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动温馨】《当美女变成丑女》 作者:入眼迷花
[align=center][b]卷一 幸福的童年生活 [/b][/align][b]凤菲菲的简短一生[/b]
我,凤菲菲,今年二十一岁。红遍港台大陆、扫荡东南亚,即将震惊好莱坞的青春玉女明星。
不是我自夸,实在是长得漂亮,把我那长得还算顺眼的爸妈外貌上的全部优点吸干取尽,再发扬光大了十倍有余,要是这样还称不上绝色美女那这世上还会有美女吗?
我那风流成性的老爸和被牌友尊称为自动麻将机的老妈当年闹离婚时,为了争夺我的监护权,在法庭上几度大打出手,后来还上了社会版。
我还另外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凤琅,现在和我一起站在法庭上等候法官的最终判决。
我冷眼看可怜兮兮缩在一角啃指甲的弟弟,头大如斗,四肢幼细,完全不成比例。头发枯黄干涩,一脸营养不良的样子。
这样的模样居然和我是双胞胎?上帝造人真是奇怪!
更重要的是——他的个性一点也不像凤家的人,像只小白兔般的好欺负,对人完全没有心防,善良得令人发指。和我的性子根本是一个南极一个北极。
我不止一次怀疑过他不是我的弟弟。虽然老爸指天誓日他和我是同时从老妈肚子里爬出来,我仍然坚持认为是他们抱错了,好端端地把只无辜小红帽送进了狼外婆家。
法官大人很无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小妹妹,你想和妈妈一起住还是和爸爸一起住?”看来她已经彻底放弃要调解那对夫妻的想法了。也是,这世上能和那对“外星人”夫妻好好沟通交流的人貌似还没有出生。
“我跟妈妈!”我超级冷静地说。
“菲菲,你没发烧吧?”老爸惊呼,“你跟你妈等于就是孤儿,她只会打麻将,根本没心思照顾你!”
“你要照顾太多的阿姨了。”我及时打断妈妈未出口的恶言,不想再听两人对骂了。与其忍受爸爸象穿花蝴蝶一样的风流情史,我宁可忍受乌烟瘴气的麻将。
妈妈笑得很得意,爸爸很愤怒,弟弟却很茫然。
看得出法官大人很希望能早日摆脱这对不正常夫妻,当机立断地做出裁决:“本庭当庭宣布判决如下,凤起之和陈茵夫妻关系解除。凤菲菲由陈茵抚养,凤琅由凤起之抚养……”
挥挥手,我告别了爸爸和弟弟。这个家庭的散伙真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那一年我八岁。
在麻将声中忍到无可再忍的时候,我被现在经纪人发现了。凭着这张脸去拍了一个饮料广告而迅速窜红。趁热打铁,我的经纪人随即安排了一系列的影视剧和演出。我一下子红得发紫,在最短的时间里被塑造成一颗美丽的超星。
曾经有记者说过,我的美丽已经超越了一切,男女老少都会一见震撼,再见心疼,从此难舍难忘。所以我红翻了天。
在我赚到人生第一个一百万的时候,我拿着那张存折扔到我妈面前。我只向她要求一件事——我要搬出去独居。她看到折子上的数字,很爽快地在监护人授权书上签了名。
我用一百万跟我的亲生妈妈买个耳根清净。
原来美丽是一样这么好用的工具。不仅能赚钱,还能争取到自由呼吸的空间。
也就在那一天,我接到了凤琅的电话。
“姐,爸爸要结婚了。”电话那头传来他软软的还带着童音的声音。
“我知道了。喜帖不用发给我了,让他把银行帐号告诉我,礼金会划到他帐上。”我对爸爸的再婚一点也不惊讶,他对从十五岁到五十岁的美丽女人一向慷慨温柔,在女人中很吃得开。
“嗯!”凤琅答应着,却一点也没有挂电话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吗?”我有些不耐。
“姐,新妈妈她不太喜欢……”不用等他说完,我就知道了。哪个新婚之家会欢迎一个拖油瓶的存在?
“爸爸怎么说?”我干脆地问。
凤琅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姐,新妈妈有自己的孩子。爸爸他很为难——”
“你真没用!”我略带些恶意的说。真看不上他的好脾气,说得好听点是善良,不好听点就是懦弱。
“姐,我有些怕!”他迷茫地声音穿过电线传到我耳中。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法庭上蜷曲着身子啃指甲的小男孩。
“我会让人安排,过两天就派人来接你。”心还是软了,对于凤家这个异数我始终是硬不起心肠来。
“姐,你真好!”凤琅开心的说,声音中夹着小孩特有的娇嫩。“姐,我太高兴了,我可以和你一起住了。”
我心里一动,有种聧违已久的暖流跃跃欲出。能被一个人全心全意信赖依*,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你自己一个人住,我会找保姆照顾你。”
“为什么?”凤琅不理解地小声叫。
“没为什么,我不习惯多个人。”我冷冷地说。“你也该长大了。”不想听到他失望的声音,急忙挂掉电话。
那一年,我十四岁,凤琅也是。
我一天比一天的红,钱一天比一天多,身边的人却永远只得一个经纪人。
爸爸妈妈已经是过去时了,用钱和法律可以解决掉很多问题。我也不怕他们到媒体去乱说话,像他们这样的人,如果有脸站出来,反倒是对我的宣传了。
当我被所有人尊称为“凤姐”的时候,那个一年也见不了几回面的弟弟凤琅给我打来电话。
“姐,我刚收到加州大学的入学通知书!”年轻人满腔的热情一股脑儿地倾向我。
“嗯,好好念。”我淡淡地说。“学费生活费我会让人送来。”
难怪我要怀疑他是抱错了。我爸的脑子只在女人身上灵光,我妈眼中只有十三张牌,我从小到大功课都是平平。只有他一路都是第一名,不愧是凤家的异数。
“姐,我们见个面吧。”他早已习惯了我的冷漠,不以为意地说:“九月我走了以后,我们就更难得见面了。”
有什么好见的?国内国外对凤家人而言没有区别,一样远。我心里这么想,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下午四点我会过来你住的地方。”
“好,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菠萝咕咾肉,我专门和同学学的!”凤琅兴奋期待地语气让我不忍拒绝。我很喜欢吃这道菜吗?我好象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
我去见凤琅的时候都是自己开一部小巧的白色本田雅阁。这种车全中国有点小钱的就会有一辆,满街都是,和狗仔队玩捉迷藏最合适不过。
我的生活已经全部卖给了公众,但我不必连我弟弟的隐私也一并贡献出来。他会有自己的前途,自己的路要走。
今天是周末,又下着点小雨,街上的车子比平时少了很多。我一出门就被狗仔队咬上了,快开到凤琅家,也没能甩脱。
我一咬牙,猛踩油门,穿进隧道,准备绕路走,找个机会甩掉身后的跟屁虫。
不过我今天的运气显然不好。昏暗的隧道中,对面开来的卡车居然违规开大灯,光线直刺我双眼,我眼前一花,心里就慌了。我想踩刹车,但估计踩的是油门,因为车子轰地窜出去,狠狠撞上护栏,再翻过来,撞到山壁上。
等我清醒地意识到漫过全身的痛时,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真是不可思议。四周一片惨白,弥漫着消毒药水味,全身插满管子,显然是医院了。
我听到经纪人问医生:“菲菲的脸能恢复吗?”
医生很遗憾地叹口气:“她的伤太重了,就算到国外找最好的整容医生做,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了。”顿了顿又说:“先别管脸了,手术虽然成功了,可能不能活下去就看病人的求生意志了。”
脸都破相了,那我还活着干什么?美女有美女的尊严,破相是我绝不能容许的错误。
在这个世上我唯一所能拥有和控制的东西也离我而去,我的存在对这个世界对我都已经毫无意义。
闭紧眼,任冰冷拉走我,我毫不留恋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一年,我二十一岁。 人生如戏
我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抱在怀里,嘴里塞着一个巨大得类似木瓜的物质。如果我没有眼花,那应该是一个至少是F杯的大咪咪。
真是可怕的经历!我第一次发现杯太大了也是种痛苦,不仅自己痛苦,看的人更痛苦。
我挥舞四肢,挣扎着要从大咪咪上爬起来。
咦?怎么全是婴儿的哇哇叫,四肢软绵绵的,没半点力气。
哇!我几时成了一个小婴儿?!
难道是传说中的穿越?老天,你玩我嘛,穿越也就罢了,把我附到一个婴儿身上就有点过了吧?
“丁丁乖,丁丁乖啊!”有个女人站在一边柔声哄我。“娘在这儿呢。”
真是巨大的打击!我瞠目结舌。
好丑的女人啊!圆脸塌鼻,鼻子上辍了点点的黑芝麻。身材上平下凹,如果和我同台搭戏,那肯定就是演专门抓美丽公主的妖怪。
天,如果她是我的娘,那我对自己的容貌也不用有任何的期许了,和美女八百年也搭不上一条边。
我不要啊!别人的穿越都是美丽的公主英俊的王子,怎么我的娘会长成这个德行?
老天爷,求你再让我死一次吧,我不贪心,至少给我一滴滴活下去的希望吧!如果可以给我一张美丽的脸,我可以咬咬牙当个男的,耽美也可以忍受啦!
我被惨酷的现实打击到,哭得唏哩哗啦的,差点在那个F杯大咪咪上窒息而亡。
F杯手忙脚乱地把我放在床上,声音很惊恐:“夫人,十二小姐还是不肯吸奶!”
那个夫人眼泪喷薄而出,脂粉一道道抹开,我闭上眼,不忍再看,直接坠入黑暗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坐了个男人,长相普普,一身蓝衣,勉强称得上温文儒雅。他很温柔地抚摸着我幼嫩的肌肤(无论如何,婴儿的皮肤总应该是幼嫩的,如果连这一点都没有了,我现在就去撞豆腐),眼角含泪地说:“丁丁啊,你是爹的命啊!你要是不在了,爹也不想活了!”
我心头一热,这样狗血赚人热泪的话我以前只在八点档肥皂剧里有幸听闻过。
现在的爹略略粗糙的手抚过我的肌肤,我惊恐地察觉全体毛孔不由自主地开放,战栗着欢迎这极尽温柔怜爱的抚触。多可笑啊,活了二十一年后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是“皮肤重度饥渴症”患者。
那个自称是我娘的丑女人从爹身后冒出来,她低声啜泣道:“丁丁,活下来吧!娘给不了你啥好东西,只求你能陪娘活下去……”
真正声情并茂、催人泪下。我仿佛置身摄影机下,这样的苦情大戏一年不知要演几出,却从无机会在自己身上现场直播过。
太有意思了,老天和我开的这个玩笑简真比TVB的台庆大戏还要令人热血沸腾。像我这样精彩的人清冷得活在这个花花世界上,许是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吧,非要送我这么一份大礼?!
我在爹娘极度担忧惊讶的眼神中哈哈大笑,真爽快,能这般痛快的笑一回!
我便是那天生的演员,前生在戏中扮着别人,今生就在戏中扮演自己。至于念兹不忘的美丽嘛——
我决定相信美少女是可以养成的这条真理。先天不足后天补,只要我能多像我爹一点,就算永远和倾国倾城绝缘,至少也能打扮成个清秀小佳人。
我探头看看自己的身材,大概还不到一岁吧。还有很充裕的时间执行我的美少女养成计划。
希望回归,我不想死了,肚子立马饿了,我哼哼唧唧的要找吃的。不过可怜的孩子的语言没有人听得懂。我只好愤怒的含住我爹的手指,重重咬了一口。
“啊,丁丁咬我呢,奶娘,小姐是不是要吃奶啊?”
呀,老爹你太聪明了,太可爱了,我真是爱死你了。从这一刻起,我决定原谅你的遗传基因不怎么样的错误。
吃饱喝足,我心满意足地在奶娘(就是F杯啦)怀里呼呼大睡。
至少我家条件还不错的说,请得起奶娘,说明不穷。好歹也是个十二小姐,不过爹你老人家也太会生了吧?我看你也不过就二十五岁上下嘛!
算了,不穷就好,我最怕过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要是现代,好歹还有个民政局、福利署什么的,穿越到古代,没钱就不是开玩笑的了,马上就会活活饿死的,何况我还只是个很脆弱的小婴儿。
阿弥陀佛,幸好幸好!
戏如人生
在奶娘怀里待了一段时间,偷听我娘和奶娘的聊天,我发现,我已经有一岁了。因为早产的缘故,身体不太好,隔三岔五的病。另外我们家姓丁,是洛安城里的大家族,富贵程度请大家自行想象红楼梦里的贾府。
这个身体原先的主人大概先天不足一命呜呼了,我稀里糊涂地就窜到了她身体里。
真是让我晕啊,不漂亮已经是大罪了,还要加上身体差,那还活着干啥?难怪真正的丁丁会英明地早早一伸腿,早死早超生,了了多少烦心事啊。
这还不算什么,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呢。
我竟然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只是偏房庶出的,挂了个小姐名头好听而已。难怪我从来没见到过别的兄姊,十二不过是家族里的排行罢了。
这个悲惨的毁灭性打击源起于多年前我现在的爹的妈妈嫁给他的爸爸做了二奶。
我完全可以自行想象这台老掉牙的八股戏剧情,一言以概括——偏房不容于正室,受气的庶出子从此不见天日。
一转眼间富贵梦成空,从九天仙界直坠十八地府。爹娘是指望不上了,我还是自力更生吧。
我可不想一辈子过着受气受苦的生活,活了二十一年,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以后也不准备知道。
我是天才演员,天生的明星,就算是别人眼中的妖孽,我也要做个风风光光的妖精。
于是——
一天后,我试着叫了声“爹”,我爹我娘激动地抱头痛哭;
一个月后,我健步如飞,并因进步过于神速吓出爹娘一身冷汗;
半年后,我口齿伶俐,对答如流,别人望向我的目光中闪动着无数红心;
一年后,我已识字无数,丁丁小妖之名轰动洛安城。
过了几天,老夫人破天荒地点名召见我。
富丽堂皇的厅堂上,老夫人独坐在正上方,丫环林立,一众晚辈肃手恭立在下首。只是左看右看,没看到我的爹娘。
老夫人就是老夫人,面目还称得上是慈眉善目,气质雍容华贵。体态容貌完全是贵族老太太的标准化脸谱,十分缺乏想象空间。
“这个就是那个全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小孩?”她意似不信,可能觉得我长得太不起眼。
侍立一旁的二伯母恭恭敬敬地欠身回答:“老祖宗,正是这个孩子。”
“你过来让我瞧瞧。”老夫人朝我招招手。
我脸上堆起一朵纯洁无邪的笑容,自觉全身每个细胞都透出小精灵般的天真可爱,奔过去扑入她怀里,甜甜蜜蜜地叫一声:“奶奶——”
老夫人明显怔了怔,然后放松了线条,伸手搂住了我细细端详。就不信你不吃这一套,我笑得更加天真无害。
“你叫丁丁?名字倒是琅琅上口!”什么嘛,明明是我爹太偷懒好不好?我有点委屈的点点头。
“人看着挺机灵,像是个会来事的。一点不像是老五的孩子。”
“有老祖宗教她,还能错到哪儿去?”二伯母笑着接话,回首看我一眼。
我心领神会,拉着老夫人的衣袖轻轻摇晃,一脸求恳神气:“求奶奶教我。”
老夫人白了一眼二伯母,笑着说:“闹不过你们这帮孩子,就让丁丁也跟着那群小猴儿崽子一起上学吧!”把我交给二伯母,挥手命人赏了我一个长命金锁,两只金手镯,两个小金元宝。
上学有什么好上的,我肚里的学问倒出来要吓死那些夫子的,不过是用来打发下幼儿的无聊时间罢了。拿到手里的四个九的十足真金才是实惠。
正得意着,听到外头的丫环通报说:“凌少爷来了。”
过一会,有个一身短衣打扮的男孩走进来。一双漆黑闪烁的眼睛,鼻梁挺直,唇红齿白,风流在骨子里,一点不比张东健逊色。才不过八岁左右,长成一流帅哥的潜力无穷啊!
老夫人一见他就乐开了花,把他搂到怀里:“今儿又去练工夫了?”
“嗯,陈师傅教了一套拳法,刚练熟了回来。”小帅哥酷酷地点点头。
“太辛苦就别练了,看你那满头汗的。”老夫人心疼地亲自拿起手绢给他擦汗。
“快给凌少爷拿替换衣裳来,还有上茶和点心。”三伯母一迭连声地叫唤着张罗。
我不屑地撇嘴,差别待遇。
看这架势,这个凌少爷肯定是个大人物,为了我的未来生活着想,我当机立断放下对他的不屑(其实更多的是嫉妒),笑颜如花地朝他张开手臂扑过去:“凌哥哥,抱抱!”
二伯母没料到我会这么大力地扑出去,抱不住我,眼看着我可爱的头便要和大理石地砖亲密接吻。
我闭上眼睛不敢看。
一道青色人影闪过,我安安稳稳地落在凌少爷的怀里,我就说嘛,练武的人不可能这点反应都没有的。
我甜甜蜜蜜地献上我的初吻,用力亲上他红滟滟的唇:“凌哥哥,丁丁喜欢你!”
凌少爷明显地怔了怔,不过还好没把我丢下地。
老夫人笑呵呵地说:“这个是你五叔的女儿,叫丁丁。”
凌少爷把我举起来和他平视,唇角微弯,笑意一隐而没:“原来就是那个丁丁小妖啊!”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讨厌我。 从三从四德说起(上)
前面已经说过了,我排行十二。在我上面还有六个姐姐,五个哥哥。排行最长的大姐姐几年前入了宫,封了淑妃,二哥就是这个凌少爷丁维凌了,他也是淑妃唯一嫡亲的弟弟。
听说大伯父在京城当大官,大伯母早逝,长子嫡孙的丁维凌可以说是老夫人的心尖肉,所以全府老幼都不称他名,只叫他凌少爷。
老夫人召见次日起,我便开始和众位学龄期的兄姊一起在丁家的私塾念书。丁维凌却不在其中,听说是专门请了当朝弘儒单独授课的。
念书对我是其次,排遣寂寞才是根本的目的。在这个既没有网络也没有电视的年代,小孩子家一个人独居是绝对不利于身心健康成长的。
时光匆匆,当林花谢了又开,我已经长到三岁了。
这一年来,我一直致力于拍长辈们的马屁,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如果有人以后也不慎穿越成为婴孩,要想安安全全、舒舒服服地渡过儿童时期,那这门马屁功一定要勤修苦练。
对于马屁一词,我以前一直把它当作贬义词。现在把它当成一门功课来看,才发现这里面的学问真是博大精深。放开成见,我以崭新的高度重新审视了这门功夫,特立独行地拍出了自己的风格。
读者们若是觉得看不过眼,那请先跟我过来看看我的私房钱:十八个金元宝、三对金镯子、三个玉佩、一个金锁、五十几颗上好的珍珠。还有我从丁维凌这儿昧来的翡翠纸镇、江南最新出的碧玉流金纱料子、二伯母的金丝盘凤钗、三伯母的琥珀玳帽梳子,无数我懒得去数的散碎银子……
看过这些,再对比下我爹每月从账房领取五两例银的生活费的现实,大家便该明白掌握这门学问的重要性了吧?
