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推理---猫的复生 作者: 鬼马星(zt)(完)
[size=2]1. 人可以死两次吗?今天,乔纳已经是第N次提到“猫”了。
“还记得那件关于‘猫’的案子了吗?”透过两片薄薄的镜片,乔纳黑白分明的眼睛向莫兰射出一道期待的光芒。
“好像有点印象。”莫兰敷衍地点了点头。
其实莫兰根本就毫无印象。自从乔纳在警察局幽暗的地下室担任档案管理员以来,跟她讲过的案子起码超过三千个个,与动物有关的就不下几百件,她根本不知道乔纳指的是哪一件。但如果真的告诉乔纳她不记得了,乔纳就会说个不停,莫兰可不想在美好的早餐时间听那些令人作呕的情节。
所以当看出乔纳又有继续这个话题的倾向时,她立刻岔开了话题。
“忘了告诉你,昨天我在阁楼的箱子里终于找到了《魂断蓝桥》,我把它放在你房间了。”莫兰说。
“哦,谢了!”乔纳打了个口哨。
“片子够老的了,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个?”莫兰随口问道。
“你知道我向来爱看老片子。”乔纳满不在乎地说。
这话不错,乔纳是个沉迷于旧东西的人,她喜欢听老歌,看老电影和旧书,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她会对档案管理员这份枯燥乏味的工作如此痴迷的原因吧,一旦成为档案,就说明已成过去。
32岁的乔纳是莫兰的表姐,自从五年前,她当缉毒警的丈夫在执行任务时不幸牺牲后,孤身一人的她就搬来跟莫兰母女同住了。虽然她曾经是个身高170公分,有着一对修长玉腿的漂亮姑娘,但自从丈夫去世后,27岁的她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不修边幅的中性人。
她烫爆炸头,涂指甲油,喜欢赤脚穿鞋,说话骂骂咧咧,抽烟抽得比男人还凶,还喜欢喝白酒,但警察局里很少有人对她不满,因为几乎没人比她更敬业。她从不休假,总是最后一个才回家,无论何时,只要局里有人需要她的帮忙,她都会第一时间赶到工作岗位,而且她还精于电脑技术,善于钻研,她曾经自己设计了三个档案分类查找的软件,同时还懂得修补破损的照片和还原图像,在警察局,她是个最顶用的小专家。
但是,因为常年泡在阴暗的小天地里跟沾满灰尘的罪案记录打交道,她有时也不免抱怨,说自己生活在垃圾堆里,得出去换换新鲜空气,所以莫兰在一周前,连拉带拽地把她带进了健身房,她希望有氧运动能激发表姐越来越淡薄的性别意识,但她没想到自从去了这一次之后,乔纳就开始唠叨起那桩猫的案子来。
“你不觉得那女人有点怪?”乔纳从健身房回来的途中问莫兰。
“不觉得。”
乔纳指的是教她们跳有氧操的教练林琪。说实在的,莫兰一点都不觉得林琪有什么特别。作为一个有氧操教练,她再普通不过了,有一张清秀干净的脸,身材苗条结实,话不多,但很乖巧,对顾客总是笑脸相迎。倒是乔纳,在45分钟的跳操过程中,始终用阴森森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对方。
“你干吗要用那种看情敌的眼光看人家?”莫兰问。
“我不喜欢她。”乔纳回答得倒挺干脆。
“你心理变态,看见人家漂亮就不舒服。”
“她让我想起了一种动物。”
“是狮子、老虎还是蛇?”莫兰打趣道。
“猫。”
“猫?”
“猫。”乔纳再次确定道。
第二天晚上,莫兰在看电视的时候,乔纳再次提起了这个话题。
“那个女人叫什么?”她问。
“林琪。”莫兰道。
“怎么写?”
虽然不知道乔纳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莫兰还是把林琪的名字写在报纸的空白处交给了她,乔纳把写着名字的部分随手撕下塞在口袋就进了自己的房间,也不管莫兰在那里皱眉头,那是今天的报纸,她还没看呢。
又过了一天,乔纳在盥洗室门口问她:“世界上有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有,双胞胎。”莫兰道。
“她没有姐妹。”
“谁?”
“那个女人。”
“谁?”
“林琪。”
面对镜子正在洗脸的莫兰听到这两个字不禁皱起眉头转过身来,她现在打心眼里后悔把乔纳带去健身,她早该料到乔纳不是省油的灯,要知道,最近林琪正在为她设计一套适合她体质的减肥计划,莫兰还指望林琪从此成为她的免费私人健身顾问呢。可现在,乔纳的职业病很可能毁掉她跟林琪这几个月来建立的友好关系,想到这里,莫兰就不禁有些生气。
“你查她干什么?”
“几年前,有个女贼在作案的时候从高楼上摔下来死了,长得跟她一模一样,那个女贼的外号叫做猫,她死的时候还穿着黑猫的服装,妈的,就象在演戏!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至少10遍。”
但是莫兰毫无印象。
“你也说了,那个女贼已经死了。”莫兰只得说。
“对,死了。”
“那你还操什么心?人跟人长得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看你真该去看心理医生了。”莫兰没好气地说。
乔纳瞪了她半天才道:“妈的,你的脑瓜才出了问题!”
那次谈话就此结束,以后的几天,乔纳没再提起林琪和猫的事,莫兰以为她已经把这事给忘了,但谁知,在今天的早餐桌上她又旧话重提。不过莫兰可没有功夫再跟她纠缠不清了,今天早上10点她约了林琪在健身房见面,林琪答应就最新的健身计划跟她详细聊一聊,她刚刚无意中瞥见墙上的钟,发现已经过了9点半了,天哪,又该迟到了,她懊恼地想,如果早点起来就好了,如果不跟乔纳废话就好了,如果不看报纸就好了,如果……[/size] 莫兰果然迟到了20分钟。
TSS健身中心是一家中美合资的健身俱乐部,坐落在这栋大楼的四至六层,以设施完备,教练素质高而闻名。由于它位于写字楼群的中心,很受附近office白领的青睐。
当莫兰推开到健身房会客室的玻璃门时,林琪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发呆。林琪有着非常健美挺拔的身材,从背后望去,腰部的曲线尤其明显。
林琪呆呆地望着窗外,没有听到莫兰进门的声音。从玻璃窗的反光中,莫兰看见林琪满脸阴云,眼神迷离,似乎正在考虑什么重要的问题。不远处,有个腰上绑着安全带的清洁工正在逐层擦拭对面高楼的玻璃窗。
莫兰咳嗽了一声。
林琪猛然从遐思中惊醒过来。
“你好像迟到了。”林琪转过身来时,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莫兰立刻发现她脸色很不好,象是睡眠不足,又象是刚刚被老板训过一顿。而且改变了发型,
另外……她改变了发型,她拉直了原先微微卷曲头发,这让她看上去比过去成熟了几分
“真抱歉,你也知道现在的交通……”莫兰想解释,但林琪马上就打断她的话。
“没关系,我们抓紧时间。”她的声音冷冰冰的,一点热情也没有,跟平时判若两人。
莫兰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好吧。”她说。
林琪打开面前早已准备好的“个人健身计划”,用刻板的声音快速说道:“这个计划是根据你的年龄、身高、体重、体质、饮食习惯以及身材特征专门设计的,请你看一遍,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接下去就可以按照它实行了。”
林琪哗地一下,利落地把计划书倒转了个反向推到莫兰面前,她的脸上仍然没有一丝笑容,并且说话速度很快,还带着点隐隐的不耐烦,好像莫兰是个不得不接待的不速之客。
莫兰有种感觉,林琪今天没心情跟她谈健身计划。跟一个不在状态的人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林琪心不在焉的样子让她很扫兴。
莫兰把计划从头到尾大略地看了一遍,便把计划推回给林琪。
林琪又慢了一拍,计划书回到她面前时,她正用左手撑着腮,注视着墙角继续发呆。
“你有什么心事吗?”莫兰不禁问道。
仿佛受了惊吓,林琪立刻正襟危坐恢复了原状。
“看好了?没问题吧。”似乎是想要证明自己一切都很正常,她正视莫兰,用故作轻快口吻说道。
“没问题。”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出乎莫兰的意料,林琪突然站了起来,这动作预示着她们的见面已经结束。
在回家的路上,莫兰十分窝火。作为一个愿意付出5千元定制特别健身计划的客户,今天的会面,居然连一杯白开水也没喝到!
她本来以为至少可以跟林琪聊上一个小时,为了这次会面,她在前一天晚上,还准备了一箩筐的问题,比如,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增加腰部的肌肉,再比如,吃过肥腻的汤或黑椒牛排后,用哪种方式减少腹部的脂肪堆积才最不痛苦,等等,可现在这些问题只好又被原封不动地吞了回去。
莫兰一再问自己,难道迟到区区20分钟就该受这样的冷遇吗?难道这就是所谓高素质的服务吗?难道她赶了50分钟的车程,仅仅只是为了3分钟的会面吗?天晓得!
莫兰决定取消那个健身计划。
“请帮我转林琪。”10分钟后,她直接打电话到健身中心。
“sorry,Anny 刚刚请假回去了。”前台小姐礼貌地回答。
“可是她刚刚还在。”这个答复让莫兰不免有点吃惊,她才不过刚刚离开那间办公室5分钟而已。
“是的。”
“那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她过会儿再打来试试看。”
“谢谢。”
也就是说她前脚刚刚走,林琪后脚就请假离开了健身中心,看来今天对她的怠慢的确是事出有因。莫兰猜想,在这个美丽的健身教练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一些很困扰的事,莫非是“大姨妈”突然来了,要不然,她不会这么慌慌张张地离开,这不象她。
莫兰决定对今天的事网开一面,毕竟谁都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但她没想到,这居然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林琪。 当天夜里2点,莫兰靠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看书,听到外面传来很响的关门声和悉悉索索的响动,她知道那是乔纳回来了。乔纳是个工作狂,很少会在8点以前下班,不过今天,莫兰看看墙上的钟,似乎也太晚了一些,难道局里有什么事绊住她了?莫兰暗自猜测着。
突然,哐地一声,她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乔纳一阵狂风般闯了进来。她神情激动,两眼放光,粗壮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栽倒造莫兰的床边。
“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乔纳冲到莫兰的耳边一连大声说了三遍。
“谁死了?”莫兰莫名其妙。
“就是那个女人!林琪!你的健身教练!今天晚上她从楼上摔下来死了!”乔纳喉咙沙哑,好像一下子倒了嗓子。
什么?!林琪死了?!莫兰感觉就象头上突然挨了一闷棍。
“你在胡说什么!”莫兰下意识地嘟哝了一句。
“妈的,你清醒点!我可没在开玩笑!”乔纳的脸阴沉得就象一个正在作法的女巫。
莫兰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消息来得实在太突然,她一时没办法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莫兰迟钝地问道。
“1点接到报案说有人跳楼,我正好顺路要回家,就叫出警的小王顺便带我一程,谁知道那地方居然就是六月大楼,所以我就下车跟着去看看了。”
“六月大楼?”
