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藏獒害怕人惦记。。。。。。随笔
《转帖》藏獒害怕人惦记。。。。。。倒杯咖啡,看篇文章,静下心来吧。。。。。。品狗品咖啡
蒋子丹/文
我的朋友乌云有着很深的藏獒崇拜情结,一说起藏獒就眉飞色舞。乌云有很好的口才,讲起故事来总是口若悬河,尤其当她说起自己酷爱的藏獒,就更加绘神绘色,让满座宾朋听得如醉如痴。她曾戏称,要把我们一个个都培养成藏獒的粉丝(FANS),至于她如何成了藏獒的“铁丝”,还得从头说起。
时下年轻人都爱玩酷。可任谁也酷不过乌云,她要是开口讲讲这两年的生活经历,肯定要让那些在肚脐眼上打洞挂环饰,穿着长皮靴短皮裙,坐在摩托车后座招摇过市的女孩儿,妒忌得牙痒。
五年前,乌云跟男友一块儿进藏旅行,玩的是背包一族的活儿。搭大货车,睡小客栈或者藏民家,实在赶不上天黑前投宿就睡帐篷。本来也就是玩呗,结果回到深圳之后,乌云发现自己的魂已经留在那片高原上了。连着两三年,她有空就往青海西藏跑,体重从60公斤下降到48公斤,心跳一分钟不到50下,男友成了别人的新郎,也没把她给留在城市里。这两年,跑都不用跑了,她干脆辞了职,春夏秋三季八个月时间,住在青海玉树的一个喇嘛寺里修苦行。每个月交给寺食宿费250元,再随缘交些油灯香火钱或者买些菜疏给寺里,也就全齐了。乌云当了多年单身贵族,因为长得漂亮,类似手表、手机、手提电脑、照相机、摄影机这些小东小西,多半都是男士们主动奉送的,吃吃喝喝就更不用操心,所以存款不少。自打进了寺庙,洗尽铅华,粗茶,淡饭,布衣而已,即使每年冬天经不住高原的严寒,需要回内地住些日子,得多花些旅费,算下来这些钱也足够她一辈子的开销了。
寺庙里的日子很单纯,早课晚课,背诵抄写经文,打扫庭院,帮厨做饭,就是全部内容。在这样单纯的日子里,乌云跟寺里的几条藏獒成了朋友。要是用乌云自己的话说,是她成了藏獒的粉丝,尤其是那只玉石眼菊花尾名叫格勒的铁包金,因为特别健壮勇猛,一直让她另眼相看。
记得刚来这儿长住的时候,她对这些风餐露宿的狗,一直怀着居高临下的同情,逢到赶集的日子,她总是要买些牛肉回来偷偷喂它们,刮风下雨的天,也老是想着把它们弄到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后来,庙里的小喇嘛把这事秉告了旺堆活佛,活佛特地找她谈了一次话,告诉她不要用城市人养宠物的方法来对待藏獒。
旺堆活佛告诉她,藏獒之所以被认为是犬类中唯一没有被时间和环境改变的活化石,正是因为它们在恶劣的环境中保持自己的优良品质。每一只真正的藏獒,必须能承受极限的气候条件,具备耐饥劳抗瘟病的能力才能生存。藏族牧民选择藏獒的办法,看上去也很残酷,一窝小狗仔下来刚刚满月,就让它们饿着肚子关在一起,任其互相撕咬噬食,等到同室操戈的争斗停下来之后,能活着出来的自然是群体中体格最健壮,且凶猛善斗的个体。藏民选狗从来留强不留若弱,留大不留小,留雄不留雌,雌雄比例大约在1:20,其余的还没有长大就被抛弃了,故尔自古以来藏地就有“九犬出一獒”说法。好藏獒体大如驴,奔驰如虎,吼声如狮,仪表堂堂,世界上许多大型名犬都有它的血统。十三世纪初,成吉思汗派大将多达那波率部进藏,议定西藏归顺蒙古之事,并组建由三万头藏獒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征战南北,为建立元朝立下了汗马功劳,也通过繁殖改良了许多地方的犬种。欧洲的圣伯那犬、大白熊犬、马士提夫犬、大丹犬、高加索牧羊犬的祖先,都有藏獒血统,藏獒因此获得了“世界种犬”之称。
第一次听少言寡言的旺堆活佛说这么多话,乌云心里大为惊讶,不光是因为藏獒的身世传奇,更因为活佛流利的汉语,简洁明了近乎教科书的阐述。乌云后来才了解到,旺堆活佛曾经留学英国,拿过医学硕士学位,讲英语都是标准牛津音。在那次谈话中,为了不让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活佛小瞧了自己,她赶快搬出一套藏獒与狼的比较论,想让活佛知道自己对藏獒并非一无所知。大意是狼与藏獒,不可同日而语。狼是卑鄙无耻的盗贼,欺软怕恶,忘恩负义,损人利己。藏獒则完全相反,精忠报主,见义勇为,英勇无畏。狼一生都为自己而战,藏獒一生都为别人而战。狼以食为天,它的搏杀只为苟活;藏獒以道为天,它们的战斗是为忠诚,为道义,为职责。
活佛听了笑笑,对狼与藏獒的比较不置一词,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这是从那本新出版的小说上看来的吧?