要知道,五两银子虽然可以够普通老百姓生活两年有余,可是在丁府,一盏金丝血燕就要二两银子,一盒顶级的玫瑰珍珠蜜粉便要五两银子,一件江南锦绣房的时新衣裳要十两银子。
爹娘的月例银子只够吃饱肚子。虽然他们已经很俭省了,可是大家族中的事实在太多,今天是节明天也是节,爹娘谁也得罪不起,只好人人有份,永不落空。就算每次只送些微薄寒礼,积少成多,我们的生活仍然过得紧巴巴的。
这样不受人待见的受气小媳妇生活,我过不惯。我也不能让我的爹娘这辈子就这样窝囊地活着。
用拍马屁来赚钱,好吧,我承认很没脸,可是伟大的邓小平同志说过“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便是好猫”。同理推断,只要能赚到钱,我也是个好同志。这话有没有逻辑错误,请大家挥手跳过,不要计较了。大家千万要记得,丁丁现在只有三岁哦!
今日,老夫人处有夜宴。很明显的,我的爹娘不在受邀名单内。
有好吃的,我是绝不会迟到的。管它是什么名头的宴,先吃了再说。这个身子先天不足,后天一定要好好地补。
再一想到,这碗菜值多少银子,那碗菜又值多少银子,我便能再多吃一倍。
今日的宴会上多出了两个陌生人。一个是气质高华的美丽妇人,另一个是个明眸皓齿、弱质纤纤的小姑娘。
丁维凌一贯是最后一个到的,众人纷纷站起迎候,他却冷着脸并不理会。转头看见那个丽人,一向面无表情的他竟破天荒地扯出一丝笑容,走上去请安:“姑母!”
那丽人把他拉到身边,细细端详,眼中泪花闪烁。“凌儿都长这么大了!”
我恍然大悟,那丽人便是老夫人唯一的女儿丁琛敏,七年前嫁到姑苏首富林家。那么那个女孩便该是她的女儿了,听说是叫什么林扶悠的,今年该是六岁。
果然,老夫人极其高兴地叫那女孩:“扶悠,过来外祖母这里。”
林扶悠行云流水般走上前,深深一福,一派大家闺秀风范。老夫人满意地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对她嘘寒问暖。
唉,这就是血统高贵的好处了。人家什么也不需要做,便能吃香喝辣,而我却……摇摇脑袋不再去想这些会令我沮丧的念头。
老夫人问林扶悠:“最近你娘让你学了些什么?”
林扶悠乖巧地答道:“扶悠才疏,刚学了些四书五经的圣人道理,平时在琴棋诗画上略有涉猎。”
丁琛敏笑着说:“女孩子家不敢让她在这些旁学上多有耽误,扶悠对女红一道倒是有些造诣。”
老夫人喜道:“如此甚好,大家闺秀正该如此,这三从四德一定要时时谨记。”说完,眼角余光似乎瞟了我一眼。
我心虚地低下头,这三从四德啊,嘿嘿,我只会现代的“新三从四德”(见注)。看样子,今天早上在私塾里一番胡言乱语,夫子已经来告过状了。
一抬头却看到丁维凌正一脸兴味地看着我。我朝他甜甜一笑,他却转开眼不理我。
林扶悠拿出一柄团扇献给老夫人:“外祖母,这个扇面是扶悠所绣,请外祖母笑纳。”
老夫人接过一看,拍手叫绝。吩咐丫头们传下来给我们看。
我接过一看,只见鹅青素缎上,绣着一幅百子图。小儿娇憨天真,面貌活灵活现,百个小儿神态各个不同。难得小小一柄扇面,绣了这么多人,竟没有挤逼之感,只觉温馨扑面,真正是好绣功。
只听丁琛敏笑着说:“前段日子,扶悠绣的一幅寒江垂钓,不慎流出府,竟被人叫价叫到一百两,被她爹知道后狠狠骂了一顿。”言下着实得意。
二伯母笑着说:“有女若此,大小姐尚有何憾?”众人纷纷吹捧。
○注1:三从四德:“三从”始见于周、汉儒家经典《仪礼,丧服,子夏传》,“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四德”一词见于《周礼•天官•内宰》,指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注2:新三从四德:语出新青年运动的权威胡适先生,时下非常流行的戏说版本,三从是太太出门要跟从,太太命令要服从,太太错了要盲从;四得是太太化妆要等得,太太生日要记得,太太花钱要舍得,太太打骂要忍得。 从三从四德说起(下)
正当众人纷纷附和时,丁维凌却突兀地开口:“我们丁丁也不差啊!洛安城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有人的目光齐集我身,我只好讪讪放下筷子,无限留恋地望着一桌好料。
你个该死的丁维凌,明明知道我的脑子天生对针头线脑短路,还要把我推出来,安的是什么心?我怒瞪他,他却视而不见。
丁琛敏目光犀利地射向我:“我们一入城,便听说了十二小姐的赫赫声名,盛传是天上祥瑞转世。今日凌儿又大力推荐,想必确实非凡。”
这话说得真是高明,三言两语便把我从妖精提高到仙灵的地位。要是我拿不出本事来,这一跌自然会跌得极惨。
我硬着头皮笑道:“姑母夸奖了。丁丁只是最最平凡不过的黄口小儿,上不了台面,哪能和林姐姐相提并论。”
林扶悠道:“妹妹的才艺自然是最好的,是扶悠没有福气欣赏。妹妹不必在意。”
话说到这份上,我若再推脱,便是不给大家面子了。那我先前努力拍的马屁前功尽弃,皆墨于此地。
果然,老夫人开了金口:“丁丁平素净见你调皮捣蛋,你的本事也要拿出来显显,不要让奶奶白疼了你。”
无奈复无奈,事已至此,哪能再推脱。
“奶奶,林姐姐的绣艺是一绝,丁丁怎敢与之相比。今日姑母和姐姐远来是客,丁丁唱个曲儿跳个舞博大家一笑,给姑母和姐姐洗尘。”
“好啊,丁丁的曲艺我们都还没有听到过,今天倒是托了敏儿的福了。”老夫人兴致盎然。
我头痛着该唱什么歌,《沧海一声笑》自然气势磅礴,但童声的效果好不到哪里去,儿歌又太小儿科拿不出手,情情爱爱的唱完后我只怕便要坐实了狐狸精转世的恶名。
电光石火间想起了《鲁冰花》。
我缓缓走到院子里拆下一株杏花,到厅中坐下,长袖半掩,身子弯成侧弓型。这两年一直偷偷练瑜珈和芭蕾,我上辈子苦练的舞蹈功底一点也没有拉下。
唱歌跳舞算什么,台风是巨星级的,当年能震住成千上万的粉丝,没有理由唬不了这些个没见过啥世面的古人(当然是和现代人相比)。
“我知道半夜的星星会唱歌,想家的夜晚它就这样和我一唱一和;我知道午后的清风会唱歌,童年的蝉声它总是跟风一唱一和。当手中握住繁华,心情却变得荒芜,才发现世上一切都会变卦;当青春剩下日记,乌丝就要变成白发,不变的只有那首歌,在心中来回的唱。啊…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Woo,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呀鲁冰花;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啊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在不停地旋转中,我仿佛看见了幼年时爸妈深情地相互凝视,我仿佛听到了凤琅微笑着喊我姐。我感觉到有些东西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在一个芭蕾的小跳跃后,伸展了手臂缓缓倾倒了身子。
杏花灿烂地落在颊边,盖住了那滴冰冷的水珠。
我坠入自己营造的情绪,保持着舞蹈最后的姿势,脑中一片空白,完全动弹不了。
厅里半晌无声。然后有人轻轻抱起我,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我把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放任自己流下失控的情绪。
我在戏中演戏,我是世上最好的演员,怎能放任自己对戏中戏入戏。一曲一舞,活活演出了自己的心事。
可是这一次,请原谅我忘记自己是个演员,有些情绪即便是神也无法始终压抑,可我已经压抑得太久太久了,从很多很多年前开始……
微带着寒意的夜风吹醒了我昏沉的神智,我是怎么了?这般的脆弱,简直不像自己。
丁维凌紧紧抱着我,一直走到他住的倾波阁九曲水榭。
满天星斗映入,风起涟漪,吹皱了一池繁星。
他仰望星空:“有人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这话你信吗?”
我望着水中晃悠悠的星,涩声说:“我信!”
“那么,我娘就在这满天星空中看着我了!”看来,今天这曲歌舞引出的不仅仅是我的心事,还有丁维凌的。
我同情地望着他,这个早早负起了家族责任的男孩不过是个失去了母爱的小孩,也和天下所有渴望母亲怀抱的孩子一样想着妈妈。甚至他更可怜一点,连展现自己渴望的自由也没有。
他对着星空放声喊一声:“娘!”
然后把头紧紧埋入我怀里,我伸开手臂紧紧搂住他。刚刚他安慰我,现在就让我回报他吧。
半晌他才抬起头。我以为他会哭,他却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待我回答,便又抱着我一步步地走向我家。
快到我家院落前,他把我放下,沉声说:“忘了今晚的事!尤其在老夫人面前不要再提。”我注意到他私下是用老夫人这个疏离客气的称呼的。
我故作轻松地笑道:“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大吃一顿这样的事不值得我记忆深刻吧?”
他展颜而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开怀大笑。眉眼舒展,便如天下任何一个九岁的男孩般纯真。 都是私奔惹来的祸
晚宴事件过了半个月后,林氏母女终于启程回姑苏了。
送走她们,我大舒了一口气。和一个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完美女人相处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尤其我们的初次相见便经历了一场不见血的杀伐。
那场歌舞后,老夫人对我的态度便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不再频繁地叫我去,时常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每次见到我的时候,态度亲切得让我有些不自然,而且赏赐下来的东西更多了。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便去二伯母那儿串门子。在整个丁府的女性长辈里,除了我娘以外,我最最喜欢的便是这位二伯母了。而她大概也是除了我爹娘外唯一真心喜欢我的人了。
她为人谦和,脾气温柔,身上没有半点贵族的臭毛病。膝下只有一女,早两年生了场重病过世了,早就把我当成了她的女儿般看待。
我去的时候,她午睡刚起来,正在吃银耳龙眼汤。见到我来了,连忙吩咐丫环给我盛一碗来,知道我不爱吃龙眼,还特地嘱咐她们挑掉龙眼肉。
我陪着她东拉西扯了一番打发时间。她虽然身份尊贵,在府里实在是寂寞的。二伯父负责丁府经营,时常不在家。
刚吃完甜汤,便又听到王姨娘、赵姨娘闹着进来找她做主:“夫人,老爷不在,您要替我做主啊!”千篇一律的开场白,永远不变的鸡毛蒜皮之事。
她头痛地打发掉她们,不无感慨地对我说:“女人这辈子就盼着嫁个荣华富贵的郎君,可到头来又有什么呢?只见他一个个地娶进门来,我便沦落到替他看家守门了。”说话时完全忘记了我的年龄。
她见我笑着不说话,这才后知后觉地轻拍自己的额头:“瞧我傻的,和个小孩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抗议道:“我不小了。”
她笑着伸指点我:“过个十年好嫁人了,再来说这句话吧。”
我认真地望着她道:“二伯母,当初您便不该同意二伯父纳妾。”
“哪轮得到我不同意?无子是七出之首啊!”她低声道:“别说我了,像大夫人这般出身高贵又有子女的人,搭上一条命都挡不住丈夫的纳妾,何况是我呢?”
“大夫人,是大伯母吗?”我好奇地问,丁维凌那夜奇怪的举动极大地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小孩子家问这些干什么?”她脸一板,绝口不提了。
我气结,明明是她自己说出来的,我顺着她的话随口一问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她轻抚我脑袋,柔声说道:“以后别在老祖宗面前唱那些母子亲情的曲子。这事犯忌讳。”
我刚想张口,她又一板脸:“什么都不许问!”
我委屈地点点头,什么破事值得这样神秘兮兮的。
二伯母抱起我,亲了我一口:“丁丁,你要乖,凡事自己醒目些,二伯母也帮不了你多少。”
我*在她胸口,静静听着她温暖的心跳声,想起了爹娘,便问他:“二伯母,奶奶为什么这么讨厌我爹娘?就因为爹是妾室所生吗?”
她浑身都硬了,一把推开我,直视着我的眼睛,急声说道:“这事从此刻起,你再也不许问别人,就当从来没想过这件事,听到了吗?”
大家族果然到处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辛,我的爹娘是一桩,丁维凌的娘又是一桩。真是越来越让我好奇了。
我点头,二伯母长吁口气伸臂搂住我。
回到自己的家,就看到桌上放着个绚烂的彩蝶纸鸢。
我奇怪地问爹:“怎么想到给我买个纸鸢玩?”似乎打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有人想到我会需要玩这些小孩玩意。
爹笑着说:“哪里是我买的。”
“那是哪来的?”
“是凌少爷让银涟送来的,说是谢你的。”娘端着饭菜走进来。
“哦,是他啊!”我兴味昂然地拿起纸鸢左看右看。
爹问我:“你吃过了没有?”
我点点头:“二伯母留我吃过了。”他俩毫不意外,自从我能走路后,在自己家里吃的晚餐还没有在外面吃的十分之一多。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不过就是一碗烧豆腐、一碗菜汤,一碗霉菜扣肉。
爹娘的筷子基本都不碰那碗肉。我敢保证,这碗扣肉是为我那少于十分之一的回家晚餐机会准备的。
我皱眉道:“我不在家你们就吃这些?”
爹不以为意地说:“味道挺好的。你娘手艺挺不错。”
“娘,我每个月给你的那些银子呢?不是让你多加些菜吗?”
娘尴尬的笑笑:“都替你收着呢。反正你都不在家吃,我和你爹都吃不多,不用浪费了。”
“娘——”我气急喊,胸口却梗得难受。
“丁丁,你身子不好,不能生气的。”爹见我脸色难看,慌了神。
“不想让我生气,从明天起,每餐都要四菜一汤,日日要见荤腥。不然我就搬出去住,再也不回来了,省得见了生气。”我威胁他们。
虽然是个威胁,也是个甜蜜的威胁,爹娘对视一眼,含笑答应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中午刚下了学堂吃过午餐,丁维凌就派了两个长得很漂亮的丫鬟来接我。两个丫鬟一个叫银涟,一个叫碧洛。银涟和气,碧洛爽利。我很喜欢她们。
她俩接我去放纸鸢。丁维凌真够哥们,知道我迫不及待想玩,自己没有时间过来仍派了两个丫头来陪我玩。
碧洛是放纸鸢的高手,三两下便让彩蝶高高飞了起来。
春日晒得人暖洋洋的,碧蓝天空上彩蝶翩飞,我欢呼拍手。可怜我个子小力气小,只能站在一边看人家放。
碧洛见我高兴,自然放得更是起劲了。那彩蝶越飞越高,我的小脖子越仰越高,差点酸死。
远远地,有一只金凤凰的纸鸢,和我们的彩蝶越飞越近。
“碧洛姐,快收线啊。蝴蝶要和凤凰私奔了。”我急得跳起来大叫。
银涟也在一边咋呼,碧洛手忙脚乱地收线。不过越忙越出错,那线一时间脱了手,反倒滚出老大一截来。
说时迟那时快,蝶凤翩翩热烈烈地搂作一团爱恨缠绵,双双飞去无影。
“唉!”我失望叹气。
碧洛把线一抛,恨恨道:“哪个不识趣的家伙在那儿捣蛋,姑奶奶放的鸢儿也敢铰?”
银涟一边劝道:“你别给小姐添堵了。一会儿找城北的张记行多做几个,让他们用最牢的线就是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两三个丫头小厮拱着一个小女孩跑过来。一群人都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小女孩一身翠色绸衣,才不过六岁左右,面如桃花,眼如春水,是个美人胚子,不输于林扶悠。
有个小厮冲上前捡起我们扔在地上的白线大叫:“郡主,就是他们绞断了我们的凤凰。”
女孩蛮横地说:“喂,你们干嘛弄断我的纸鸢?”一付自我中心、无法无天的娇纵样子。
我一看她就讨厌,论横,我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
银涟、碧洛这两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都是丁维凌身边的大丫头,平时谁都要让她们几分。
此刻见那女孩出言不逊,碧洛顿时耐不住火:“咦,银涟,我记得我们中午没有吃大蒜吧?”
银涟忍住笑:“没有。”
“那这儿怎么那么臭?哦,我知道了,有只狗儿吃大蒜吃撑了,上下两边一齐乱吠乱放。一会儿要记得通知那只狗的主人,这么没教养的狗怎么好随便放出来吓坏小孩子?”
那女孩气得全身发抖,一把推个小厮出来:“快,给我扇那小贱人。”
那小厮犹豫下,便卷起袖子上来欲动手。
我大怒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丁家放肆?”
那女孩在后面叫:“给我狠狠打,万事有我。”
小厮见我衣着华丽,便绕过我,直奔碧洛。
碧洛也不是吃素的,十指尖尖,把那个小厮抓得哇哇直叫。
“没用的东西。你们都给我上。”那女孩大喊。
余下两个小厮丫头一起涌上,碧洛一个女孩子家怎么抵挡得住,只仗着一点泼辣劲儿勉强撑着。
我见势不妙,一边冲上去帮忙,一边对银涟大喊:“快去找人来。跑快点!”
银涟愣了下,听明白我的意思是说她跑得比较快,当即转身狂奔去搬救兵。
我年纪虽小,却穿着上乘的绸缎料子,下人们眼利知道我不是丫头身份,不敢对我下狠手,只是左右避着我,对碧洛却下手不留情面。
我大急,这样子不等银涟搬来救兵,碧洛就要吃大亏了。
我当机立断,反身朝那恶丫头扑去。她被我计划外的一撞狠狠撞倒在地。
我扑上去扯住她头发:“臭丫头,快叫他们住手。”
她痛得尖叫一声,眼泪都哭出来了。
“你个丑八怪……”敢说我丑?我大怒,就凭这个字,我这辈子和你没完了。我用力扯她头发,任她尖叫声震天。
她的丫头听到她主子的惊叫声,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另两个小厮也要回来帮忙,却被碧洛死命缠住。
那丫头从后面一把掐住我脖子,两手用力收紧。
我胸口的气转不过来,憋得要死。眼前金花乱冒,一片金红,我感觉得到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冲去。双手渐渐无力松开。
不会吧?这世上最优秀的演员,最伟大的明星难道要丧命在这两个臭丫头手上?
死丫头从我手下脱开身,立即施展大力鹰爪功,在我身上各处死命地掐。
“好痛啊!我不来了!”我心里无比后悔。不过是一时意气,难道老天就要用我的命买单?