乔纳没理会她的打岔,继续说道:“结果我看见她就躺在原来的那个地方,穿着黑猫的衣服,屁股上一根长长的黑尾巴晃来晃去,就象去参加化妆舞会,嘴巴旁边还用黑色彩笔各画了三道胡须,跟过去一模一样!妈的,太邪门了!”
见莫兰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乔纳突然提高了嗓门:
“你还不明白?同一地点!同一个时间!同一张脸!发生了同样的事,一个扮成猫的黑衣女人从楼上跌下来死了!我的妈!难道人可以死两次吗?”乔纳瞪大眼睛瞅着她,“而且看到过她在健身房里那副假正经的样子,再看她今天打扮得奇形怪状,摔烂脑瓜躺在那里的模样,更加觉得恐怖!”
的确恐怖。莫兰不知不觉已经坐直了身子,她脑海里出现林琪打扮成黑猫的样子,苍白憔悴的脸,眼睛熠熠发光,一跟长尾巴在背后摇来摇去,正伸出爪子朝莫兰扑过来……她只觉得背上直冒冷汗。
“她们真的长得很象?”莫兰犹疑地问道。
“一模一样。”乔纳肯定无疑。
“真的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聋了?” 莫兰果然迟到了20分钟。
TSS健身中心是一家中美合资的健身俱乐部,坐落在这栋大楼的四至六层,以设施完备,教练素质高而闻名。由于它位于写字楼群的中心,很受附近office白领的青睐。
当莫兰推开到健身房会客室的玻璃门时,林琪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发呆。林琪有着非常健美挺拔的身材,从背后望去,腰部的曲线尤其明显。
林琪呆呆地望着窗外,没有听到莫兰进门的声音。从玻璃窗的反光中,莫兰看见林琪满脸阴云,眼神迷离,似乎正在考虑什么重要的问题。不远处,有个腰上绑着安全带的清洁工正在逐层擦拭对面高楼的玻璃窗。
莫兰咳嗽了一声。
林琪猛然从遐思中惊醒过来。
“你好像迟到了。”林琪转过身来时,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莫兰立刻发现她脸色很不好,象是睡眠不足,又象是刚刚被老板训过一顿。而且改变了发型,
另外……她改变了发型,她拉直了原先微微卷曲头发,这让她看上去比过去成熟了几分
“真抱歉,你也知道现在的交通……”莫兰想解释,但林琪马上就打断她的话。
“没关系,我们抓紧时间。”她的声音冷冰冰的,一点热情也没有,跟平时判若两人。
莫兰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好吧。”她说。
林琪打开面前早已准备好的“个人健身计划”,用刻板的声音快速说道:“这个计划是根据你的年龄、身高、体重、体质、饮食习惯以及身材特征专门设计的,请你看一遍,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接下去就可以按照它实行了。”
林琪哗地一下,利落地把计划书倒转了个反向推到莫兰面前,她的脸上仍然没有一丝笑容,并且说话速度很快,还带着点隐隐的不耐烦,好像莫兰是个不得不接待的不速之客。
莫兰有种感觉,林琪今天没心情跟她谈健身计划。跟一个不在状态的人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林琪心不在焉的样子让她很扫兴。
莫兰把计划从头到尾大略地看了一遍,便把计划推回给林琪。
林琪又慢了一拍,计划书回到她面前时,她正用左手撑着腮,注视着墙角继续发呆。
“你有什么心事吗?”莫兰不禁问道。
仿佛受了惊吓,林琪立刻正襟危坐恢复了原状。
“看好了?没问题吧。”似乎是想要证明自己一切都很正常,她正视莫兰,用故作轻快口吻说道。
“没问题。”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出乎莫兰的意料,林琪突然站了起来,这动作预示着她们的见面已经结束。
在回家的路上,莫兰十分窝火。作为一个愿意付出5千元定制特别健身计划的客户,今天的会面,居然连一杯白开水也没喝到!
她本来以为至少可以跟林琪聊上一个小时,为了这次会面,她在前一天晚上,还准备了一箩筐的问题,比如,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增加腰部的肌肉,再比如,吃过肥腻的汤或黑椒牛排后,用哪种方式减少腹部的脂肪堆积才最不痛苦,等等,可现在这些问题只好又被原封不动地吞了回去。
莫兰一再问自己,难道迟到区区20分钟就该受这样的冷遇吗?难道这就是所谓高素质的服务吗?难道她赶了50分钟的车程,仅仅只是为了3分钟的会面吗?天晓得!
莫兰决定取消那个健身计划。
“请帮我转林琪。”10分钟后,她直接打电话到健身中心。
“sorry,Anny 刚刚请假回去了。”前台小姐礼貌地回答。
“可是她刚刚还在。”这个答复让莫兰不免有点吃惊,她才不过刚刚离开那间办公室5分钟而已。
“是的。”
“那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她过会儿再打来试试看。”
“谢谢。”
也就是说她前脚刚刚走,林琪后脚就请假离开了健身中心,看来今天对她的怠慢的确是事出有因。莫兰猜想,在这个美丽的健身教练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一些很困扰的事,莫非是“大姨妈”突然来了,要不然,她不会这么慌慌张张地离开,这不象她。
莫兰决定对今天的事网开一面,毕竟谁都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但她没想到,这居然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林琪。 当天夜里2点,莫兰靠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看书,听到外面传来很响的关门声和悉悉索索的响动,她知道那是乔纳回来了。乔纳是个工作狂,很少会在8点以前下班,不过今天,莫兰看看墙上的钟,似乎也太晚了一些,难道局里有什么事绊住她了?莫兰暗自猜测着。
突然,哐地一声,她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乔纳一阵狂风般闯了进来。她神情激动,两眼放光,粗壮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栽倒造莫兰的床边。
“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乔纳冲到莫兰的耳边一连大声说了三遍。
“谁死了?”莫兰莫名其妙。
“就是那个女人!林琪!你的健身教练!今天晚上她从楼上摔下来死了!”乔纳喉咙沙哑,好像一下子倒了嗓子。
什么?!林琪死了?!莫兰感觉就象头上突然挨了一闷棍。
“你在胡说什么!”莫兰下意识地嘟哝了一句。
“妈的,你清醒点!我可没在开玩笑!”乔纳的脸阴沉得就象一个正在作法的女巫。
莫兰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消息来得实在太突然,她一时没办法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莫兰迟钝地问道。
“1点接到报案说有人跳楼,我正好顺路要回家,就叫出警的小王顺便带我一程,谁知道那地方居然就是六月大楼,所以我就下车跟着去看看了。”
“六月大楼?”
乔纳没理会她的打岔,继续说道:“结果我看见她就躺在原来的那个地方,穿着黑猫的衣服,屁股上一根长长的黑尾巴晃来晃去,就象去参加化妆舞会,嘴巴旁边还用黑色彩笔各画了三道胡须,跟过去一模一样!妈的,太邪门了!”
见莫兰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乔纳突然提高了嗓门:
“你还不明白?同一地点!同一个时间!同一张脸!发生了同样的事,一个扮成猫的黑衣女人从楼上跌下来死了!我的妈!难道人可以死两次吗?”乔纳瞪大眼睛瞅着她,“而且看到过她在健身房里那副假正经的样子,再看她今天打扮得奇形怪状,摔烂脑瓜躺在那里的模样,更加觉得恐怖!”
的确恐怖。莫兰不知不觉已经坐直了身子,她脑海里出现林琪打扮成黑猫的样子,苍白憔悴的脸,眼睛熠熠发光,一跟长尾巴在背后摇来摇去,正伸出爪子朝莫兰扑过来……她只觉得背上直冒冷汗。
“她们真的长得很象?”莫兰犹疑地问道。
“一模一样。”乔纳肯定无疑。
“真的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聋了?” 2.猫的复生
莫兰坐在窗前发呆,她面前摆的是三年前关于那桩坠楼案的新闻报道,这是她今天早晨从网上查到后用打印机打印下来的。虽然乔纳一再保证她今天会按时下班,并飞奔回来把旧案资料的复印件送到她面前,但莫兰还是耐不住性子,天一亮就坐到了电脑前,孜孜不倦地查找起来。
幸好事件过去并不算太久,她花了不到半小时,就在晚报的官方网站上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这条几百字的豆腐干新闻。由于女贼的古怪装束,她本来以为这会是一起背景复杂,情节曲折,并带有些恐怖色彩的诡异案件,但看了文章之后,她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实际上,整个案子只让她感觉好笑
新闻的标题是《女贼高楼行窃,遭遇自杀袭击》。
案件的大致情况是这样的,2004年6月4日清晨5点左右,两位居住在六月大楼的老人按照惯例相约一起去附近的公园做晨练,他们在途径自行车棚的时候,突然发现在自行车棚的拐角处赫然躺着一具女尸,他们中的一个很快就认出了死者,那是居住在六月大楼的一名单身女子,后经查明死者名叫张月红,江苏人,在某日资公司从事公关工作。警察大约在三、四分钟后赶到,令人惊讶的是,警方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很快在大楼不远处的花坛中又发现了一具女尸,女尸身着黑猫紧身衣,脸上用黑色记号笔画了胡须,她身后背着一个双肩背包。
虽然女尸背包是空的,但由于她身边躺着另一名死者张月红的钱包,钱包里有500元钱,所以警方判断,这名穿着黑猫紧身衣的女子很有可能是一名入室盗窃的女贼,她盗窃了张月红的钱包,准备攀出窗离开的时候,正巧碰到张月红跳楼自杀,这种状况完全出乎女贼的预料,于是,受到过度惊吓的女贼因为没有带任何保护措施,也随之一起坠楼。
真是太不走运了,莫兰想,不管是对于这名女贼还是那个自杀的女人来说,本来是件可悲的事,可两个人偏偏撞在一起,一切就变得啼笑皆非起来了。
“你不觉得滑稽吗?”当天晚上,莫兰问乔纳。
“怎么不滑稽?当年这个案子让我笑了老半天呢!所以我才会记得她嘛!”乔纳咧开嘴笑道,露出两排被烟熏黑的牙齿。
“哪有这么巧的!”
“嗨,这种鸟事每天都会发生,没什么稀奇的。”乔纳往嘴巴里塞了一根烟,“今天晚上就有个老头喝醉酒在大街上撒尿,结果一不留神掉进阴沟摔死了,”
这倒是的,在警察局阴暗潮湿的档案室里,有的是引人入胜的血腥故事,莫兰想如果自己也跟乔纳一样,多年来整日跟那些犯罪档案为伍,说不定也会变成一个说话象鸭子叫,抽起烟来象烟囱的男人婆。
“现在任何案子都不会触动我的神经。”乔纳有点得意地说。
这话好像有点过了,前一晚乔纳报告林琪死讯的模样,莫兰还记忆犹新。
“得了吧,你昨晚回来的时候还不是象只惊弓之鸟。”
“这事当然他妈的不同!”乔纳圆睁眼睛瞪着她加重语气道。
“有什么不同?”
