立刻训斥道:“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大哥破了多少古墓机关,这点把握都没有?”说完,他自己也心虚虚地看着那汉白玉的墙。
  墙越升越高,门后渐渐地露出一个黑色高大的圆形石头。有人磕磕巴巴地说:“顶……顶……顶门石。”众人骇然地看着,心都提嗓子眼了,他们知道这机关一旦启动,谁都跑不了。王明堂紧紧握住拳头,那汗也流下来了。
  墙越升越高,终于到了最顶,那石头整个露了出来。众人看着这石头都笑了:“大哥果然厉害,这石头不动了。”话音刚落,那巨石“咔咔”地左右摆动,颤巍巍的似乎要开始往前滚动。摇了几摇之后,那巨石果真开始往前滑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像一个怪物一样呼啸着就直奔过来。
  这几个人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往回跑,那巨石越来越快。在最后的小胖子跑着跑着,突然左脚绊右脚,“哎哟”一声趴在地上。他抬头一看,墓道两旁的那些彩绘人物一个一个看着他,笑得异常开心,他再一看,那巨石滚滚而来。小胖子一闭眼,我命休矣。
  这个时候,他只听得耳边“轰隆”一声,自己面前的墓道中央开了一个大洞,那滚石到了大洞前,一下子掉了进去,墓道又恢复原状。小胖子还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激灵,裤子给尿了。
  其他人惊魂未定慢慢地走了过来,王明堂把小胖子给拉了起来说:“你没事吧?”小胖子哭丧着脸:“大哥,你不是说机关给破了吗?”王明堂说:“废话,机关不破,你还能活命?你以为那大洞是平白无故出现的?”他清点一下人数,所有人都在。王明堂嘿嘿笑着:“各位,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拿了宝贝之后,我们就等着享福吧。”
  众人又重新抖擞精神,穿过墓道,来到原先的墙前。墙上升之后,里面又露出一条金光闪闪的墓道,墓壁上挂着无数的珍珠翡翠和玉石,随便拿下每一块都足够一个人过好半辈子了。众人哈哈大笑,看的眼珠子都直了。
  这条墓道一眼看不见尽头,延伸进远远的黑暗之中。那黑暗如一张大口,似乎在狞笑着准备吞噬任何一个私入墓穴的人。王明堂带着众人走进这条墓道,所有的人都围在墙边,脸上露着最纯真的微笑用手慢慢摸索着这些珍宝。
  突然这个时候,从黑暗中传来一阵极为悦耳的鸟叫声,千般婉转柔腻无比如黄莺在树。众人听的精神大振,一时都忘了眼前的这些珍宝。但随即一股股腥臭的气息渗在空气中渐渐地袭来。
  王明堂心跳得厉害,用手紧紧捂住腰间的枪,他知道这个叫声非常不一般。小四走过来轻声说:“大哥,这些珍宝够我们哥几个快活一辈子了。咱们还是撤吧。”王明堂看看那深邃的墓道,冷冷地说:“这些东西现在谁也不准碰,都跟我进墓,出来的时候才可以随便拿。”
  
  钱非凡跳进坟墓之后,就一直往下掉,在空中他自己也犯了嘀咕:“这他娘的是什么坟,怎么这么深?”“趴”的一声,他感觉自己好像落在一个皮囊之上,虽然地面极有弹性,但从这么高掉下来,那滋味也不好受,摔得他差点吐血。
  四周一片黑暗,钱非凡大口喘着气镇定了一下情绪,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刚起来,他只觉身后有人拿刀子逼住自己的腰眼:“别动。”钱非凡说:“是刚才的朋友吧?”那人没说话,用手在他的腰间和怀里来回摸着。钱非凡笑着:“朋友,没枪。我他娘的就是因为没枪,所以才被逼跳墓的,鬼才想来这样的鬼地方。”
  黑暗中传来“喀喀”的响声,他的眼前亮了一亮,他这才看清楚眼前站着一个人,手里举着一根短小的木柴棒子,上面燃着淡淡的火苗。这个人穿着灰色大褂,弯腰驼背,还不停地咳嗽。陈驼子对钱非凡身后的李一铲说:“一铲呀,看样子这小子确实没有武器,把他放开吧。”
  李一铲松开钱非凡,转到陈驼子一边。钱非凡看着两个人笑着说:“朋友,看样子咱们遇到大麻烦了。”话音刚落,三个人就听见不远处“砰”的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三个人面面相觑,钱非凡疑惑着说:“难道那群村民也都下来了?”
  陈驼子举着那微微燃烧的柴火梆,走到声音处查看。一具穿着寿衣的尸体在微微的火光下时隐时现。那尸体是个老年人,满脸的皱纹,面色发青,抹着厚厚的粉白,身穿的寿衣上还挂着不少珠宝。钱非凡走过去看了看说:“这具尸体可能是金大牙他爹。”陈驼子抬头向上看了看,密密实实的一片黑暗。
  李一铲十分疑惑:“这尸体怎么也从那巨石的缝隙里掉下来了?它应该在棺材里呀。”他看了一眼钱非凡,抓住他的脖领子:“说,是不是你小子给人家祖坟里的尸骨糟蹋了?”钱非凡扳开他的手:“胡说八道。我压根就没看见过这具尸体,真他娘的晦气。你的手不疼了?”李一铲冷笑着:“你枪法太差。我的胳膊也就是被子弹给划了一下而已。”钱非凡也冷笑:“要不是那群村民,你还能活到现在?”
这时候,光亮一闪一闪地越来越暗,陈驼子怒喝:“别闹了。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咱们三个人从此刻起必须同心协力。”他回过头看着手里的柴火梆,那梆子的火苗越来越暗。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灭了。
  三个人一下子就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黑色密密实实的包围着他们。钱非凡一想到自己的脚边还有具尸体,就浑身哆嗦,总感觉有人在抓自己的脚。他急忙说:“怎么火灭了?咱们赶紧找出路。”
  黑暗中传来陈驼子的声音:“这里非常古怪。这根柴火我点燃了数次,但坚持不长时间总是熄灭。”钱非凡说:“真不知道这坟是谁修的,真是高手。”陈驼子沉声说:“这里已经不是金家祖坟了。”
  李一铲和钱非凡同时惊叫:“什么?那这是哪里?”
  陈驼子说:“天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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