我勉强睁开眼,看见有个从没见过白衣小帅哥拼命跑过来,我心里一宽,反而恨他:“早些时候你干什么去了啊?”
耳边又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惊雷怒喝:“你们在干什么?还不放手!”
天籁之音啊!你们这群死人跑那么慢,真是TNND(以后省略千句万句,因为丁丁已经晕了)!
私奔的后遗症(上)
我从阎王爷那儿晃了一圈后回到了倾波阁的软床上。
银涟守在我旁边,见我醒来,又惊又喜。“我的小姑奶奶,你总算醒过来了。”鼻子一酸,泪珠一颗颗掉下来。
“银涟姐姐,别哭,我没事了!”我欲抬手给她擦泪,手臂木木得举不起来。嗓子哑得一塌糊涂,好象夜半鬼语,连我自己都差点吓死。
“小姐,你吓死我们了。都高烧两天了,大夫说要是今天再醒不过来就不行了。老天保佑,你总算争气挺过来了!”银涟又哭又笑地。
“爹、娘——?”我吃力地问。
“五老爷、五夫人不得老夫人允许是不能进入正房的,小姐放心,少爷派了人每隔半个时辰便向他二位禀报您的消息。”
“凌——哥哥?”
“少爷刚才被老夫人叫过去了。”
“我好痛。”全身上下都痛,这种感觉就像当初车祸后醒来时一模一样。
“怎么能不痛呢?那两个丫头太恶毒了,对一个小娃娃下这样的狠手。静王府的郡主了不起啊?”碧洛甩帘子端着一小碗药进来,气呼呼地喊。身上还留着不少英勇战斗的痕迹。
“你刚才去哪儿了?好一会没见你人了。”银涟一边喂我吃药,一边问她。
碧洛贼头贼脑地四处望望,极小声地说:“我到老夫人那儿去了。”
“你敢去偷听?”银涟惊叫。
“小声点!”碧洛嗔她,“我听到个大秘密,你听不听?”
“那还不快说,卖啥关子。”
“静王爷这次是来求亲的。”碧洛冷哼道。
“求亲?求的哪位少爷小姐?”银涟好奇地问。
“还有谁?自然是看上咱们少爷了。”碧洛恨恨地。
“我呸!都把十二小姐害成这样了,还想害咱们少爷?”这下连一向温柔和气的银涟也动气了。
我被这个劲爆的消息呛了一下,扯着破嗓子问道:“凌哥哥怎么说?”
“少爷只说了一句话。”碧洛拿手绢为我擦去嘴边的药汁,笑嘻嘻地说。
“说什么?”
“要我娶她除非黄河改道。”两个丫环发出快乐的笑声。
我却觉得很疑惑,这话一点不像是丁维凌的作风。他一向是我行我素,不给人留余地的。黄河改道虽然难得,却并非不可能,历史上黄河便曾多次改道。我不信他会不知道这些。难道这桩婚姻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无法确定吗?
两人笑了一阵后,银涟后知后觉地问道:“这次闹这么大,老夫人都没有说怎么处罚我俩吗?”
“有没有搞错?是她们寻衅闹事,把小姐弄成这样,若要罚我们,我可不服。”
“唉,人家可是静王府的郡主娘娘,我们怎么得罪得起?”银涟叹口气。
“狗屁郡主,不就是个远得不能再远的没落皇亲嘛!”碧洛愤愤不平地嘀咕。
我哭笑不得地拍拍银涟的手,架都打完了,人也得罪了,这时候再来担心处罚是不是晚了点啊?
屋外传来声响,碧洛手指比到唇边,轻轻一嘘。
水晶帘子掀起,老夫人那的宝莲走了进来。一进来见我睁开了眼,惊喜道:“十二小姐醒了?”
我微微点头示意。银涟帮我答她:“刚醒过来。嗓子疼得要命,说不成话。”
宝莲说:“醒过来就好了。这次可真险哪!”
碧洛说:“可不是。这两天小姐眼看着要去了,少爷守在一旁,两天两夜,眼睛都没敢闭一下啊!”
我笑笑,丁维凌这家伙总算还有点革命情谊,不枉我俩一番相交。
“对了,宝莲你来有什么事?”银涟总是有些后知后觉,说得不太好听点,就是迟钝。
“瞧我这记性。”宝莲一拍脑袋:“一会儿,老夫人会带着大家过来探视十二小姐。静王爷一家也一起过来。”
“静王来干什么?来看我们小姐死了没有吗?”碧洛心直口快地说。
银涟一把捂住她的嘴,嗔道:“瞧你这张嘴,我给你老大的爆栗子。”
碧洛吐吐舌头,偷偷瞧我,见我没生气,放心地和银涟闹作一团。
“静王爷的心思这上下没有不明白的,你们就当看场戏喽。”宝莲对那个静王一家人也很感冒。
我有些厌倦地叹口气,连养个病都不得安生。以前当演员总还有个休息的时候,现在倒好,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连轴上演。无奈之余,只得勉强振作起精神来。
丁维凌酷着脸一个人进了屋。
“丁丁醒了?”他惊喜地冲过来,眼中满是红血丝。眼光扫到我颈间的红手印,脸色便沉得可怕。
“凌哥哥。”我的破锣嗓粗嘎难听得像在锯木头。
“别说话。”他俯下身来,极温柔地拥住我,面颊抵住我的头顶,修长的手指轻轻拍抚我的背心。“对不起,我来晚了!”
“还是及时赶到了。”我贪恋他温暖的气息。二次从鬼门关回来后,我变得更脆弱了。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自责地抱紧了我。
不多久,老夫人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杀进来。
他低头亲了我额头一下,然后轻轻抱起我,走到老夫人面前,缓缓掀开我的小衣。
顿时四下传来阵阵倒抽气声,连老夫人也一脸震惊地伸出手来轻轻抚摸我身上的块块淤痕。
感谢爹娘!虽然他们没有遗传给我一张好脸,总算给了我一身雪白幼嫩的肌肤。那两个丫头的罪证效果实在惊人的好!
二伯母伤心地哭了,她现在可是丁府中地位仅次于老夫人的女性长辈。
我暗叫一声哭得好,毒丫头,你死定了!想嫁丁维凌,居然敢先得罪我这个小姑。你的前景嘿嘿……
果然丁维凌的脸色更黑,连老夫人也不能谅解地瞪了静王爷一眼。
静王爷尴尬地重重扇他女儿一个耳光,怒骂:“看看你干的好事?回去给我在祖宗祠堂跪上三天三夜!”
那刁蛮女倔强地抿着唇不吭声,泪珠在眼里晃着。静王妃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低声安慰。
静王爷勉强扯起笑脸:“幸亏老天庇佑,十二小姐并无大碍。本王家教不严,得罪之处还请姑母多多见谅。”
哼,要我心甘情愿吃空心汤圆,您老的火候还欠着点。
我开始咳嗽。假咳了几声后,刚回过魂来的身体经不住我的加意摧残,真的咳得停不住,喉咙痛得有如刀割。这苦肉计——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演的。
丁维凌一手轻轻拍抚我,帮我顺气,一手接过银涟送上的茶盅,慢慢喂我。嗯,是川贝雪梨,温热热的,喝下去喉咙十分舒适。 私奔的后遗症(下)
老夫人沉着脸问:“大夫怎么说?”
碧洛红着眼答:“大夫说差一点就没了,还好十二小姐命硬!”
丁维凌冷冷地说:“这事儿如何了结还请奶奶示下。”
二伯母也出面挺我:“丁丁这次受了那么大的罪,请老祖宗主持公道。”
老夫人和蔼地柔声对我说:“丁丁,奶奶来看你了。你要乖哦!”
“奶奶,丁丁很乖的。”我流出几滴玻璃泪来,跌碎了一干心疼人的心肝。演戏多年,此刻该流几滴泪的效果最煽情我一清二楚。
老夫人转头吩咐宝莲:“去库房领些好东西来,给十二小姐补身子。”
她转身阴深深地望着静王爷,说:“你府里的那个丫环胆大妄为,眼中还有主子吗?既然你管教不好,那我来替你管。”
静王爷连忙答:“姑母愿意替侄儿管教下人,侄儿求都求不来,欢喜不尽。”我厌恶地闭上眼,这人真是虚伪地令人恶心。
丁维凌冷静地看着老夫人:“下人妄为,难道做主子的没有责任吗?”
老夫人冷冷地说:“先罚完下人,再来说主子的错。”厉喝一声:“来人啊,把银涟、碧洛拖下去。”
银碧二人大吃一惊,慌忙跪下。我也惊讶极了,怎么这把火还惹到她俩身上了?
“奶奶,银涟、碧洛犯了什么错?”银、碧都是丁维凌的丫环,他自然要问个清楚。
“她们没有护好主子就是大罪。不修口德、挑起事端更是罪无可恕。”老夫人面色阴沉,连声音也寒渗渗的。“那个掐丁丁的丫头乱棍打死,银涟、碧洛各领二十棍,赶出府去。”
“老夫人饶命。” 银涟、碧洛跪地哭求。这二十棍打下来,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不死也是重伤。
“不要啊!”那个打我的小郡主也惊恐地叫出声来。“宝儿是为了救我才冒犯了十二小姐的,求老祖宗不要杀她!”
丁维凌终于沉不住气,一指小郡主,大声问道:“那她这个主谋呢?该打多少棍?”
老夫人面色难看,似怪丁维凌多事:“既然你执意要追究如柳的责任,那么如柳也领十板家法。”
“姑母?!”静王夫妇失声大叫,眼神便如要杀人般地射向丁维凌。
丁维凌气怒攻心,他不过是想为我求个公道,没想到惹出了这般大的风波。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求得公道,而是救下银涟、碧洛。
我顾不得喉咙的刺痛,扯着嗓子叫:“奶奶!”
老夫人慈眉善目地望着我,柔声问道:“丁丁还想要什么?”
“丁丁什么也不要,丁丁人小福薄,当不起***盛情厚爱。只求奶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饶了郡主和丫头们吧!”
“这怎么可以。这些丫头如此大胆,这次若是放过了,以后不知道会出什么大乱子。”老夫人眼神闪烁。
“我……”我急着说话,一阵突来的咳嗽却让我喘不过气来。真是应了那句广告,关键时刻,怎能咳嗽?
“这事就这么定——”老夫人手一挥,就要定案。
“老祖宗!请听侄孙一言。”有个白衣男孩越众而出,望过去正是我昏迷前朝我跑来的那个。
天啊,又是个帅哥!眼角略带着几分忧郁,左颊有一个酒窝若隐若现。斯文俊雅,丰神俊朗。
即使此刻局势正紧张,我的目光仍然忍不住在他身上留连了一会。
也不知怎么了,在我身边出现的都是俊男美女,反倒我自己是那个最最不起眼的人。对比上辈子我如凤凰般耀目的光华,这样滑稽的现实,真是夫复何叹!
“如言,你想说什么?”老夫人有些意外。
“老祖宗,如言愿意代如柳补偿十二小姐。”我一愣,但他接下来的话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若是如言能让十二小姐满意,求老祖宗饶了如柳和几位丫头。”
老夫人似也被他的话勾出了兴趣:“怎么个补偿法?”
“如言愿留在丁府照顾十二小姐,直到十二小姐伤势痊愈。”温如言一脸平静,缓缓说道。“在此期间,要打要骂,任由十二小姐。回府时,再拜领老祖宗赐下的家法。”
“哦?你肯这般牺牲?”老夫人眯起眼紧盯着他。
“如言是长兄,妹子做错的事,自然该由我这个做兄长的一肩挑起。”
“我的事不要你来管!”温如柳尖声叫起来,静王妃重重掐了她一把。
老夫人眼底漾起一丝笑意,低头问我:“丁丁意下如何?”
这话问出来,便是等我给她找个台阶下,我若是不知趣,银涟碧洛就要惨了。
抬头望向老夫人,却在老夫人眼底深处发现一簇狡诈的光芒,如狐狸般一瞬而逝。
我苦笑。面皮抖了抖,扯出个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的笑容,用力地点了下头。
“那就这样吧,如言来照顾丁丁,日后替如柳领受家法;如柳在祠堂静坐三日,参佛反思。”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宝儿以下犯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掌嘴五十,赶出府去。银涟碧洛罚俸半年,好好照顾丁丁,将功补过。”
这样的责罚轻了很多,我的心松了一下,总算银涟和碧洛都没有事。丁维凌和二伯母自然也无话可说。
“丁丁,你好好休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凌儿开口。”老夫人显然心情很好。
而我的心情却好不起来,我受了这么大一场罪,被她三言两语一阵拨拉,什么好处也没有捞到。在这世界上什么都可以吃,就是万万不能吃亏。
“奶奶,丁丁是不是真的很丑啊,为啥别人要叫我丑丫头?”我幽幽泣道,再次流下一串玻璃泪来。
丑是我的心头恨、肉中刺,谁敢提它,一概杀无赦!
“胡说!奶奶看丁丁就是个小美人,长大自然就是大美人!”老夫人果然够意思。
宾果!老佛爷圣旨一出,我丁丁从此晋升为美女级别,至少在丁府就是。
有那么多唯恐天下不乱的下人们,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洛安城的大街小巷,洛安百姓都会知道丁家十二小姐是美女。在以后的年年月月中,我一定会不失时机地向全城百姓强化填鸭灌输这个概念。
我就不信如此灌它个十几年,还能不灌出个洛安城众公认的大美女来?
圣人不是说:“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吗?”圣人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我无意中看了一眼温如言,却见那俊雅的男孩眉眼弯弯,开心地笑望我。奇怪了,他落到我手上当奴仆还要挨棍子,这有什么可乐的? 一笑泯恩仇
感觉略好一点了,我便不顾丁维凌的反对,坚持搬回了自己的家。
温如言依约留了下来,跟着我一起回到我家的小院子。
再世为人,一家团聚,自然要抱头痛哭一番。不过这哭也哭得实在太久了,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俩还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拉着我的手痛陈我瘦了多少,责骂动手之人丧尽天良,一边又和温如言解释这话并不是在骂小郡主。
我既然劝不动,只好任由他们哭去。双眼往上翻,很无聊地四处看。丁维凌很尴尬地冷着脸,眼朝窗外,仿佛那儿长出了绝世名花。
温如言却饶有兴味地望着我,眼神古怪得紧。见我朝他望来,露齿淡若春风一笑。颊边酒窝深深,荡起一片天真的无邪,与眼角的三分忧郁混合成一种无以言述的魅力。
我对他好奇得很,这个人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矛盾,年纪小小已经让我看不大懂了,让我有研究他的冲动。
心情激荡过度的爹娘总算哭累了,在我们的大力劝说辅之以我即将发飙的铁青面容,他俩终于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我终于忍不住问温如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声音还是很粗很破。
他清雅绝伦地浅浅笑开,好似满树梨花朵朵绽开。我被那道浅笑晕了晕。
他从怀中摸出一支短木笛,笛身残旧,做工粗鄙。他举笛就口,吹出几个完全不成音调的单音。“没什么,只是对传说中的小妖精很好奇。”
“对我好奇?那也用不着以受皮肉之苦来做代价吧?”我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他笑望我:“我是静王府的长子,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听起来你野心不小啊!”丁维凌眯眼望向温如言,眼神犀冷如冰。我心头一跳,他这个样子好像老夫人。
温如言晳白的指在短笛上来回轻抚,看他的动作好似这笛子是有感觉的活物般。他淡淡说:“温招弟的野心不过只是吃饱喝足穿暖而已。”
“温招弟是谁?”我不解地问。
他倒过笛子指指自己。
“是你?”我惊讶又好笑。招弟?我真的无法把这样一个恶俗的名字和他这样清俊雅致的人物联系起来。
“正是在下。请容我向十二小姐自我介绍,鄙人姓温名如言,字招弟,乃静王府的养子。”他潇洒地弯腰向我施礼。
“原来你是养子,难怪你和静王爷长得不太像。”
“太像了别人不是要怀疑我是私生子了?”他倒有心情自嘲一番。
丁维凌重重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我不知道你接近丁丁有什么目的,但我警告你,别在丁丁身上动歪脑筋。否则——”
温如言纵声大笑:“难道我不是静王养子?”
“你懂我的意思。”
笑声渐歇,温如言的目光幽冷,吐字如冰:“否则如何呢?把我剁成肉泥还是踩到十八层地狱?”猛一抬头,明灿灿的眼眸紧紧锁住了丁维凌。两人视线相交,顿时爆起一片火花。
我猛地发现,自进门以来,这还是温如言第一次直视丁维凌。
但是天干物燥,这样火爆的场面还是少来为妙。我轻咳一声。
丁维凌缓缓转回目光,关切地在我身上打了个转,柔声说:“丁丁,你好好休息,凌哥哥一会儿再来看你!”
我愉快地和他挥手作别。这个房间太小了,容不下两尊大佛。送走一尊后,顿时感觉房内清风徐徐,无比舒畅。
“他走远了,你不用再挥手了。”他揶揄我一句。
我不来追究他,他倒还来笑话我?温如言,你真是个可敬的人,勇于牺牲奉献自己,娱乐我枯燥的生活。
我突然毫无征兆地笑得无比灿烂。他被我笑得莫名其妙,低头理理衣裳,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疑惑地望住我。
“温招弟的野心是吃饱喝足穿暖,那温如言呢?”我灿笑着问他。
“温招弟不就是温如言吗?”他的语气淡定而平静。
“是或不是,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我假惺惺地笑。
温如言展眉一笑:“这世上本来便没有温如言,你这问题不通!”说完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拈起一块糕点,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我浑身不爽,这人也太当自己不是客人了。
我冷冷问道:“你跟我很熟吗?”
他自得地说:“现在还不太熟,以后会熟得不能再熟。”
“那就等以后熟了再说。现在你是来服侍我的,不是让我来看你享受的。”我莫名地有些懊恼,好像见不得他如此悠闲享福。
他有些错愕地看看我,又看看手中的糕点,苦笑着说:“你现在的表现倒是比较像个正常小孩。”无可奈何地放下手上的糕点,伸手拿起一个青花碗放入一块米糕,倒入温水,拿勺子搅拌成米糊状,端着碗走到床边。
我对他的细心还是蛮受用的,总算他知道我喉咙不适,吞不下干干的糕点。
“啊——,请十二小姐赏脸张嘴,奴才服侍您进餐。”他夸张而优雅的动作让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这算不算一笑泯恩仇?我自己也有点糊涂了。
他说:这世上本来便没有温如言!这话说得挺有道理啊,我倒是小看他了。
很多年后再提起此事,他总说,这辈子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我莫名其妙的一脸阳光。他说那种充满了算计的笑容出现在我天真无邪的脸上,让他全身毛骨悚然,背脊发凉,总觉得一脚踏进了我的陷阱。
我则总是心有不甘,一碗米糕便贿赂了我,实在太掉价了。至少也要吃上十顿八顿的鱼翅海参嘛!