“第一,两个死者长得一模一样,第二,两个人都死在同一个地方,第三,她们都穿了黑猫的紧身服,想起来就汗毛淋淋。”乔纳缩着脖子打了个寒颤。
乔纳从小就怕猫,这是因为在她五岁那年,她曾经被一只野猫咬伤过。
“我真是搞不懂干吗要搞得那么麻烦?偷东西不是应该穿得越简单越好吗?”乔纳暗自嘀咕。
“大概是为了增强点戏剧效果吧。”莫兰不大自信地猜测道,其实这也是整个案子中最滑稽也是最诡异的部分,作为小偷来说,她们的装束也未免太醒目了。 乔纳已经按照约定给莫兰带来了三年前那桩案子的档案复印件,现在那个文件袋就乖乖躺在莫兰身边的沙发上,而莫兰正在修指甲。乔纳一边跟莫兰答腔,一边不时扫上它一眼,莫兰知道,如果再过五分钟,她还没有打开这个文件袋,乔纳就要发火了,乔纳是莫兰碰到过的最容易动怒的人。如果谁辜负了乔纳的好心,谁就不得安宁。
自从莫兰离婚后,乔纳经常会从档案馆的旧案子中找点小谜团来为难她,这些案子中有的已经有了答案,有的则没有。
“你与其是想着梁永胜,还不如猜猜凶手是谁。”乔纳总是这么说。不知道是否她有意所为,她带来的案子大多数都是家庭悲剧,而且几乎全是老公谋杀老婆,虐待老婆的案子,莫兰想乔纳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安慰她。
而乔纳的用心良苦也的确卓有成效,自从接触了那些案子之后,莫兰发现自己前夫梁永胜的痛恨变得越来越少。她经常安慰自己,至少,这个男人还没有因为讨厌我而虐待我,至少他还没有开煤气毒死我,至少他在临走时还分了一点财产给她,想到这些她居然还有点感激他。有一次,她在马路上碰到他,甚至还微笑着跟她打招呼,莫兰后来想想,她的宽容大度很大程度上得归功于乔纳带回来的那些案子。如果没有它们,她倒真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莫兰拿起旧案的复印件开始翻阅起来。
乔纳带回来的三年前的档案资料要比新闻报道详细一百倍,并且里面还夹了两名死者的好多照片,当然照片不是复印的,很显然是乔纳从原始档案中剥下来的,照片的背面还残留着干硬的浆糊痕迹。那张猫女的照片首先吸引了莫兰的注意,虽然她明知道那是三年前的另一件案子,死去的是另一个人,但那张年轻的脸分明就是林琪的脸,要不是从小接受无神论的教育,莫兰很可能会认为林琪是猫女的复生,但就算再理智的人,看见这张照片后,再看到林琪,也会产生异样的感觉,因为她们果真长得一模一样。
太邪门了!莫兰暗自叹息。
另两张照片是死者身体各部分以及随身携带物的特写,先是脸部,她看上去很年轻,额头的发根处有几滴干涸的血迹;随后是一个手镯,那是一个用橡皮筋穿着的小石头,上面刻了一张蓝色的猫脸,显得很俏皮;第三张是她的黑色双肩背包,上面印有耐克的字样,但看质地和款式应该是便宜的冒牌货,最后一张是张月红的钱包,它就躺在猫女的尸体旁边,钱包内有张月红的照片,一张超级市场的购物卡和一张服装店优惠卡,还有500元。
法医报告只有寥寥数语,猫女的死因是坠楼导致的身体多处骨折,没有其它外伤痕迹,年龄估计在18-22之间,非处女,有堕胎史。
档案显示,关于猫女的调查并不顺利。案发后,警方曾经调查过六月大楼的所有居民,其中有12户明确说自己在近期丢失过钱物,另有5户居民无法确定。由于丢失的财物数量都不大,所以没有人报过案,也没有人引起重视,甚至居民之间也没有互相交流过,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彼此有相似的的遭遇。猫女坠楼后,警方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任何可以证明其身份的东西,后来登报寻找猫女的家人也一直没有结果,所以最后警方不得不自行处理了尸体,也就是说,至今没有人知道那个坠楼的猫女姓甚名谁。
莫兰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乔纳说过的一句话――“她没有姐妹。”
“你查过林琪,她真的没有姐妹?”莫兰问道。
“对,她是独生女儿。”乔纳一边说,一边从茶几上的纸袋里拿出一个提子面包开始啃起来,“那里面有林琪的户籍资料,你自己看。”
果然,莫兰在文件袋里很快找到了林琪的户籍资料。那上面赫然写着“林琪,女1984年出生,父亲 林国栋,1940年出生,母亲韩音,1960年出生,兄 林志忠 1981年出生,林国栋于1985年销户,原因一栏填着‘身故’”。
林琪的确没有姐妹,但有一个哥哥。
莫兰决定把林琪先放在一边。
警方在猫女资料的下方列出了六月大楼居民提供的被盗清单,言下之意就是,这些盗窃案件的始作俑者就是猫女本人,但莫兰看过那张清单后,只觉得好笑,她不得不承认,猫女是她看到过的最孩子气的女贼。
402 现金500元 笔记本(新)一件 5月14日
403 玻璃花瓶2个 CD碟片4张 现金20元 5月16日
501 长袖衬衫2件 现金200元 小鸭公仔1个 5月10日
503 亚麻裙1件,太阳镜一副 5月16日
602 红玛瑙戒指1个 现金100元 5月14日
603 皮鞋两双 现金200元 5月16日
702 现金350元 5月14日
703 饼干一桶 现金600元 索尼随身听1台 5月16日
801 女式裙子3件 现金300元 玻璃摆设1个 5月10日
803 电话机1台 现金约400元 5月16日
901 丝袜1打 现金300元 柠檬2个 5月10日
902 皮鞋1双 现金200元 进口饼干1包 巧克力1袋 5月14日或15日
怪不得没有人报案,莫兰想,如果她丢失了1打丝袜或者1包巧克力,她八成也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也许她根本就不知道丢失了这些东西。
大概因为无法确认猫女的身份,不知道她的住址,所以自然也无从确认这些不起眼的被盗物资是否真的被猫女所偷了,但警方的意思再明了不过,98%的可能性就是她。 令莫兰感到惊讶的是,另一位女死者张月红的资料竟然更为含糊。
张月红,根据她跟房东签署的租房协议和她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她 1978年出生,去世的时候25岁,江苏无锡人,2002年年底来上海发展,从2003年年初开始一个人借住在六月大楼的1003室,自杀前系上海某日资企业销售部的秘书。但据警方调查,张月红的身份证是假的,她自称就职的那家日资企业虽然确实存在,但公司方面却说,从来没有雇佣过叫这个名字的人,拿照片去公司确认,也没有人认识她,所以很可能这一切都是她编造的,她根本就没有在这家公司工作过。
警方搜查了她的房间,根据记载,房间陈设简单,大部分家电都是房东提供的,她自己的物品只有衣服、鞋子和化妆品,没有找到通讯录或者手机,据说因为担心房客拖欠电话费,所以房东没有装固定电话。警方在她的梳妆台抽屉里发现一个小化妆包,那里面有半包的摩尔烟和三包未拆封的保险套。客厅的衣架上挂着一件新的黑色晚礼服、几件随身的穿的短裙和内衣。
警方最大的收获是在她床上的一件崭新的紫红色外衣(带有吊牌)的口袋里发现三张有“自杀暗示”的纸条。
档案中附带了三张小纸条的复印件,莫兰发现每张小纸条只写了一句话,内容如下:
“回去吧,回去吧”
“这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还找得到回家的路吗”
由于没法弄到张月红的真迹,所以无法进行笔迹鉴定。但警方判断,这三张字条有很大可能出自张之手,因为有门卫和部分邻居反应,在案发前,张月红情绪低落,经常在路边饮食店借酒浇愁。
法医报告称,张月红的死因是高空坠楼导致的颅骨骨折和多脏器破裂,另外在她的胃里发现了大量酒精。
为了确定其身份,警方曾经连续一个月将她的照片登在电视节目和报纸上,但一直没有人来认尸,所以也无从知道她究竟是谁。而最有趣的是,根据对她的骨龄测试,她绝不止25岁,警方猜测她大概的年龄应该在40岁左右。
“真是古怪的案子,两个死者居然都身份不明。”莫兰把复印件重新塞回文件袋。
“你再看看张月红的照片。”乔纳带着恶意笑道。
莫兰从文件袋的最里面找到两张张月红的照片。她化着浓妆,长长的假睫毛夸张地向上翘着,大红的唇膏极为亮眼,她的唇形相当漂亮,而且看得出来,她花了不少时间勾唇线。她身材纤弱,长头发直直地披在肩上,上身穿着一件露脐吊带衫,下身是一条紧包屁股的牛仔中裤,脚上是一双俏皮可爱的扣带缀花凉鞋,很难想象 40岁的人会穿这种鞋。就凭这身打扮,莫兰相信,不管她究竟几岁,在夜晚的霓虹丛中,在那些男人的眼里,她一定仍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不过现在这朵无名的花已经凋谢了。
“她居然穿着鞋!”莫兰突然注意到。
“那有什么要紧?”
“她从那么高摔下来鞋居然没有掉出来。”
“是吗?”乔纳有点意外,一把将照片抢了过去,她仔细放在眼镜前端详一番后,又立刻扔回给了莫兰,若不是莫兰及时接住,照片准会掉进满是烟灰的烟缸里。
“因为她穿的是扣带的凉鞋。”乔纳道。
“说得没错,既然要自杀,而且是在自己家里自杀,干吗还要那么麻烦去扣带凉鞋?她完全可以穿拖鞋。”
乔纳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道:
“一双鞋而已,想自杀的时候,谁会想起这些?”