乌云心下又吃了一惊,真没想到这位活佛在深山老林里修行,还读着市场上最流行的小说,脸上的神色当然加倍肃敬了起来。几个月后,乌云重病,活佛亲自带领人马送她出山,不料在大雪的山林里迷路时,亲眼见证了三只狼前来引导他们走出山隘的奇迹之后,乌云才知道原来活佛对狼这种动物,怀着敬畏之心。此是后话。
转天,乌云的几个旧日驴友打来电话,说他们正在前往青海的路上,这次出行的目的,是为了去参观一只举世闻名的藏獒王,并约她请假一同前往。驴友告诉乌云,这只藏獒王是现今少有的纯正种犬,不光国内的藏獒基地都把自家的母獒送过去配种,就连美国、欧洲的藏獒玩家也慕名前来。这无疑激起乌云极大的好奇心,连夜收拾了行李,出山去跟驴友会合。
到了县里的小旅馆,大家见面之下,驴友们个个都笑言乌云变化最大,特别是面相和表情,已经有了那么一点藏族女上师的意思。这让乌云特别高兴,她看过《西藏生死书》之后,一直念念不忘女上师康卓?慈玲?秋珑高贵而平静的面容,总是说等什么时候自己也修到了这一功,她就满足了。
几个人都是多次走西藏进青海的老驴友,旅行经验丰富,轻车熟路没费什么周折,就找到了藏獒王的去处。一行人先乘小卡车后骑马,最后又步行了两个小时,才达到了藏獒王所在的村儿。一路上,驴友们一直议论的事情,是藏獒的价格。
从1980年代起,藏獒在国内外身价持续攀升,不少利欲熏心的人到青藏高原寻找种源高价抢购,再运到东南沿海销往世界各地。早在1989年最高价格就突破了每只70万元人民币,十几年来导致数万只藏獒流向境外,其中以美国和台湾最多。全世界目前藏獒数量为约30万头,但纯种藏獒只有几十头,虽然身价不断攀升,达到上百万元一头,但种源正日近枯竭,基础种群数已经逐年下降。大家一边议论一边义愤,个个都说应该把这国宝级动物的价格再翻上十番二十番,不然倒非得把它倒腾绝迹了不可。
乌云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自从与旺堆活佛一席谈,她对藏獒的历史有了解,从此她无论如何不能想象,这样一种经过了残酷的环境考验得以留存,象征着神勇、坚韧、忠诚,并且有着传奇历史的高贵动物,也在金钱无所不能的作用下,丧失了品格和生命价值,沦落为只剩下货币标准的商品,连对它们的保护,也都只剩下抬高价格这一招。
还没有见到那只传说中盖世无双的藏獒王,乌云的心中已经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虽然它的曾经有过那样不同凡响的事迹。
据说,这只藏獒王从来就不把草原狼、藏马熊、花豹放在眼里,对于这些野兽来说,它的鼻子是最可怕的追踪器。有一次,一只狼咬死了主人家的羊,然后为摆脱跟踪报复远远地逃离了这片山林。一年以后,母狼产下了小狼,为了有足够的食物养大孩子,母狼不得不冒险潜回原来的巢穴。可是就在这窝狼回来的当天晚上,主人发现藏獒王焦躁异常,不停地跃起身子,将拴在脖子上的铁链子拽得哗啦啦响。主人的小儿子想把它牵进屋里去,刚把锁链松开,眨眼间藏獒王就冲出了院子,风一般消失在山边的树林里。早晨太阳出来的时候,藏獒王拖着一只死狼的尸身回来了,主人发现,这只狼就是头年在这一带频繁出没,咬死过家里几只羊的断尾母狼。