而丁维凌更是郁闷,他说要是知道温如言这家伙以后会成为甩不脱的噩梦,那天下午就算是有天崩地裂的大事他也不出门,誓要把温如言清扫出门。
但不论怎么说,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我和丁维凌都在一念之差下,为温如言的正式登堂入室造了级台阶。
那一天,我俩确实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
从此,我的身边除了凌哥哥外,又多了一位言哥哥。 凤琅OR凤郎(上)
当落红随春水一次次飘走后,指间的岁月便在刹那间轻弹挥去。
这一年,我已经八岁了。
丁维凌开始和二伯父学习经商。他对于经商一道极有天赋,二伯父时常夸他能举一反三,洞悉商机,是天生的商人。
但大伯父却不这么想。他一心想要自己的独子入仕为官,出人头地。只可惜丁维凌从来不是个听话的人,父子二人矛盾重重,每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
如言是一日比一日喜欢往我这儿跑。当年的那场风波后,如言与我成了密友,也和丁维凌有了交集,这种局面让他在王府内的地位超然了许多。静王府的攀亲计划,只要是洛安人便没有不知道的。
而我便完全如设计好那般,做一条幸福的米虫,快快乐乐地享受着美好的童年生活。
要知道这世上最恐怖的死法无过于被人掐死。清醒地一分分沉沦,明白地一点点模糊,生生地看着自己的躯体隔绝了呼吸,每一秒都是极度无限的延长,不知道何时是个了结。同样的感受上吊也有,不过上吊好歹是人家自愿,被掐却完全是被迫,其中的挣扎更形之于外,也更加惨烈万分。
再度从鬼门关晃回来后,我变得脆弱许多,开始依恋一些以往完全不在意的东西,比如感情、比如快乐……总而言之,活着便成了最美好的幸福。
现在的我是丁府中一个极特殊的存在。二伯母摆明态度视我为女;丁维凌永恒不变的冷漠表情因我而显露了不为人知的柔情,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老夫人的拍案定论更让我领跑于第三代中的诸多兄姊。
我便是那快乐的丁丁小妖,所有人都宠着我、让着我、爱着我。
今天刚下过一场大雨,天蓝如洗,青碧得不染半点尘埃,带着水意的空气鲜活得撩拨着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小声在叫着,快来,快来!
放下手中的桃花,我一把拽起正捧着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的温如言,劈手抢过他的书,往窗外一扔。
“啊呀,我的书!”温如言手忙脚乱地跃去接住书,姿势笨拙,差点摔个狗啃泥。
“看你这身手,再念下去就真要念成个书呆子了。”我撇嘴嘲笑他。“你看人家凌哥哥武功多帅!”
“丁丁,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不用扯上你凌哥哥。”他拍拍衣裳上的灰,然后卷起书来在我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涎笑着拉住他衣袖说:“还是言哥哥最明白我了。陪我出去逛逛吧,人家好闷啊!”
“我看你是又手痒想花钱了,别忘了,二夫人交待过,你最近都要闭门思过。”
“没有没有,纯逛街而已。”我略有些心虚地打哈哈。
“你会纯逛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上次逛街突然想吃地道的四川火锅,就逼着丁维凌挖了成都鼎记的大师傅连着那锅镇店老汤一起搬到洛安城来侍候大小姐你;再上次逛街看中了西域来的十彩波光纱,说西域的东西这也有趣那也漂亮,丁维凌又千里迢迢派人去西域大肆采购;上上次……以你的流水花钱法,我真怀疑丁家怎么还没有被你败完?”他似笑非笑的倚在桌边,一脸欠扁的神色。
“都说了这次不花钱了,你看我一两银子也没带。”我愤然嚷嚷。
“你的历史太辉煌,我还是不太敢相信。”
我气愤地甩掉他的袖子:“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一点小事也推来托去。”
“朋友当然是朋友。不过我理解的朋友和你的定义完全不同。”
“什么你定义的我理解的啰哩叭嗦一大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去不去?”
他很温文的端起茶碗、揭盖、吹气、喝茶,半晌才对上我快喷火的眼睛,笑叹道:“去,我能不去吗?”
“好,真够朋友。”我大喜,大力拍他的背。
他闷哼一声,闷闷的说:“做你的朋友一点好处也没有!”
“你还要什么好处?朋友是做什么的,不就是拿来利用的吗?”我睁大眼,天真无邪地望着他。
他一口茶差点喷出。赶紧放下茶碗,拿起我的笠帽,闷着头往前猛走。
我在他后面嘿嘿地笑。算算时间,丁维凌马上就该到家了。我不带钱,可凌哥哥身上有钱啊。我自己不花钱难道还能挡得住别人为我花钱吗?
快出大门时,迎头撞上了丁维凌。
“丁丁,你急匆匆地去哪儿?”丁维凌眉头一皱,一手提了我衣领把我拎回来。多年来,在他眼里,温如言始终就是一团空气。
“凌哥哥,言哥哥带我出去逛逛。真的,只是逛逛,什么也不干哦!”我的大眼睛就像小鹿班比一般可爱又无辜。
“什么也不干?我信你才怪。”丁维凌总算抬眼看到了温如言,鼻孔略抬轻轻喷出一点气体。
温如言只是站在一边淡淡笑着,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
“凌哥哥,你忙了一天太累了,先去歇着,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我拉着温如言就想跑。
“站住!”丁维凌的手如铁铐般牢牢锁住了我的胳膊,只听他说:“我也一起去。”
“啊?凌哥哥不累吗?”我的脸上惊喜交加,眼中射出渴盼又不敢置信的炙热光芒。
“不累。”丁维凌宠溺地摸摸我的头,牵起我的小手往前走。
我兴奋得意地回头朝温如言比个V字手势,却见他一脸“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神气。什么啊,这样一点也不好玩嘛!
我们三个人坐着豪华马车来到了洛安城最繁华的麒麟街。麒麟街上的铺子做的都是富家生意,是以街上行人虽然不多,却个个是华衣美服、婢仆成群。
街上石板全是用上好的雕花青砖铺就,挺宽阔的,足可供两辆豪华马车并驾齐驱。街两边的栋栋小楼都是飞檐翘角,美轮美奂。
丁维凌为我戴好笠帽,拉上水蓝色的轻纱,小心地把我抱下马车,挥手打发了车夫走。
“快要到夏天了,要不去看看有什么时新的衣料多做几件?”
我摇头:“丁家自己就有洛安最大的绸缎庄,我的衣服已经多得穿不完了。”
“那要不去添点首饰?今天见到玉生行的王老板,说来了不少新货等你去看呢。”丁维凌低头柔声问我。
我无所谓地点点头。自午后便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似乎有什么在我心底深处催促着我往这儿来。
我心不在焉地跟着丁维凌踏进玉生行,随手挑了几件小饰物。
温如言低声问我:“怎么了?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我也低声答他:“不知道,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凤琅OR凤郎(下)
结完帐的丁维凌过来听到我们的话,狠狠瞪了一眼温如言,揽住我柔声说:“有凌哥哥在,天坍下来也不要紧。”
我笑着一手牵一个,拉他们继续逛。走了几家铺子后,前方右手边出现了一条深巷。我好奇地朝巷里探头望去,空巷寂寂,什么也看不见。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问他俩。这里是黄金地段,怎么会有这么一条深巷出现呢?
温如言含笑望向丁维凌,我纳闷地跟着他的视线一起望向丁维凌。
丁维凌崩紧了脸,一言不发。
什么地方这么难说出口!?难道是——?
我咯咯笑起来,轻扯丁维凌衣袖:“凌哥哥,莫非这里便是花街?”
丁维凌尴尬地四处张望,脸上有些挂不住。
温如言眼光迷离,淡淡一笑:“洛安城内最著名的云氏姐妹花的场子便在这条巷子尽头。是达官贵人们趋之若鹜的销金窝。”语气中份外加重了达官贵人这四个字。
“哦——”我意会,皮笑肉不笑地望向丁维凌。
他气结辩道:“我只是跟二叔来过几次,都是为了谈生意,什么都没有做。”
“是——吗——?”我拖长了音调。看他一脸气急败坏,心底乐开了花。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太厚道地以裂开丁维凌的一百零一号表情为生活的至高乐趣,而他也总是不负我望,在我身边才比较像个人样子。
巷深处传来一声闷闷地重物坠地声。我好奇地再望了一眼,仍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丁维凌脸皮超薄,再在这儿待下去,面子就要挂不住了。开玩笑也要掌握分寸,这个道理我当然懂。
我一笑拉住丁维凌转身欲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跌跌撞撞的奔跑声,然后便是一阵喧哗。在无数的喊叫声中,赫然有个名字挤开了一众干扰直入我耳廓——凤琅!
我浑身一激灵,脸色顿时煞煞白,真的是凤琅吗?老天爷把他也带来了?
我在现代无心无情地卖张脸皮赚钱,可凤琅不是,他是个有学问有热情的好孩子。就算我们姐弟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一两回,可在我心里,他实实在在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他在现代一直生活得很好,按时间推算,他现在应该已经拿到博士学位了,说不定已经找到了心爱的女人,有了自己的家。
我——不想见他。离开了我,他才能撇开阴影,得到真正的自由。
凤琅,我的弟弟,我们凤家唯一的正常人,我希望你能幸福,所以——你不要来。一定不要来!
我加快脚步,几乎可以算是小跑地冲出小巷。
丁维凌赶上来,紧紧抱住我,紧张地问:“丁丁,你哪儿不舒服?怎么手凉成这样?”
我抖着身子把头埋入他温暖的怀里,像只小鸵鸟般地拼命摇头。
温如言缓缓走到我身边,他犀利的目光让我芒刺在背。“丁丁,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我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激动地对他叫。
他只是深深望着我,我的激动在他深不可测的幽黑中渐渐沉没,胸口升起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力感。
在那种好似洞悉人心的智慧下,我又不由得在心底愤怒咆哮。如言,为什么——你要把我生生劈开,让虚弱的血肉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会说什么做什么,如果没有一只手及时抓住我的裙角的话。
我愣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全部冻结。
一只晶透如玉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裙子,指甲上淌出滴滴鲜红的血液,落在雨后的泥泞中,妖异地眩目。
我无法克制地缓缓蹲下身去,用尽力气才能维持住手脚不颤抖。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子俯卧在脏污的泥泞中,身上的白衣早已污成一团,全身鲜血淋漓,看起来可怖又可怜。
他抬起头来,有些迷惘地看着我,一双狭长的凤眼,秀挺的鼻梁,眉若远山不画而黛,唇若胭脂不点而朱。
他这一抬头,便如出泥的莲花,只见到他满身芳华,再没有了半分狼狈。
我心中的震撼不下于台风刮过,难以形容。
看到他——便好似看到了前生的凤菲菲。
我颤抖着伸指轻轻抚过他晶莹的脸,这样熟悉的触感啊!
有几个打手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追过来。
“臭小子,跑得倒快!”一人伸脚狠狠踢他瘦弱的身子。
我不假思索地扑上去掩住他。
那人重重一脚踢在我肩部。
我闷哼一声,颓然倒在男孩身上。右边肩膀麻得没有知觉,连痛也不觉得了。
丁维凌大吼一声,抢上来扶起我。他把我护在怀里,迭声问:“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木然摇头,眼睛却只盯着地上的白衣小男孩。他好似吓傻了,一味愣愣瞧着我。
丁维凌也看清了那个男孩的容貌,全身一震后,眼中却是全然的厌恶,再也不看他一眼。
温如言神色森然,缓缓走到那个踢人的打手面前,闪电般出手,重重地扇了他两个耳光。那打手便远远飞了出去。
如言一向是清雅脱俗的,这般阴森狠厉的样子让我也吃惊不小。
那帮打手大怒一起攻向如言。我一惊,如言不会武功啊!“凌哥哥!”我急叫。
“不用担心,温如言的武功好得很。我也未必能赢他。”他冷漠地说。
“言哥哥会武功?我怎么不知道?”我茫然。
“你不知道的事又何止这一件?”他的话中充满了讥讽。
原来如言是会武功的,而且武功很高,甚至有可能超过了丁维凌。
如言,你为什么瞒着我?你还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我胸口一阵纠结。是我活得太单纯了吗?
战斗很快结束,四个五大三粗的打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头肿得像猪头。
我顾不上眼前的乱局,低头柔声问男孩:“你叫凤琅,琳琅的琅?今年几岁了?”
他舔舔发干的嘴唇,怯怯地说:“我叫凤郎,郎君的郎,今年八岁。”
我腿一软,全身都松了劲,踉跄倒退几步。
他不是凤琅!他是凤郎!!天意!!! 凤姐PK云姐
我拿手绢擦去凤郎脸上的泥,一股柔情在我心间缓缓盈动。
凤郎手臂上有青紫的鞭印,我心蓦地收紧:“他们打你?”凤郎怯怯地点头。
我伸手搂紧他,心疼得无以言说。
温如言目光灼灼地看了凤郎半晌工夫,微笑说:“丁丁喜欢他,就留下他罢!”我感激地向他点头示意。
丁维凌却冷哼一声:“他是哪家的逃奴都不知道,你们就想留下他了?”
“啪啪”一阵鼓掌声,有个娇柔的嗓音娇滴滴地说:“不愧是凌少爷,见事就是比常人明白!”
青石路上环佩叮铛,一群人簇拥着两个宫装丽人从巷子深处走来。
两个丽人二十多岁,一着娇黄纱衣,一着嫩绿纱衣。身段婀娜,纤腰款摆。眼波流动似能勾魂夺魄,唇角微微扬起媚意横生。凭我在娱乐圈多年摸爬的经验,一看就知是风尘中打滚的人。
两人身后跟着三十几个大汉,穿着统一的蓝色劲装,袖口处都绣了一朵白云。
温如言腰杆挺得笔直,肌肉攸地绷紧,淡漠的脸上却看不出波纹:“两位云嬷嬷好大的排场!”
我恍然,原来这便是城内鼎鼎大名的云氏姐妹花——云飞尽、云林深。
洛安城最大的两处花馆——云飞尽处、云林深时便是她姐妹的场子,一家是妓馆,一家是象姑馆。云氏姐妹背后靠山很硬,在洛安城内势力极大。我是久闻其名了,今天才知道这著名的销金窟原来便在这繁华背后。
云氏姐妹果然有意思,花馆的名字有味道,连地方也安排得够心思。
“我们姐妹不过混口饭吃,小家子气,让温公子见笑了!”云林深笑得风情万种。
云飞尽接口道:“有日子不见温公子了。难不成温公子改了脾气,好上男风了?”
原来不仅丁维凌来过这儿,温如言也是来过的。
我斜眼瞟他,冷哼一声。他尴尬地朝我笑笑,头微微摆动,似在说让我别信她俩的话。
见我们这边尴尬不语,云林深接着又说:“也难怪温公子,凤郎确实太过漂亮。温公子若真是看上他了,待我把他调教好了,温公子包了他便罢。”说罢掩嘴而笑,媚眼轻瞟。
温如言脸刷地一下红透了,丁维凌也有些尴尬。他俩纵使心计再深,手段再辣,究竟脸皮还嫩,对付不了这帮浑身涂了油的老女人。
关键时候还是我这个小女人出面吧!当初在娱乐圈浸的一身油正好在这对姐妹花身上重展威风。
我轻咳一声:“这位小云嬷嬷,凤郎是你这边的人吧?”先把云飞尽排开一边,一次专心对付一个人就比较有胜算了。
“唷,难道这位小妹妹也看上凤郎了?”云林深故意大惊小怪地。
我当没听懂她暧昧不清的话,管自说道:“我刚缺个小厮,就他好了。”
云林深没想到我脸皮那么厚,倒是有些诧异:“凤郎这般容貌,将来必是我馆内的头块红牌,怎么能轻易卖给你?”
我冷笑,一手揪住凤郎外衣,把他扯到身边。“凤郎才八岁,小云嬷嬷还要花好多银子养他。要是其间他不小心生个大病,不幸变丑了甚至归了天,小云嬷嬷的算盘就打不响了。”
云林深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小女孩会有这么利的嘴,放下先前的轻视,振作精神认真对付我。她媚笑道:“话说得虽然有道理,但若是他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我的算盘岂不是拨得又快又响?”
我一手拂开面纱,对她绽开一脸无比灿烂的阳光。温如言老说他最怕见到我这样的笑容,不晓得对云氏姐妹会不会有效?
宾果,云林深有些慌神。趁着她心神不宁,不及深思的一刹那,我拔出金簪,对住凤郎那张倾城之脸。
“你要干什么?”云林深尖叫。
我柔声问凤郎:“要是我毁了你的脸,你怕不怕?恨不恨我?”
他呆一呆,然后坚定地摇头:“男孩子要漂亮做什么?”
我柔声赞道:“好孩子!”
歪着头得意洋洋地对云林深说:“我是小孩子,手上不太知道轻重,万一不小心划坏了,小云嬷嬷千万别怪我哦!”
云林深气白了脸,略一示意,打手便往前跨了一步。
我拉住凤郎退后一步,丁维凌和温如言齐齐跨前一步挡在我们身前。
我狠一狠心,手上略一用力,凤郎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上便沁出了一粒血珠。鲜红的血液在雪白肤色映衬下美丽而妖异。
“住手!”云林深气急败坏地叫。
“小云嬷嬷这就心疼了?”我镇定地望着她们。天知道其实我已经腿软得快站不住,目光虽是望着他们,其实根本是透过他们,望向极远处。凤郎感觉到我的颤抖,反倒是他勇气十足地用他的身体撑住我。
“小妹妹,一切好说话。”云飞尽出来打圆场。
我见她神色不对,厉声喝道:“都站着不许动,谁敢动一下我就不客气了!”手上再一用力,鲜血细细流出一串。
“不许动!”云林深有些狼狈地大声叫。她的眼光恶毒地刺向我,如果眼光能杀人,我自然已经早就被杀了N回了,只可惜我不痛也不痒。
“小云嬷嬷想清楚了吗?”我天真无邪地样子此刻一定很刺眼。
云氏姐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温如言斯文地挥挥袖子,笑笑说:“凤郎的脸若毁了,云嬷嬷就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就算闹到官衙去,大不了赔点银子买了凤郎,我们反正是买小厮,也不吃亏!”
说得好!我投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关键时候,丁维凌终于开口道:“丁府十二小姐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云嬷嬷难不为了一个象姑就要和我们丁家、和静王府做对?”
“原来这位就是十二小姐。久闻大名!”云飞尽脸色略变,丁家十二小姐的传奇故事在洛安城内传得如火如荼,喧嚣震天。版本之多,简直可以写一本《丁丁志异》。若以知名度而论,只怕丁维凌、温如言加起来还不如我。
云氏姐妹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七窍玲珑的人,短短一瞬间,各种利害冲突尽皆算过一遍。云飞尽冲着我们嫣然一笑:“既然是十二小姐看上凤郎,那也是我们姐妹的荣幸,是凤郎的福气。就把凤郎卖断给丁府吧!”