“既然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赴黄泉,还不嫌麻烦地穿了双扣带的凉鞋,那她还应该记得在口袋里放上那张‘回去吧,回去吧’的纸条才符合逻辑,如果不放在口袋里也应该拿出来放在显眼的位置,但是你看,纸条是在卧室床上一件紫红色外衣口袋里找到的。”
“那又怎样?也许她本来身上穿着那件紫红色外衣,但突然心血来潮临时又换了吊带衫,于是纸条就忘在那件衣服的口袋里。”乔纳振振有词。
“这倒也说得通。”莫兰承认。
“看看她的打扮就知道她神经兮兮的,一把年纪还装小姑娘,所以她突然脑袋发昏,要穿扣带鞋,要换衣服也很正常。”
但莫兰总觉得张月红的打扮更象是去赴约,而不是去寻死,不过乔纳说得对,心理不正常的女人不能用正常的逻辑去衡量她。
根据乔纳的资料,事后警方曾经就张月红的生活起居和待人接物的方式调查过周边邻居,但很显然,多数人只是在楼道里见过她,没有人跟她有过深交,所以也无从得知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的生活来源是什么,她有哪些朋友,她的家乡在哪里等等。所以,张月红跟猫女一样,是一个谜。
“说说林琪的案子吧。”莫兰改换了话题,“她是怎么被发现的?”
“我上次说了,人家以为是楼上掉下来一包水泥,结果是个人。其它的我也不清楚,好像她身上有很多伤,是被人打的,”乔纳往嘴里塞了一块全麦面包,“他们的报告还没整理成档案呢,具体情况你问高竞好了。”
“高竞?”莫兰吃了一惊。高竞也算是她的朋友,不过近几年两人都看不惯对方,原因很简单,高竞的妹妹现在是莫兰的前夫梁永胜的妻子。莫兰曾经帮忙把高竞刚从大学法律系毕业的妹妹请到丈夫的律师事务所工作,但没想到,刚进事务所没多久,那女孩就跟梁永胜好上了,莫兰的婚姻也因此走到了尽头。
“这个案子他负责?”莫兰再次问道。
“就是他。”乔纳的黑色眼珠咕噜咕噜在眼眶里飞快地转了两圈。
“你有没有跟他提起三年前的那宗案子?”
“没有。但是我跟她说,你认识那个林琪。”乔纳嚼着面包,口齿不清地说道。
真多嘴!
“这么说,他很可能会来找我?”莫兰皱了皱眉头。
“我下班的时候,他跟我说等会见。”
“那意思就是……”
“他马上会到。”乔纳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我估计8点半以前他一定会到。”
结果不出乔纳的所料,一刻钟后,高竞按响了莫兰家的门铃。 高竞是警察局凶杀科的探长,他有一副魁梧的身材,一张黑黑的脸膛和一双又冷又亮的眼睛,多年来因其屡破奇案和百步穿杨的枪法在警界威名远扬,但是,莫兰从来就不买他的帐。她13年前就认识他了。当时他还只是个刚刚进入警局的小警员,而她也不过是个15岁的初中女生,两个人在莫兰同学的生日派对上相识,他朝她走来,少女莫兰以为这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对她有意思,不禁芳心大悦,哪知他却要求看她的身份证,并且异常坚决地掐灭了她手里的香烟,从那以后,莫兰就对他兴趣全无。
“听说你认识林琪?”高竞问道。
“她是TSS健身中心的健身教练,负责教授有氧操,我们昨天上午还见过面。”莫兰懒懒地答道。
“昨天上午?你们谈了些什么?”
“我要她为我设计一个特定的健身计划,前一天她打电话给我,说已经把计划做好了,让我去面谈一次。按照惯例,她要听听我的意见,如果我觉得没问题,就可以实行了。”
他的表情显示他想讽刺她,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莫兰知道,在高竞眼里,象她这种没正当工作,只是每周给美食杂志写写评论文章聊以为生的人,是没资格花大把的钱去做美容和健身的。也许他认为,她应该好好找个工作,然后把钱存起来,为第二次婚姻准备嫁妆。但莫兰却觉得,现在的她才是在真正地生活,当然她的生活方式,他永远都看不惯。
“她看起来怎么样?”隔了一会儿他问。
莫兰的脑海里浮现出林琪略显浮肿的眼皮和苍白的嘴唇,她平时爱涂淡玫红的唇彩,嘴巴总是亮晶晶的,而那天的她嘴唇上什么都没有,所以显得有些憔悴。
“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有点心不在焉。”莫兰道。
“说详细点。”高竞翘起二郎腿,注视着她,“我要细节。”
“她拉了直发。”莫兰简短地说。
“你是说她改变了发型?”高竞问。
“根据我的经验,一个女人突然改变发型必有原因。”
高竞不怀好意地朝她笑了笑。他大概是想到莫兰离婚以后有段时间也染黄了头发。莫兰想到这点不禁脸孔有些发烧。
“还有什么?”他继续问。
“她态度不好。我们在一起顶多只有五分钟,她把计划书给我看了,然后我说没问题,就把计划书还给了她。我觉得她应该更热情一点才对,过去她对我一向都很热情,但是这次她却很冷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是不是迟到了?”高竞突然向她轰出一句来。
“就算迟到她也不能那么对待我!”被点到了痛处,莫兰不禁有些恼火,“你要知道,那是服务行业,别说我只是晚到了20分钟,就算我爽约,她下次见到我,也只能对我笑着抱怨两句而已。另外,如果我同意那健身计划,她是可以从中提成的,她没有理由冷淡我。”
“那她冷淡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觉得她是在想别的事。”莫兰想起她进门的时候,林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耸立的高楼若有所思。难道她当时就在筹划晚上的演出?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几乎没跟我说什么话。而且我前脚刚离开健身中心,她后脚就请假走了。”莫兰说。
“她走得很匆忙。”高竞象在作注解。
“可不是。”莫兰点头道,“她究竟是在几点被发现的?”
“乔没有告诉你吗?”
每次问他点什么,都象是在挤牙膏,莫兰最讨厌高竞这点。
“没有。”莫兰冷冰冰地说。
“1点左右。有人听到声音,开始以为是有人在趁夜乱倒建筑垃圾,但等他下楼才发现是具尸体。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家掉下来的。”
“你知道吗,三年前有一宗案子跟林琪的案子很相似。”莫兰忍不住说。
“我知道。”高竞一点都不惊讶。
显然这事他早已心中有数,搞不好他已经调查过了,莫兰想。
“很象。”果然他说
随后他马上又补充道:“我只对林琪有兴趣。”
“有线索吗?找到目击者了吗?”莫兰好奇地问道。
高竞摆出一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的表情看着她。
“跟你有关系吗?”他反问道。
莫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早料到高竞不会向她透露什么,所以她打定主意,如果她找到什么线索也绝不向他透露半个字。 3.死者的母亲
林琪没有姐妹。
乔纳的这句话不时回荡莫兰的耳边,虽然户籍资料已确认无疑地经证明了她的话,但莫兰知道这个城市有不少没有户口的黑人,电视和报纸关于此类人的报道从来就没有断过。
她想起乔纳给的资料中有林琪的地址,于是决定亲自去走一趟。
林琪住在一条弯弯扭扭的老式小弄堂里,门牌号都已经模糊不清,莫兰问了不少人才找到她的家。她来到林琪的门口,发现有个女人正在打扫卫生。
“你是……”她站在那里,茫然地望着莫兰,她大约50出头,身材臃肿,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工人服,手臂上戴着袖套。
“我是林琪的朋友。您是……”
“她的母亲。”她用刻板的普通话回答道。
这么说,她就是韩音。
“听说了林琪的事,我很为她难过,我们是好朋友。”
“哦。”韩音木讷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莫兰的说法,但并没有请她进屋,其实房门大开,莫兰已经对屋内的陈设一览无余。屋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废旧杂志和女性的衣服。韩音正把一些书和杂志捆扎在一起放在门口,这些东西她大概是准备扔掉。女儿才死了不过两三天就扔掉她的遗物,是不是太快了点,莫兰暗自嘀咕。
“这些书都是林琪的?”莫兰指着门口的那堆书和杂志问道。
“是啊。”韩音冷淡地点了点头。
本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应该悲痛欲绝才对,但莫兰没有从韩音的脸上看出半点悲伤的表情。这倒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我是林琪以前的朋友,我可以看看这些东西吗?”莫兰问道。
“你看吧,这些都不要了。”
“不要了?”莫兰从那堆杂志里翻出一本旧的照相簿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林琪小时候的照片。
“可是这些照片都是林琪的。”莫兰想提醒这位麻木不仁的母亲。
“我那里也有。”韩音平静地说。
“请问您是……”虽然一开始已经介绍过,但莫兰忍不住再次问道。
“她的母亲。”她再次用普通话字正腔圆地回答。
的确是韩音,但她为什么要用普通话回答,莫兰觉得别扭极了。
“还有别的东西吗?”
“有,在里面。”
“那么,这些东西是否可以给我?”看情形,韩音大概不会拒绝她接下来的请求。
果然,她答得异常痛快。
“你要出钱买的话,就可以。”她说。 莫兰从林琪的住处共搬回来3箱杂物,当乔纳知道客厅里这些破破烂烂的纸板箱都是从林琪家搬来时,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好你老妈不在,要不然她一定气得半死。”乔纳说。莫兰的母亲有洁癖,目前正在法国跟莫兰开中医诊所的父亲团聚。
“那就别告诉她。”莫兰打开箱子开始兴致勃勃地瞧着自己的战利品。
“这些玩意儿是谁给你的?”
“林琪的母亲韩音。”莫兰答道。
“怪了!她怎么会让你把它们带走?”乔纳抓了抓头发。
“我出钱买的,10块钱一箱。”莫兰得意洋洋。
“神经病,只有你才会花30块钱买这些破烂!”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母亲才会出卖女儿的遗物呢?林琪才不过只有死了几天而已,她就站在门口跟我讨价还价一心想卖掉她留下的所有东西,她才不关心我是否真的是林琪的老朋友呢,开价15块一箱,我还价5元,最后我们两个纠缠了十多分钟才最后以10块钱一箱成交。”莫兰回想起韩音那张象是被浆糊粘得硬邦邦的脸,不禁打了个寒噤,“我想她们母女倆的关系好不到哪儿去。”
“高竞昨天去找过她。她有没有跟你提起?”
“她说警察拿走了一些东西。她说话的表情好像是在为没有把那些东西一起卖给我感到遗憾。”莫兰确实这样觉得。
“你们还谈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那里讨价还价而已,她正在打扫房间,林琪的房间象个狗窝,她根本没有心情跟我说话,我们就站在门口说了几句。她对女儿的生活一无所知,她们不住在一起,她说自己已经有半年没有见过林琪,其实我看还不止半年,如果她知道什么,嘴巴也紧得出奇,高竞别想掏到任何东西。”
“她长得跟林琪象吗?”
“不象,她比林琪长得丑多了,但话说回来,难看的母亲生出标致的女儿也很多。”
“她有没有哭?”