于是,人们对藏獒记恩又记仇的说法,更加深信不疑。只要你得罪或者伤害了它的主人,不管过多久,它都会循着你的足迹,在你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之际,突然出现在你的家门口。所以,这一带的人都知道,如果与藏獒王的主人有了过节,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举家迁徙避祸,能走多远走多远。
乌云怀着不可言喻的复杂心情,走进了藏獒王的家。
主人是一个粗壮的中年汉子,身上穿的紫红缎面藏袍,腰里系的金黄色腰带,都沾满了油腻,脚上的藏靴齐膝高,上边装饰着祥云一类的图案,也被尘垢遮掩得看不大清楚了。大冷天里,汉子右边的袖子仍吊在背后,右臂只着单薄的衬衣,逆光看上去,二头肌三角肌都饱满地鼓胀着。虽然脸上淳朴甚至有些木讷的表情,看上去与大多数藏民完全没有什么不同,以乌云在藏地生活了好几年的经验,一望即知,这汉子属于本地富裕一族。
驴友队队长是个民营公司老板,也是个旅行老江湖,自以为知道怎么跟藏族人打交道。他先向主人献了哈达,又从背包里拿出上等砖茶和烟叶,嘴里不停地说着“扎西得勒”的吉祥话,满脸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份。
乌云扯扯他的衣袖,小声说,咱们来不过是为了看看藏獒王,又不是什么带圈套的买卖,何必搞得这么低三下四?人家藏民不习惯生意场上那一套。
队长说,这家人跟你在喇嘛寺里见到那些一辈子只知道拜佛上香的藏民,完全不是一回事。说不定不搞搞花架子,咱们连藏獒王的面都照不上。
果然,那个汉子并未因为受了队长送来的礼物,就显出多少热情来,相反,木讷的表情里还增加了几分矜持。他一边把客人往屋里让,一边不断朝院子外边望,用不太标准的汉话问队长:你们的狗呢?狗在哪里?
队长一时有些莫名其妙,忙问,我们的狗?什么狗?
主人还没出声,他身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抢先开口了,将一串愤怒的字眼连珠炮一样射向他们:什么狗,母狗,你们带来的不要脸的母狗!
乌云注意到那孩子从一看见他们起,就一直绷紧着一张小脸儿,乌黑闪亮的大眼睛里,幽幽地闪着敌意的光。这跟藏地孩子见到外来客,表现出的好奇和热情太不相同了。他到底为什么不欢迎这深山沟里并不多见的客人,并且要用这样难听的话来发渲自己的不满呢?
孩子的突兀叫见多识广的队长愣住了神,却没有给当爸爸的带来多少惊诧。他把手里的礼物塞到孩子手上,慢声慢气说,大人说话,你又来插嘴!把东西送到阿妈那儿去……
男孩子并不太卖父亲的账,噘着嘴站在那儿,冲着队长直翻白眼,口中还在小声嘀咕:我的格多有自己的心上人,你们带来那些个破母狗,根本配不上格多,还非要赖在这儿……把格多都折腾病了……
大伙儿这才听出男孩子的意思,是不愿意他们带着母狗来配种。队长哈哈大知起来,说,孩子你放心,叔叔阿姨们不是来给母狗配种的。
孩子不信,歪着头问,你们不配种到这儿来干什么?