“错了,不是卖给丁府,而是卖给我。”我认真纠正。
“既是十二小姐私人要买,那我们也不敢胡乱开价。”云飞尽从善如流。
“请两位嬷嬷开价。”
云林深缓缓伸出两指,曼声道:“二百两。”
凤郎吓一大跳:“我爹刚刚才十两银子卖的我。”这年头寻常百姓家一年用度只需二两银子。二百两已是巨款了。
我咯咯笑出声来。云林深斜眼看我,不悦地问:“十二小姐觉得价格不合理?”
“哪里哪里!云嬷嬷见识渊博,心胸宽广,只收我两百两银子那是给我天大的面子。”我大大一顶高帽子奉上。果然两人的脸色好看多了。
“我给云嬷嬷四百两银子。以后凤郎跟了我,大家在洛安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位嬷嬷就多行个方便。”我满脸堆笑。
云氏姐妹若有所思,云飞尽上下打量我:“十二小姐不愧是十二小姐!飞尽这厢有礼了!”她竟朝我福了福身。
我见她们已无恶意,放心地放下簪子,长吁出一口气。
云林深一挥手,众人便簇拥着她们往回走。
丁维凌高叫:“云嬷嬷怎么不拿银子就走?”
云飞尽远远回眸一笑:“有十二小姐在,飞尽、云深岂会怕你们赖这点银子!”一众人身影没入巷中渐渐看不清。
我冷哼道:“卖身契还在你们手上,你当然不怕!”不过心里对云氏姐妹的见机果断也是挺佩服的。难怪两人能够做花国第一,实力不容小觑。
见她二人走远,我抽出手绢按住凤郎受伤的脸。
凤郎做梦般的问我:“你真的买了我?我不用回象姑馆了?”
我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柔声说:“别怕,一切有我为你做主。”
他松口气,安静地站到我身后。
温如言用一种崭新的眼光看着我,神色兴奋而古怪,我看不懂他的表情。
“你真的要把他留下来?”丁维凌脸色很臭。
“当然。”我理所当然地点头。
“四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你让他走,这钱我便替你出。”
“不用了,这钱我本来就是要自己出的。”他皱眉,显然是想起了我刚刚说的那句是我买而不是丁府买的话了。
“他是一个象姑,这样的人你也要?”他的脸发越来越难看,看向凤郎的眼光简直像是要吃了他。
“他不是。你没听到吗?他爹刚刚才卖了他。”我忍不住驳斥。我容不得任何人污蔑我的凤郎,即使是最亲近的丁维凌也一样不能。
“一日是妓,终生是妓。”丁维凌说得很冷酷。“妓只是用来亵玩的。”
“凌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被踩到了尾巴似的跳起来,“你怎么这么冷酷残忍?”
“我冷酷?我残忍?”他涩涩地问,声音很低,就像是在问他自己。
“既然让我遇见了凤郎,我就绝对不会抛下他不管的。”我斩钉截铁地说。
丁维凌深深望住我,眼神中充满悲痛和绝望。我差点被他那异乎寻常的绝望打倒。
他问我:“我只问你最后一次,你一定要留下他?”我感觉到身后的凤郎紧张地浑身战栗着。
“是。”我深吸口气,坚定地说。
我不能放弃凤郎,绝不能。老天让我的前生充满了对凤琅的罪孽感,我不能让今生的自己再次在这种无休止的罪孽感中渡过。
“你不后悔?”他一字一字地问。
我痛苦地闭一闭眼,清晰地感觉到我俩之间有一种东西悄无声息地撕裂、消逝……
我泣不成声地胡乱摇头。
他伸出手指轻轻刮过我的脸颊,沾走了一串滚烫的泪。“如你所愿!”他说。 到处是秘密
回程的路上马车上一片死寂。四人默默坐在宽大的车厢里,谁都没话说。
凤郎瑟缩在我身边,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得近乎无声。
我怜惜地看着他瘦小的身躯,和我同岁的男孩子,个子居然还没有我高,单薄得好象风一吹就会跌倒。我暗暗琢磨着如何给他补身体,还寻思着给他制定个锻炼计划。
温如言又恢复到了一贯的波澜不兴,而丁维凌一直处于失神状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在心底叹气,他们都以为我疯了,花四百两买个小厮。若是寻常小厮,四百两便是一百个也买了。但是凤郎,别说四百两,就是四千两、四万两,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知道他不是凤琅。我深深感谢老天让凤琅仍然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生活下去,没有了可怕绝情的凤菲菲,凤琅一定会活得更好。
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凤郎带着鼎盛的姿容悄悄来到我身边。这样倾国倾城,丰盛到极致的美丽我曾经是多么熟悉。
老天以惊人的幽默感安排了这一出恶搞剧。
当年,我在娘胎里霸占了属于凤琅的美丽,而今,我被迫沦落为渴望蜕变成天鹅的丑小鸭。
当年,我挥手遗弃他时是八岁;而今,在“他”八岁时,我再度收养了“他”。
走下马车时,我抬头仰望云深处,白云悠悠,碧空如洗。好一个青天白日!
命运这东西,真是玄妙得不可思议。
丁维凌大踏步走进门,没有再看我们一眼。
我心中隐隐作痛。凌哥哥真的不原谅我了?
凤郎不安地绞着手指。我叹口气,眼前还是先顾好凤郎吧,丁维凌明天再去安抚他好了。
我伸手拉住凤郎的手,问他:“你信我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是满满的崇拜和信任。
“既然信我,就要学会把你的手交给我。相信我,只要有我在一天,我便会保护你一天。”
凤郎的眼攸地亮起来,绽出耀目的光华。
我微笑望住他,欣赏他无匹的美丽。
他轻声说:“不是应该是男人保护女人的吗?”
我失笑:“凤郎想保护我吗?”
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大笑,心情豁然开朗。“那你就要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只有男子汉才有资格保护我。”
转头拜托温如言:“麻烦温大侠教他些武功。不用什么打打杀杀的,只是叫他练得强壮些。”
温如言倚着车窗把玩着自己的指尖,淡漠地说:“我为什么要教他?”
“凭我不知道你是温大侠,这个理由可充足?”我冷冷道。
他失笑叹气,和气地对凤郎说:“跟着我练武很辛苦,我怕你坚持不住。”
凤郎恳切地说:“任何苦我都不怕,我一定要长成男子汉!”
“那好,就从明天开始吧!”温如言刷地一下挥下车帘,清叱一声:“走!”马车辘辘向前,驶向静王府。
和丁维凌翻脸的后果比我想象的更加严重。
次日清晨,当我准备好了一箩筐的甜言蜜语,惴惴不安地跑去倾波阁,等来的却是丁维凌离家的消息。
“小姐你不知道吗?少爷天还没亮就和二老爷走了。”银涟奇怪地望着我。
“他有没有说几时回来?”
“不知道啊,少爷说这次会到很远的地方,要走很长时间。”碧洛叽叽喳喳抢着答。
没有半分预兆的晴天霹雳把我劈得晕头转向,他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也不打?我张大嘴茫然四顾,一个凤郎就可以让他抛下我们六年的情谊不顾了?
我一路垂着头走回自己家,丁维凌这般小题大做,也太小家子气了。
奇怪的是就连天天报到的温如言也不见人影,直到十天后他才突然现身。
“你舍得现身了?”我没好气地问他。
“我有事。”他答得简短。
“你们一个个都莫名其妙,你说你有事,一连十天不见人;凌哥哥更绝,这一走连几时回来都不知道。”
“怎么,你想我了?”他笑眯眯地伸手轻抬我下巴,一脸登徒子相。
“去!谁想你。”我一把拍开他轻佻地手。“你自己答应凤郎要教他武功的。他可是天天盼着你来呢!”
“原来不是你想我,是凤郎想我啊!”他眼神一黯,旋即唇角勾起一丝倜傥的笑意。“凤郎长得不错,他要真是倾心于我,我倒也可以考虑。”
“你找死啊!”我大怒,一掌拍在他左肩上。“凤郎是我弟弟。”
他闷哼一声,脸色刹时雪白,雪白的衣裳迅即渗出一片血红。
我拍下时已经感觉到不对,此刻更是再无怀疑。抢上去要解他衣服。
“哎哎,你怎么随便脱男人的衣服啊?”他左躲右闪,伸手抵住我不规矩的手。
“你受伤了!”我点明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让我看看伤口。”
“小伤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两条路:一、你自己脱;二、我帮你脱,你自己选择。”
“有没有第三条路?”
“有,我让奶奶、二伯母他们来看你。”我毫不犹豫地立起,拔腿就走。
他长叹着拉住我,废然道:“我自己脱。”
我得意地回头,却在看到他的伤口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某种我不知道的利器砍在他的肩骨上,深可见骨,几乎便要劈断了他的肩胛。
“你……”我颤着手指轻轻抚上他的伤痕周围,只觉心痛如绞。这么重的伤,亏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
“你别害怕,这种伤是硬伤,死不了。养上一个月,什么事都没有了。”他还反过来安慰我。
我趴在桌子上泪如雨下。怎么才过了几天,所有的人都不再单纯?
温如言顾不了没穿妥的衣服,慌张地拥住我,故作轻松地说:“叫你不要脱我的衣服,男人的衣服怎么能随便脱,这下长针眼了吧?”
“死样。”我的情绪发泄了,人也清醒过来。抬起头问他:“你是怎么受的伤?”
“我和仇家决战,不小心受了点伤。”他轻描淡写一言带过。
“说重点!”我不满。
“重点就是——”他顿了顿,斜眼睨我。“你真的要听?这事关系到我的师门秘辛,我只能讲给我的娘子听,你确定你真的要当我娘子?”
他温暖的气息轻轻喷在我颊上,优雅好闻的薰香撩绕在我鼻端。清俊的少年已经初初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成长为真正的男人。
我突然心跳加剧,脸颊涌上一团热红,气急败坏地喊:“把你的秘密掖着藏着,我看你这辈子就是肚子烂了都没人可讲。”
“呵呵,你诅咒我哦。要是我真的讨不到娘子,我就娶你当我娘子。”他搂着我哈哈大笑,胸腔里回荡着闷闷的回响。
“你笑吧笑吧!我可是洛安城最热门的人,还轮得到你挑挑拣拣后来将就?早八百年前就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了。”
“你确定你说的那个人是你?”他挑眉,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怎么?”我也对他挑眉。
我俩相视大笑,笑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良久后。
“丁丁,为什么你对那个凤郎那么特殊?”我以为他不会问了,但他终究还是问了。
我为难,穿越的事太过玄妙,难道说自己是借尸还魂?
正犹豫间,只听他说:“凤郎长得很像某个人吗?”
我心神剧震,如言真的可以看穿人心!我侧首笑着说:“凤郎长得漂亮啊,这般的绝色难道不值四百两?”
“你真的是这么想?”他的眼眸幽深如寒潭,我不自在地别开眼。
“实话就是我很想有一个凤郎这样的弟弟。”这确实是实话,每一个字都百分之百不打折扣。只不过是实话中的一部分而已。
“你若真当他是弟弟,那便是他的福气了。”如言微笑着轻轻握住我的手。
“也许是我的福气也说不定,凤郎说将来要保护我呢!”我为我可爱的弟弟骄傲地耸耸鼻子。
他伸手拧我鼻子,我哎呀大叫一声,转过身来报复地要挠他痒痒,却被他正正抱个满怀。宽阔有力的怀抱,细致光滑的肌肤,一阵好闻的淡淡麝香传来,我舒适得简直不想起来。
他轻轻摩梭我的头顶,低声叹道:“我的丁丁也有小秘密了。”
我在他怀里轻笑:“丁丁有秘密、言哥哥有秘密、凌哥哥也有秘密,大家都有秘密,这不是很公平?”
“你说得不错。”他把头轻*在我肩上,脸颊紧贴着我的脖子,暖暖地拥住我。
“啊!”有人在门口低叫,迅速地跳出屋去。是凤郎!
我大笑着从如言怀中跃起,奔出去把他叫回来。他一进来看到温如言,不自在地垂下头不敢看。
我也不打算再解释什么,这种事不说还好,越描越黑,何况我也没有必要和自己的弟弟解释什么。
我利落地为温如言的伤口缠好布条,又帮他穿上衣服。
凤郎这才发现温如言受了伤,关心地问:“温少爷受伤了?”
温如言懒洋洋地倚在床上说:“可不是吗?”
我笑啐如言:“受个伤你还光荣了?”转头交待凤郎:“言哥哥受伤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我爹娘在内。”
凤郎乖巧地点点头:“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又见林扶悠
从这日起,凤郎上午跟着我念书习字。待温如言身体好点后,下午便跟着温如言练武强身。
丁维凌这个没良心的却是一去便音信全无。我只能在家宴中偶尔从老夫人嘴里得知一星半爪,知道他曾到过哪些地方。
当凤郎在我的精心调养下,彻底绽现出自己的风采时,已经整整一年过去了。我几乎以为丁维凌不会回来了,起初日日倚门而盼的希望也在时光的流逝中沉淀成灰心丧气的失望。
但就在我几乎要放弃了等待的时候,碧洛急匆匆地跑来告诉我,丁维凌回来了。现在已经快到大门口了,三伯母带着几位细姨娘和她们所出的子女正在迎候他。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凤郎正帮我梳头。他心灵手巧,能编出各种很复杂的发髻和发辫。
碧洛说话时,我正拿着一对罕见的血玉晴蜓发饰对着阳光欣赏。碧洛一阵连珠炮后,我心神一阵恍惚,猛然站起,手中的玉饰坠落。
他回来了?我啊地叫了一声,什么也顾不上了,提起裙子就跑。
我仿佛听到碧洛在身后急叫:“小姐,穿上鞋。”但我真的顾不上了,也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远远地,就看到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地耀眼光芒。
这一年来,他长高了、也长壮了,外面风沙的磨砺已经让昔日的少年现出铮铮光华,成为有担当的男人了。
我扬手欲待招呼:“凌——”
却惊见他俯下身和身旁一个女孩说话,神色温柔,一副小心呵宠的样子。那女孩十三岁左右,芙蓉脸儿冰肌骨,浑身洋溢着弱质盈盈的闺秀风范,我见犹怜。
我惊呆。这个是我认识的那个只有一百零一号表情的丁维凌吗?那样的温柔不是只有面对我时才有的吗?难道在这一年中,已经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低头看自己衣裙不整、发丝零乱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跑出来太荒唐。我悄悄转身,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退走。
王姨娘却看到我,大声叫唤:“这不是我们十二小姐吗?”我敢肯定她是故意的,我分明看到她眼中恶意的笑。
我无奈停下脚步,硬着头皮迎上丁维凌深沉的目光。
三伯母笑着朝我招手:“丁丁快来,见过你林姐姐。”
那女孩闻言娉娉婷婷地上来拉住我手,亲热地说:“丁丁表妹,好久不见了!”
丁丁表妹?大家族的弊端之一就是亲威多得比牛毛还要多,大街上砸块砖下来,说不定砸到的就是某个远亲。救命啊,谁来告诉我这位美女是哪位贵亲?
见我愣着,林美女很知情识趣地自我介绍:“我是林扶悠,几年前我们见过。那时你高歌一曲,技惊四座。”
原来是她,正牌的嫡亲外孙女回来了。长大了比小的时候更有气质也更美丽了,我都没认出来。
王姨娘有些尖酸的得意笑道:“老夫人想林姑娘了,特地让凌少爷去姑苏把姑娘接来住两年。”她显然很得意有人来分我的宠。
住两年?这个林姑娘可不是红楼梦里的林姑娘,人家父母双全,荣华富贵集于一身,这个住两年意蕴深远哪!
丁维凌一直沉默不语,这时才淡淡和我招呼:“一年不见,丁丁长高了不少。”语气淡漠,完全不似以前的亲密无间。
我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答话,这样的丁维凌太让我陌生。最后勉强堆起笑脸说:“你也长高长壮了。”也更帅了——
他眼光一转,落到我赤裸的足上,眼神在我的足趾上流连不去,目中暖暖地有些笑意涌上:“丁丁,你来得很匆忙啊!”
我低头望见自己光裸的足,小巧的足趾在大理石上如白玉般透明无暇。顿觉众人视线齐集足部,一时间大臊,恨不得挖个洞钻下去。
我微缩起足耻,干笑着慢慢后退。
凤郎悄无声息地拿着一双丝履来到我身后。一阵微风起处,廊外的樱花瓣纷飞飘落,绯红落上他晶莹如玉的脸庞。
这有着惊心动魄美貌的男孩乖巧地蹲下身,为我套上丝履。阳光洒在他背上,黑发泛起丝绸般的淡淡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
众人屏息,我不意外地看到林扶悠惊艳的神情,更不意外丁维凌看到凤郎后更形冷漠的神色。
他,依然一如往昔地讨厌凤郎!
“扶悠,我带你去拜见奶奶!”丁维凌温柔地对林美人说。
我眼看着众人抛下我簇拥着他俩言笑晏晏地远去,心里一片空落落的,似有什么说不出的东西被人抢了。
凤郎牵起我的手,默默拉着我往回走。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失魂落魄的我步下台阶。
失了神的我还是绊了下,踉跄几下,他用力撑住我。
我的长发滚落散下,目中涌上泪来:“凤郎,你看到了,我已经失势了。我得意的以为大家宠着我,我就是真的小公主了,却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见不得人。人家喜欢我,就拍拍我的头赏块骨头吃。人家不喜欢了就赶到一旁,说不定以后连口剩饭也没得吃了。”
凤郎伸出玉般的手指拭去我的泪。他静静望着我,淡淡的语音中有着不容错辨的执拗:“丁丁,你还有我。我会保护你的。”
我大笑,笑得泪珠纷纷滑落。可爱的凤郎,居然还说要保护我!
痛快的大哭一场,我收泪,拉住凤郎的手:“凤郎,你真是个好孩子,不枉我疼你一场。”
凤郎挑挑眉,明显的不以为然,不过还是忍着没说话。
我豪气大发,拍他肩大笑道:“丁丁是打不倒的小妖精。你放心跟着我,没人敢欺负你的。”
他浅笑着拉我一起坐在台阶上,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象牙梳子,继续为我梳头。满头的发在他灵巧的手里三弯两拐,就绑成了一支简单大方的辫子。他从怀中摸出一对血玉蜻蜓替我簪上,微笑着说:“还好我手脚快了不少,要不然这对难得的玉饰就香消玉殒了。”
我转头望住他,这一年来,他的个头长高了不少,已经超过了我。
“谢谢你!”