“哭?哪儿的话?我怀疑她的泪腺早就被摘除了。”莫兰禁不住尖刻地评论道。
“流眼泪也不一定能代表她很悲伤。”
“可她一点真的都不悲伤,一点也不。”莫兰加重语气说道,“按照你给我的户籍资料,林琪的父亲林国栋是在1985年去世的,也就是说,林琪1岁的时候她的父亲就死了。她是由韩音独自带大的,韩音后来没有再婚,所以她们应该是相依为命的母女,但是她们的关系却冷漠到这种地步,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你别忘了林琪还有个哥哥,她老妈很可能重男轻女。”
“还有一点,”莫兰从乔纳给她的文件袋里抽出林琪的户籍复印件,“林国栋出生于1940年,而韩音出生于1960年,他们两个之间足足差了20岁, 1982年他们结婚时,韩音不过是个22岁的年轻姑娘,而林过栋已经是个42岁的中年人了,而且他还结过一次婚,当时正病退在家。你不觉得奇怪吗?韩音又不是嫁不出去,她为什么要嫁给他?”
“林琪有没有养猫?”乔纳打岔问道。
“我没看到。”莫兰摇了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她为什么要嫁给他?”
“发神经呗,或者是因为一时冲动,也可能林老汉在‘那方面’很厉害吧,”乔纳歪着嘴奸笑道,“反正总有让她投怀送抱的理由。”
“别逗了,她看上去根本不是那种会被爱情或是性打动的女人,倒更象是买卖婚姻的女主角,不过做买卖的是她自己。她看上去很有主见。”
“户籍资料里有那么多内容吗?”乔纳怀疑地看着她。
“我让我在民政局工作的朋友帮忙查了他们的结婚记录。”莫兰坦言。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如今老夫少妻正常得很。”
“如今是没什么了不起,但在1982年,连自愿同居都会被抓起来的年代,年轻女孩嫁给病怏怏的半老头是会遭人非议的。所以,如果没有特殊的理由,她不会嫁给他,因为她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即便如此,那又怎样?”
莫兰顿了一顿才说,“我想她跟那个男人之间一定有一桩交易。”
“交易?”
“她不得不这么做。”
“你究竟想说什么!”乔纳一脸好奇地朝她吼道。
“她怀孕了,不得不找个男人嫁掉,否则她的脸就丢大了。我查过他们结婚登记,他们登记的日期是1982年3月结婚的,而林琪的哥哥林志忠出生年月是1982年12月,他显然是个早产儿。”
“所以呢?”乔纳似乎已经猜出她的弦外之音。
“所以,林志忠很可能是韩音跟别人生的私生子。为了遮丑,她不得不嫁给比自己大20岁的林国栋,她根本不喜欢这个男人,虽然为他生了女儿,但为了报复这个男人,她就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莫兰顿了一顿,才把自己真正想法说出来,“也许她还不止生了一个女儿,她生的是一对双胞胎,为了以后少一个女儿跟她的儿子争财产,所以她只给一个女儿报户口。另一个孩子就是那个猫女。”
乔纳瞧着莫兰半晌,哑着嗓子笑了起来。
“不知道高竞听到你今天的这番高论会有什么感觉。”乔纳说。
“他会问我要证据。”莫兰泄气地说。
“猫女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没法提供证据。”
就算尸体还在,韩音也不会肯去做亲子鉴定的,莫兰想,有哪个傻瓜会愿意主动为自己多年前的丑事提供证据呢,而且她自己也说不清,韩音有两个私生女究竟跟林琪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4.乔纳的情报
虽然高竞对自己掌握的线索讳言莫深,但乔纳还是很快就从高竞的下属那里打听到了林琪坠楼案的最新进展。
莫兰得到的情报是,当晚12点半左右,林琪从住处上了一辆出租车,大约半小时后,她到达六月大楼的门口。出租司机对她的印象深刻,因为她的装束很奇怪,白色风衣里面套着一件连体的黑色紧身衣,他问她是不是要去参加化妆舞会,她没有否认,到达目的地后,她爽快地多付了两元车费就下车了。
由于她坐在驾驶座的旁边,脸一直正对着前方,而且大半个头都被罩在黑色紧身衣的头套里,所以司机没法看清她的脸,但他说,她曾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口红把玩了一阵,但没有涂在唇上;他曾目送她进入大楼,他看见一根长长的黑尾巴从她白色风衣的下面露出来,这让他觉得很好玩。
(附:在林琪的坠楼现场,警方没有发现她的风衣和口红,因此警方判断这些物品已被凶手处理,但在附近的垃圾桶内也没有发现相关可疑物品。)
有人看见林琪上了电梯。有一个住在10楼的居民跟她一同搭乘电梯,他说,他在9楼出了电梯,这时候电梯里就只剩下林琪一个人。因此警方判断,林琪的目的地应该在10楼以上,于是马上派人寻找10楼以上的目击者。但询问了一遍,警方的收获不大,有一名住在10楼的居民说,他曾经在楼道里看见白影一闪而过;另有一名10楼的住户称,在午夜12点左右,他听到隔壁有人开窗的声音,但他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但后来警方拿着林琪的生活照(据说是从林琪家找到的)挨家挨户地询问六月大楼的居民,却有了惊人的发现。有好几个人都说曾经在附近见过她,有一个人还坦白自己曾经跟她说过话。最后经过总结,警方的注意力集中在三个人身上。
有证据表明林琪跟六月大楼的三个人有过较深的接触。他们分别是1001室的董斌,1104室的王俊以及1202室的张重义
一位住在底楼的居民说,他曾经看见林琪跟王俊走进上了同一部出租车,她面带微笑,神态娇媚,还有人看见林琪跟董斌在书报摊边说话,他们的谈话至少进行了一刻钟,因为目击者在报亭旁边的银行取钱,大约花了20分钟,当他走出银行的时候,他们的谈话仍在继续;另外,据张重义的邻居说,林琪去过他家,她去的时候他恰巧不在,她在门口等了足有半小时,张重义回来后,两人一起进屋,看上去他们关系亲密,象男女朋友,因为“她进屋时,张重义在背后扶着她的腰”。
三个都是单身男人,都住在10楼以上,所以警方认为那天晚上林琪搭电梯上了10楼,必然是去找其中之一。根据法医鉴定结果,林琪身上有多处淤伤,脸上曾遭受重击,根据出拳的力度判断,不大可能是女性所为。所以警方已经锁定凶手是三者之一。
经过几天的调查,警方很快就摸清了三名嫌疑人的大致情况。
董斌:27岁,在一家流行杂志当美术编辑,未婚,女朋友在同一家杂志社的广告部供职,两个人恋爱2年,感情稳定,准备年底完婚。董斌对自己被问及与林琪的关系十分吃惊。
以下他的原话被警方记录在案。
“不错,我见过这个女人,她就是那个跳楼的女人吗?哇,真是没想到。那天上午我10点才起床,等我下楼的时候,尸体早就被清理掉了,我只听到楼下有很多人在议论这件事,可是不知道就是她,真是太SHOCK(震惊)了!”
“对,我们是聊过一次,就在我们那里的书报亭,她起先向我问路,她问我知不知道七月大楼在哪里。我说这里只有六月大楼,没有七月大楼,我想她大概是搞错了,其实她要找的就是六月大楼。随后她就拿出一张纸条来给我看,她说那是别人写给她的地址,她要去找上面写的这个人,我很惊讶地发现,那纸条上的姓名居然跟我同名,而且那地址略有差别,我在1004室,而上面却写着1204室,我马上怀疑她要找的人就是我。于是我老实地向她承认我就叫董斌,她显得很惊讶,随后她就问我是不是在杂志社当美编,我说是的,于是我们就聊了起来。她说她想做一本关于健身的书,有个杂志社朋友向她推荐了我,她掏出一张名片给我看,但我没什么印象,其实我也不太在意这些,因为干我们这行的,经常有朋友介绍私活过来,不认识的人接触一次也就认识了。”
“我们在马路上聊了一会儿,我不记得有多久了,大约超过10分钟,她后来提出要去我家看我做的样稿,但我对她说,我的电脑出了毛病,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修好,她显得有些遗憾,但她并没有在意,接着她跟我说了她对书的要求,坦白说,她要求不高,但开的价却很高,所以我同意为她效劳。我们约好等我的电脑修好后联系。”
“是的,出事的前一天,我们见过面。我的电脑修好了,我约她出来见面,我们在咖啡馆聊了几句,约好第二天到我家去看样稿。但是我后来打电话给她,她说自己很忙,我想她可能改变主意了,所以我再也没有跟她联系。” 王俊:25岁,一家体用用品网站的创办人,未婚,女朋友是大学同学,两人恋爱三年,本打算今年结婚,但因为女方父亲突然病逝,所以婚礼改在明年举行。两人感情不太稳定,经常吵架,但一直没有分手。王俊起先回避自己跟林琪的关系,但后来经过高竞的高压询问,他终于还是说了实话。
“我不知道她叫林琪,但我确实认识她,我们就是在附近的酒吧认识的,当时我跟我的女朋友在酒吧里吵了一架,我那女人用酒浇了我一脸,我气得七窍生烟,她正好坐在我旁边,递了张纸巾给我,我们因此就认识了。我当时心情很糟,一心只想甩了我的女朋友,再说,她长得也确实不错,所以我们就聊了起来,后来还一起到另一家酒吧喝了酒。”
“没有,我们没有所谓的一夜情,我们到另一个酒吧只是喝了杯酒,我朝她吐了苦水,她也说了自己的事,但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我那可恶的女朋友,哪有心情听她说。我只知道她说她是个健身教练,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我摸过她的腰和屁股,的确很结实。对,我的确向她提出过非分要求,我想当着我女朋友的面把她带回去,一定会我那女人气得打哆嗦,但她不同意,她坚持要回家,临走的时候她保证以后只要我找她,她会来我家的,可以一直呆到天亮。她的意思其实很明了,但我还是觉得有点遥不可及,其实这就是她给我的感觉,她很神秘。”
“后来,她的确来过一次我家。我的女朋友不在,之前我们同居在一起,但自从上次她在酒吧泼我酒后,她就搬走了。那天晚上,我给她打了电话,大概半小时后她就来了,我差点没认出她,她脸上化了浓妆,手里还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红葡萄酒,人摇摇晃晃的,象是喝醉了,我们和着音乐跳了一会儿舞,她突然要吐,接着她就冲到到卫生间去了,等她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洗过脸了,看上去人也清醒了不少。她冷冷地对我说,她把化妆包掉在酒吧里了,于是我们一起到酒吧去找她的化妆包,结果在前台找到了,收银员告诉我们,是别的客人捡到后交给她的。随后我们一起离开酒吧去外面吃饭,那天晚上我本来以为她会跟我回去过夜的,但是吃完饭后,她就说头晕,于是我们在饭店门口分手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其实我对她很有好感,但那有什么用。她对于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她是个神秘的女人,我觉得她从来就没想过真的要跟我发生什么。”
“我真的不记得她问过我什么了,也许她问了,我也许回答了,但是我真的记不清了。我们在一起时,我都在喝酒,我的脑子不大清楚。”
张重义:42岁,是一家区级中心医院的内科医生,3年前离异,前妻是一名中学教师。离婚理由是前妻的多疑。他的前妻怀疑他跟同院的一名女同事有染,经常到医院去无理取闹,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向她提出了离婚。张重义离婚后一直独居,但最近开始在网上交友俱乐部结交女性。他向警察承认,他有意再婚,但婚姻介绍所他觉得不牢靠,林琪是他在网上结交的第三个“女友”,之前两个他跟她们仍在交往中,他准备在三者中挑选一个,而他本来意属林琪。