很显然,这也是孩子父亲想问的问题。一大一小两人的眼睛,都盯着队长的嘴,想从那儿找到答案。
队长说,我们只是慕藏獒王之名而来,为的是给它照几张照片……
孩子反应快,脸色马上雨过天晴,兴高采烈说,那你们可得给我和格多拍几张合影。
队长说,当然,当然,我们几个人也想跟它合影呢。
孩子把手里的东西往地柜上一放,转身就要带大伙去狗屋,不期然被他阿爸一把揪住后脖领子说,去,这里有你什么事儿?到你阿妈那儿去。
藏族汉子得知这几个人翻山越岭前来的目的并非配狗,心情跟儿子截然相反,从他眼神里多少可以看出些失望,甚至是厌烦的意思。
队长对这一切似乎心中有数,拉着汉子的衣袖将他请到一边,连说带比划地交涉了几句,又从皮夹子里抽出两张钞票,算是买到了参观藏獒王的门票。
乌云一行人被小男孩领进了藏獒王的狗屋。
这是一间藏区常见的夯土房,装饰得比一般民居住人的房子一点不差。屋里的梁柱上都画着彩绘吉祥八宝图案,壁橱下方一条案几上摆设着佛龛,用泥金彩描绘得美轮美奂。
藏獒王在案几下边的地毯上趴着,好像正在打瞌睡,巨大的身体,巨大的脑袋,乍看上去,完全是一头睡狮。也许是经常接触到生人的缘故,小主人带着一帮人进来,也没有让它觉得有什么不安。它只是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人们一眼,又接着埋下头去,继续它的白日好梦。
男孩子一看他的藏獒王这副尊容,好像给自己丢了脸,一步跨到它跟前,揪住它脖子上的鬃毛,非要让它站起来,在客人们跟前摆出威风八面的姿势。藏獒王很顺从地站起身子,无奈地将它的大爪子伸给小主人,表示很愿意听从他的调遣。男孩子很高兴,一边把它的大脑袋颁过来,替它理顺脖子上的红色牦牛线围脖,一边亲切地对它说着私房话。粗通藏话的乌云听见,孩子正在跟狗说,格多听话,不用烦,今天不给你吃药,也不让你配种,只给你照几张照片就行了……
藏獒王好像听懂了孩子的话,把脑袋甩了甩,将身子挺直了,坐正了。霎时,一只比乌云想像中还要威武的狗王,出现在众人眼前。藏獒王的品相可以说是最上乘的,宽大的鼻子下边,是宽大端正的嘴,上下四颗漂亮的长牙,从唇间露出来,雪白雪白的,一看就坚硬无比。额头上两个暗黄色的点儿,跟它的眼睛相照应,形成了藏族老百姓最为看重的“四眼”,据说,那额上的两只眼睛,是能看透鬼神现出原形的。可是,乌云觉得比起寺院里的那些并不能称王的藏獒来,格多的眼睛里似乎有一层倦怠的阴翳,挡住它原本应该非常明亮的目光,看上去会让人觉得缺少了对于藏獒来说特别重要的精气神。
果然,当大伙儿一个个蹲到它面前跟它合影,它很快就显出一种力不从心的模样,脑袋不知不觉就耷拉下去,急得它的小主人不得不一次次跑上来,把它的下巴抬起来,摆好姿势。几次三番之后,藏獒王已经有些受不了,不停将四个大爪子倒来倒去,时刻想就地卧倒。
乌云长期接触藏獒,对它们的耐力和体能有特别深刻的印象,藏獒王的表现让她觉得很不对劲。后来,趁着队长他们没完没了给它拍照的功夫,乌云终于从孩子嘴得知这只狗的真实处境。
孩子告诉乌云,以前他特别喜欢山外的汉人来家里看格多,可是现在一点儿也不喜欢了。
汉人总是带着母狗一块来,有时候一次就带来好几只,他们都想让自己的狗生出像格多一样的孩子,也不管格多愿不愿意。每次那些人来过之后,格多就像生了大病,阿妈给它吃了好多药,一点没见好。你看它现在一天到晚老是想睡觉,让它到山上去跑它也不去了。我怕格多会被这些人给害死,有一天,背着阿妈打算再喂些药给格多吃,结果被阿爸看见,狠狠打了我一顿。阿爸骂我说,现在又没有母狗上门,你乱喂它吃春药会喂出乱子来的。后来我问阿妈春药是什么,为什么要给格多吃。阿妈说,因为格多不喜欢汉人带来的母狗,不愿意跟它们生小狗,非得吃了这些药它才会愿意。我知道格多,它不愿意干的事情你非让它干,它会很不高兴的,吃了药以后才愿意,说明它本来还是不愿意的。我真不明白,阿爸那样喜爱格多,为啥还要用药来强迫格多生小狗呢?