“谢我替你省了上百两银子?”他促黠的笑。
阳光下,这个孩子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晕,通透而晶莹,美得让人不敢仰视。
我的凤郎,终归也要长大l 幸福童年结束了
丁维凌回来后对我始终冷冰冰地,就像我只是他一众弟妹中的普通一个。我试图和他解释,却每每被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冻成化石。如此三番两次后,我也死心了。
大家族中的人眼睛都锐利得毒辣,我和丁维凌之间的奇怪情形也瞒不了人,跟红顶白的受气事少不得也遇上得越来越多。
如今丁府的贵客是林扶悠。她就像是当年的我,风靡丁府,是众人争相巴结的对象。
而自从林扶悠来后,静王府的温如柳出现的频率也大大提升,最近更已经达到了每日来报到的程度。
温如柳如今真长成个珠圆玉润的小美人了,长大后懂事了不少,至少表面上如是。尊重兄长,疼爱弟妹(包括我在内),棋琴书画,厨艺女红,无一不精。温柔淑德,娴良恭顺,足堪为本时代女子典范。
只是每当她浅笑温柔地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就会忆起那些陈年旧事。我是笃信“人性本恶论”的,这几年她的变化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实在是变化得太恐怖了。
她和林扶悠二人的目标很明显都是丁维凌。也难怪,人家长得英俊、学识过人,家世显贵、有钱有势,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精英型饭票。
我每日冷眼旁观两个美人双星伴月,娇嗔巧笑,心中不是不感慨的。曾几何时,我也和她们一样,讨好巴结,希望米虫的生活过得长长久久。但回想当初的娱乐圈,一日里红透半边天的不少,一夜间销声匿迹的也数不胜数。
我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人赏块骨头吃的生活太没有保证,头顶这片遮风蔽雨的琉璃瓦看着漂亮,可是大风过境,随便吹吹就会跌个粉身碎骨。
丁维凌的归来,敲醒了我的迷梦。
一个细雨飘摇的日子,我坐在屋中望着窗外的烟雨迷离默默发呆。
细密烟雨中,温如言手撑一把油纸伞,缓缓行来。飘飘白衣,濯濯春风,眉目清雅,清灵似仙。
“怎么了,张个嘴傻傻的?”他踏进屋来,收起纸伞,优雅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如梦初醒,心下有些酸酸的:“我身边的人一个赛过一个,我这不是作茧自缚吗?和你们一对比,要长成美女还有可能吗?”
温如言笑了:“我以为什么大事呢!”
“这还不算大事?你们男人最在意的不就是女人的容貌吗?”我不屑地撇开脸,这些臭男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
他摸摸我的头,古里古怪地笑道:“你不用担心嫁不出去,我保证你若是二十五岁还嫁不出去,我一定娶你。”
“去你的。谁稀罕嫁你啊!你少在那儿臭美了!”我翻脸了。
凤郎也笑着说:“丁丁长得很漂亮啊!比林小姐、温小姐漂亮多了。”
我大笑锤桌,这个凤郎,要拍我马屁也不用拍得这么明显嘛,虽然我挺受用的。
“凤郎,你要讨丁丁欢心也不能这么不择手段嘛!”温如言叹息着摇头。
凤郎委屈地说:“我说的是事实啊!在我眼中,本来就是这样嘛!”
我感动极了,圈住凤郎的腰,激动的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凤郎凤郎,你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凤郎,你真好。”
凤郎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玫瑰色泽,瑰艳不可方物。我差点看呆掉。
温如言从腰带中抽出一管玉箫,举箫就口,箫声清越,穿云破雾。只不过吹了一小段,他又停了下来,把箫插回腰间。
我奇怪问他:“怎么又不吹了?我第一次听你吹呢,很好听啊!”
他温柔笑笑:“有一天我会吹给你听。”
为什么现在不可以?我想问,但想起他以前时时抚摸着的破旧短笛,我觉得还是别再追问为妙。
我用力摇摇头,挥去脑中的杂念。清清嗓子,告诉他们我的打算。“我不想再依附丁家生存,我要自立。”
“你想做什么行当?”温如言好奇地问。
“我要在城内卖彩票。”
“什么是彩票?”
“就是以小博大,两文钱赢五十两。我做庄,收所有人的注。”
“开赌坊?”凤郎不赞同,我想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被嗜赌的父亲用十两银子卖掉,拿了银子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奔赌坊的情形。
“不是赌博!算是一种娱乐性质的博彩,赢的人会有一笔不错的收入,输的人也不过就是两文钱,无伤大雅。任何人都能参与,就连乞丐也能。”
凤郎抽气问道:“二文钱换五十两,你知道要多少人来买?”五十两已经可以够普通人家一辈子不愁吃喝。
我早就算过了。我冷静地点点头:“不过就是把平常的标会做得大一点,让标物更吸引人而已。这世人有多少人想不劳而获,有多少人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就会有多少人来试自己的运气。”
温如言惊异地望我,我知道我的主意太疯狂,要让他们一时接受委实太难。他沉默半晌才说:“丁丁,虽然大家一直玩笑说你是个小妖精,可是你是不是真的被精怪附身了?”
我跑到他面前,蹲下,郑重地叫他的名,记忆中好象是第一次。
我问他:“如言,洛安城里哪一行没有丁府的足迹?”他不答,丁家数代豪富,能赚钱的行业就不会没有丁家的存在。
我再问:“你有本钱和他们竞争吗?”我坦然摊开双手:“我花钱一向大手大脚,并无多少积蓄。”他不语,静王府本就是个空架子,更何况他只是个抱来招弟的养子。而卖彩票,无需本钱。
“如言,请你告诉我,你在静王府的处境可好?”他难堪地微瑟了下,清玉般的容颜在细雨中苍白而透明。我知道最近受我之事连累,如言在府中过得很难堪。
“而且你莫忘了你的师门大事。”我下了最后一记重药。他虽然一直没有多说,但我也略微猜得到一点,如言正帮着他师傅闹夺权革命。“这世上有钱不是万能的,可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这温文如玉的贵公子被我一层层地剥皮剐骨,将不足外人道的心事暴露在微寒的绵绵烟雨中。
“你我的处境相同,我不信你从来没有想过改变。既然你是有野心的人,那就不要遮着掩着了。我们一起合作吧!”我残忍地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他的身子不为人觉的颤动,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轻抚过玉簘,箫孔中似也传出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整个人一下子淡了下来,似已渐渐融入水榭外的细雨长天。
渐渐地,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起来。
他死死瞪着我,眼底痛楚、难堪、无奈、失望、失措……交织成一片看不清的深黑。在我几乎以为那片深黑将会淹没我的时候,一片犀冷明利的金芒透过。
我松口气,感觉到空气的甘甜。
他目光澄澈如冰,语气却温柔无比:“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他举起茶杯敬我,一口干尽。
我缓缓起身,向他举杯。半空中伸来第三只杯子,执杯的手晳白如冰雕,恍似非人间所有,却坚持着撞向我们。三只杯子在空中撞出一声清脆的“叮”声。
凤郎坚定地站在我背后,他说:“不要忘了还有我。”
我幽幽说:“如果我要你抛头露面,借用你的美丽赚钱,你愿意吗?”
凤郎略愣下,很快便回复了平静:“是,只要是你要我去做的,我都会做。”
温如言无声无息地放下杯子,执起伞。“我这就去准备。”再不多言,转身步入细雨中。远去的背影仍然温雅清灵,白衣飘飘。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来的时候他还是我的言哥哥,而走的时候他已只是温如言。
温如言——我的合伙人!
我眼神悲伤,心底也悲凉一片,有些秘密应该长埋在心底,掀不得、触不得,一旦把它撕扯了暴露在青天白日下,便会有些舍不得的东西永远离开了。
世人都喜欢知道别人的秘密,却不知道秘密就是负担,越是知道得多,失去得便越是多。
正如此刻的我。
在这场春风缠绵入骨的江南细雨中,我挥刀砍断牵绊,亲手结束了我的幸福童年生活。 二 疯狂的抢钱生活
关于凌少爷的秘密
这是一次经过精心准备的攻坚心理战。
一夜之间,洛安城各处显眼地方都贴出了大幅告示:“你想拿五十两银子吗?请到波波彩票庄来,幸运儿就是你!”告示上只写了“波波彩票庄”,可谁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更不知道它在哪里。
洛安城各大街小巷有人唱广告打油歌,歌声终日不绝:“铜钿好啊银子好,哗哗流过没我份。人家吃稠我喝稀,看人穿金又戴银。命里无时莫强求,幸运来时莫错过。两文铜板五十银,你乐我喜大家好。”若有人上前询问,唱歌的人就会让他去“××客栈”、“××酒肆”、“××茶馆”,有专人详细解释。
好奇心发作的人涌到客栈、茶馆、酒肆这些川息不息的地方打听“波波彩票庄”。旁边听到的人也聚拢来兴奋地打听,于是就会有人跳上高地,口若悬河详细说明这件洛安城最新出炉的大新闻——怎样用少少两文钱博得五十两巨款。
这下子,算盘打得贼快喜欢占便宜的人动心了,梦想一夜间改变生活的人动心了,自以为自己就是红太阳,出门就会撞上兔子的人也动心了……
“格老子的,你小子说得天花乱坠,那个波波彩票庄到底在哪里?”来洛安的某外地人挽起袖子,急不可耐地一把拎过正说得口沫横飞的客栈小二。
小二眨巴眨巴眼,小心地从外地人的巨灵之掌下挪开,安抚道:“客人别急啊,这波波彩票庄还没开业呢!您老要是想发财,便在本城多留几天,就可以恭逢盛会了。”
旁边有正在喝酒的本地人凑兴接口:“是啊是啊,这种大热闹不可错过。说不定你就是那个幸运儿。”
小二趁热打铁:“要是你足够幸运,每注买同样的号子,若是中了,那你就发死了。想想看,二文钱换五十两银子,十注就是五百两啊,本钱不过就是二十文钱。”
外地人摸摸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咬咬牙,“格老子的,老子认了,再住两天,就等这个啥子波波彩票庄开张。”
……
城另一头,阿狗的爹和阿狗的娘商量:“狗儿她娘,听说那个波波彩票庄的事了吧?
阿狗她娘:“城里到处都在传。”
阿狗她爹:“我们也去买吧?”
阿狗她娘:“你能中?”
阿狗她爹:“两文钱不多的,我们紧一紧就是了。万一——我是说万一……”
阿狗她娘沉默了,半晌后,“狗儿他爹,这是十文钱,你拿着这些钱先给菩萨上柱香,拜过菩萨的钱比较灵验。”
……
“老爷,老爷,那个波波彩票……”狗头师爷跌跌撞撞地冲进何记茶叶行。
大老板不屑地哼道:“还等你来告诉我?”
“老爷,您打算怎么做?”
“先看他们卖得好不好,要是好卖,我们马上也在他隔壁开一家。”大老板胸有成竹。
“老爷英明!”狗头军师及时送上高帽。
“管家,你也去买些,老爷我鸿运高照,祖宗庇佑,那五十两自然非我莫属。”大老板神气活现。
“自然自然,有老爷在,银子就是姓何的。”狗头军师狗腿道,马屁拍得大老爷舒舒服服。
……
洛安城骚动了,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个波波彩票庄。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波波彩票庄成了目前大家最关心的事。
丁维凌派人来通知我去他书房。我苦笑,曾几何时,我居然沦落到等待被召见的地步。
我礼貌地敲门,房内久久没有传来允许我进入的声音。我有些奇怪,加大力道再次敲门。难道丁维凌不在?搞什么飞机嘛!直接推开书房的门,竟然看到丁维凌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吓一大跳,这人真是的,明明我是被人请来的,现在倒搞得我像是来做贼的。
他瞪着我不出声,我心里有些发毛,耐不住小小声嗫嚅道:“凌哥哥——哦,凌少爷传丁丁来有什么事吗?”
“你叫我凌少爷?”他神色大变,脸色阴得可怕。
我下意识地往门外一跳,抱住门作随时逃跑状。
他三两步跨到我面前,一手拎住我领子,拖着我往房里走,一手重重一甩门。完了,刚才那完全是下意识地行动肯定惹毛他了。
他直把我拖到书桌前,狠狠瞪着我,眼神凌利冷酷。“谁准你叫我凌少爷的?”
我被吓过头了,现在倒反而不怕了,生气地喊:“做哥哥的人怎么会放下妹妹不管,一去半年不给一点消息?回了家也不理人家,整天陪别人玩。”
丁维凌神色渐渐转柔,他伸掌过来揉揉我的头顶。时光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他出门前,那时候我们就是这样亲密无间、两小无猜。
“丁丁,你生气了?”
“当然生气!我气死了!换你你生不生气?”我伸指用力戳他胸膛。
“生气!”他叹口气,倒是回答得很老实。
“哼!”
“丁丁,你现在长大了,鬼心眼更多了。都不把凌哥哥放在眼里了!”他郁闷地把一支狼毫细笔用力丢出窗外。
“我才没有,你永远都是我的凌哥哥。是你自己眼里再也看不到丁丁了!”我委屈地猛咬手绢。“我明明找过你好几次的。”
“那你后来怎么不来了?一点恒心和诚意也没有。”他板着脸训斥我。
“冤枉啊,我都被你冻成冰块了,哪还有勇气继续来撞冰山?”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所以说你眼里没有我,一点也没有冤了你。”他伸指用力拧我面颊。
“太冤了,你这简直是屈打成招嘛!”我雪雪呼痛,对他的暴行严重不满,大声抗议。
“若你眼里有我,你怎么把事情搞到满城风雨了都没先来知会我一声?”丁维凌愤怒地竖起眉毛:“这么大一件事居然是外人来告诉我的。那个什么波波,我一听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这事是我小心眼,我爽快地认错。
“我以为你再也不想关心我了。”其实我是故意地,想探探丁维凌的底线。
“丁丁,你那个彩票庄就想这么开了?”他收拾起情绪,板起面孔训我。
我歪歪头,作不解状:“可不就是这么开了!”
他气道:“你一没背景、二没势力,若是这彩票庄做不起来大不了自己赔点银子,若是做起来了,眼红的人多了,到时你怎么办?”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怎么办?凉绊呗!”
他气得一个爆栗敲在我可爱的小脑袋上。我连忙改口:“有我无所不能的凌哥哥在,这些事怎么轮得到丁丁操心呢?”
他绷紧了脸不理我,我就嘻皮笑脸给他看。闹腾一阵,他终于架不住笑开。
“这门生意,我不方便直接插手。你自求多福吧!”他公理公办地说。
“哦,我知道了。”我也不太在意,本来这事就没有把他计算在内。
他大概觉得我的反应太平静,怕我误会他的意思。又对我说:“丁丁,你给我记住,你是我唯一的妹妹。这世上,除了你爹娘外,不会有人比我更关心你了。”
唯一的?我略有些诧异。
他很肯定地朝我点点头。手指在桌上烦躁地划来划去,低声说:“我曾经还有个妹妹。”
我一点也不惊讶,古代生下来养不活的小孩多得海去了。
“那年我娘怀胎三个月了,我爹在外面迷上了一个风尘女子,要娶进门来,娘当然不愿意,和爹闹得很凶。老夫人虽然不赞同爹娶个风尘女子,可是一听说那女人身上有了爹的骨肉。她只问了我爹一句——肚子里的确定是你的种?爹说是,她就同意了。满屋子的男人女人都劝娘想开点,男人三妻四妾没什么。可怜我娘有苦无处诉,从奶奶那儿回来后就小产了。拖了一个月便去了。”
他的声音中有丝极细的痛楚蜿蜒而出,欲断不断地攀向极高处,叫人心惊胆颤不知何时会撑不住断裂。
“我娘弥留的时候,只有我和姐姐守在她床边。那对新人正在大厅给一干闲人敬茶叩首。他竟然那么迫不及待地娶她进门,连等我娘死都等不及!”他乌黑的眼蒙上一层晶莹,倨傲的下巴高高昂起。
我为这努力坚强不愿哭泣的少年心疼,张开手臂抱住他,小小脑袋埋入他怀里。
“娘死前睁大了眼一字一句地对我们说:这世上多的是吃人的狼,再无人会真心对你们好,你们要提防着别被那些所谓亲人们一口吃了!”
他把我紧紧搂住,头沉沉地*在我肩上:“娘发丧后没多久,选秀的旨意就到了。姐姐二话不说就脱下孝衣跟着公公走了。三个月后,姐姐便被册为良嫔,一年后又晋为淑妃。而我,就成了丁家的凌少爷。”
其实母丧是有借口不参加选秀的。我当然猜得到大姐姐是为了什么进宫,她要保护自己唯一的弟弟。只要她能受宠,丁维凌便是堂堂的国舅爷,在丁家的地位再无人可动摇。
大姐姐后来宠冠后宫,大伯父鸡犬升天,从小小洛安知府直升至当朝太傅、礼部尚书。
但当年在赴京途中,因受匪徒侵扰,新妾惊吓过度小产。此后无论大伯父娶了几房小妾,凡有孕者皆会离奇小产,无一例外。
“丁丁,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张开小手朝我扑来,眼珠子乌溜溜地转,我以为我那没来得及出生的妹妹又回来了。你那么开心地笑着扑上来亲我。”他语气温柔,唇角弯弯,脸上现出孩子气的笑容。
一瞬间我明白了,在他心里,偏激得除了入宫的淑妃,再没有别的亲人了。如果不是我阴差阳错地附到丁丁身上,他在丁家就只是孤零零地一个人。
“凌哥哥!”我窝在他怀里,软软声唤他。
“嗯!”
“凌哥哥!”
“嗯!”
……
天渐渐暗下来。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他的气息沉稳而绵长。在他的怀抱中,我便像拥有了全世界般心满意足。
他用不容抗辩的声音说:“那个凤郎来历不明,长得又漂亮得过头,你不要和他太亲密了,我会担心你!”
我晕啊!这个小心眼的少年,到现在还不放过凤郎。
“我讨厌长得极度漂亮的人。”黑暗中他说:“当年逼死我娘的女人就是*一张脸迷得我爹失了神志。”
我叹息。把头缓缓靠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声一下下溶入我的呼吸中。
原谅我!凌哥哥。这世上千般事万般事我都能应了你,唯有这件,我不能应你。 凤菲菲的觉醒
次日的洛安城各大主要街道上都贴出了一张二人高的广告海报。
海报上画了一个精灵可爱的小男孩手捧灿灿元宝,小脑袋上飘出一朵“云”,上面有可爱的幼圆体字:“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下面有一行红字:“三月十八金银街波波彩票庄恭候!”(作者补充:偶不知道古代有没有幼圆体,反正凤姐懂,她写出来,别人照画就有了。请容许广告创意的存在合理性!)
街口站着两个少男少女向路人分发宣传单,精版雕印的单子除了巨幅海报上的内容外,另有一行字——凭此单购彩票者满十注赠一注。限赠一千注,先到先得,赠完即止。
于是众人争相收藏这张单子。大多数人当然都是爱占点小便宜的。但如果这个小便宜还另外带着化作巨大财富的美梦,那么它便注定了被争相抢夺的命运。
洛安城众在万众一心地焦虑期待中渡过了三月十七这个不眠之夜。
白花花的银子在梦中勾走了无数人的魂,流着口水白痴的笑醒过来,然后睁大了眼等着天亮。
第二天,大家不约而同地早早起床了。天还是朦朦亮,金银街上已经围满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人们从四方赶来,整条金银街水泄不通,车马难行。
乖乖,洛安城居然有这么多人,只怕是万人空巷了!