“我在网上跟好多女性聊过,但她们的情况大多跟我相同,离婚的中年人,身边带一个孩子,而我不想找这样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虚荣,我一直想找一个比我前妻更好的。我的前妻前一阵子结婚了,她的后夫是一个军官,她为此很得意,还给我寄来了请柬,这事让我很不甘心,我决心要找一个年轻的未婚女孩。”
“是我主动找林琪搭讪的。她那时候也在网上征友,我记得她列出的条件是要找一个工作稳定,能够体贴人的中年男子,她说自己从小就没有父亲,所以就对成熟男性很心仪,我觉得我符合她的要求,所以就主动跟她取得了联系。我们在网上先聊了一阵,随后通了电话,又互相发了照片,她长得很漂亮,我起初担心自己的长相不会让她满意,但没想到收到照片后,她马上就同意见面。”
“我约她到咖啡馆见面,她说外面太吵了,而且她也不赞成乱花钱,她的话给我印象不错,于是我斗胆提议到我家见面,她居然同意了。”
“但是到了约定时间,她没有来。我们约的是上午10点,说好她来之后,一起出去买菜回来做午饭,但是我一直等到下午1点,她都没有出现。我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她的手机一直关着。可是第二天我回家时却发现她等在我家门口,她没化妆,看上去很朴素,比照片上更漂亮。看见她,我既吃惊又生气,但我想,来了就好,所以我一句也没有责怪她。”
“她向我道了歉,她说昨天突然接到一个朋友的死讯所以心情很糟,也不想接电话,我原谅了她。后来我们在家里随便煮了点东西吃,她胃口很好,吃了两碗方便面,心情看上去很不错。但她最后还是离开了,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洗了澡,我以为她打算用自己的方式补救前一天的失礼,但是她出来的时候,衣服穿得好好的,她说她该走了。她走了之后,我才想到,盥洗室里还晾着我另外一个女朋友的内衣,这可能让她认为我一直在欺骗她。”
“那天我把她送上车,她在车里跟我挥手说再见,那神情就好像是永别。其实我觉得她很聪明,她肯定是想好要来突袭我的,而我呢,真的让她逮个正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后来在这里坠楼,这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那天她走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打电话给她,她一直关机,她也没上网。” 林琪在主动接近这三个男人,这是乔纳的情报给莫兰的唯一印象。可是,她为什么要选择这三个男人呢?难道他们跟三年前的案子有关系?一定是的。但如果猫女跟林琪没关系的话,她根本就没必要去管这档子闲事。没准真的是姐妹,也许林琪是想找出三年前导致妹妹死亡的元凶。
但是如果这样推理下去的话,那么猫女的死也成了疑问,她真的是被正在跳楼自杀的张月红吓到了才不慎坠楼的吗?她会不会是被谋杀的呢?难道,三个人中有一个是三年前的隐形凶手吗?三个男人后来都说,林琪后来没有再跟他们联系,这是真的吗?至少有一个人,一定在说谎,但究竟是谁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折磨着莫兰,让她无比困扰,忽然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急急忙忙奔进房间,从抽屉里掏出装有张月红和猫女的资料的文件袋。
果然有问题!
“张月红的尸体掉在自行棚附近,而猫女的尸体是在花坛里发现的。为什么?”放下文件袋,莫兰自言自语道。
“哦?那又怎么样?如果你对着窗口撒两泡尿,很可能浇到不同的人。”乔纳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电视,心不在焉地说。
“警方认为猫女是行窃之后,在准备逃走的时候,被张月红吓到了才坠楼的。”
“很合理。如果你是猫女,你也会被吓得半死的。想想吧,她怎么会料到被她偷的人会突然在黑暗中冒出来,从同一个窗口跳下去?”
“如果张月红正在房间里为跳楼作准备,那猫女怎么能偷到她的钱包?”莫兰提问。
“很简单,她们不在同一个房间。”
“只有客厅的窗户开着,张月红一定是从那里跳下去的。再说如果她们不在同一个房间,那猫女只会听到一声闷响,她怎么会被吓到?她可能会以为有人在丢垃圾。她可是惯偷,如果不是受到很大的惊吓,她不会失手。”
乔纳终于转过头来。
“也可能是,猫女在A室偷东西的时候,张月红在B室为跳楼作准备,猫女听到响动后发现隔壁有人,便爬出窗准备逃跑,这时候张月红从B室冲到A室窗口,从同一个窗口跳了下去。”乔纳表情认真地猜测道。
“自杀还要挑房间?”莫兰反问。
“为什么不可以?既然自杀的方式可以挑,那地点当然也可以挑。”
“算你说得对,那难道她跑到窗口的时候就没看见窗外的猫女吗?”
“也许是没看见,如果她打定主意要跳楼的话,她什么都顾不上。”
“当你准备跳楼的时候,却突然发现窗外悬着一个人,这是多么恐怖的事,碰到这种情况,难道她还有心思跳楼?喊救命还差不多。而且,客厅窗口下面是车棚,卧室下面则是种满了矮东青的花坛,如果你要自杀的话,你会挑哪一边跳下去?有哪个女人希望死的时候脸被铁丝划花脸?她可是精心化了妆去死的。我真不理解。”
“各有所好而已。有人爱吃鸡屁股我也很不理解,但你不能否认就有这种人存在。”乔纳郑重其事地说。
莫兰深信自杀是需要情绪和氛围的,再决绝的心,碰到情况不对,也会随时改变。但眼下,她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乔纳。
精心化了妆,不厌其烦地穿上扣带凉鞋,专门挑客厅的窗口,却把遗书掉在另一件衣服的口袋里,一点没注意在同一个窗口准备逃跑的猫女,这可能吗?也许她跳窗的时候,猫女已经爬下去了,但是一个自杀的人,难道不会先往下看一眼吗?所以她一定看见猫女了,但是她居然就这样直接跳了下去,给人的感觉倒好像不是在自杀,而是想故意吓死猫女,总之,太不可思议了……
除非,她是被人抛下去的,这样的话她当然不可能看见猫女,她也没有机会。
在行窃时,突然目击一次凶杀,这足以让没有带保险带的女贼因惊吓而坠楼。
“林琪的手机找到了吗?”她问乔纳。
“找到了,在她家里。她没带出去。”乔纳答道。
“事情发生后,有谁跟她联系?他们不是都说不知道坠楼的人是她吗,那应该有人跟她联系才对。”
“三个人都没有打过电话。”
“他们打过电话去健身中心吗?”
“已经查过了,没有人打电话去健身中心找她,只有出事那天上午,她刚走就有个女人打电话来找她,听上去怒气冲冲的。”
“那是我。”莫兰承认,乔纳吃惊的表情让她有点尴尬,“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我前脚刚走,她就离开了呢?老实说,我本来想取消那个计划的,林琪那天的态度太恶劣了。”
“她已经受到了惩罚。”
“其实我蛮喜欢她的,她的健身操跳得很美,象艺术体操。”莫兰道。
“没看出来。”
乔纳对艺术的鉴赏力向来较薄弱,莫兰无奈地笑笑,随后提议道:“明天陪我去健身吧。”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去那里了呢。”乔纳瞪着她道,
“哪儿的话,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上健身房,在那里,你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其实信不信由你,只有小道新闻里才有最真实的情报,。” 5.健身房八卦
顾客A:林琪在我眼里是个很不错的健身教练,不过我们交往平平,我没有直接跟她说过话,我觉得她有点傲慢,她好像不太喜欢跟顾客搭讪。有一次,我听到她在走廊里打手机,因为她说话口气很冷淡,所以我印象很深,她说她已经很久没练体操了,我想她可能以前练过体操吧。
顾客B:我不喜欢林琪,但是她跳操的确不错,她精力很充沛,可以一连跳三四场,而且她的动作一直都很到位,但她很少会帮客人纠正姿势。
顾客C:我听说她有个年纪很大的男朋友,但是我没见过。这是有一次我在更衣室的时候,听另外两个健身教练说的,她们还说,她的男朋友不止一个,其中还有一个外国人,但是她平时很少跟别人谈自己的事。
顾客D:她好像跟一个女客的关系特别好,那个女人每次来,林琪都会拉着她到走廊里去说话,每次那个女人走,林琪都会送她出门。我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不过有一次我听到林琪叫她玛丽姐,我想这大概就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吧。她们好像是约着晚上一起去逛商店买衣服。
顾客E:我也知道那个女人,林琪跟她关系很好,经常跟她一起在走廊里嘀嘀咕咕,我就碰见过好几次,她们说的好像都是开心的事,两个人都笑眯眯的,看见有别人经过,就不说了。我不知道那女人叫什么,但我猜想她是开茶馆的,因为有一次,我来的时候正碰上林琪送她出去,我听到她跟林琪说,“晚上我在店里等你,如果你晚到了,我就先给你把位子留好,把咖啡泡上”。
健身教练Judy:我跟林琪不熟,我们只是同事而已。我对她的事一无所知。不过,有一次她跟我说,她在练习攀岩。
健身教练Anny:我曾经给林琪介绍过男朋友,不过因为对方比她大10多岁,她没看中。她说她跟对方有代沟。我后来没有再给她介绍过男朋友,因为我觉得她太挑剔了。
(在健身房七嘴八舌的八卦新闻中,莫兰捕捉到一条令她颇感兴趣的消息,即林琪跟一个类似咖啡馆老板娘的人物十分要好。莫兰想,如果这位女客每次回去,林琪都会送她到楼下,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位女客是林琪很尊敬的亲戚,另一种则是林琪有求于她,相较之下,莫兰更倾向于后者。) 6.波波咖啡馆
要找到这位林琪的“玛丽姐”其实一点都不困难,莫兰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错拿了玛丽姐的沐浴露,急于想物归原主,由于她表现得很有诚意,又因为她刚刚买了一份五千元的特别健身计划,所以健身中心的教练和前台小姐对她都很热情,马上就为她找到了这位女士的电话。
原来这位女士本名就叫马丽。
马丽对她的来电有些意外,但并不抵触,她们在电话里简短地聊了几分钟后,马丽邀请莫兰到她的店里去坐坐,也顺便尝尝她那里的冰拿铁和起司蛋糕。而等到莫兰驱车来到马丽开的“波波咖啡馆”门前时,才惊喜地发现,原来这家咖啡馆就在六月大楼的斜对面。
她去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咖啡馆里没什么客人,莫兰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心想,在这里监视对面大楼里居民的进进出出倒是不错的位置。
正在思忖间,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琪以前也常坐在这儿。”
莫兰回过头去,发现一个40多岁的妖娆女子已经站在面前,她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纯白的紧身T恤和一条略显邋遢的牛仔裤,漂亮的淡棕色卷发垂在肩上,一对凹陷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她。不用问,她就是马丽。
“你好,马丽姐,我就是昨天给你打电话的人。”莫兰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马丽在莫兰对面很优雅坐下,同时给自己点上一支细长的摩尔烟。
“你怎么会找到我?”她斜着头问道,这动作让她看上去十分妩媚,莫兰后来发现这是马丽的招牌动作。
“听健身房的人说林琪经常跟你在一起,她总是送你下楼,可大家都觉得她不是那种对人很热情的人。”莫兰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很熟?”