乌云问,那些汉人给你阿爸钱吗?
孩子说,给呀,每只母狗给三万块。
乌云吃了一惊,又问,格多一天要见几只母狗呢?
孩子歪着头想了想,说,不一定,来得多见得多,最多一天见三只。
一阵痛楚涌上乌云心间。原来眼前这只声名显赫的藏獒王,竟被人们玩弄于股掌,一切身不由己。她赶忙跑到驴友们中间,招呼大家收摊走人,别再打扰格多休息。
驴友们长途奔波而来,自然不肯轻易放弃跟藏獒王接近的机会,还在大呼小叫,一个接一个摆出各种姿势,闪光灯闪成一片。格多似乎知道这是它必须为主人完成的任务,也顺从地配合他们,那温和的样子,谁能相信这就是传说中凶悍无比的神犬呀。
乌云凑巧在队长耳朵边,把格多的情况告诉他,希望他出面制止驴友们。不料队长一听,反而更来了兴趣,说,那就更得多照几张。按他们这样折腾下去,这只狗的寿命恐怕难得长久,说不定以后这些照片,就成了珍贵收藏了。说罢,他从腰里拿出一张备用的存储卡,换到相机里,对准格多大照特照,还要求小主人将他的狗摆来摆去。
看到乌云满脸不快,队长大咧咧地说,别那么多愁善感啦。我们驴友队走南闯北,追捧的都是濒临灭绝的东西,藏獒怎么说还到不了濒危的级别吧。
在大家分别前的晚餐上,驴友队队长喝多了老酒,提起藏獒王吃春药的事儿说个没完,不光毫无同情之意,还嘻嘻哈哈说,这年头,连狗都吃上了这玩意,你说那发明“伟哥”的药厂他怎么不发财,说不定明年就得进入世界五百强了……
乌云听不过去,对他说,你不觉得那只藏獒王太可怜了吗?这跟老鸨逼良为娼有什么不同?你就一点不伤心?
队长是乌云的老熟人,对她这几年来的生活变化了如指掌,所以说起话来也特别有杀伤力。只听他大着舌头说,我有什么可伤心的?该伤心的是你乌云。……你放弃城里的好日子不过,到这儿来修行,图的就是这儿天偏地远,没有你说的那种商业化社会的铜臭。可是没想到,钱不长腿却能到处跑,只要有缝隙,什么犄角旯旮里都有它落脚的地方。你想躲开它?……没门,它会像一只盯上你的藏獒王,追得你没地躲没地藏。……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你伤心,你可怜格多,说白了不如说你可怜你自己,怕自己修行的决心因此而动摇……人各有志,以前我对你的古怪行为也不便说什么,今天,正好话赶到一块儿,我借着酒劲斗胆一说,也好吐尽我心中块磊……就算从此咱们一刀两断,我也还是要给你一句衷告,大势所趋,想躲避是躲不过去的。怎么办?顺势而为才是人生最高境界,别老是想用胳膊拧过大腿去……
队长说完,好像释放了心头一大积怨,往椅子背上一靠呼呼打起了酒鼾。驴友们大都不晓根由,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醉后酒话无遮无拦,如同嗖嗖出膛的子弹,颗颗正中乌云的心田。她听见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它们击起的浪头撞得摇晃起来,发出咔咔的声音,似乎要坍塌了。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寒战,乌云觉得自己要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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