我在彩票庄紧锁的大门后窥视外面的动静。铺内众人忙得热火朝天,大概只有我和凤郎是最空闲的了。
“丁丁,你这门生意看来做得过,这个景况要是能维持下去,你很快就是新富一族了。”温如言不知几时出现在我身后,看到门外的盛况,他吃惊不小。
我开心地拍手:“忙了这许久,不就是希望有这样的场面吗?我俩是最佳合伙人,我的就是你的!”
背后传来一声冷哼:“甜言蜜语,收买人心!”
我懊恼地跺足,为啥我每次要对别人说些好听话,丁维凌总会阴魂不散地及时冒出来破坏呢?
回头见到温如言似笑非笑的神色,心里更是懊恼万分。这种情况下,明明是真心话也变成了虚情假意,呕死人了!
幸好彩票庄的大掌柜乔兴向我这个方向走过来,及时解开了我的尴尬情境。
乔兴个子瘦瘦小小的,眼神清澄且有正气,让人一见就生出好感。今年才不过二十岁,是温如言慧眼识人,从大通银号中挖来的。他精算术,任何账目交给他,不消一刻钟就一笔笔算得清清楚楚。正适合在彩票庄这类烦琐数字一堆的店铺任职。
我看他春风满面,神采飞扬,笑他:“乔大掌柜好神气啊!”
乔兴笑嘻嘻地拱手:“小姐您更神气,这么小就当东家,洛安城里也就是您了!”
我得意地笑:“乔大掌柜真会说话!”九岁当老板,古今中外也就是我丁丁了,哈哈!
温如言看到他,过来问他:“都弄妥了吗?”
乔兴回道:“妥当了,小的都仔细验看过了,绝不会出岔子。”
温如言点点头:“小心维持好秩序,好端端的别闹出乱子来。”
“放心吧,温少爷。店铺大门打开后,柜前分成五道,每条道仅容一人通过,买完便从边上的过道直接走出店铺边门,不怕人挤。”
“嗯,这个法子想得好。”我赞他。这样一来顾客就要被迫依次排队,挤也挤不进去。真要是出了乱子,只要把各道门一关,铺子就安全无虞了。
“吉时到了,东家准备好了吗?”乔兴带着伙计们准备开大门了。
我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就是当年第一次上镜时也没有那么紧张。拼命地深呼吸,身躯象僵住了一样不能动弹。
这道门一打开,我的人生从此就完全不同了。我将从被照顾的角色改扮照顾他人的角色,我能演好吗?一瞬间,我竟然有些犹豫,有点害怕。
有一双暖暖的手抓住我握紧的拳,一根根掰开来,就象和煦阳光晒进了阴暗角落,我奇异地镇定下来。我紧紧握一下凤郎的手,传达我无言的感激。
他递给我一顶纱笠,水蓝的蝉翼纱泛起雾般的朦胧。我嫣然,接过斗笠戴好。
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众人,我看到了大家眼中对我的期许、对未来的憧憬,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女孩,而是带领他们获得新生活的旗杆。
我勇气顿生,责任也许会压挎一个人,但也同样能催人奋进。而我——我是压不垮打不倒的丁丁小妖!
“开门!”我大声喝道。
大门“吱嘎”滑开。我深吸口气,迎着初升的旭日金芒,我来了,丁丁来了!
四下里大声喧哗,谁也想不到大门洞开,众星拱月的立上高台的会是一个小小的女孩。怀疑、不屑、受侮、玩笑、愤怒地情绪充杂四周,快要将我包围淹没。
可是我不害怕。此刻我身上充满了凤菲菲的精气神。
高高站在店前特意搭起的高台上,万千视线齐集我一人,好象站在当日的水银灯下。久违的指点江山、睥眤群雄的豪气在我胸怀涌动。不可否认,凤菲菲的灵魂天然生就是明星中的明星,即使移到了外貌毫不起眼的丁丁身上,也不能掩盖住最耀眼的绝代明星风华。
我向半空伸出手。纤指在金芒下优雅地如莹玉般透明,四周的喧哗如中魔咒般消沉。
苍天的厚爱,爹娘留给我这一身雪玉肌肤,这八年日夜苦练形体,今日站将出来,面纱下的我在众人的目光下如鱼得水。
“欢迎各位光临波波彩票庄!我是丁丁。”我清晰地开口,声音虽不大,却因为四周的静谥,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命运是很玄妙的,波波彩票庄为你们提供一个通往康庄大道的机会!机会只属于善于把握的人,你是不是超级幸运儿,一切由你自己决定!”
我一挥手,凤郎端着一个盖着大红绸缎的青田石雕成的玉盘优雅地走来。璨璨金芒映照在他倾城的容颜上,将他的魅力蓦然放大了无数倍,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这个美得惊心动魄的男孩静静拜伏在我脚底,高高托起玉盘。所有的人视线都将随着他全心全意的仰望投向我的身上。
他仰望的眼神中有着全然的信任和崇仰。
我的心一颤。
用他的绝美衬托我的光华,这被我在脑海中设计了无数回合的幕景一旦真实上演,在他纯净如水的目光下,我竟然快要演不下去了。
丁维凌轻轻咳了一声,魔魅的淡雾在一瞬间消散,我强拉回了我的心神。
对不起,凤郎!对不起!!是姐姐的错。我无声叹息。
晶透的手捏住红绸一角,众人屏息期待,我轻轻一揭。
满盘如雪的银两。
为了追求效果,我让人特别溶了银子放在特制的模具中制成了二两一只的小元宝。元宝高高堆起,在青天白日下散发着银子特有的柔和光芒。
我轻扯垫在下面的红绸,元宝山轰然倒塌,在玉盘上砸出一片清脆的金玉交击声。
我看到了众人眼中的欲望在一瞬间暴涨无可抑止。不由微笑,今天的生意——想必会让乔兴累得很开心。
温如言朝台下作个手势,便有个如巨塔般的大汉跃上台来。他穿一身玄色紧身衣,一只张牙舞爪的花斑大虎从前襟盘到后背,豹眼环睛,栩栩如生,气势威猛无匹。
这个人洛安城无人不识,他就是威武镖局的总镖头龙保安。人如其名,他平生所保之镖从没有丢过,据说武功高极,黑白两道都要卖他个面子。
威武镖局和丁家一向有生意来往,这次由丁维凌出面介绍,龙保安便一口应承了这桩生意。他说就看在十二小姐人小志大的份上,他龙保安也要力保。有了他出面,我便再也不用害怕地方黑势力的骚扰。
我把一张写了六个数字的洒金笺放入一个锦盒。凤郎接过封上封条交给温如言。温如言把这只锦盒放入一只黑墨墨的铁箱。我亲自为它扣上一只极小巧的锁,拔下钥匙,交给温如言。这把锁据说是百年前的鬼斧神工百匠子亲手造的,没有原配的锁匙便无法打开,而箱子则是寒铁所制,刀剑不能损。
龙保安自温如言手中接过铁箱。他仰天打个哈哈,声震山河地吼道:“威武镖局接了波波彩票庄的镖。谁敢打这箱子的主意,谁就是找死。谁敢动丁家十二小姐的生意,谁就是和我威武镖局过不去!”
我在面纱下微笑。龙保安豪气冲天,见我年幼便油然生了护犊之心,不过是接了保箱子的生意,却连带着也把保护我的生意的责任一起揽上身。这些人总是把生意和交情混在一起。不过我欣赏他的豪气,他确然是条汉子。
这个箱子将在七日后当众开箱。由于没有电脑,为了统计方便,玩的是简单型六合彩,只设大奖,且大奖中奖人数不限,只要猜中就能得奖。这样谁也不怕我这主办方作弊,我若是泄漏了天机,便只能自认倒霉。因为中奖的人越多,我赔的也越多。
四下里炮仗齐燃,“呯呯”飞上半空,炸响天际。
波波彩票庄正式营业。人群疯狂涌入。
我在高台上俯视众生,众生为我高声欢呼。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如果昔日的丁丁追求的仅仅只是让“丁丁成为可供人欣之赏之的美人”,那么今天的丁丁已经无需在他人的目光里得到肯定了。当我跨出大门,站上高台的时候,我便觉醒了。
我蛰伏得太久了,久得快要忘记自己的本质,一径的在可爱可怜的丁丁身上反复钻研。小丁丁的戏演得时日长了,太过入戏的后果便是几乎忘记了凤菲菲的灵魂是不需要别人的同情的,凤菲菲从不迁就世俗。
我便是我!美丽从来不是绝对的,既然我们现代女人深以为恶的丰腴能成为唐朝美丽的基本点,那么丁丁为何不能成为代表这个时代的美人?
凤菲菲的灵魂永不接受不完美,明星更是大众一手造就的。从今天起,美丽的标准将一寸寸改写,我——丁丁将会书就这本美丽之书。而洛安城的百姓们将会用他们的双手托起一颗闪闪的明星。
我仿佛看到身上散发出的熠熠光华,我满意地在面纱后无声地笑。我用目光在台下搜索丁维凌的身影,只见一抹淡青倚在台边朝我欣赏地笑。
抬眼却看到温如言胶着的目光,深沉的忧郁、难掩的兴奋在他眼中不停变幻。他感应到我的视线,唇角微勾,淡淡的笑意中似含着无尽意思。
我看见他用嘴形无声地一字字说道:“我后悔了!”
我怔忡不解,如言如言,你究竟后悔什么?今天的局面不就是你一直来深切盼望的吗?你也是渴望高飞的鹰,向往森林的虎。成功就在眼前,你为何要对我说后悔?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我不了解的人,温如言无疑是其中一个。从他八岁起,我便没有真正读懂过他。我总觉得他了解我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我了解他的程度。
如言,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凤郎之神话传说
彩票的发行大获成功,一天之内售出了数十万注。此后几天连连告捷,销售天天飘红。据温如言现场实录报道,乔兴掌柜数钱已经数到麻木(请想象木乃伊的表情)。
铺子里的伙计根本顾不上休息,不得已丁维凌抽了丁家铺子里的精干伙计火线驰援。
七天下来。人仰马翻,人人似上足发条的机器人。
最后一天,连我也不得安生了,带着凤郎和银涟碧洛上阵点燃最后一把火。
银涟和碧洛一到就被乔兴拉去收钱当苦力了,两人隔着人山人海哀怨地瞪我,我皮皮地回以请自求多福的表情,惹来两人的大白眼。
我和凤郎的工作就是站在柜台后面摆POSE,说穿了就是做现场主持人,让现场的购买热度持续升温。
偶像的号召力果然是无穷的,大家购买彩票的力度明显增加,从几张几张买逐渐飙升到几十张、几百张地买。还有闻风而来的城内各大富家的公子小姐们,一个个跑来凑热闹,砸出十几二十几两银子买注。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为了中奖,都是冲着凤郎这个倾国美人来的,而且对我这个神秘的神秘的覆面美女——丁十二小姐的好奇也达到了极致。
几年来洛安城关于我的传说版本已经多得数不清,有的迹近于神话。始作俑者自然是老夫人当年一句无心之言,但和我一直怂恿下人们推波助澜也不无关系。
明星果然是用流言堆起来的,好奇心杀得死猫。这些人喜欢捧着银子高唱爱的奉献,我有理由不接受吗?呆子的钱不赚连上帝他老人家也会踹我的!
投注截止时间到,鸣金关闭铺门的那一刹,所有人同时大喘了口气,然后就听到四下传来“呯呯”倒地之声。我低头一看,地面上躺倒了无数人,夸张点的已经鼾声大作,直接会周公了。
疲惫不堪的乔兴带我到放钱的仓库看,铜板在仓库里放不下了,就一筐筐地随便堆在院子里,二掌柜朱子安拿枝笔随便一勾就了事。
没人能怪他怠职,因为铜板抬进来的速度远远快过了他清点的速度。
我目瞪口呆抖着声音问:“洛安城内现在还有铜板流通吗?”
温如言耸耸肩说:“我看一会儿就会有人上门来求兑铜板了。”
好可怕的购买力,一个在现代快要被人玩厌掉的六合彩游戏竟让一座城市的人疯狂了。几千年时光凝结而成的智慧结晶果然令人惊叹!
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大铜板,我都想翘翘尾巴,如果我有尾巴的话。
我真是天才一名,竟然能想出这么个空麻袋量米的绝妙主意。我只需要张开口袋,钱自己就会长上脚争着跑进来。
我捞起一把铜钱,任它哗哗从指缝间流下。凤菲菲看到的向来只是纸上划着的一堆没意思的零,哪能象丁丁一样幸福地跳入钱海。置身在可以淹死人的铜板中,一种从无到有的巨大成就感幸福得让我冒泡泡。
“不行,午后要开奖,这些钱就这么堆着太不安全!万一控制不住场面,造成轰抢怎么办?”我突然想起这件至关紧要的事。
温如言说道:“你放心吧,威武镖局的镖师已经倾巢而出。龙保安接了这个镖就不会让它出岔子。凌少爷也已经和总兵大人打了招呼,大人会派出军队来维持现场。”
“总兵大人肯派兵?你们塞了多少钱给他?”我才不信有那么好的官。
“张总兵原是乙卯年进士,是我爹的门生,后来才做的武官。平时他想拍我马屁都没地方拍,现在让他帮个忙他自然没话说。”丁维凌淡淡说道。
我自然知道这份人情有多大,他从不屑用他爹的关系网,这次若不是为了我,断断不肯轻易拜托那总兵出面。我凝视他,说谢字太轻飘了。凌哥哥,我会牢牢记住的。
“今天首次开奖,必定要开出大奖来,决不能落空。这事准备妥了吗?”我问道。
乔兴道:“温少爷都安排好了。城北李寡妇上香时捡到一张彩票,跟踪的伙计亲眼看到李寡妇去投注的。今儿无论如何都会开出奖来。”
如言不愧是我的最佳拍档,每件事情都做得妥当漂亮。
乔兴又说:“下午小姐要亲自主持开奖吗?”
我摇头:“凤郎,你去开奖,可以吗?”只要有凤郎这个活招牌,我就不怕彩票不火。
凤郎毫不犹豫地点头。
洛安城再次万人空巷。
凤郎一步步走上高阶,阳光透过他的身躯,他周身散发出神圣的光晕,就象神话中的仙子一般。
他的肌肤细致晶莹,剔透得看不见毛细孔;他优美的唇角微微撅起,温柔中带着一点顽皮;他的黑发随白衣在清风中飞扬,闪耀着点点金芒。
我听到人们不断的抽气声,在他的一颦一笑间,众人的呼吸也随之起伏。为他浅浅一笑而尖叫欢呼,所有人的目光痴痴留连,不舍得离开。
凤郎的美好跨越了性别,一个绝美的神话在洛安城诞生。而我就是那一手造就了这个神话的人。
我骄傲地看着凤郎,在他身上仿佛看见了前生的自己。当年对自己的美丽习惯得麻木,今天站到旁观者的立场,终于明白了当美成为一种范畴的时候,将会产生多么强大的冲击力。
凤郎,从今天起,你将成为洛安城民眼中的至美,再无人可以任意轻践你、伤害你。
温如言笑了,他意味深长地说:“我终于明白丁丁为啥要花四百两买凤郎了。他值这个价!有他在,再无人可以和我们抢生意。凤郎——他就是个生生不息的聚宝盆。”
丁维凌转头和他对视,渐渐地,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他第一次对如言笑。
我默默望着温如言。如言,我一日比一日难以了解你,你的每一句话我都要放在肚子里好生掂量着。你不累吗?可是我很累。
我选择保持沉默。就让凌哥哥这么认为吧,这样他不用再提防凤郎,对凤郎来说反而更安全些。
我听到凤郎低柔如白露的声音清晰地念出那六个数字,现场顿时嗡嗡乱作一团。
半晌,一声穿破云宵的哭声传来:“天啊,菩萨显灵了!阿根阿水啊,娘能给你们买肉吃了!”显然就是那个李寡妇了。
过一会儿,又有一人激动地挥着彩票跑出来,跑出来时绊了下跌了个大跟头,额头上磕出了血,他顾不上擦,爬起来手舞足蹈,边跑边叫:“我要娶媳妇了!我有钱了!!”
我也不由深深为他们激动。我做不到让所有人的命运改变,但我至少可以让一部分人获得新生活。让更多当娘的人能有钱给孩子买肉吃,让小伙子能有钱娶上媳妇。从没有比此刻更让我觉得自己是有力量的,因为我不仅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还因此而帮助别人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一场彩票卖下来,战果太辉煌了。实际收注过五百万注,折成现银是一万两。而今天才开出两个大奖,接下来的十天兑奖期,由于不设小奖,就算天天有人来兑奖,我们获得的利润也实在太庞大。
当乔兴和朱子安一阵盘算后递上帐本的时候,我们都惊呆了。虽然已经亲眼看到那满山满谷的铜板,我还是要被一万两这个惊人的数字震得三魂去了七魄。
凤郎幽幽地说:“原来钱可以这么容易地赚!我还以为十两银子就是天了!”我知道他又想起他爹十两银子把他卖了的事,紧紧握住他手,无言安慰他。
丁维凌是豪门世子,现在已经开始接管丁家的生意,但即使对他而言,一次赚一万两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温如言却脸色阴沉,他不喜反忧:“这生意做不成了!”
众人闻言大惊,齐齐看向他。他紧抿着唇在屋内走来走去。
丁维凌和我对视一眼,我俩被突来的财富冲昏了头,若非温如言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非出事不可。
“不错,他说得有道理。”丁维凌沉声说道:“这钱赚得太容易也赚得太多,太招眼了,很快就会招来无数暗箭明箭,防不胜防。”
我不甘心自己的心血就这么昙花一现。我不能倒下的,我不能倒下的,我发过誓言要让凤郎过得幸福,让我的爹娘安享晚年,让身边的朋友愿望成真。
丁丁决不能就这样退缩!
“不能吃独食,就找人分食。”我计较停当。
“你不怕被人吃了?”温如言显然也想过找人合伙,但是怕我们的实力不如人家,被人反口吞了。
“找一个人合伙自然会有被吞的可能。但如果有几十人一起合伙呢?让他们互相平衡制约,我们就稳坐钓鱼台。”
丁维凌深思地看着我:“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
“我们联合洛安城各大餐馆、酒馆、戏园子、赌坊甚至烟花院来做这件事。让他们分销我们的彩票,卖出的彩票给他们抽头。”
“说得有理,能做这些生意的都有些来头,有他们的支持,我们会少很多顾虑。”丁维凌说。
“而且这些地方人口流动最大,销量必然也可观。这样既能引起分销商的兴趣,我们铺里的伙计们也不至于累瘫掉。”温如言也赞同这个主意。
“我想抽出一成的利润放到专门的账户上做善事。从明天起,在城门口设粥棚,长期布施粥饭。以后但凡地方上有慈善募捐,造桥修路的,我们便踊跃参加。你们意下如何?”