马丽略带嘲讽地一笑。
“也可以这么说,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她没跟你提起我?”马丽吸了一口烟说道,声音略带沙哑,但并不性感。
莫兰意识到对方在试探她,连忙说:“当然提过,她说你们常去逛街。”
“对,有那么几次。”马丽别过头去看着窗外,说道。
“那么她的事,你应该很清楚喽?”
马丽皱皱眉头,没有搭腔。
“我只是对她的死感到吃惊,所以想知道她究竟出了什么岔子。”莫兰尽量让自己的口吻显得轻松些,她知道面对马丽这样的人,如果太一本正经反而会套不出任何东西来。
马丽脸上的防备似乎减少了一些。她吐了个烟圈,幽幽地说:
“是啊,她的事让我也吓了一跳。”
“我听说她跟对面那栋楼里的男人在交往,你知道这件事吗?”莫兰问道,她知道如果她不直接进入这个话题,她们会在外围浪费太多时间。
“知道。”马丽又对莫兰嘲讽地一笑,“但你指的是哪一个?”
看见莫兰一脸疑惑,马丽带着神秘的笑容解释道:“其实她跟那里的三个男人有关系。”
无非是美术编辑董斌,开网站的王俊,以及当医生的张重义,莫兰想。
果然,莫兰听到马丽说:“一个男人是当美编的,她好像想找他为自己做一本关于健身方面的书,另一个男人是她在酒吧钓上的,两人来我这里喝过咖啡,还有一个男人,她是在网上认识的,是医生,他们也在我这里吃过饭,那男人可真老。我真不明白林琪为什么愿意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恋父情结。”莫兰猜测。
“别胡扯了。”马丽露出不屑的表情。
“象她这样从小失去父爱的人,也可能真的有恋父情结呢。”莫兰认真地说。
“算了吧,她早就看上了这个男人才让我想办法的。我告诉她,那个男人最近在交友网上找女朋友,你要不也到交友网上去试试,看看他是否会找上门来,她后来听了我的话,果然一试就灵。”
马丽的话里另有玄机,她话音刚落,莫兰的问题就冲口而出。
“‘她早就看上了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自从我们在健身房认识后,她就常来我这儿喝咖啡,有一次,这个男人带着个女人来泡咖啡馆,正巧林琪也在,我就无意中跟她说起了这个男人,结果她很感兴趣。”
“你跟她说了什么会让她那么感兴趣?”
马丽露出厌恶和冷漠的表情,没有回答。
“是不是关于三年前这里发生的一件案子?”莫兰试探地问道。
马丽似乎吃了一惊:“连这个她都跟你说了?看来你们真的是好朋友。”
果然跟那件事有关,莫兰心想。
“是不是一个扮作猫的女孩从楼上摔下来,正好碰上了另一个女人跳楼自杀?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张月红。”莫兰说完这话后直视着马丽,后者点了点头。
“对,就那事,她非常感兴趣……”马丽突然停了下来,好像在斟酌某些话该不该讲,随后她悄声问道,“她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三个男人跟张月红的事?”
“她说起过那三个男人,但没有提到他们跟张月红的关系。他们之间有关系吗?”莫兰发现自己已经无意中站在了金矿边上,她早该想到,每个咖啡馆的老板娘都有自己的谍报网,不然怎么在本地区混下去?这个马丽一定知道很多内幕。
“他们跟张月红有什么关系?”莫兰竭力克制激动的心情,再次问道。
“他们都是张月红的客人。”
最后两个字,马丽加重了语气。
“客人?”莫兰没听懂。
“客人。”
“什么客人?”
马丽似乎嫌她问得太傻,再次露出不屑的神情。
“你自己想吧,一个女人还能有什么客人?”
“张月红是……”
“说好听点是公关,说难听点是野鸡。”
张月红是妓女?这让莫兰多少有点惊讶,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很合理。一个单身女人,没有正当职业,没有固定情人,也没有亲戚朋友,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养活自己呢?再说,现在再想想她那身故意扮嫩的妆扮,也的确象那么回事。但莫兰还是假装觉得不可思议。
“不会吧,如果林琪知道他们曾经跟张月红有关系,她还会要他们吗?还有,你怎么会知道那些男人跟张月红之间的关系呢?”
“我怎么会知道?”马丽模仿着莫兰的口吻,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怎么会不知道?”
莫兰用孩子般纯真的目光注视着她。
于是,马丽继续说道:“张月红每次一有男人,都会带她们来我这里吃饭,因为我给她打折。她的男人当然不止三个,但在那栋楼里的确实只有他们那三个,她领着他们来过几次,跟她来得最多的就是那个美术编辑,他们一起来过三次,但那个男人架子很大,每次张月红都得等他至少半小时,那个开网站的跟她来过两次,医生只来过一次。”
“也许他们只是坐在一起喝咖啡,你怎么能肯定他们之间有关系?” 莫兰决定继续扮演白痴,她发现马丽的特点是,只要发现自己比对方聪明,她就会放松警惕,知无不言。
“你大概不信,”马丽冷笑了一声,“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是她自己告诉你的?”这次莫兰是真的觉得不可思议,是什么样的女人会把自己的丑事随随便便告诉别人?
“有一次她喝醉了酒向我夸口说,她曾经跟一千个男人上过床,还有一次,她跟我说,她是个床上高手,她第一次破身就是同时跟10个男人做爱,她说自己很喜欢跟这些男人混在一起,虽然他们常常搞得她精疲力竭,有时候也会弄痛她,但他们会给她钱用,而且还会带她出去玩,她又不用为他们生孩子,所以就算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她的日子也过得很潇洒。这些都是她的原话。”马丽用鄙夷的口吻说。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多半在吹牛,她们那种人就是靠骗自己活下来的。如果她真的那么潇洒,就不会欠我帐了,到她死的时候,她还欠我500元酒钱。”
“那段时间她情绪很不好吗?”莫兰记得档案中说张月红出事前经常在路边小店喝闷酒。
“她情绪不定,一会儿乱发脾气,一会儿又笑得象朵花。”马丽顿了一顿,“但她们那种人,有几个是真正开心的?”
有道理,莫兰想。
“林琪怎么知道那三个男人就是你说的那三个人?” 沉默片刻后,莫兰问
“她很喜欢听那个故事,总是叫我反复说,有一次这故事说到一半,正巧那个美编从窗外路过,我就指给她看,我说那个男人就是张月红的男朋友之一,而且就住在张月红的隔壁,张月红是03室,他住01室,林琪马上来了精神。他是个很帅的男人,林琪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住了,我看得出来。”马丽掸了掸掉在裙子上的烟灰,“后来她跟我说,如果碰到另两个男人,别忘了指给她看。”
“看来她的好奇心很重。”
“大概是吧,谁晓得呢!”马丽耸了耸肩。“后来我听别人说那个医生正在网上找女朋友,于是就把这条消息告诉了林琪,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在网上钓鱼了。她长得又漂亮又斯文,马上就把那个医生迷得晕头转向。”
“她分别在跟这三个男人谈恋爱?”莫兰傻傻地问道。
“大概时下年轻人就流行这个吧。”马丽一副看淡世情的表情。
“那出事前她有没有来过这里?”
“怎么没有?就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她还跟那个美术编辑在我这儿约会呢。”
“哦?大概什么时候?”
“大概是晚上8点钟左右,因为下雨,我这儿没什么客人,所以我就找了个空位子在那里算账,那天正好付了一打账单,又是家里的,又是店里的,算得我头昏脑胀,这时候林琪来了,她坐在我对面边跟我聊天,边等着那小子,她说他们约好了见面可她早到了。”
“她看上去怎么样?”
“心情不错,没什么两样。”
“你有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接近他们三个?如果他们三个都曾跟张月红有染的话,那说明他们根本算不上好男人啊。我想她不会是真的想跟他们谈恋爱吧。”莫兰问道。
“她说只是觉得好玩。”马丽笑嘻嘻地说。
看得出来,这话她压根儿不信。 7.体操队员
从充满怀旧气氛的波波咖啡馆出来后,莫兰就直接去了A公园,在那里,她即将跟林琪的老同学计小萍见面。自从莫兰在新浪,雅虎等大网站的BBS上贴了林琪的旧照片,寻找她的老同学和老朋友后,计小萍是惟一一个主动跟她联系的人。
她们第一次聊天是在网上,计小萍自我介绍说她是林琪的小学同学,后来又一起被选上了体校,被编在同一个体操队,她们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分开了。计小萍谈到她们分开的理由时显得吞吞吐吐,欲言又止,随后她又马上转变话题,问莫兰为什么要急着找林琪的朋友,莫兰坦言林琪死得太离奇了,她想找出她的真正死因,她向计小萍暗示自己知道林琪的一些隐私,计小萍立即回应说,她知道林琪过去全部的事,听上去她象是急于要跟莫兰交换情报。
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跟林琪的交情,计小萍很快通过网络给莫兰发来一张她跟林琪的合影。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背景是上海某体校门口,两个女孩都不会超过 15岁,都穿着体操服,扎着马尾巴,莫兰立即认出了照片中的林琪,照片中的她嘴角微微翘起,含蓄地笑着,站在她旁边的应该就是计小萍,她的身材比林琪略高一些,正笑逐颜开地对着镜头,虽然跟林琪年龄相仿,但她显得更年轻更健康。
莫兰提出跟计小萍见面详谈,但对方久久没有回应。
大约过了10分钟,计小萍才回复说自己不方便出来见面,言下之意是,她只能在网上跟莫兰交流。
但莫兰认为直接面谈更为明智,因为她知道,网上交流依靠的是耐心和高超的打字速度,但为了少打几个字,对方很可能会省略掉重要的细节,所以在接下去的 20分钟里,她花了大量的唇舌说服计小萍,最后终于让对方改变了主意。计小萍告诉莫兰,她现在留校当了体操老师,周二下午她没有课。于是,她们约好在体校对面的公园门口碰头。
计小萍比莫兰先到,她穿着一身精神的运动服,跟过去一样扎着马尾巴,素面朝天。
她们一起到附近的麦当劳,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林琪究竟是怎么死的?”一坐定,计小萍就直接问道,她的声音又急又粗,跟她清秀的相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没看报纸上吗?”