丁维凌点头,目中有深深笑意:“这是好事,但这事要订个计划一件件来,不能一鼓脑地做,免得人家以为我们发了横财,做了好事反遭人嫉。”
“不错,做善事收买人心,人心所向,自然诸事顺遂。不过官府这边也要打点,光靠凌少爷的私交不是长久之计。”温如言说。
“抽出两成的利润打点那个总兵和地方官员吧。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们一定会支持我们。”人情不是长久之计,真金白银的魅力谁能挡得住?
温如言想了想,又补充说:“另外再抽一成利润给军队的弟兄和衙门的捕快们打酒喝,这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真要出了事,来也来得快些。”
我大口喝茶,压下腹内的干渴,说:“还要抽一成的利润放入另一账户,专门提来延揽人才和打赏兄弟们。我们要尽快壮大实力,才不怕被人欺负。”
“难为几位东家年纪小小,想得如此周到。乔兴(子安)真是没有跟错人!”乔兴、朱子安激动地拍胸脯。
我微笑,在娱乐圈混了八年,这世上的事还有什么看不明白呢?有利益可拿自然就是朋友。我所要做的只不过就是在人家还没开口前主动分出我的利益,大家开开心心地分而食之,免得人家眼红来抢,反倒连我自己的老本也保不住。
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道,能早早在萌芽状态便化敌为友,自然是上上之策。
只是可怜了凤郎,他以后便是我们的形象代言人了。做明星的拿隐私和自由换钱,当年的凤菲菲就是在这样的生活中渡过那些年的,我早已象呼吸一样习惯了。可凤郎能习惯吗?我虽然是一片好意的想要帮他摆脱命运的束缚,可这些责任总归是我强加于他的。传奇的明星神话由我一手造就,结局是好是坏我却不敢臆测。
凤郎凤郎,无论如何请千万不要怪我,这个世上无论是谁怨我恨我,都不如你的怨愤更让我无法接受。我也不过只是一心想对你好罢了! 名正言顺当老板
波波彩票一炮而红。大把的银子争先恐后地流进了我和如言的口袋。
这样的暴富不可能不遭人嫉妒,一时间流言四起,各种不利于我们的传闻都有。但好在我们有了足够的准备,官府武林道都打点妥当,又分出了大把银子做善事,得到了洛安城民上下一致好评。
另外因为和众多灰色势力合作,把黑白两道管不到的中间地带也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像上次不打不相识的云氏姐妹便出面力挺,声称丁府十二小姐是她们的朋友。谁和我作对,也就是和她们姐妹过不去。有这么多有力人士的支持,流言终于渐渐止歇。
由于波波彩票公正无欺,重娱乐性重参与性,官府也乐得把它视为一项全民健脑怡情活动。于是波波彩票便一日红火过一日,成为洛安城民的集体娱乐项目。
这样的声势不可能不惊动丁府的众位长辈。老夫人紧急召见我。
这一日,娘惊惶不安地问我:“他们都说那个波波彩票是你搞出来的,是真的吗?”
“娘,是真的。”我镇定自若地说。
“天啊,丁丁。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啊?做生意赚钱都是男人干的,你看哪家姑娘抛头露面做这些的?”
“好了,你个妇道人家就别管这些了!我们的丁丁哪点不如男的?你看她从小到大哪件事不是自己拿主意的?”爹从外屋走进来,打断了娘的一连串惊呼。相比之下,爹比娘平静多了。
“爹。”我赶紧给他让座,却发现他眉眼深锁,忧心忡忡。“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夫人要传你过去呢。”他担心地说。“我怕老夫人会对你不利。”
原来是为这个啊。“爹,您别担心。我会搞定老夫人的,保证活蹦乱跳的回来。”我顽皮的向他们扮个鬼脸。
“你呀,老大不小了,还这么没正形。”爹娘一起笑了。
“我先过去了。”我轻松地从椅子上跳下来。
爹送我出门,临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小心老夫人。自己多留点神。”
我深思地望向爹显出了几分沧桑的面孔,瞳孔深处原有的恬静平衡已经打破。
我无所谓地说:“爹,别担心。我有钱了,如果老夫人真地容不下我们,我们就走好了。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容身?”
爹淡淡笑开,眉间的忧郁散开不少。“哪那么容易啊!何况也不至于这么严重,说不定只是责骂你几句就算了。”
“可不就是嘛!所以没啥好担心的。”我亲热地挽着爹的手,和他撒娇。
“你这就去吧,我们等你一起吃晚饭。”顿一顿后接着说:“总之,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爹总是支持你的。”轻轻一推我,转身关上了院门。
我定定立在家门前,胸中汹涌着澎湃的情感。在这个时代生活得时日越久,便觉得自己入戏愈深,时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演戏还是自己的本心。
赶至老夫人这儿时,二伯母正在跟前伺候着。她迎上来一把拽住我,在我耳边低语:“小心点,老祖宗很生气呢!”
我几不可见的朝她点点头,嘴上大声说:“丁丁拜见奶奶!”
宝莲等几个丫环扶着老夫人从榻上慢慢坐起。
“奶奶,身子还好吗?”我关心地问道。
“总算还没被你气死。”老夫人没好气地答。
我暗暗吐吐舌头,听语气,事情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严重嘛。
“你这丫头究竟在外面胡搞些什么?仗着我的宠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知道外面传得有多难听?什么买面首啦、骗人钱啦,你的闺誉荡然无存,连丁家也一并蒙羞。”老夫人冷冷斥责我。
“奶奶,这都是谁跟你说的啊!全是胡说八道。”我叫冤。“丁丁是在你眼面前长大的,我的性子您是最清楚不过的。虽然调皮些,但做事一向是有分寸的,从来没在外面给丁家惹事生非。”
“你是不惹事则已,一惹就惹个大乱子。”
“奶奶,丁丁真的没有胡闹。那日见凤郎被人责打,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反正我家那边也一直缺人手,这才买了他。那些人胡说八道,不过是嫉妒凤郎长得好呗!”我分辩说。
我都不用费脑子想,能在老夫人耳边嚼耳根子的不过就那些吃饱了饭没事干的富太太阔小姐。
二伯母赔笑说:“老祖宗,凤郎那孩子我见过,老实本分,就是相貌长得实在太好,所以才会引起那么不堪入耳的流言。您想想,丁丁才几岁啊?”
“好,这事我便信你,不再追究。”老夫人微微点头,目光却益现凛烈。“那彩票的事你怎么说?”
“丁丁就是想跟凌哥哥学学做生意。凌哥哥说我没经验,不敢交本钱给我做,想了个这么不用本钱的主意让我玩。”我狡黠地把责任推到丁维凌身上,看在他面子上,老夫人也不会太过为难我。
“你是说这彩票是凌儿让你卖的?”老夫人有些怀疑。
“奶奶就算信不过我,也应该信得过凌哥哥啊!这事凌哥哥从头至尾一清二楚。”我抱着丁维凌这尊大佛死不放手。
正说着曹操呢,曹操就来了。丁维凌收到消息后匆匆忙忙地赶来。
“凌儿,你来得正好。丁丁说彩票那事是你让她去做的,是吗?”老夫人紧紧逼视着他。
我心中乐开了花,老夫人啊老夫人,你真是不够了解丁维凌,这样的问法,无异是通知他帮我圆谎。
果然,他连眉毛都没抬半根,沉声答:“是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老夫人放下茶碗,坐正了身子。
“她闲着无聊,孙儿想反正彩票也不费本钱,做好了就当给她攒嫁妆,做不起来她也好就此死心。”真不愧是我的铁哥们,连说辞都想得一样。
“她胡闹你也陪着她胡闹?不象话!”老夫人厉声叱喝。
“老夫人,您先消消气,凌少爷可不是胡闹的人,你先听完他解释再决定是否要生气不迟。”宝莲及时伸出援手。我偷偷对她比比大拇指,她回我嫣然一笑。
“好,凌儿,你且说来我听。”老夫人神色转和。
“最近北方的天鹰庄势力渐渐渗入南方,他们的铺子往往选在我们的铺子左近,和我们的生意渐起冲突。同样的东西,他们都要卖得比我们略便宜一点。好比素丝缎,我们卖一两一匹,他们便卖九钱八厘,我们只好卖九钱七厘,他们又降到九钱五厘……孙儿想了许久,总觉得打价格战不是长久之计,但一时又苦无它策。后来想到彩票一事,才茅塞顿开。”
“这彩票对我们丁家的生意有何帮助?”谈到正事,老夫人一脸精明。
“丁丁卖彩票用的是丁家十二小姐的身份,彩票引起全城轰动,所有人说起此事都说的是丁家,等于是在帮助我们做宣传。”
“这话倒是说得不错。”老夫人赞许地点头,“那最近生意可有起色?”
“最近我们铺子里的货价都已经调回原价,生意仍然火爆,旁边天鹰庄的铺子打折也卖不过我们。”丁维凌语气淡漠,好似一切尽在他意料中。
“嗯,做得好!”此刻的老夫人慈眉善目,犹如一个宠溺孙儿的老祖母般。
我低头吁出一口长气,总算警报解除。台风滑过,虚惊一场。
“但丁丁是女儿家,这样抛头露面总是不妥,还是交待一下让你兄弟们接手吧。”
“奶奶——”我大急,急欲阻止此事。
“奶奶,此事不妥。此次彩票发行顺利,多亏了丁丁,您是知道百姓们对丁丁有多好奇的。再说那个绝世美人也是丁丁的人,其他人未必支使得动。”说得太棒了!凌哥哥,你真不愧是我的铁杆哥们。
“彩票的利润如何?”老夫人话题轻轻一转,顿时让我心狂跳不止。
“做这生意虽能赚些钱来,但为了防止他人眼红,上下打点,又要初一十五地做善事,剩下的就不值一提了。不过也就是赚个名气罢了。再说彩票终究是偏门,丁家家世显赫,这种扎手事能不沾最好就别沾。”丁维凌朝我微微一笑,见我双目圆睁,眼中大有调侃之意。
“既是如此,彩票生意就不要拨到丁家名下,就让丁丁一个人闹着玩吧。”老夫人终于开恩放过我了。
我大喜欲狂,面上却不敢露半点声色,恭恭敬敬地向老夫人施礼,道:“丁丁谨谢奶奶恩德。”
“丁丁你好自为之。我放你在外面行走,你若行差踏错,丢了丁家的脸,我绝不饶你。知道了吗?”老夫人侧眼望向我,目中隐有森冷之意,我心中一跳,连忙叠声应是。
正事谈完,老夫人赏了点心给我们。宝莲上来给我端茶递水时,悄悄对我说:“我的好小姐,我也买了那个彩票呢!”说罢,掩嘴而笑。
“你也买了?”我一惊,“虽然你帮过我,你可别来套我话哦,那可是涉及到彩票的公信力的大问题。”
“瞧您说的。宝莲才不是这般小人,不过买个几张好玩而已。”宝莲跺足嗔道。
“啊唷,对不起了,是我小人之心,宝莲姐姐别怪我啊!”我连忙给她赔不是。
“你们两个丫头说什么这么热闹啊?”老夫人看见我们窃窃私语,问道。
宝莲端着一盘糕点回到老夫人身边,笑着说:“奴婢正和十二小姐说,奴婢也去买了两张彩票玩呢。”
“你也买了,中了吗?”老夫人怪有兴趣地问她。
“奴婢哪有这个福气啊,不过是闹着玩罢了。”
二伯母凑兴说:“不如下次我们也去买几张来玩玩,看看谁的运气更好。”
老夫人一拍手,说:“你这个主意不错,也不用买多,人手一张,我们来比比谁能猜得更准。这样也好热闹热闹。”
我苦笑,一场风波竟然引出了这样一个结局实在让我始料不及。“奶奶和众位长辈们要玩,哪还用出钱呢,每期丁丁自会送上若干彩票供大家娱乐。”
“不行不行。这彩票便是要买的才好玩,你送的就索然无味了。不但要买,我还要大家自己出钱买。”老夫人哈哈大笑。“就当大家一起为你攒点嫁妆私房啦!”
“既然奶奶有这般雅兴,丁丁自然不能阻了大家的兴头。只是可惜了,这般的热闹,我却没有福气参与。”我却之不恭地接受了老夫人的赞助。
“十二小姐说哪里话呢,您在外面看的热闹可远远超过府里的小热闹了。”宝莲笑着说。
“这你就说错了。”我正色道,“外面热闹再大,哪及得上在奶奶身边的有趣呢?”
“瞧瞧她这张小嘴,真该撕了才是。”老夫人大笑对二伯母说。
二伯母慈祥地望着我,含笑说:“也不知将来谁家的公子有福气娶我们的丁丁。”
“你说到这事,我倒想起丁丁也不小了,该准备起来了。”老夫人若有所思。
“什么啊!人家才九岁呢!提婚事也太早了。”我不依地说。
“也不早了,再过几年就可以嫁了。放心吧,奶奶会为你挑一门好亲事。”老夫人微笑着说。眼波一闪间,精光乍现,让人顿生寒意。
我心下不由一凛。转头向丁维凌求救,他却像没看到一样一动也不动。
死丁维凌,我和你没完。头脑一热,顿时将他刚刚大力助我的义举忘得一干二净。 集团事业起步
彩票生意在如言的主持下逐渐走上了正轨。
我素来是个懒人,这天难得发了个兴,带着凤郎去彩票庄巡视。
一到那儿,凤郎便立马被温如言揪住去当男模,我见机得宜早溜了一步,如言一把没能抓住我,也就不来管我了。
铺子的生意实在不错,即使有众多的分销商,总店这儿依然是人山人海,排起了长长的五条队伍。
我在旁边等了半天,五道长龙几乎没怎么动弹,众人在烈阳下心焦地不住骂娘。
怎么那么慢啊?我奇怪地钻到队首看。一看就明白了,这是遇上了大户了,拿出几十两银子下注,几千单写下来,只怕写到太阳下山也写不完。
我赶忙进铺子里找到乔大掌柜。
“小姐有何吩咐?”乔大掌柜百忙中抽出一点时间应对我。
“我看见那些大户太占时间了,后面的散户为了买几张票就要等上一两个时辰甚至一个下午。这样很是影响生意。”
“小姐说得极是。温少爷已经交待下来了,把隔壁的铺子盘下来装修成雅室,专门接待那些大户。”
“如言想得很周到。”我有些郁闷,如言把生意管得很妥当,有没有我好象也无所谓。他办事又快又好,比我这好吃懒做的能干多了。
我趁人不注意离开铺子,一时心情不太爽利,忘了戴上笠帽。反正身边没有了那几位远在八百里外也能被认出来的帅哥同志,也没人认识我。
我在人群中穿梭,烈日下汗流浃背,四周传来一阵阵汗酸味。人声鼎沸,好比置身菜市场。现在能来根棒冰就好了,有冰镇酸梅汤也好啊。我昏沉沉地边走边想。
突然耳边飘进来几句对话。
甲:“她叫丁丁,丁字两笔,说不定十二小姐会选二或者四。”
乙:“听说她出生于十月,前几期都没有出现过十,说不定这次会选十。”
众:“此话有理。”
丙:“我还听说十二小姐前日放了只蜈蚣风筝,不知这代表什么意思?”
丁:“蜈蚣百足,那就是极多的意思。依在下看来,是应了三十六这个最大的数字。”
众:“不愧是张秀才,懂得就是多。”
我听得差点扑倒在地,原来这么多人都在研究我选数字时的心理,看来我为古人提早研究心理学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想起这次画六个数字时自己很不负责任的“点指兵兵”,顿觉汗颜愧甚,不敢看那几位认真的心理学家,一路小跑溜回家。
一进家门,刚好撞见从茶馆听书回来的爹。我赶紧拉他进房,按他坐在椅子上,无比认真地问道:“爹,您在茶馆都听到些什么?”
爹疑惑地看向我,不知所谓地说:“能有什么?不就是大书和是非嘛!”
我顿足。爹你老人家也太单纯了吧?“我是问那些买彩票的人在说些什么?是不是有很多人都在谈论我啊,比如说我昨天打破了几个碗、今天穿了什么式样的衣裳等等。”
“哦,是这个啊,倒是有不少人在谈你。”我爹这才恍然大悟。
“那有没有人来和您打听啊?”
“有不少呢。你从小就古灵精怪的,老有人问起你。不过最近问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问的事也越来越细了。”
“那爹是怎么回答的?”我紧张的问道。
爹奇怪地打量我,说:“我能回答什么?你是女儿家,我和别人说那么多干什么?”
我满脸堆笑说:“爹,您这辈子从来没有正式工作过吧?”
“仔细想来,倒确实没有。”爹有些惭愧地垂下头。
“您想不想有一份工作?”
“什么工作?”爹兴奋地抬起头,急迫地等我的下文。
“爹,我想雇用您。您每天照旧到茶馆听说、到大街上溜达,听别人都在谈女儿什么,然后把这些都记下来。”
爹很茫然地说:“这也算工作?那我平常不是天天都这样过吗?”
我耐心地解释给他听:“那不一样。您平常听书喝茶是为了散心,现在是为了收集情报,同样一件事目的不同了,性质也就不同了。”
“哦,有点明白了。”爹了解地点点头。“所以平常我喝茶听书要自己花钱,以后就是你替我付钱了?”
“答对了。不仅要付茶钱给您,另外还会有一笔润笔费。”我侧首,对他顽皮地吐吐舌头,说:“这份工作我觉得挺合适您的,您想不想试试?”
“那就试试吧。虽然不太清楚你想做什么,但你想做的,爹总是支持的。”爹百分之一千地服从大局。
我跳起来,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一下。“爹,那您明天就开始上工吧。”
一个时辰后,凤郎拉着温如言跌跌撞撞地跑回来。
他“呯”一声撞开门,急冲进来,见我好端端地坐在窗前看书,长吁了口气。我见他面色苍白,额头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触手冰凉,这么热的天他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温如言悠哉悠哉地随后晃进来,他讥笑凤郎说:“我都说她偷懒自己跑回家来了,你偏要说她被人绑架了,没得自己吓自己。”
“温如言!”我横眉怒瞪他。这个讨厌的家伙,这般欺负我的弟弟。是可忍,孰不可忍?
“怎么?你不打声招呼就走还有理了?”他朝我挑眉。
“我……”我理亏地哑炮了。谁让我刚刚不爽他呢!
“只要丁丁没事就好了。”凤郎一点也不介意刚刚为我担足心事的忧愁。
他这样大度,我反而过意不去。连忙亲自为他倒了一杯凉茶,递给他算是赔罪。
“那我的茶呢?”温如言不满地嘟哝。
“这不正给您倒?”我赶紧把这位大爷也伺候好。
三个人正说话间,丁维凌也来了。他进来见到凤郎和如言也在,脸色一沉,转身就走。
我赶紧上前拉住他。真累啊,这些人的脾气一个比一个执拗。
如言凉凉地说:“凌少爷慢走不送。”一幅巴不得他快点走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