“报纸上只说她穿着一身黑猫的紧身衣从一栋大楼里摔了下来,连名字都给省略了,只用了个化名,叫什么林红,可是我马上就猜出是她了。”计小萍略带得意地说。
国内的报纸的确很少直接登载当事人的真实姓名,除非这个人已经被认定是罪犯。但既然没有登载林琪的真名,对其它的状况又语焉不详,那已经跟她断交4年的计小萍又怎么会知道那个人就是林琪的呢。
“你怎么猜出来的?”莫兰好奇地问道。
计小萍唆了一口可乐后说:“因为那件猫的紧身服是我帮她弄的。”
“哦?”
“我妈是裁缝,四年前她求我妈为她做过两件黑猫的紧身服,她还特别画了样子给我,我猜就是那件。报纸上说,那件黑猫的紧身服是尼龙的,后面还带着一根尾巴,我想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同样也姓林,同样也有那么一件如此相像的紧身服。”计小萍的丹凤眼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着。
“那件衣服是四年前做的?”莫兰觉得有必要提提三年前的事,“那么你是否知道三年前也有个人穿着同样的衣服从那栋大楼里摔下来?”
“我知道。我打过电话给她,是她自己接的,她说服装被人偷了。”计小萍平静地说。
“你信吗?”
“我不知道,我想服装大概是她卖给别人了吧,她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她显然对三年前的事没兴趣,莫兰想,如果计小萍看过当年猫女的照片,她现在就不会这么平静了。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呢。”计小萍催道,看得出来,她是个急性子。
于是莫兰向计小萍简单叙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她听得很认真。
“我早知道她会出事。”听完莫兰的叙述后,她说。
她的话令莫兰很意外。
“为什么这么说?”
“我刚刚说了,她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她是个异类。要不然怎么会去做这种怪里怪气的黑猫紧身服?说实在的,我觉得那衣服又难看又恶心,穿起来身体原型毕露,象女招待似的。”计小萍皱起鼻子,轻蔑地说。
这话提醒了莫兰,她早就觉得这套紧身服有点怪怪的,但一直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它,现在经计小萍一说,才觉得它的确有点象是酒吧女招待的服饰。去偷东西为什么要特意穿上一件酒吧女招待的服装?难道仅仅是因为好玩?或是寻求刺激?
“她究竟有什么地方跟别人不同?”莫兰问计小萍。
“那太多了。”
“举例来听听。”
“她不太守规矩。”计小萍想了想才说,“大概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她就有男朋友了,我认识那个人,他原来也是我们学校的,比她大三岁,是个出了名的小混混,因为跟人打架老早就退学了,他父母又离婚了,也没人管他,所以他每天不是上网就是在弹子房里打发时间。那时候,林琪跟他整天都在一起,后来她跟外婆吵架,还干脆搬到那个人家去住过几个礼拜呢。” 不知道为什么,莫兰觉得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计小萍的眼神显得有些呆滞,好像有那么一刻,计小萍沉浸在对往昔的回忆中。
“后来呢?”莫兰问,她现在对林琪的过去越来越感兴趣,
“林琪的外婆在那个男人的家里找到了她,但是她死活不肯回去,说要跟这个男的过一辈子,她外婆气得对她又打又骂,还找来老师和邻居来劝她,但就是不管用,林琪就是要跟那个男的住在一起。”计小萍突然停下来,露出微笑,“不过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事情已经无可挽回的时候,林琪自己搬了回去。”
“什么原因?难道她发现那个男的还有别的女朋友?”莫兰猜测道,情侣分手,这是最常见的理由。
计小萍点了点头道:“有一次,她在网吧的厕所里抓到那个男的在跟一个女孩说话,于是她一气之下,就用酒瓶砸伤了那个男人的脑袋,后来她还用红色油漆在那个男的家里的墙上写满了字,什么‘负心人’,什么‘骗子’等等。这事闹得很大,还上了派出所呢!”
用酒瓶砸人,仅仅因为那个男孩在跟另一个女孩说话?这是林琪能做出来的事吗?莫兰觉得难以想象。
“那个男人伤得很重吗?“
“是的,我记得他的脑袋上缝了很多针。但这也没什么,象他那种经常打架的男孩,头上受点伤也很平常。”
“但他还不是把她弄进了派出所。”
“那不是他,是他妈妈。”计小萍象孩子似的用力咬了一口汉堡包,“她虽然不跟儿子住在一起,但偶尔也会回来看看,林琪每次碰到她,都会拿话激她,所以她恨死了林琪,她骂林琪是个婊子家庭里的婊子。那次林琪打伤她的儿子,对她来说是个大好的机会,她一心想把林琪从儿子身边赶走。但结果她还是失败了,虽然林琪搬回自己家去住了,但两人并没有分手。没过多久,她就又跟他住到了一起。”
“看来她真的很爱他。”莫兰不禁叹息了一声,脑中勾勒出一个叛逆少女倔强的脸,但却不是林琪。
“绝对是的,”计小萍突然抛出这么一句,“她还为他打过胎。
“真的?是她自己告诉你的吗?”莫兰吃了一惊。
“对,是她亲口对我说的。”计小萍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真的是林琪吗?
莫兰想,如果计小萍说的这个人真的就是林琪的话,那么在这几年中她的变化的确很大。在莫兰的印象中,林琪绝对不是一个口无遮拦的大嘴巴,莫兰相信,如果她真的曾经为谁堕过胎的话,她不会告诉任何人,更不会告诉看起来就不会保守秘密的计小萍。
“她人缘怎么样?”
“不算很好。”
“有人不喜欢她?”
“这怪不得别人,她太爱装腔作势了。”
“装腔作势?怎么说?”莫兰眼前出现林琪那张清秀理智的脸。
“就拿她逃夜这件事来说吧,明明大家都已经知道她住在男朋友家里,但她却若无其事地对别人说,她每天都在自己家里,关于那件堕胎的事,她事后也否认了,她说是我听错了,她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而且她居然还反过来警告我,叫我不要到外面去乱说。”
莫兰谨慎地提示道:“她是不是经常这样变来变去的?”
“对,她就是这样的。”这话说到了计小萍的心坎上,她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老是说过又否认,这是她最让人受不了的一点。比如,今天她跟你说她很喜欢吃冰激凌,明天她就会说她最讨厌吃冰淇淋,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所以我们都觉得跟她这个人没办法相处。”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后来才不来往的吗?”
“不是。”计小萍犹豫了一下,才道,“因为她偷东西。”
“她偷你的东西?”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一些钢笔、玩具之类的东西,但每次她来过我家,我都会少东西,这是千真万确的。”计小萍好像觉得提起这事有点不好意思, “有一次,我刚买了一个漂亮的手机套,她就拿去了,我问她,她说是自己买的,可是我根本不信。那个手机套在她来我家前,还在书桌上,但她走后就不见了。从那以后,我就不再跟她来往了。我后来知道,跟我有相同遭遇的人还有很多”
“你在网上说,她后来被学校开除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计小萍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她撒谎和逃学。因为训练时摔伤了背她请假在家修养,结果却让老师抓住她跟男朋友一起在看电影。后来她又坚持不肯认错,学校就把她开除了。”计小萍露出幸灾乐祸的微笑,显然她觉得林琪是咎由自取。
“她离开学校后,你有没有见过她?”
“见过三次,都是她叫我出去的,其实每次见面,她无非是夸耀她的男朋友有多英俊,有多爱她,我也没什么兴趣。”计小萍露出厌烦的表情说。
莫兰突然想到一个刚刚被忽略的问题。
“你说她住到男朋友家,是外婆去找她的,难道她母亲不管她吗?”莫兰对这一点十分感兴趣。
听人提到林琪的母亲,计小萍似乎很吃惊。
“林琪的母亲?她们根本不住在一起。有一次,她还跟我说,她的母亲是个神经病,早就离家出走了,但是后来我看见一个女人到她家去,她外婆却介绍说,那就是林琪的母亲……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计小萍咬了一口已经冷掉的汉堡,继续说道,“反正据我所知,她从小是跟外婆住在一起的,她妈从来没有管过她,家长会也是外婆去开的。”
“你看到的那个女人长什么样?”莫兰想,可惜手头没有韩音的照片。
“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不大热情,我叫了她一声,她根本没搭理我。后来我从林琪那儿知道,那个女人是来向她的外婆讨房租的,每个月她都会来一次,她跟外婆住的房子是在林琪母亲的名下。”
也就是说,韩音把房子租给自己的母亲和女儿住,每月还会收取房租。莫兰可以肯定,计小萍当年见到的人就是韩音,如果可以伸手向母亲和女儿要房租,那么随便卖掉女儿的遗物又算得了什么呢?想到这里,她对韩音又增添了一分厌恶。
“照这么说,她也不会负担林琪的生活。”莫兰气呼呼地说。
“当然不会。”计小萍很肯定地说,“那个女人除了每个月来收房租外,什么都不管。她的生活全部都由外婆负担。老外婆真的是很不容易,60多岁的人还在到处打工挣钱,林琪本来是想等毕业后赚钱让外婆过好日子,但可惜,她堕胎后没多久,外婆就去世了,我看八成是被她气死的。”
“那时候她几岁?”
“16岁。”计小萍叹了一口气,“从那以后她就更无法无天了,所以才会被开除。”
“难道她外婆死后,她仍然一个人住?”莫兰问道。
“我说了,没有人管她。”
如果她的母亲韩音对她不管不顾的话,那16岁的她何以为生呢?
“可她并没有经济来源啊?难道她的男友养她?”莫兰琢磨道。
“我不知道。但我见过她几次,每次都觉得她活得挺好,所以也从来没有为她担心过,我想她的生存能力很强,总有办法解决问题。她曾经向我夸口,她能飞檐走壁。”计小萍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林琪还有没有说过关于她母亲或者哥哥的事?”
计小萍低头回想了一会儿说:
“只记得有一次,她提起那个女人的时候说,她只会下臭蛋。”
说完这话,计小萍哈哈大笑起来。
“为什么?”莫兰问道。
“因为她的哥哥是傻子,唐氏综合症。”计小萍把可乐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乔纳给莫兰带来了林琪的详细户籍档案资料。
上面明确写着,林琪的外婆施秀珍1942年出生,她共有两个女儿。大女儿韩音,1960年出生,职业是幼儿园老师,目前已经退休,小女儿韩云1967年出生,无业,1987年因吸毒入狱,自此户口迁出。
1984年,也就是林琪出生的那一年,施秀珍将房子的户主改为大女儿韩音。